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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verse?魅他域?它其實不算新玩意!——從電影中辯證什麼是元宇宙

PanSci_96
・2021/12/06 ・4470字 ・閱讀時間約 9 分鐘
  • 作者/ Y 編、C編、A 編

COVID-19 疫情爆發後,人們的工作、社交及娛樂紛紛轉向網路。在此背景下,臉書於10月28日宣布將公司更名為「Meta」的消息可謂點燃了引線!馬克祖克柏宣稱,未來將致力於打造「元宇宙」(Metaverse)生態系,一舉讓「元宇宙」概念瞬間爆紅,成為人盡皆知,但卻難以言喻的抽象概念。

事實上,元宇宙概念最早來自於科幻小說「潰雪」(Snow Crash)。這本小說講述了主角Hiro Protagonist在現實生活中雖是個披薩外送員,但下了班後,卻是自由穿梭在「魅他域」(Metaverse 的古典翻譯XD)自由駭客兼武士……不知寫到這邊,是否讓你有一種「好像在哪邊看過」的B級片既視感?

是的你沒有想錯!於1992年出版的小說《潰雪》是賽博龐克(Cyberpunk,一種科幻文本的子類型)的始祖文本,啟發了無數的小說、動漫及遊戲。而現在,「魅他域」的想像更為現實中的科技發展指出方向,是不是很酷呢!

元宇宙的關鍵在「虛實整合」

Metaverse 由於還在構想階段,許多基礎技術目前仍未實現,因此目前未有廣受各界一致認同的定義。但目前比較主流的說法,可以參考美國知名遊戲創投家 Matthew Ball 的說法。他曾在〈Framework for the Metaverse〉的文章中歸納出 Metaverse 的定義,可以具體分為以下4點:

  • 超大規模且可彼此協作的網絡
  • 可同步且持久體驗的 3D 虛擬世界
  • 可支援無上限數量的使用者
  • 可延續的資料(身份、歷史、物品、通信及支付等)

本文接下來將列舉六部電影/動畫作品,分析其設定的世界觀,並藉此來辯證什麼是元宇宙?什麼不是元宇宙?——究竟現實中的「元宇宙未來」,會比較接近哪些作品的世界觀設定呢?讓我們一起看下去吧!

一、《駭客任務》

在2019年,這部就算在現在來看也相當橫空出世的電影《駭客任務》迎來了它的20週年紀念,而《駭客任務》系列的第四部作品——《駭客任務:復活》即將於本月底上映(12/22日)。雖然電影裡存在著以假亂真的虛擬世界,但它與元宇宙的概念仍然不同:「母體」想要的是藉由控制你的所有感官,藉以囚錮人類心靈的「真.真實世界」。

在《駭客任務》中,人類是電腦機器的能量來源,自出生到死亡都被禁錮在「母體」之內。圖/IMDB

雖然「母體」不是元宇宙,但其藉由大腦連接傳遞訊號來模擬「感官」的方式,是元宇宙概念製造「臨場感」的重要方向:比如說這個藉由製作「觸覺」讓虛擬世界更「真實」的手套

、《創:光速戰記》

《創:光速戰記》是2010年發行的電影,是迪士尼於1982年發行的科幻電影《電子世界爭霸戰》的續集,這系列電影的世界觀中,主角由凱文及山姆這對父子擔任。而凱文在電影中的設定是科技天才,打造出了起初是作為電子遊戲的虛擬世界「創界」(Tron)。在電影中,凱文及山姆可透過80年代的大型街機出入真實世界與創界。

在《創:光速戰記》的世界觀中,「創界」中的程式發展出具有自我意識的AI,並且有意識地想要透過「使用者」(指進入創界中的真實人類)出入虛擬與真實世界的通道「關口」(The Portal),前往真實世界,企圖成為「真實的存在」。

這2部電影雖然以「虛擬世界」作為背景,但其實在劇情中「具現化的電子競技」比較是亮點,反倒未針對「創界」的社會及經濟體系有太深入的描述;此外,該系列作涉及了「人類虛擬化」(主角的肉體在物理上進入了創界,還會在創界內受傷流血!)及「AI實體化」(女角柯拉從AI變成真的人類),這種跟法術差不多的黑科技,是《創:光速戰記》不能算是元宇宙的關鍵。

在《創:光速戰記》的世界觀中,不管是人類或是AI,通過「關口」都涉及了虛實轉化。圖/IMDB

三、《一級玩家》

《一級玩家》中的「綠洲」(OASIS)是目前最接近元宇宙概念的想像,除了睡覺、吃飯、上廁所,一切都可以在「綠洲」中完成,包括購買現實中的商品,這代表「綠洲」有能跟現實世界相連的經濟體系。而現實中的虛擬貨幣與 NFT,是達成上述經濟體系的基礎建設。

《一級玩家》中的「綠洲」(OASIS)是目前最接近元宇宙概念的想像。圖/IMDB

四、《無敵破壞王》

《無敵破壞王》的「中央車站」提供了不同遊戲中的物件能互相互動的平台,過往不同遊戲中的道具或物件,是不可能直接互動的,而一個合格的元宇宙,應該要能像「中央車站」一樣,在 A 遊戲中獲得的道具或物件,可以在 B 遊戲甚至其他非遊戲場景使用,且具有類似的功能。

就像雷夫離開遊戲進入「中央車站」,還是有一身怪力,並沒有因為離開《修繕王阿修》這款遊戲就失去怪力。就這點來看,「中央車站」的確稱得上是元宇宙。

《無敵破壞王》的「中央車站」提供了不同遊戲中的物件能互相互動的平台。圖/IMDB

五、《HELLO WORLD》

《Hello World》是 2019 年上映的動畫電影,故事描述 2020 年時,京都府、京都大學與 Pluraa 公司,合力製作名為「AllTale」的創新量子儲存裝置,並開始執行「京都編年史」計畫,透過大量部屬無人機時刻監控京都變化,製成能穿梭過去與現在京都的 3D 地圖,使用者只要下載手機 APP,就能透過手機相機看見不同時間的京都樣貌。

2027 年,主角堅書直實遇見了「十年後的自己」,「十年後的自己」告訴主角現在已經是 2037 年,而主角只是「AllTale」中的一串數據,「十年後的自己」為了再次見到已經癱瘓的女朋友的笑容,決定回到十年前的虛擬世界搓合男女主角。

「AllTale」符合許多元宇宙的特徵,但不是元宇宙。「十年後的自己」進入「AllTale」後卻不能跟「AllTale」的物件作直接互動,且「AllTale」的空間只侷限在京都,這注定「AllTale」就只是一個大型資料庫而已。

2027 年,主角堅書直實遇見了「十年後的自己」,「十年後的自己」告訴主角現在已經是 2037 年。圖/IMDB

六、《夏日大作戰》

你何時發現自己離不開社群媒體?總之,應該晚於在2009年《夏日大作戰》上映之後吧?這部若要在「科幻」與「青春」這兩個關鍵字怎樣都會選擇後者的電影當中,我們看到了社群平台與虛擬世界的結合、和它們可能會對現實世界的影響。十年後,《夏日大作戰》的十週年紀念活動開始,於是我們才深刻體悟到了社群平台已成為現實不可抽離的一部分。

2019年《夏日大作戰》的紀念活動不只有4DX版的電影上映,細田守的「スタジオ地図」工作室也和Pixiv合作特別企劃「SUMMER WARS OZ on VRoid powered by pixiv」,試圖重現《夏日大作戰》中的重要場景「OZ」,那個人人都有分身、在裡面的行為影響力不亞於現實的虛擬世界;時間再過了一下,到了現在,人人都能說出——這不就是「元宇宙」嗎!?

當然《夏日大作戰》不是預言,而細田守雖不是先知,但卻先帶我們以一種別出心裁的視角,去思考:當人與人的連結不再僅限於家族、區域,當現實和虛擬的作為等重時,我們如何生活、與人交流,甚或是拯救世界與發狗糧(O)。OZ尚未真的來臨,你想好如何度過那個夏日了嗎?

《夏日大作戰》不但描述了一個大家庭拯救了世界的故事,其中對元宇宙的描述也相當精準。圖/IMDB

六種「魅他域」的交叉分析

本文中提到的「魅他域」有以下六種:

  • 駭客任務的「母體」:由電腦機器創造的虛擬程式世界
  • 創:光速戰記的「創界」:人造的虛擬環境程序/遊戲
  • 一級玩家的「綠洲」:虛實整合的網路遊戲
  • 無敵破壞王的「中央車站」:各個遊戲世界的匯集點
  • hello world的「AllTale」:記錄所有人類活動數據的量子電腦
  • 夏日大作戰的「OZ」:透過手機或電腦使用的大型虛擬世界

先說結論,在這六部作品中,最符合現實世界中「元宇宙」定義的是一級玩家的綠洲、夏日大作戰的「OZ」,以及無敵破壞王的「中央車站」。原因是,「綠洲」及「OZ」皆在虛擬網路世界中整合了真實世界的經濟行為,在這兩部作品中,進入「虛擬世界」並沒有包括物理上的穿越或是意識的傳輸,仍是透過人類操作終端裝置進行,最接近元宇宙未來的真實樣貌。

至於「中央車站」,則是描述了未來電子遊戲的可能趨勢,所有的遊戲世界將有望在網路中互相連動,你或許可以操作你專屬的角色在各個遊戲中作為玩家,這一天的到來也許沒你想像的久~

你可能會好奇,「母體」、「創界」及「AllTale」為何不能算是元宇宙?首先以「母體」來說,它是由電腦機器完全掌權的世界,雖然尼歐作為「邱森萬」,可以在甦醒後,再把意識與母體連接,並與母體中的電腦對陣。但對其他一般人來說,完全沒有可延續的資料可被保障(想想那些隨意被史密斯吸收的人);而「AllTale」不是元宇宙的原因與駭客任務一樣,男主角的意識在AllTale的資料庫中游走,其實並不符合「多人在線」的概念,更接近在海量數據中做夢。

「創界」則更魔幻了,首先,將人類「數位化」或是將AI「實體化」在現實中不太可能實現。而創界與真實世界間可進行物理上的穿越?光是這點就不符合現實世界中的物理法則,難以談得上是元宇宙(根本是異世界)。

《創:光速戰記》涉及了人類「數位化」及AI「實體化」,與現實中的原宇宙有段差距。圖/IMDB

元宇宙仍是未竟之志

不知看到這邊,是否被上述作品中的世界觀設定搞的眼花撩亂?其實這很正常,因為無論是哪個作品中的「魅他域」,目前在現實世界中都仍未實現,電影及動畫中的美好想像,都奠基在尚未普及的技術,因此難免看了覺得有點抽離。

但說到底,元宇宙的重點就是,一個與真實世界經濟體系相互連動的巨大3D虛擬世界,且其不具人數上限,所產生的資料因極高的安全性而具有「物」的性質(感謝區塊鏈~),從而使虛擬社會中的各種行為有與現實世界接軌的可能。

謝謝看到文末的你,記得下次要跟朋友聊天時,就可以拿這篇文章的論點出來說嘴啦~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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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科學家,也是樂團鼓手!──專訪數學物理學家程之寧

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2022/03/11 ・5978字 ・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本文轉載自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泛科學為宣傳推廣執行單位。

  • 採訪撰文|郭雅欣、簡克志
  • 美術設計|林洵安、蔡宛潔

在學術與搖滾的多重維度上行走

還記得美劇《The Big Bang Theory》嗎?劇中常常出現的物理名詞「弦論」,是描述物理世界基本結構的理論。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專訪院內數學研究所程之寧研究員,她正是研究弦論的科學家,也是熱愛音樂的搖滾樂團鼓手,這種跨領域身份並不衝突,兩邊都需要創造力與紀律。由於天生斜槓的性格,讓程之寧在數學和物理領域大展身手,透過數學的深入探討,她試圖將弦論更往前推進。最近程之寧更跨足到人工智慧領域,為學界提供理論物理上的貢獻。

中研院數學所程之寧研究員,主要研究 K3 曲面(特殊的四維空間)的弦論,她發現模函數和有限對稱群之間有 23 個新的數學關聯,稱之為「伴影月光猜想」(Umbral Moonshine)。圖/研之有物

萬有理論和難以捉摸的「月光」

世界從那裡來呢?物理世界的本質是什麼呢?回答這樣的大哉問,一直是理論物理學家所追求的目標。從牛頓力學(日常應用)、廣義相對論(探討很重的物質)到量子力學(探討很小的物質),隨著物理學不斷發展,我們似乎一步步接近答案,但至今卻還未走到終點。

舉例來說,如果有個東西很重又很小,就像「黑洞」,或是大爆炸時的宇宙,我們要怎麼用數學描述?於是科學家試圖整合廣義相對論和量子力學,找出所謂的「萬有理論」(Theory of Everything)──能完全解釋物理世界基本結構的核心理論。

程之寧研究的「弦論」就企圖發展成這樣一個萬有理論。弦論一如其名的「玄妙」,它設定宇宙所有的粒子都是由一段段「能量弦線」所組成,每一種基本粒子的振動模式不同,產生不同的粒子特性。

「人類一直以來的夢想之一就是,如果能用一句話解釋所有事情,那該有多麼美好。」中研院數學所研究員程之寧說道。

程之寧的研究牽涉到數學上的「月光猜想」(Moonshine)與弦論中 K3 曲面的連結。月光猜想是存在於模函數係數與特殊群之間的數學關聯,程之寧與其研究夥伴共發現了 23 個新的關連,並稱之為「伴影月光猜想」(Umbral Moonshine)。

基於弦論的假設,我們的世界是十維的,除了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可以感知到的 3+1 維(空間+時間),還有六維是因為尺寸太小而無法用肉眼觀察的,這些看不到的維度影響著物理世界,最終也產生了我們這個物理世界所需的各種條件與特性。

綜觀程之寧的研究,橫跨了物理與數學兩個領域,她笑稱自己「天生斜槓」。在學術上,程之寧原先喜歡文學,之後卻走上數理研究的道路;在音樂上,程之寧喜愛搖滾樂,至今仍在自己的樂團裡擔任鼓手。

她如何看待自己一路走來的各種轉折?游徜在數學與物理之間,她又對這兩個領域的連結有怎樣的體會?在與「研之有物」的訪談中,程之寧侃侃而談她的經歷、想法,以及對學術研究的熱忱所在。

在弦論的設定中,宇宙所有的粒子都是由一段段「能量弦線」所組成,每一種基本粒子的振動模式不同,產生不同的粒子特性。圖/iStock
  • 請問您是如何對數學及物理產生興趣?從何時開始?

一開始考大學時,其實我想去念中文系(笑)。不過,因為我高中是選理組,而且只念了一兩年,對文科考試比較沒把握,加上對工程科系沒興趣,最後就選擇臺大物理系就讀。

後來發生兩個轉折,第一個是我很認真的去修了大學中文系的課,結果發現真的沒有想像中容易。第二個就是我發現物理系的課還蠻有趣的,像量子力學和相對論,讓我覺得還想再多學一點、多知道一點。

我開始覺得如果念完臺大物理系就停下來,好像有一種小說沒讀完的感覺,所以就想繼續讀碩士班。那時還沒有覺得自己會走上學術研究的路,單純抱著想把故事看完的想法。

  • 後來是如何接觸到弦論?弦論是如何引起您的興趣?

後來我去荷蘭念碩士,指導教授是諾貝爾物理獎得主 Gerard ’t Hooft。他其實蠻不認同弦論,但他對於如何處理量子力學與相對論很有興趣。

當時 ’t Hooft 教授在建議我碩士題目時就說:「你也知道我不太認為弦論是一條正確的道路,不過聽說弦論最近真的在量子重力這一塊有一些成果。不如妳去讀一讀,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一些東西在那裡,也可以比較一下其他量子重力理論。」

在我很認真的比較各個量子重力理論之後,就變成弦論派了(笑)。’t Hooft 教授對此也保持開放態度,他有幾個不錯的博士生後來也變成弦論學家,之後我在 Erik Verlinde 的指導下念博士時,就完全以弦論為研究主題了。

  • 研究理論物理會影響您對現實世界的理解嗎?

蠻多人會問我說,妳學了量子力學,是不是就會比較了解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或問我量子力學跟宗教是不是有關?可是我覺得我分得很開,我不會去做這樣的連結,我還是活在現實裡,走路時大部分都在專注於自己不要跌倒之類的。

如果真的要講,我蠻感激我們的存在,因為我所學的東西讓我知道這是沒有必然性的。我們能這樣以一種人形的很奇怪的生物的形式存在,然後在這樣一個環境過一輩子,是機率很低的事情,而且我還蠻開心我是當人,而不是奇怪的阿米巴蟲或外星生物!有些人會從這裡連結到宗教或轉世,但我不會,我就停在這裡。

  • 來談談您的研究,伴影月光猜想與 K3 曲面弦論之間是什麼關係?

弦論中有很多的可能性,我們可以挑選特定的四維,然後假設這四維空間是個 K3 曲面。例如說,我們可以把兩個甜甜圈乘起來,在上面做特殊的奇異點,來製造出一個 K3 曲面。這個曲面有一些很有趣的對稱性。從弦論的角度來講,我們可以透過這個過程,找出一個解釋為何有伴影月光猜想的框架。

「把維度乘起來」這個概念很難想像,但這在數學上是成立的。我舉例一個我們能想像的「乘起來」:如果有一個空間是一條線,另一個空間是一個圓,乘起來就變成一個圓柱形,從一個方向剖面可以切出圓,另一個方向則切出線。而在數學上,不管幾維,能不能在紙上畫的出來,都可以這樣操作。

程之寧向「研之有物」採訪團隊解釋「把維度乘起來」的概念。圖/研之有物
  • 如何透過計算,發現捉摸不定的「月光」?

有時候這看似湊巧,一個數學上的函數正好就是弦論某個問題的答案。但其實並不是真的那麼巧,弦論看起來很有彈性,好像什麼都可以解釋,但它其實有非常多結構及限制。

當我在計算一個弦論理論時,它的內部結構可能原本就具有某些特定的性質,然後我再去觀察數學中,有這樣性質的函數可能就只有一兩個,只要再初步算一下,就能知道哪一個是答案。弦論學家日常的計算常常是這樣的,所以這是巧合嗎?是也不是。

  • 您曾經發現 23 個新的伴影月光猜想,您對這類題目特別有興趣嗎?

我覺得數學有兩種,有些數學家喜歡系統性的事情,就像蓋房子一樣,在數學裡建造一個很美麗、非常有系統性的結構,可以把很多事情都放入這個結構來理解。

另一種比較少數的,就是喜歡獵奇,去收集分類奇奇怪怪的特殊東西,例如有這些性質的函數在哪裡?可能你算出來就是 5 個,你也不知道為什麼。月光猜想很明顯就屬於這一類。

兩種的樂趣感覺是不一樣的,我覺得應該都很棒,但我可能是屬於偏好獵奇的這種。

  • 您的研究連結了物理上的弦論與數學上的月光猜想,您怎麼看待這兩個知識體系的互動?

弦論是一個需要很多數學理論配合的物理理論,它是一個有點繁複的框架,我們什麼都要會一些,才能看懂這個理論。當你把許多不一樣的學門的知識加起來,有時候就會在某一個學門──例如幾何──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弦論在數學上也扮演探索與找尋新方向的角色,讓數學家有新的發現。雖然最後數學定理的證明還是得仰賴傳統數學方法,但在這二三十年間,我們一直從弦論身上找尋數學研究的新方向或有趣的猜想,看到了弦論與數學之間的互動。

數學家有兩種,一種人喜歡建立美麗又有系統性的結構,另一種人喜歡尋找和收集奇怪特殊的數學物件(比如函數),程之寧表示自己屬於後者。圖/研之有物
  • 剛才一開始提到,您高中只念了一兩年,是因為對學校沒有興趣嗎?

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上學很無聊。我小時候臺灣教育和現在很不一樣,一班 50 幾個人,老師必須盡量軍事化管理,大家最好都一模一樣,比較好管理。我和學校一直處於互相磨合的狀況,我自認已經努力配合學校,但學校一直覺得我在反抗,這可能是一個認知上的差別。

舉例來說,我小學的時候不想睡午覺,可是老師說大家都一定要睡午覺,不睡午覺的人要罰抄課文,所以我早上到學校時就會把已經抄好的課文交給老師。我覺得我這樣做是在配合老師的規定,可是以老師的立場會覺得我在反抗,學校教育中我遇到了很多類似的情況。

還有就是不喜歡高中的升學氛圍,同學和老師好像都只有一個活著的目標,就是「考大學」。我當時無法習慣升學氛圍,感覺好像活在平行宇宙一樣。

  • 高中休學後,您去唱片行工作,可否談談當時的想法?

我國中開始聽音樂,這是我除了看書之外的重要興趣,我也很快就喜歡上了搖滾樂。高中休學的時候,我唯一的謀生技能可能就是我對音樂的各類知識吧!所以我就去了唱片行,這是唯一一個我會做又有興趣的工作,還好那時候還有很多唱片行(笑)。

  • 對音樂的熱忱,讓您與朋友共組了樂團,並擔任鼓手。您是否比較過樂團生活和學術研究之間的異同之處?

有些人覺得我這樣很跳 tone,但我自己覺得還好。音樂和學術都是我發自內心覺得好玩的東西,兩者也有相同之處,例如它們都需要創造性,也都有需要了解的框架。數學需要嚴謹的證明,音樂演奏也需要遵循結構,例如不能掉拍。

音樂領域還有一點和數學類似──玩樂團的圈子也是以男性為主。我們樂團則是只有一個男生,其他都是女生,可能我真的天生對框架有點遲鈍,玩團之後才發現:「怎麼大家都是男生?」

程之寧表示,學術界仍有許多性別不平等問題未受重視。圖/研之有物
  • 也就是說,目前數學學術圈仍是男性主導,在研究路上,您有因為性別而感受到一些衝擊或眼光嗎?您怎麼面對?

有。那感覺很明顯,日復一日地要去面對,尤其是年紀還比較輕、還必須每一天去證明自己的能力的時候,特別有感。

我遇到時的反應就是,在心裡暗罵一句髒話,然後繼續做我要做的事。我不會想改變別人的想法,感覺那是浪費時間,就算環境給我的阻礙是這樣,我還是繼續去做該做的事。

可是有些事情沒那麼簡單,現在我也當過老師,有時候會看到年輕女生在學術界因為性別而被欺負,或遭到不公平待遇、甚至騷擾。

對此我感到心痛,覺得為何我們學術領域還是這樣的狀況?甚至為什麼性騷擾至今還是一個議題?可以確定的是,學術界許多性別不平等問題未受到重視。

  • 您現在已經有傑出的研究成果,還會因為性別而遭受質疑嗎?

我現在比較會遇到一個狀況反而是來自學生的質疑。我在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教書時,有時候學生會因為我是女教授,而且我的外表在許多歐洲人眼中看起來就像小妹妹,所以比較容易去挑我的毛病。

在課堂上,下面坐的可能都是男學生,只有一兩個女學生,那個氣氛就會變得很奇怪。例如說偶爾會聽到學生評論我的身材或樣貌。

我有和其他一些在歐洲或美國的女性教授聊過這樣的問題,似乎不少人都有類似的不太愉快的經驗。感覺不是很好。

  • 看到您最近的研究和人工智慧(AI)有關,為何會想往這個方向發展?

我有兩個動機。一個就是我真的想深入了解人工智慧。我也可以像普羅大眾,看看 AI 下圍棋,讚嘆「哇!好厲害!」這樣就好,可是我覺得我一定可以真的去理解它,這可能就是數學家的自大吧!

另一方面,我知道對科學研究來說,未來 AI 將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工具。這是「在職訓練」的概念,我可能會用到這個新工具,或以後我可能會需要教這樣的課,因為學生是下一代的科學家。因為這些原因,我覺得我需要去訓練自己使用新的工具。在我的領域裡,也有一些有趣的、還沒被解答的科學問題,是 AI 有可能幫得上忙的,我看到了一些潛力。

  • 弦論和 AI 感覺差距很大,AI 也可以應用到弦論的研究嗎?

乍看之下,弦論的確比較抽象,也不像其他許多實驗會產生大量數據。但其實弦論有大量的可能性,我認為使用 AI 來在這些巨量的可能性當中搜尋特別有趣的理論,是一個有潛力能夠加深我們對弦論理解的新的研究方法。

而且 AI 的應用絕不僅限於巨量資料。如果是面對一些比較新的挑戰,在沒有現成的演算法可以用的情形之下,可以自己做出需要的功能嗎?這過程我覺得也非常很有趣,而且應該是會有成果的一條路。這種不是那麼顯而易見的事情,我覺得很有挑戰性,也蠻好玩的。

除了用 AI 來幫助物理跟數學的研究之外,我也試著物理研究當做靈感來源,找出新的 AI 的可能性,我覺得這也是一個很有趣的研究方向。我現在有和 AI 的學者合作,嘗試做出一些創新的演算法,真的還蠻有趣的。

  • AI 對您而言是全新的領域,您如何面對跨領域遇到的門檻?

一開始會覺得真的要去碰這個新的領域嗎?其實現在也還是偶爾會有這樣的懷疑。我在弦論領域可能已經是專家,但去了一個新的領域,我學得不會比二十歲的人快,要怎麼去跟人家競爭?是不是在浪費時間?

但也會想,與其想這麼多,不如先做再說。到目前為止我做了兩年多,感覺還蠻好的,我有學到東西,也有做出小小的貢獻。

其實我還蠻感激有這樣的學習機會。對我來說當科學家最大的好處就是,去搞懂一個新的東西就是工作的一部分。當科學家雖然蠻辛苦,但就結果論來說,我還蠻開心能當一位科學家!

延伸閱讀

  1. Moonshine Master Toys With String Theory | Quanta Magazine
  2. Mathematicians Chase Moonshine’s Shadow | Quanta Magazine
  3. 林正洪教授演講 一 怪物與月光(Monster and Moonshine),《數學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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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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