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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傳說─自行剖腹產子的母親

劉育志
・2013/01/23 ・2033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SR值 441 ・四年級

文/白映俞、劉育志

 

我無法再一次忍受喪子之痛。假如我的孩子會死,那我決定也要一起死。但假如他可以長大,我也要陪他、看他長大。

─Inés Ramírez (史上第一位自行剖腹產子並存活的母親)

 

之前我們談到身在極地的外科醫師拿起刀子切開自己的皮膚,為自己進行闌尾切除手術,已經是讓人瞠目結舌,也對醫療資源的缺乏及人類突破困境的勇氣留下深刻印象。(參閱:〈切除闌尾炎,自己動手!?〉

這一回,我們談的故事背景依舊是極度缺乏醫療資源,地點在墨西哥南邊,時間回到公元2000年。

故事的主角並非醫療人員,只是一位平凡的母親,一位勇敢的母親。

在墨西哥南邊的Rio Talea,是個有五百位居民的小城,衛生、電力、和水資源都極度缺乏,而且這個城裡僅有一具電話。有個四十歲的婦女叫做Inés Ramírez與先生住在城內的小屋裡,他們是此處的小耕農,養著七個小孩。事實上她之前懷孕過八次,但兩年多前的最後一次生產,孩子在產痛開始後一直生出不來,後來由於生產遲滯而胎死腹中。

而此刻的Inés Ramírez,又是大腹便便。

陣痛開始了,最近的助產士離她五十英里(約八十點五公里)遠,而且對外的道路還很顛簸。之前的幾次生產,靠得是她的丈夫幫忙,然而這次Inés Ramírez的丈夫在酒館裡喝酒,不見蹤影,Inés Ramírez只能獨自一人努力。

十二個小時過去,時間已經來到公元2000年3月5日的半夜,Inés Ramírez的陣痛持續著,但卻遲遲無法順利產出孩子。她想,再這樣下去,這個孩子又會胎死腹中的吧。

在後續的訪問裡Inés Ramírez這麼說:「我無法再一次地忍受喪子之痛。假如我的孩子會死,那我決定我也要一起死。但假如他可以長大,我也要陪他看他長大。」Inés Ramírez做出決定,她要自己劃開肚皮,親手救出孩子。她想,她曾經屠宰過不少動物,應該知道怎麼做。

Inés Ramírez坐下來,喝了三杯烈酒壯膽,用十五公分長的廚房菜刀,在肚臍的右側從肋骨底部到恥骨處劃了一道十七公分的垂直傷口。(這裡比較一下,一般的剖腹產傷口是水平的,位置在肚臍下方很靠近陰毛生長處,約十公分,這樣的傷口可讓生產後的婦女依舊能穿比基尼。)

大約一個小時後,Inés Ramírez切開自己的皮膚、脂肪層、和肌肉層,並看到子宮,她在子宮上繼續劃下垂直的傷口,並拉出了腹中的小男孩。這個孩子馬上就成功地呼吸及發出哭聲,Inés Ramírez剪斷孩子臍帶後就昏迷了。

時間不知道又過了多久,Inés Ramírez轉醒,她叫她六歲的孩子出門求救,並用衣服把自己的肚子整個綁住。約七個小時後,村內的醫療助手及另一個男人來了。看到Inés Ramírez和小男孩躺在一起,大人小孩看起來都是清醒的,但是Inés Ramírez的腸子已經暴露在肚子外頭。那個男人拿起了縫衣服的針線,把Inés Ramírez的腸子塞到肚子內,將她的皮膚縫起來。接著,Inés Ramírez就被轉送到八個小時車程外的醫院去了。

到了醫院,醫師為Inés Ramírez縫合子宮的傷口,結紮輸卵管,檢查腸子是否受傷,並好好地清洗腹腔內部一番。最後再放引流管,將腹部傷口一層層關起來。因為打開腹腔的過程是受到許多汙染的,醫師在術後用上三種抗生素,希望Inés Ramírez不會得到敗血症。下圖為縫合傷口後的照片。

躺在病床上,插著鼻胃管仍無法進食的Inés Ramírez已經開始哺餵母乳。

Inés Ramírez恢復得很慢,腸子脹也不排氣,用上鼻胃管引流也不見成效,因此在術後第七天,外科醫師再次開刀,檢查Inés Ramírez的腸子是否有塞住或破掉,後來發現是在降結腸的部分有些許沾黏,腸子解套之後的Inés Ramírez恢復良好,在術後第十天出院。

Inés Ramírez是人類史上第一個成功自行剖腹產,且母子均安的案例。她的事蹟被記錄在2004年三月份的《國際婦產科期刊》(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Gynecology and Obstetrics)裡[1]。回過頭看,她能成功地挺過沒有麻醉下的刀起刀落,成功地打開子宮(沒傷到孩子)並剪斷臍帶,之後肚子開開的好幾個小時,卻沒有失血至死,沒有感染敗血症,真是「為母則強」中不可思議的奇蹟。

後來接受媒體訪問時,Inés Ramírez提到她絕對不想再重複相同的經驗,也不建議任何婦女這麼做。而我們在讚頌這名女性超乎常人的勇氣之時,也會想著,全世界的政府都應該提供更可親近的醫療資源,盡全力保護女性安全地繁衍下一代。

如今,台灣正面臨婦產科醫師日益缺乏的困境,另一方面助產師亦嚴重不足,這樣的故事值得我們深思。

 

延伸閱讀:勇敢傳說─切除闌尾炎,自己動手!?


[1] Molina-Sosa A, Galvan-Espinosa H, Gabriel-Guzman J, Valle RF. Self-inflicted cesarean section with maternal and fetal survival. Int J Gynaecol Obstet. 2004 Mar;84(3):287-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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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育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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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育志,是外科醫師,也是網路宅,與白映俞醫師一同經營《好奇頻道》。著有《刀下人間》、《公主病,沒藥醫!》、《外科失樂園》、《醫療崩壞--烏托邦的實現與幻滅》、《臺灣的病人最幸福》、《玩命手術刀:外科史上的黑色幽默》等書。執筆《皇冠雜誌》、《蘋果日報》專欄,文章發表在《商業周刊》專欄部落格、良醫健康網及《PanSci 泛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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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蝦身上長蟲?俗稱蝦蛭、也不盡然是寄生蟲的蛭蚓

YTLai_96
・2020/12/29 ・3250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SR值 530 ・七年級

近年來觀賞蝦養殖興起,連帶的也讓許多人注意到心愛的蝦子身上有時會出現細長的條狀物。對飼主而言,這些像水蛭一樣用前後吸盤交錯黏附移動的不速之客,通常都稱之為「蝦蛭」,而且看那副噁心的長條模樣,勢必就是寄生在蝦子身上造成病狀的禍首,非除之而後快不可。

不過,這些坊間流傳的資訊裡頭其實有些誤會,且讓我們一一道來。

黏在淡水蝦頭上的兩隻蛭蚓。圖/作者提供

那些很像蛭類的小東西

首先,雖然這些細長條狀的蟲像水蛭一樣,用前後吸盤交錯黏附移動,但是牠們其實並不真的屬於蛭類,而是蛭類的親戚,叫做蛭蚓(Branchiobdellidan)。

蛭蚓,顧名思義,就是長相上介於蚯蚓和蛭類的動物。一般而言,蛭蚓的體型微小,身體圓柱狀,僅有數公釐至一公分出頭。雖然蛭蚓和蛭類一樣都是以頭尾交替吸附的方式移動,但蛭類擁有口吸盤和尾吸盤,蛭蚓卻只有尾吸盤而沒有口吸盤。此外,比起擁有 27 節軀幹體節的蛭類,蛭蚓的軀幹體節數僅有 11 節,加上癒合為頭部的 4 節體節也才 15 節。整體而言,似乎像是簡單版的蛭類,因此 21 世紀之前,蛭蚓被視為是較原始的蛭類。

然而,藉著分子親緣技術與工具的進步,本世紀初的研究發現蛭蚓是與蛭類有共祖的姊妹群,而不是原始的蛭類。因此,蛭蚓身上這些看似簡單版的蛭類特徵,應該只是共祖的後代在適應環境的過程中演化的結果。

蛭蚓在解剖顯微鏡下的模樣,左邊為游離搖擺的頭部,右邊則是吸附於表面的尾吸盤。圖/作者提供

蛭蚓或許礙眼,但並不一定是寄生蟲

和蛭類相比,蛭蚓的生活史實在是更不獨立了點。蛭類當中僅有一部份種類不時得附著在其他動物身上吸血營生,但目前已知的所有蛭蚓終其一生都必須附著在其他動物身上,而且絕大多數是以淡水蝦如螯蝦、米蝦為附著的優先選擇,但也有附著於淡水等足目或其他淡水蝦蟹的記錄,因此蛭蚓對於附著的淡水甲殼類種類並沒有強烈的專一性。

話說回來,蛭蚓雖然整個生活史都要依附在淡水蝦身上,但並不表示牠一定就是對淡水蝦有傷害的寄生蟲。如果蛭蚓的依附讓淡水蝦的生活變得更辛苦,那麼蛭蚓就是對淡水蝦宿主有負面影響的寄生蟲;但如果蛭蚓的依附生活史對淡水蝦不痛不癢,那麼蛭蚓和淡水蝦宿主就是片利共生的關係;而若是蛭蚓的存在讓淡水蝦生活得更好,那麼兩者就是互利共生的關係了。

因此,雖然坊間對蛭蚓在觀賞蝦身上的危害言之鑿鑿,但過去的研究顯示,蛭蚓的食性其實多半是其他更小的無脊椎動物或浮游生物,也會啃食宿主外骨骼上附著的單細胞藻類和其他有機碎屑,況且牠們由兩片硬化的顎構成的口器,實在也不適合啃食宿主的組織或吸食宿主的體液。先前的多數研究也發現,北美洲的蛭蚓待在螯蝦宿主身上,大部分時候既不會提高螯蝦的死亡率,也沒有其他明顯的負面影響,因此蛭蚓和淡水蝦的關係,應該是以對蛭蚓有利、對淡水蝦宿主無害的片利共生為主。

北美螯蝦螯上的蛭蚓。圖/Wikipedia

更進一步而言,蛭蚓依附在淡水蝦身上啃蝕宿主外骨骼黏附的藻類和碎屑,其實可能對宿主是有利的。在一些先前的研究中發現,當蛭蚓在螯蝦宿主身上達到相當密度,則可能因為清理了淡水蝦宿主身上和鰓上沾附的碎屑和藻類,讓宿主變得更身輕如燕而健康,因此蛭蚓和淡水蝦宿主就像是清潔蝦與海鰻一樣,形成了互利共生的雙贏局面。

清潔蝦與海鰻的互利共生關係。圖/Wikipedia

然而,要說蛭蚓在淡水蝦身上一點壞處都不會有,倒也不盡然。近年來的研究發現,當蛭蚓在淡水蝦身上的密度過高,可能就會在吃光了宿主外骨骼上附著的碎屑和藻類之後轉而啃食宿主的鰓組織,因此對宿主造成了負面影響。過高的蛭蚓密度也會限制淡水蝦宿主的移動能力,讓宿主無法正常進食,並且更容易成為捕食者的目標。蛭蚓的胃內含物分析也發現,蛭蚓幼體的消化道中的確有宿主的鰓組織,但蛭蚓成體卻沒有,而且只有棲息在宿主鰓部的蛭蚓,消化道中才會出現宿主的組織。因此,在蛭蚓的生活史中,或許只有早期生活史的幼體階段,而且只有在蛭蚓正好棲息於淡水蝦鰓部的時候,才可能轉以寄生的形式造成宿主負面影響。

台灣的蛭蚓目前僅一種,而且所知不多

話說回來,上述的研究都是以北美的蛭蚓和螯蝦宿主為研究的對象。在台灣,目前已知的蛭蚓只有平頭霍氏蛭蚓(Holtodrilus truncatus一種,這種蛭蚓廣泛分佈在台灣、日本、韓國與中國,而且多半是在俗稱黑殼蝦的擬多齒米蝦(Caridina pseudodenticulata)、台灣米蝦(Caridina formosae)、白斑米蝦(Caridina leucosticta)、多齒米蝦(Caridina multidentata)、甚至玫瑰蝦(Neocaridina davidi)等的小型淡水蝦身上發現。根據研究,目前僅知分佈於日本本州中部紀伊半島的平頭霍氏蛭蚓的確存在著某些宿主偏好,當兩種不同的淡水蝦同時存在時,會選擇特定一種做為宿主,而且對宿主的選擇偏好也符合在野外觀察到的感染盛行率。至於牠們對宿主的影響是否相似於北美的蛭蚓和螯蝦宿主,也還不得而知,或許因為宿主的相對體型更小,使得台灣的蛭蚓和淡水蝦之間更可能趨近於寄生關係也說不定。

尷尬的是,由於近年來台灣在觀賞淡水蝦市場上輸出了不少淡水蝦個體,連帶的也讓平頭霍氏蛭蚓輸出到世界各國,成了異國水族缸裡的新成員。2020 年的波蘭研究發現,120 隻從台北運到華沙的水族賞玩用的台灣米蝦當中,總共找出了 122 隻附在蝦子身上的平頭霍氏蛭蚓,整體來說這些米蝦感染蛭蚓的比例達 23.3%,感染蛭蚓的米蝦身上平均有 4.4 隻蛭蚓。區分米蝦的性別來看,雄蝦感染蛭蚓的比例似乎稍高,但雌蝦感染的蛭蚓平均數量比較多。平頭霍氏蛭蚓感染的位置也有所偏好,有 44.3% 的感染落在胸足區域,22.1% 的感染在額角附近,其次是 21.3% 的感染在腹足與腹部區域,最後才是 12.3% 的鰓部感染。此外,雖然雌雄米蝦同樣在胸足區域有最多的感染,但雄蝦被蛭蚓感染的位置更常發生在腹足與腹部區域(43.3%),卻不曾出現在額角;反觀雌蝦被蛭蚓感染額角區域有29.3%,在腹足與腹部區域則僅有14.1%。

如何去除平頭霍氏蛭蚓

讓淡水蝦玩家皺眉的消息是,在 2020 年這一篇研究中,雌性台灣米蝦的鰓部、腹足和腹部區域的確可見些許損傷,雖然也可能有其他的原因,但這有可能就是因為平頭霍氏蛭蚓活動造成的。所以,即使蛭蚓可能無害,但對淡水蝦玩家來說,或許是看了討厭、或者是為求保險,總之也許還是希望將蛭蚓除之而後快。那麼,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

其實,去除蛭蚓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將水體鹽度升高到 0.5% 以上。根據 2016 年的日本研究,平頭霍氏蛭蚓在水體鹽度達1%時,三小時內就會死光光,不過這個實驗是把蛭蚓從宿主身上取下來以後才進行的,所以各位淡水蝦玩家們哪天要是想依法炮制,千萬務必先確定手上的淡水蝦能夠忍受鹽度 1% 超過三小時,否則為了去除蛭蚓結果也讓心愛的蝦子魂歸西天,宿主因為附生的無害小蟲而玉石俱焚豈不得不償失,你說是不是哪?

參考文獻:

Brown BL, Creed RP, Dobson WE (2002) Branchiobdellid annelids and their crayfish hosts: are they engaged in a cleaning symbiosis? Oecologia 132: 250–255

Brown BL, Creed RP, Skelton J, Rollins MA, Farrell KJ (2012) The fine line between mutualism and parasitism: complex effects in a cleaning symbiosis demonstrated by multiple field experiments. Oecologia 170: 199–207

Farrell KJ, Creed RP, Brown BL (2014) Preventing overexploitation in a mutualism: partner regulation in the crayfish–branchiobdellid symbiosis. Oecologia 174: 501–510

Maciaszek R, Jabłońska A, Prati S, Swiderek W (2020) First report of freshwater atyid shrimp, Caridina formosae (Decapoda: Caridea) as a host of ectosymbiotic branchiobdellidan, Holtodrilus truncatus (Annelida, Citellata). Knowledge & Management of Aquatic Ecosystems 421: 33–40

Niwa N, Archdale MV, Matsuoka T, Kawamoto A, Nishiyama H (2014) Microhabitat distribution and behaviour of Branchiobdellidan Holtodrilus truncatus found on the freshwater shrimp Neocaridina spp. from the Sugo River, Japan. Central European Journal of Biology 9: 80–185

Tanaka K, Wada K, Hamasaki K (2016) Distribution of Holtodrilus truncatus, a Branchiobdellidan Ectosymbiotic on Atyid Shrimps in the Kii Peninsula, Western Japan, with Reference to Salinity Tolerance and Host Preference. Zoological Science, 33: 154–161

大高明史,陳榮宗(2010)台灣內水域新紀錄一種蛭蚓類及四種貧毛類。台灣生物多樣性研究 12: 97–110

大高明史,格爾德,大和茂之,陳榮宗,西野麻知子(2015)台灣匙指蝦類體表兩種外共生蛭蚓目及切頭類之共棲。台灣生物多樣性研究 17: 253–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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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TLai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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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永遠無法自稱學者,但總是一直努力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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