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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屆泛科幻獎第二名——〈掘墓者 〉(二)

泛科幻獎_96
・2021/04/05 ・8174字 ・閱讀時間約 17 分鐘 ・SR值 550 ・八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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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編按:每周一、三、五晚上九點,泛科學將連載第二屆泛科幻獎的得獎作品!由於每篇得獎作品都是超過萬字以上的中篇小說,為了方便閱讀,我們把每一部作品拆成三個章節分別上傳,預計每週能看到一篇完整的得獎作品!

 

不想錯過連載?請密切鎖定泛科幻獎!如果想看前面的章節,可以點選標籤中的篇名,或是直接進入泛科幻獎帳號搜尋。

  • 作者/蔡旻君

許普諾斯公司裡其中一位研究員將手上的平板遞給羅伊。「老師,這是今年新進人員的名單。」

羅伊的手指輕輕撫過名單上面每一個名字。當指尖滑過字母的同時,平板上方的鏡頭就會投射出姓名主人的立體投影。「好,走吧。」隨後便領著一列研究人員走向大廳。在那厚實嗓音底下所掩蓋的,是年過八十歲的蒼老靈魂。

作為許普諾斯的首席研究員,羅伊親自出席入職典禮已經成為公司不可取消的傳統。在典禮上他會鼓勵新進的人們,提醒他們夢的意義,以及許普諾斯公司最早是以醫療器材起家的這項事實。

沒錯,最初的「半沉浸式虛擬實境機——羔羊 1 型」,就是醫學界用來治療 PTSD 等精神疾患所使用的器具,後來應用到世界各國的軍事訓練之上,最後因為商人遊說的緣故,以遊樂設施的型式正式對廣大民眾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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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還只是醫療設備的時候,羅伊就已經在許普諾斯任職,如今已過去整整五十年。他可以說是見證了羔羊型實境機如何改變人類生活型態的最佳證人。每當他面對典禮台下那些新進的面孔,總會想起過往那段瘋狂的歲月。

就算不用刻意彰表現,所有人都可以看出來他是個樂觀且幽默的人,身上沒有一丁點社會大眾對於研究人員固有的刻板印象。瘋狂、古怪、強烈的偏執,在旁人眼中他一概沒有。取而代之的,當他在典禮上講起年輕時曾經收過宗教激進團體寄來的恐嚇信函時,那誇張且滑稽的表情總會逗得全場歡笑。

餐會進行不到一半羅伊便早早離席。雖然年輕時因為研究而做的抗衰老手術「伊甸」效果依然存在,讓他保有如四十多歲般的面容,但肉體裡面的靈魂卻不會改變。

他最近越來越常感嘆,人類可以構築出幾近真實的虛擬世界,卻造不出一把靈魂用的拐杖。然後他會接著想到死亡,並且感到哀傷,卻因為伊甸手術的副作用而無法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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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裡絕大多數人都在餐廳裡用餐。羅伊享受著這份寧靜的時光,在一年一度空曠無人的公司裡隨意閒逛。即便是用防護牆投影出來的星空也有四季的變換,他從公司七十七樓的大落地窗往外看去,獵戶座的腰帶在他頭頂上方十公里處閃閃發亮。

陣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打亂了羅伊身為老年人的浪漫情懷。一個帶著些微紅棕髮色的女生朝他走近,向他打聽會場的方向。

羅伊對這位女性的樣貌有些印象,是剛才出現在新進人員上的臉孔。

「妳為什麼遲到?」紅棕髮女孩被這樣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一跳,羅伊看她的反應,猜想對方剛才一定是把自己當成隨處可見的清潔機械人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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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跟我來吧。我是羅伊‧艾文斯。」

是那個羅伊.艾文斯?女孩問。

「是。是我。」羅伊說。

「我叫艾莉。艾莉.希姆萊。」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無人幽暗的長廊上,玻璃窗外一片如夢般美麗的星空就像一場騙局。即便還在行走途中,艾莉依舊朝羅伊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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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羅伊停下腳步,轉身,握住艾莉的手。「妳可以叫我羅伊,但一般情況下,他們稱呼我老師。」

「我的榮幸。老師。」艾莉說。

*

「這裡就是許普諾斯的實驗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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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帶著艾莉走到公司第七十七層的餐廳門外時,她才說她已經吃過晚飯,接著問羅伊能不能帶她去參觀一下公司,熟悉未來的工作環境。於是他們又延著狹而長的走道折返,來到許普諾斯研究人員俗稱叫「牧場」的地方。

實驗中心裡擺放著一排又一排的恆溫休眠艙。羅伊告訴艾莉,這裡就是世界上研發「完全沉浸式虛擬實境機」的第一級戰區。雖然名稱還沒確定,但是他私底下稱呼它為「卡戎」,意思是冥界的擺渡者。

艾莉挨著玻璃艙門朝裡面的人猛盯,艙裡的人就像是進入了無盡的美夢似的,表露出溫和到近乎虛假的笑容。忽然她像是發現什麼大事一般,拉著羅伊白袍的袖口。

「她長得好像之前富比世排名第七的那個卡珊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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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就是卡珊德拉。」

「她怎麼會在這裡?」

羅伊雙手一攤,展示著實驗中心裡每一座恆溫休眠艙。「所有躺在這裡的人,都是世界上一等一的有錢人。」

但是他們有的人喪失摯愛,有的人痛失兒女。當然也有些人是厭倦了這個無聊的世界而躺進去,但那是極少數個案。這裡的大多數人心中都有抹滅不去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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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當到富比世排名第七也不能抹去嗎?」

是。羅伊沒有說出口,只是安靜地點了點頭。

「但是,卡戎目前只能夠建立起一個月的虛擬世界,還算不上真正的完全沉浸。過了一個月後,他們腦中的世界以及記憶就會重置,然後在本人察覺不到的情況下重複過上永無止境輪迴般的生活。」

艾莉聽完,臉上透著衝擊過後留下的哀傷神色。

每次的新進人員都是這樣。大多數人難以掩蓋進入頂尖公司的興奮神情,少數人會對未來世界陷入沉思,只有極少數人會對科技依舊無法弭平的人性脆弱感到難過。

「總之,在羔羊號取得成功之後,完成卡戎就是目前許普諾斯最重要的目標。」說著,羅伊領著艾莉走出實驗中心,並將燈關上。在那裡,只有夢會被准許一直亮著。

「要喝些什麼嗎?」羅伊看艾莉的臉,告訴她公司裡的食物分子機可以組合出世界上各式各樣的料理,然後補充說了一句,「但是,即使如此,還是人類廚師做出來的比較高級。」

艾莉問羅伊想喝什麼,然後沖了兩杯熱咖啡,兩人坐在實驗室裡陷入只有啜飲聲的尷尬場面。羅伊只好接著往下說。

「我們稱剛才的實驗中心叫做牧場,媒體也稱呼我們叫牧羊人。星空下的牧羊人。」每次講到這裡,羅伊總會感到無比諷刺,因為他們實際上更像是一群守墓者。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艾莉聽完,疑惑的抬起頭。

什麼意思?羅伊問。

「一下子希臘神話,一下子基督宗教的,真的沒關係嗎?」話還沒說完就被羅伊豪邁的笑聲打斷,他沒料想到在如今宗教幾乎成為過去式的世界裡,還有年輕人知道牧羊的意義。

「之前念大學的時候,旁聽過兩學期的神話學。」艾莉說。說完把咖啡一飲而盡,將杯裡殘留的咖啡漬對著羅伊。「你知道嗎?這個,可以用來占卜。」

羅伊跟著把咖啡喝完,將杯子遞給艾莉。艾莉看著兩個馬克杯緊靠在一起的樣子,杯口就像是個無線循環的符號。然後嘆了一聲。

「比起牧羊人,我們更像是守墓人吧?」

*

若說這個世界裡只有羅伊和妻子兩個人,也不是那麼正確。羅伊發現,只要滿足特定條件,這個世界裡的人們就會出現,並且可以互動、對話。剛被關進來的前幾天,羅伊放棄了城市的探索,偷偷摸摸的跟在妻子後面,好奇在這樣脫序且失常的世界裡妻子究竟是怎麼樣度過而不崩潰。

看著妻子走進菜市場,那裡羅伊之前已經探索過好幾次了,不要說有人,連隻蟑螂的影子都看不到。豬肉攤前剁下的豬頭還擺在原木砧板上,就像是在嘲笑他。但當妻子的視野隨著腳步逐漸接近菜市場時,一切全都活了過來,彷彿春天女神踏進初融的雪地。聽見機車與腳踏車的嘈雜、雞鳴和攤販叫賣撕扯的嗓音讓羅伊差點失聲慟哭,同時也使他猜想,這個世界或許是圍繞著妻子所構建而成的。

後來,他將每個禮拜一和禮拜四訂成出遊的日子。在那些日子裡,羅伊收完信後會假裝打給許普諾斯公司請假,然後陪著妻子在城市裡閒晃。去看正在興建淨水裝置的河堤、沒有小孩子嬉鬧的公園以及大到沒有意義的大賣場。只要有妻子在的地方就會有陌生的人潮,羅伊明白那些人們不過只是卡戎從妻子記憶中抓取建模後的產物、虛假不已。但只有在這個時候,羅伊才會加倍清晰地感受到活著這件事是如何可以被觸摸。

羅伊從傘面星空下醒來時,獵戶座腰帶就貼在自己鼻頭前方,只要呼出口氣就可以看見水珠凝結一般那麼近。然後他走出地下車站,外頭正下著濛濛細雨,城市的輪廓在雨中忽然變得清晰可見,連自己都感受到訝異。

他跨上機車,一手撐起有著星空的傘在逐漸亮起夜燈的街道上騎行。昨天是自從開始計算星期後的第兩百零八個星期二,雲霧探索日。已經連續七十七個星期二沒有發現新的雲霧區域。

羅伊心想這樣的日子總算迎來了盡頭。沒有按照往常的路線右轉拐回家,反而是左轉轉進了空無一人的菜市場。妻子這時正在家裡燒飯吧,羅伊心想,到這裡就沒有雨了。於是他收起傘。

他想起那位賣花太太的臉,在自己的記憶中和她討價還價,最後買了一束九隻裝的玫瑰。羅伊其實想買些別的什麼,畢竟玫瑰已經是上世紀的流行了,但他沒有頭緒,上一次買花的時候是比這個世界再更遙遠以前的現實。

他一邊數著零錢一邊算,六十年前。那時他還沒進入許普諾斯,只是個剛滿二十五歲的青年,那晚河堤夜遊約會的最後一定有送妻子花,但羅伊想不起來送的是什麼品種。

於是他將零錢放進空空如也的收銀桌上,對浮著死寂灰塵的花店說了一聲謝謝。以及再見。

*

妻子隔著氤氳的霧氣大叫,放下手上的刀跑到羅伊身旁捧起那束玫瑰。

「花。為什麼?」羅伊將外套披在椅子上,笑著轉身走進書房。書房裡的儲藏室只有在他們倆剛搬進來時給妻子撇過一眼,或許是這個原因,這個狹小不過一坪的空間雖然同樣有著炭筆素描般模糊的色塊,卻沒有隨著每天晚上妻子睡著後和世界一起重製。

他拿起架上的筆記本,看著紙業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從原先用力書寫到現在輕描的筆跡,上面畫滿了天數以及來到這個世界後的點點滴滴。最後,他翻到第一頁,上面寫著每個「星期」該做的事項。

星期一。與妻出遊。

星期二。雲霧探索。

星期三。自由活動。

星期四。與妻出遊。

星期五。休息。

星期六。雲霧探索。

星期日。登山。

羅伊將星期六的雲霧探索從筆記本上畫掉。這個世界已經底定了,他早該相信的,然後用手指在紙頁上反覆確認。一二三四,他從星期四數到星期日。一、二、三、四。無論重複幾次,他和妻子相處的時間都只剩下四天。

飯桌上妻子和羅伊聊起今天下午在電視上看到他,是關於羔羊1型的商品化發表會。說話的時候眼裡盯著花。

「進去虛擬世界後,你會不會因為遇到更漂亮的女人,就不要我了?」羅伊仔細看著妻子喝湯時的動作,想記下每一個屬於她的角度。送花後的反應他至今為止沒有見過。現在她在他眼前就像一段未知的旅程。

「不會。」當然不會。他至今為止所做的一切努力乃至於被關進這段永劫回歸的回憶裡,都是為了眼前正在喝湯的妻子。

「那假如我被困在虛擬的世界裡了,你會來救我嗎?」說完,妻子將雙手放在耳朵上方兩側,做出像是被電擊一般痛苦的姿勢抖動著頭髮。「或是,如果我們兩個都被困在虛擬的世界裡,那時候該怎麼辦?」

到那時候我會用最終保險逃出來的。然後立刻去救妳。羅伊說。

「那是什麼?」

羅伊放下手上的湯匙。「概念有點像是前幾年重新翻拍成 4D 的那部電影《全面啟動》裡的陀螺。按照《VR法》,所有要進入虛擬世界的人都必須先設定這層保險機關,以便在程序出現未知錯誤或發生緊急狀況時快速脫離。」

妻子搖了搖頭,表示不太理解。

「用之前來過家裡的同事、克里夫舉例。他的設定是戒指,只要這樣把手上的戒指拿起來用嘴唇含住,就可以強制從羔羊中醒來。」

妻子噢了一聲,她沒想到看起來萬年單身的克里夫已經結婚了。

「比較特別的像是傑奇。他設定的是從口袋裡拿出一枚必定反面的金幣,然後將它翻到正面,這樣就可以脫離。」

妻子點點頭表示理解,這很符合她腦海中油頭筆挺全身銅臭的傑奇會做的事。「那你呢?」

「我的設定是這個,」羅伊舉起手上的錶,「只要把錶冠拔起,指針停下時我就可以從虛擬世界脫離。」說完,他用力的拔起錶冠。

妻子動也不動地看著他。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呢。」妻子說。

「是啊。因為這裡是現實嘛。」早在羅伊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他就嘗試過了。最終保險不可能出錯,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釋是,手上的錶也是由妻子所建構出來的記憶之一。而他那份真正的最終保險則被人藏起來了。

羅伊躺在床上,手從妻子的腰間穿過,鼻息間還隱約可以聞到妻子剛洗完澡後頭髮的熱氣。妻子規律的呼吸打在他的臉頰上,像是正在對他說話。

他摸著妻子身後的床板,彷彿世界只剩下這麼小一塊還是真實,然後陷入深深的沉睡。

*

許普諾斯公司裡的立體投影牆上,主播正在播報新聞。卡戎的實驗走到最後階段,距離成功只差臨門一腳。研究室的其他同事聚在一起享受短暫的休息時光,羅伊一個人坐在角落,翻著手上的紙頁書。自從傑奇和克里夫因為身體適性與「伊甸手術」不合而相繼退休後,他在這個地方已經沒有能稱的上同輩的人了。

雖然他的樣貌保持在四十歲上下,卻依然強烈感覺到那條無形之間被時間劃出的鴻溝,他無法理解現在年輕人的想法,無法和被稱為「後伊甸時代」所出生的小孩,基因裡已經被扣除掉老和病的人解釋皺紋和衰老的浪漫。

手上拿著的書是一百二十年前發行的《行過地獄之路》,虛擬投影牆上主播高興的說今年是《夜未央》出版兩百周年,以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出版一百五十周年。

羅伊摸著已經泛黃到薄如蟬翼的書頁,小心翼翼的翻著一邊聽主播說接下來將舉辦虛擬費茲傑羅和虛擬米蘭.昆德拉的世紀相談會。覺得這一切真是荒謬透頂,然後想起他當時從二手書店撈出這本完整的紙頁書時有多麼開心。

當他讀到「有那麼一下子,那雙眼睛好像在說些什麼,隨即轉為空洞。」時,艾莉已經踏著貓一般的腳步走到他身邊,書本封面上絳紅的山茶花比起艾莉的紅棕髮色,在羅伊眼中產生一股模糊的競爭。他不知道這時候應該看書、還是看艾莉頭髮以外隨便都好的地方。

她指著他前方一張空著的椅子。「我可以坐嗎?」羅伊覺得自己好像回到那個二十五歲時的自己,那個在下午時分站在河堤街燈下拿著一束不知道什麼花的羅伊。接著艾莉坐下來,從白袍的口袋裡拿出兩張音樂會的票。

當下羅伊便明白了眼前這名女子身上揣懷某種與其他年輕人格格不入的滄桑感,而這份滄桑感似乎只有他能夠回應她。甚至有那麼一瞬間,羅伊覺得自己身體裡幾乎要失去流動契機的血液忽然顫動起來,比艾莉的頭髮和書封上的花都要鮮紅。

但羅伊還是拒絕了。隨後他看見艾莉「有那麼一下子,那雙眼睛好像在說些什麼,隨即轉為空洞」,難以掩蓋失望的問他為什麼。

「我對卡戎的完成感到害怕。」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羅伊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如此蒼老。因為包含他自己、全世界絕大多數的人都在等待卡戎的問世,而他居然同時也在害怕。

「為什麼?」艾莉將票收回口袋,挪著椅子靠近羅伊。他們膝蓋靠得更近幾乎就要碰到。

羅伊告訴她自己擔心的是卡戎太過於完美。過於完美的創造出了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裡能夠滿足任何現實生活中無法達成的幻想。權力、性、暴力、黑暗面。我害怕,羅伊說,我害怕往後人類活著的意義就是吃喝拉撒,然後躺進卡戎裡,接著在虛擬世界裡繼續吃喝拉撒。

「從此人類生存的意義會不會就只剩下最原始的獸慾了呢?」艾莉聽完羅伊的話,臉上浮出怪異的表情,但他沒有看見。

「然後一切文明都將回歸原點,就像是——」

「就像是約爾姆加德那樣。」艾莉說。

「對。約、約爾姆加德。」一種北歐神話裡,因為身體太長最終能夠咬住自己尾巴的巨大海蛇,形成無限的迴圈。羅伊說著,想到背後玻璃對面的實驗室,那裡有卡戎、他們是牧羊人,許多神話都混雜在了一起。

一個研究員聽見他們的談話,走了過來。「這樣有什麼不好?我們不就等於成為神了嗎?」然後他把電燈一關,大喊。「我說光。就有了光。」整個研究室又亮了起來。

艾莉知道那個研究員在模仿《聖經》裡創世紀的一段話,站起來打了研究員響亮一個的巴掌。

「不要拿這個開玩笑。我的家人……」艾莉說著,眼角撇見羅伊,便不再說下去。羅伊瞬間領會了艾莉的意思。心中燃起剛才拒絕她後的留下的強烈愧疚感。

羅伊和艾莉都是神性合一聯盟恐怖攻擊下的受害者家屬。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科技的進步取代掉太多以往只有神做得到的事,宗教被科學淘汰是必然的結果。

接著他想起人類另一個為數不多且亙古不變的核心原則。淘汰。

*

羅伊明白這是他最後一次拿著筆記本站在儲藏室裡。那一頁又一頁的筆記是他和妻子在這裡活過的證明。他前前後後翻看筆記本,近五年重複著一日的生活在翻頁的幾秒之間從他眼前快速掠過。他後悔沒能早一點買花,也擔心外面的世界已不是他能掌握的了。他想留在這裡,但也必須出去。

必須要有人去阻止艾莉。

同樣的新聞播報、同樣的郵差,同樣的信。羅伊說服妻子上山散心。他們商量好吃完午餐就走,到山上的小屋過一夜。趁著午餐前這段空檔,羅伊告訴妻子他必須出門一趟,妻子說好的時候正切著檸檬準備醃魚。

每一次他下定決心時總是會因為妻子的笑臉而卻步,然後說服自己索性在這樣永劫回歸的日子裡麻痺就好。他們沿著山徑緩慢的走,遠方的防護牆一點一點的越來越矮。羅伊牽著妻子,心卻不斷想到儲藏室裡被他割的粉碎的筆記本。他習慣這條路上每一塊石頭和樹葉的陰影,卻始終無法習慣自己過度躁動的心。當水泥蓋成的山屋出現在眼前時,羅伊回頭看見妻子的第一個念頭是「我們回去好不好?」

教堂的屋頂裂去一大半,光從碎掉的磚瓦和彩色玻璃之間流入,妻子的「啊」都還沒說出口,眼睛裡就充滿著閃爍的光輝。羅伊牽著她走到祭台前,放下肩上的背包,和妻子的背包靠在一起,然後跪了下來。

啊,他想,要是人類為數不多且亙古不變的核心原則只有這個該有多好。羅伊壓低嗓音,模仿起他們印象裡的年老神父的嗓音,一人分試兩角的說著。

「羅伊.艾文斯。你願意娶眼前的女子為妻,一輩子守護她,照顧她,關愛她,無論禍福老病,都與她一起度過嗎?」

「我願意。」明明是羅伊的台詞,妻子一個不小心就搶著回答了。「可是媽不是說要等抽到生育許可才——」

「不用管她」羅伊說,於是妻子便不再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羅伊感覺只要抱著妻子彷彿連潮騷都能忽略。最後他在妻子唇上吻了一下,將她放開。妻子朦朦朧朧的站在光影流瀉的瀑布中,看著羅伊走上教堂的祭台,熟練的打開祭台後存放祭物的聖體龕,從中拿出一只手錶。和羅伊手上配戴的一模一樣。

「那個是——」不等妻子說完,羅伊彷彿拒絕再聽到妻子的聲音似的用力拔開錶冠,世界瞬間凝結在無限的月色與浪花散溢之間。

「了不起。」艾莉從剛才流洩著光和影的裂口緩緩飄落。「上一次見面是多久以前了?」然後彎著手指開始數。數完正好降落在妻子身邊。

「一千四百九十四天。您從那之後就開始過著星期般規律的日子呢。」說著,艾莉的臉上充滿歉意。「但就像我和您說過的,老師,如果非得要強制退出的話,您妻子那台卡戎就會——」

羅伊平靜地將錶平放在祭台上,他為了這一刻已經準備好幾年。早在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兩百八十四天時,他就找到了那只能夠讓他脫離輪迴的錶,但就像艾莉說的,只要他出去,妻子就會死。

他好幾次下定決心走上山,最後都在山屋前喝下那碗湯後反悔,回到那個日復一日的生活之中。艾莉刻意選擇他和妻子求婚這天當作輪迴的日子,就是為了讓他明白輪迴的痛苦。他第一次在教堂拔開錶冠時,艾莉就將這件事情告訴他了。但羅伊不願相信,認為這個世界中一定還有可以出去的其他方法,但就如艾莉所說,輪迴除了打破以外別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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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科幻獎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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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科知識旗下的科幻品牌,與科幻相關的資訊和發布與《泛科幻獎》有關的資訊。 科幻帶領我們想像未來、解決還沒發生卻至關重要的議題、航向前人未竟的宇宙冒險……我們從哪裡來,又將往哪裡去?星雲的深處有哪些未知的宇宙世界?智慧生物如何改變時空與心靈? 科學不能回答的事,我們期待科幻的解答。 一百個作家擁有不只一萬種對於宇宙的想像,快來分享你腦中的小宇宙吧! 獎項介紹及相關事宜,請參考泛科幻獎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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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越累越難睡?當大腦想下班,「腸道」卻還在加班!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4/30 ・2519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本文與  益福生醫 合作,泛科學企劃執行

昨晚,你又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眠了嗎?這或許是現代社會最普遍的深夜共鳴。儘管換了昂貴的乳膠枕、拉上百分之百遮光的窗簾,甚至在腦海中數了幾百隻羊,大腦的那個「睡眠開關」卻彷彿生鏽般卡住。這種渴望休息卻睡不著的過程,讓失眠成了一場耗損身心的極限馬拉松 。

皮質醇:你體內那位「永不熄滅」的深夜警報器

要理解失眠,我們得先認識身體的一套精密防衛系統:下視丘-垂體-腎上腺軸(HPA axis) 。這套系統原本是演化給我們的禮物,讓我們在面對劍齒虎或突如其來的危險時,能迅速進入「戰鬥或快逃」的備戰狀態。當這套系統啟動,腎上腺就會分泌皮質醇 (壓力荷爾蒙),這種荷爾蒙能調動能量、提高警覺性,讓我們在危機中保持清醒 。

然而,現代人的「劍齒虎」不再是野獸,而是無止盡的專案進度、電子郵件與職場競爭。對於長期處於高壓或高強度工作環境的人們來說,身體的警報系統可能處於一種「切換不掉」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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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理想的狀態下,人類的生理時鐘像是一場精確的接力賽。入夜後,身體會進入「修復模式」,此時壓力荷爾蒙「皮質醇」的濃度應該降至最低點,讓「睡眠荷爾蒙」褪黑激素(Melatonin)接棒主導。褪黑激素不僅負責傳遞「天黑了」的訊號,它還能抑制腦中負責維持清醒的食慾素(Orexin)神經元,幫助大腦順利關閉覺醒開關。

對於長期處於高壓或高強度工作環境的人們來說,身體的警報系統可能處於一種「切換不掉」的狀態 / 圖片來源:envato

然而,當壓力介入時,這場接力賽就會變成跑不完的馬拉松賽。研究指出,長期的高壓環境會導致 HPA 軸過度活化,使得夜間皮質醇異常分泌。這不僅會抑制褪黑激素的分泌,更會讓食慾素在深夜裡持續活化,強迫大腦維持在「高覺醒狀態(Hyperarousal)」。 這種令人崩潰的狀態就是,明明你已經累到不行,但大腦卻像停不下來的發電機!

長期的睡眠不足會導致體內促發炎細胞激素上升,而發炎反應又會進一步活化 HPA 軸,分泌更多皮質醇來試圖消炎,高濃度的皮質醇會進一步干擾深層睡眠與快速動眼期(REM),導致睡眠品質變得低弱又破碎,最終形成「壓力-發炎-失眠」的惡行循環。也就是說,你不是在跟睡眠上的意志力作對,而是在跟失控的生理長期鬥爭。

從腸道重啟好眠開關:PS150 菌株如何調校你的生理時鐘

面對這種煞車失靈的失眠困局,科學家們將目光投向了人體內另一個繁榮的生態系:腸道。腸道與大腦之間存在著一條雙向通訊的高速公路,這就是「菌-腸-腦軸 (Microbiome-Gut-Brain Axis, MGBA)」,而某些特殊菌株不僅能幫助消化、排便,更能透過神經與內分泌途徑與大腦對話,直接參與調節我們的壓力調節與睡眠節律。這種菌株被科學家稱為「精神益生菌」(Psychobio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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腸道與大腦之間存在著一條雙向通訊的高速公路,這就是「菌-腸-腦軸 (Microbiome-Gut-Brain Axis, MGBA)」/圖片來源:益福生醫

在眾多研究菌株中,發酵乳桿菌 Limosilactobacillus fermentum PS150 的表現格外引人注目。PS150菌株源於亞洲益生菌權威「蔡英傑教授」團隊的專業研發,累積多年功能性菌株研發經驗的科學成果。針對臨床常見的「初夜效應」(First Night Effect, FNE),也就是現代人因出差、換床或環境改變導致的入睡困難,俗稱認床。科學家在進行實驗時發現,補充 PS150 菌株能顯著恢復非快速動眼期(NREM)的睡眠長度,且入睡更快,起床後也更容易清醒。更重要的是,不同於常見的藥物助眠手段(如抗組織胺藥物 DIPH)容易造成快速動眼期(REM)剝奪或導致睡眠破碎化,PS150 菌株展現出一種更為「溫和且自然」的調節力,它能有效縮短入睡所需的時間,並恢復睡眠中代表深層修復的「Delta 波」能量。

科學家發現,即便將 PS150 菌株經過特殊的熱處理(Heat-treated),轉化為不具活性但保有關鍵成分的「後生元」(Postbiotics),其生物活性依然能與活菌媲美 。HT-PS150 技術解決了益生菌在儲存與攝取過程中容易失去活性的痛點,讓這些腸道通訊員能更穩定地發揮作用 。

在臨床實驗中,科學家觀察到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當詢問受試者的主觀感受時,往往會遇到強大的「安慰劑效應」,無論是服用 HT-PS150 還是安慰劑的人,主觀上大多表示睡眠變好了。這種「體感上的進步」有時會掩蓋真相,讓人分不清是心理作用還是真實效益。

然而,客觀的生理數據(Biomarkers)卻揭開了關鍵的差異。在排除主觀偏誤後,實驗數據顯示 HT-PS150 組有更高比例的人(84.6%)出現了夜間褪黑激素分泌增加,且壓力荷爾蒙(皮質醇)顯著下降,這證明了菌株確實啟動了體內的睡眠調控系統,而不僅僅是心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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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值得關注的是,對於那些失眠指數較高(ISI ≧ 8)的族群,這種「生理修復」與「主觀體感」終於達成了一致。這群人在補充 HT-PS150 後,不僅生理標記改善,連原本嚴重困擾的主觀睡眠效率、持續時間,以及焦慮感也出現了顯著的進步。

了解更多PS150助眠益生菌:https://lihi3.me/KQ4zi

重新定義深層睡眠:構建全方位的深夜修復計畫

睡眠從來就不只是單純的休息,而是一場生理功能的全面重整。想要重獲高品質的睡眠,關鍵在於為自己建立一個全方位的修復生態系。

這套系統的基石,始於良好的生活習慣。從減少睡前數位螢幕的干擾、優化室內環境,到作息調整。當我們透過規律作息來穩定神經系統,並輔以現代科學對於 PS150 菌株的調節力發現,身體便能更順暢地啟動睡眠開關,回歸自然的運作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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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將失眠視為意志力的抗爭,不如將其看作是生理機能與腸道微生態的深度溝通。透過生活作息的調整與科學實證的支持,每個人都能擁有掌控睡眠的主動權。現在就從優化生活型態開始,為自己按下那個久違的、如嬰兒般香甜的關機鍵吧。

與其將失眠視為意志力的抗爭,不如將其看作是生理機能與腸道微生態的深度溝通 / 圖片來源 : enva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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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部為何會「結疤」?揭開比癌症更致命的「菜瓜布肺」,科學家如何找到破解惡性循環的新契機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5/08 ・2041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本文由 肺纖維化(菜瓜布肺)社團衛教 合作,泛科學撰文

在現代醫學的警示清單裡,乳癌、大腸癌這些疾病大家都不陌生;但有一個「隱蔽且致命」的威脅卻常被忽視,那就是「肺纖維化」。其中最常見的類型「特發性肺纖維化」(IPF),其預後往往不太樂觀,確診後的五年存活率甚至比許多常見的癌症還低。

首先,我們得先破解一個迷思:肺纖維化並不是單一疾病,而是許多種間質性肺病的共同表現。當我們聽到「肺纖維化」,腦中常浮現「菜瓜布肺」的形象,患者的肺部外觀充滿一個個空洞與疤痕,像極了乾燥的絲瓜。這精準描繪了肺部組織逐漸硬化、失去彈性的過程。

更重要的是,IPF 這類肺纖維化的威脅在於「不可逆」的特性,一旦形成就很難逆轉。這跟部分 COVID-19 康復者身上、仍有機會復原的肺纖維化,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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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F 這類肺纖維化的威脅在於「不可逆」的特性,一旦形成就很難逆轉 / 圖示來源:shutterstock

肺部為何會變成「菜瓜布」?

為什麼好端端的肺會變成菜瓜布?這其實是一場身體修復機制失控的結果。

「纖維化」的組織,就是肺部間質組織(interstitium)的疤痕化。間質是圍繞在肺泡周圍,包含血管與支持肺部結構的結締組織。在正常情況下,肺部損傷後會啟動修復機制,並再生健康組織。但在肺纖維化的患者體內,這套修復機制卻「當機」了。

身體會不斷地發出訊號,導致負責修復工作的「纖維母細胞」(fibroblasts)被過度活化,進而失控地沉積膠原蛋白疤痕組織,最終在肺部形成永久性的纖維化。

科學家發現,這個過程之所以棘手,在於它是一個「惡性循環」,肺部同時存在著「發炎反應」與「纖維化」這兩條路徑 ,它們相互加乘,演變成難以阻斷的強大破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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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特發性肺纖維化 (IPF) 的具體成因不明 ,但已知某些特定族群的風險更高。例如抽菸,特定年齡與性別(50歲以上男性)、長期暴露於粉塵環境的工作者(農業、畜牧業、採礦業…)、胃食道逆流者。此外,患有自體免疫疾病(如類風濕性關節炎、乾燥症、硬皮症、皮肌炎/多發性肌炎,)的患者,他們併發肺纖維化的機率遠高於一般人,必須特別警覺。

雖然特發性肺纖維化 (IPF) 的具體成因不明 ,但已知某些特定族群的風險更高。/ 圖示來源:shutterstock

打斷惡性循環的挑戰,為何只對抗「纖維化」還不夠?

面對這個不可逆的疾病,醫學界長年束手無策,直到 2014 年才迎來一道曙光。美國 FDA 批准了兩種機制不同的新藥:Nintedanib 和 Pirfenidone。這兩種藥物的出現是治療史上的分水嶺,首度被證實能夠「延緩」IPF 患者肺功能的惡化速度。

然而,這場戰役尚未結束。現有的治療雖然帶來了希望,卻也凸顯了「未被滿足的醫療需求」。從機制上來看,這些藥物主要抑制的是「纖維化路徑」。

這讓科學界開始思考這個未被滿足的棘手問題:既然疾病的本質是「發炎」與「纖維化」的雙重打擊,那麼,我們是否能找到「同時抑制」這兩條路徑的全新策略,從而更有效地打斷這個惡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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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同時調控「發炎」與「纖維化」的新靶點

為了解決難題,科學家將目光鎖定在一個細胞內的酵素:磷酸二酯酶 4B(PDE4B)

為什麼鎖定它?讓我們看看它的「雙重作用」機制:

  1. 關鍵位置: PDE4B 同時存在於免疫細胞(與發炎有關)與纖維母細胞(與纖維化有關)當中。
  2. 作用機制: PDE4B 的主要工作是降解細胞內一種叫 cAMP(環磷酸腺苷) 的訊號分子。cAMP 可以被視為細胞內的「穩定信號」。
  3. 雙重抑制: 當我們使用藥物抑制了 PDE4B 的活性,細胞內的 cAMP 就不會被分解,濃度會隨之升高。高濃度的 cAMP 能穩定免疫細胞和纖維母細胞,同時產生抗發炎抗纖維化的雙重效應。

簡單來說,鎖定並抑制 PDE4B,就像是同時抑制了免疫風暴與纖維化的工程,有望從雙從抑制打擊這個惡性循環。

全球臨床試驗帶來的新希望

近十年來,全球在肺纖維化領域投入了大量的臨床試驗,我們相信,在科學家逐步破解肺纖維化惡性循環的複雜難題後,期盼未來能為無數患者爭取到更安全、健康的生活與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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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們必須再次提醒,特發性肺纖維化(IPF)與漸進性肺纖維化(PPF)是極具破壞性、且不可逆的疾病。面對這個比癌症更致命的對手,雖然現有的治療手段能延緩惡化,但無法逆轉已經形成的肺部疤痕組織,因此「早期診斷、早期治療」仍是對抗肺纖維化最重要的黃金時刻。

必須再次提醒,特發性肺纖維化(IPF)與漸進性肺纖維化(PPF)是極具破壞性、且不可逆的疾病。/ 圖示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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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屆泛科幻獎佳作——〈新首爾的平凡一天〉(三)
泛科幻獎_96
・2021/05/05 ・5822字 ・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SR值 459 ・五年級

A 編按:每周一、三、五晚上九點,泛科學將連載第二屆泛科幻獎的得獎作品!由於每篇得獎作品都是超過萬字以上的中篇小說,為了方便閱讀,我們把每一部作品拆成三個章節分別上傳,預計每週能看到一篇完整的得獎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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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01 p.m.

殘響街是一條夾在樹木縫隙間的下坡街道。越是向前走,陽光就越是稀薄。她們前進的道路兩側裝配螢火般的微弱燈源,照亮她們前方幾步路,隨著腳步聲輕飄飄地點亮和熄滅。

立方體的影子在螢火點起時投在龐大的建築牆面,讓街道像被被斧頭劈砍過般千瘡百孔,但在幾步路後,新的光源又將之修復,恢復舊觀。機械運作的轟鳴悶悶地從緊閉的大門內傳來,僅餘乾巴巴、抽象陰鬱的殘響。自動駕駛的車輛接二連三,無聲地從她們身邊經過。儘管交通繁忙,卻完全沒有人類的氣息。

「這裡是新首爾的工廠。」常住乾癟的聲音傳來。「這條街道通往城市的最深處,一座龐大的地下迷宮。迷宮生產、加工、製造、運送所有妳見到的事物。這裡加工鐵礦、製造機械、切割植物,生產殖民地人類需要或不需要,知情或不知情的產品。就連主政者也不知道這裡有多廣大。我也不知道。只有機械知道真相。這裡沒有任何溝通,只有多中心的電子信號流操持一切。即便一兩座伺服器失效了,數據們也會換一個中心運算,直到機械自動修復硬體為止。這是一個自足的生態系。」

「我爸爸會在這裡嗎?」枚京躲在孔雀的羽毛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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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妳爸爸在什麼地方。」他說。「但如果上面沒人知道,那就只能是這裡。這裡有許多人類,只是隱沒在機械裡面,難以察覺。他們是殘響街備用的零件… 提供靈感,供它從事必要的自我更新。現在,我們到了… 這是我的工作室,我的廠房… 我的祭壇。」

他按下按紐,開啟左側一扇漆黑的大門。無數低不可聞的耳語從黑暗中傳來,疊加在一起,像強自克制的哭號。廠房內沒有燈光,只有機械的指示燈倉促地移動,發出零件結合和管線輸送物質的聲響。

「歡迎光臨,請問我能為您做什麼?」枚京受低沈悅耳的女性耳語吸引,朝黑暗中走去,燈火為她在周遭亮起。水銀色的流質平台上,一位穿著整齊,塗了藍莓色口紅,美麗得不可思議的女服務生從黑暗中走來,對她露齒而笑。枚京看見她的身體由無數切面緊密疊加而成,但每隔兩三層就有一層被抽去,讓她望上去顯得稀薄,像噴泉旁的水霧。她盈盈笑著,忽然往下跌碎成無數微粒,沉進流質的平台裡,然後又從原先出現的位置走來,說:「歡迎光臨,請問我能為您做什麼?」

「可為什麼?」枚京困惑地問。「她看起來明明是…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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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住乾乾地笑了一笑。「我剛剛說我是『攝影師』。妳知道地面上的人怎麼稱呼我們這種人嗎?我們是『祭司』。因為我們帶死者回來。妳看到的是 4D 列印的半成品,一位南非的葬儀社老闆在一百年前創造了這個技術的雛形。我們能印出一組會移動、能夠觸摸的影像,完美複製逝者的物理條件,包括習慣動作、聲音、體溫… 和機械、複製人、以及 AI 生成的仿真影像完全不同。這東西,說起來很奇怪,但似乎是有靈魂的。或者說,我們被欺騙,去相信他們是有靈魂的。」

「我們的業績不好也不壞,但一直有訂單。是這樣的:如果每天早上醒來,走到餐桌前,對面都有個再也不會和妳互動的人,捧來剛炒好的蛋和熱牛奶,問妳睡得好不好,而他眼眸裡包含的愛意仍是真實的,妳會怎樣?人類始終沒有進化到可以對回憶視而不見,所以人們討厭我們的產品。但那愛意可是真實的,所以人們也不能棄絕我們的產品。我們負責印製,我們也負責回收。我們一而再、再而三地喚回消逝的人格,多次收費,但沒有人責怪我們經商不厚道。」 

「這是各取所需。」他說。

常住在機台旁按了個按鈕,將女服務生變回銀色的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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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商品。」他說。「憑弔是我們的主要業務,但我們也提供讓人賓至如歸的商用影像。這是某間連鎖餐廳的代言人,在地球上,她是位炙手可熱的明星。但在這裡,」常住笑了笑:「她是個努力達到真實的倒影。」

常住跑了一圈,讓周遭機台的燈光亮起,無數重複同樣動作的人形被照亮,陰影在牆面上顫動,像原始的祈靈儀式。

「我們的影像可長可短,一切全憑客戶需要。我們既拍攝,也收穫腦海裡的音容笑貌,再重製出來。只要不和這些影像互動,它們就是 100% 真實的。妳可以觸碰、可以聆聽,也能呼吸到他們氤氳揮發的情感。妳可以反饋自己的絕望、冷漠、憎恨和愛。妳可以拿刀砍他,開槍打他,讓他流血,讓他缺隻胳膊。妳也可以餵他吃東西,只要影像裡的他在吃東西。」

「我們的產品還可以在很多意想不到的地方發揮作用。大概人類的靈魂既指向過去,指向現在,也指向未來吧。這是我近期特別驕傲的一件作品。」常住說著,走到幾公尺外的一座機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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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捕捉到惆悵的本質了。」他說。

那是組包含了三個場景的複合影像。影像裡的人物從左向右移動,每跨越一個場景,面容就變得更為蒼老。影像從舞台開始,穿過一座酒吧,最後在美術館角落裡屈膝呆坐。他是個長得像二十一世紀初韓國影帝宋康昊的中年男子。

舞台上的他只有三十多歲,似乎在參與一齣海納穆勒編寫的前衛戲劇。酒吧裡的他則已經五十出頭,一手拿著香菸,一手拿著球竿,一個人繞著撞球檯打轉,偶爾舉起桌上的啤酒杯喝上幾口,任泡沫停在落腮鬍裡,也不去擦。沒有人來跟他說話,他也不去注意酒吧裡的其他人。最後,他走到美術館角落,望著一幅寫實的宋康昊肖像默默不語,最後走到門口坐下。

枚京不知道是誰,基於怎樣的心情訂製了這組影像,對這組影像代表的意義也矇懞懂懂,但她這輩子卻第一次有了如此深刻的感傷。她雙手下垂,眼睛盯著鞋子,許多可怕的細節在眼前一閃即逝。孔雀長滿翡翠色羽毛的身體輕輕地撞了她一下,用鳥喙碰她的臉,她舉起手來,才發現自己臉頰濕漉漉地流著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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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住掏出一條髒兮兮的手帕,把內側勉強能看到花紋的一角翻到外面,遞給枚京:「為什麼哭?」

「我在想爸爸。」枚京推敲每日早飯的細節,得出了絕望的結論。

常住以藝術家獨有的冷血,打開了手持攝影機,睜大眼睛,咧齒而笑,露出黃色的牙床,叨叨絮絮地說:「嗯… 很好… 枚京,繼續說。啊,枚京哭了。這是多麼動人的淚水啊。」

朴枚京放聲大哭:「我永遠都找不到爸爸了。他和這個叔叔一樣,是印出來的。我為什麼會不知道?爸爸的話都不是對我說的,爸爸從來沒有讀睡前故事給我聽,從來不問我白天在做什麼,永遠都那麼忙。他只會吃早飯、睡覺,還有工作。媽媽是不是準備了很多不同樣子的爸爸,怕我發現?我沒有發現。何何,是這樣嗎?所以你沒有跟爸爸一起玩嗎?因為你一直都知道爸爸是印出來的,不會理你,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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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低下頭,想要靠近枚京,卻被她一手推開。

「我不要。大家不要再騙我了。我不想回去了。家裡沒有我相信的人了。」

「不是這樣子的。」敏賢的聲音從樓道傳來。

常住露出詫異的表情:「妳是誰?妳怎麼能找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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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賢舉著槍,指著常住,快步走來:「關掉你的攝影機,變態。我女兒不是讓你做這種事的。」

「火氣不要這麼大。噢,小心點。」面對孔雀威脅的低吼,他乖乖地關上了攝影機。

「刪掉它。」敏賢把女兒摟在懷裡。「否則我不知道我會做什麼。」

常住把攝影機翻過來,按了幾個鍵。

「一乾二淨,夫人。」

「枚京,妳好嗎?有沒有怎麼樣?」

「我不好。」她說。「媽媽,妳為什麼騙我?爸爸不在了,我知道。」

「不是那樣。我讓爸爸自己跟妳說吧,好嗎?」

敏賢從袋裡掏出一顆金屬球,向上一拋。金屬球浮在空中,轉了幾個圈,投下根在的全息影像。

「枚京。好久不見。對不起。」它說。

「爸爸?是爸爸嗎?」

「對。枚京,對不起,爸爸騙了妳。我可能太執著於怎樣是真的,怎樣是假的,反而搞錯了很多事情的優先順序。」

「爸爸,你在哪裡?」她問。

「我在木衛四,親愛的。」全息影像說。「又叫卡利斯多。我參與了政府制定的類地天體改造計劃,非常非常忙碌。我給妳看看這裡的樣子吧。」

它叫出一組影像,龐大的星體和機械在木星作為背景的空間運轉著,搭建類似火星的天幕。

「妳看,是不是和火星上的結構很類似?但引力條件、大氣和地質都很不相同。卡利斯多沒有軌道共振效應,不會有熱潮汐,所以沒辦法像其他星體那樣自我發展。但換句話說,也比其他星體更穩定。我們想要找到一種新的編碼技術,讓碳原子可以自動生成我們需要的架構…我們試著重新編寫碳原子結合的公式,但還沒有找到最適合的方法。」

「聽起來好難啊。」枚京說。

「不難,一點也不難。」它說。「等枚京長大的時候,這一切就可以輕易完成了。人類將可以去到更遠的地方,完成更了不起的事。爸爸是為了這樣的未來在工作。但這裡的自轉時間和火星太不同了,工作也很忙碌,我沒有辦法定期和妳們聯絡。爸爸不知道這裡的工作多久才會結束,但我也不希望枚京的生活裡沒有我。我預先錄製了很多影像,希望給妳更真實的體驗,但反而讓妳難過了。對不起,是爸爸不好。」

「沒關係,爸爸。」她說。「現在知道爸爸一切都好,我就很高興了。可是爸爸媽媽是怎麼找到我的呢?」

「因為何何。」全息影像說。

「寶貝不會以為何何什麼也不跟我們說吧。」敏賢說。「我們在工作的地方,還是可以接收何何傳來的影像和訊息,可以即時知道妳在做什麼。不然妳覺得爸爸媽媽怎麼這麼壞,對妳不聞不問呢?爸爸有的時候,還會搖控何何跟妳玩呢。妳會不會覺得何何有時候特別像人?」

枚京想了想,點了點頭。

「至於為什麼何何不說話、不讓妳知道爸爸也透過何何陪妳… 妳可以怪爸爸。他有奇怪的癖好。」敏賢白了根在的全息影像一眼。

它抗議道:「那是完美主義!仿生結構畢竟是我的專業,那當然要真實還原動物的生態啦。妳見過會說人話的孔雀嗎?」

敏賢聳聳肩,撫摸破涕為笑的女兒的頭髮:「沒事了,沒事了。」(There, there。)

「爸爸媽媽是很愛妳的。」根在的全息影像說。「我也很想碰碰妳,抱抱妳。我嫉妒媽媽,也嫉妒何何,她們可以觸碰到枚京,但我沒有辦法。枚京,妳會原諒爸爸嗎?我保證,等到這趟結束回家,我就不再出遠門了。我要在新首爾陪著妳們。」

「沒關係,爸爸。沒關係。」心情放鬆之後,朴枚京倒臥在孔雀身上,強烈的睡意覆蓋了她。「爸爸,我好睏。但我還想和你說話。」

「沒關係,枚京。」他說。「等妳醒來,可以打給爸爸。爸爸就算不能馬上接,還是會在有空的時候聯絡媽媽,約好通話的時間。好不好?爸爸跟妳打勾勾。」

「打勾勾。」枚京咕噥著回答。

「何何,你先帶她到地面上等我。」敏賢說。「我馬上就上去。」

孔雀點點頭,把女孩包裹在柔軟的羽毛裡,朝工廠外走去。

敏賢目送她們離去,沈默不語。

「恭喜妳,夫人。家庭的危機成功解決了。」常住說。「現在,可以不要再拿槍指著我了嗎?」

敏賢放下槍,嘆了一口氣:「謝謝你,申先生。辛苦你了。」

「不不不,這是一次很好的經驗。對以藝術家自詡的我來說,可真恨不得這種事天天都發生。但就像之前說好的,我可以把整組錄像拿來用,對吧?」

「只要你確定枚京不會看到,我沒有意見。」

「放心吧。我已經紀錄了她的虹膜、基因、走路姿勢、聲調和其他各種信息。我會植入在輸出的作品裡,她永遠也見不到這些影像。」

「那就好。」敏賢說。「這次真的 – 很謝謝你的幫助。」

「很有趣的體驗,不是嗎?」常住按了一個鈕,表層的影像滑落,露出他光頭、穿著黑色毛衣、長褲和褐色牛津鞋的真實面目。

「那之後也麻煩您了… 我們需要更真實的 4D 影像。」

「沒有問題。我是專業的。」常住說。「對了,夫人,算是出於我的好奇心吧:尊夫真的在木衛四過世了嗎?」

「我不知道。」她搖搖頭。「我已經一年沒辦法和他取得聯絡了,問政府,他們也只說:『這是國家機密,很抱歉,但無可奉告。』我真的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做什麼。我就當作真的是那樣了吧。」

敏賢用指甲掐自己的額頭,悠悠地說:「我也已經習慣了。我本來只是想,能瞞多久是多久… 但看來這個方法不能再用下去了。AI 生成的全息影像也只能再用一段時間,我得想到更好的方法。」

「只要還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隨時樂意效勞。」常住說。

敏賢點了點頭,靜靜地離開工廠。申常住凝望她結實,但微微顫抖的背影,從喉頭發出一陣單薄的竊笑。

「這可真的太有意思了。我們被糾纏在幻影當中,直到我們全副的幸福和熱情都損耗殆盡,無力給付代價為止。我們密密麻麻的愛意、我們陳腐的親情,都在日常的需要裡揮發,變作乾涸的流沙。但我怎麼就沒法割捨掉對這種惆悵的熱愛呢?申常住啊申常住,你是個習慣於遷就和妥協的罪人。你大概是這座城市裡最最邪惡的人吧。」

申常住喃喃自語,說著沒有邏輯、沒有道德判斷,也沒有情感,專屬於人類社會旁觀者的荒誕台詞。他的身邊環繞工廠裡最後一盞燈火,照亮他似哭似笑的臉龐。在光線無法照亮的空間裡,無數機台運作著,打磨已逝者的切面,一點一點疊加上去,重現他們的音容笑貌。

  • 9:00 p.m.

這天,朴枚京早早就躺下了,聽媽媽述說和爸爸認識的經過。她從來沒有聽過這些,興奮得難以自己,頻繁發問,恨不得把媽媽的記憶都一股腦兒掏出來。敏賢抱著女兒,撫摸她幼小的頭頸,毫無章法地聯想起一件事又一件事,感染了女兒的快樂,也忍不住發笑。

當金敏賢意識到:「啊,我睏了」的時候,朴枚京已蘇蘇睡去,而她也疲乏得難以動彈。她腦海裡的念想和房裡的燈光一同淡去,天幕又開始呼吸,指示的燈源閃爍,看起來像一幅法國畫家蒂索 ( James Tissot ) 的室內場景。敏賢緊握女兒小小的手,心想:「今天晚上就一起睡吧。這樣也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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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科知識旗下的科幻品牌,與科幻相關的資訊和發布與《泛科幻獎》有關的資訊。 科幻帶領我們想像未來、解決還沒發生卻至關重要的議題、航向前人未竟的宇宙冒險……我們從哪裡來,又將往哪裡去?星雲的深處有哪些未知的宇宙世界?智慧生物如何改變時空與心靈? 科學不能回答的事,我們期待科幻的解答。 一百個作家擁有不只一萬種對於宇宙的想像,快來分享你腦中的小宇宙吧! 獎項介紹及相關事宜,請參考泛科幻獎官方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