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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戲劇效果犧牲科學事實,基改科幻電影再引恐慌│科學家與媒體的橋樑(六)

台灣科技媒體中心_96
・2020/09/21 ・4984字 ・閱讀時間約 10 分鐘 ・SR值 578 ・九年級

編按:充斥在新聞媒體或社群上的偽科學謠言,或似是而非的「新發現」,通常都以誇張聳動的標題吸引讀者的目光,並讓多數人深信不疑。誰能擔任這個破除迷思的角色,成為科學家與媒體傳播間的橋樑,為閱聽者導正視聽呢?這一系列文章,將介紹英國科學媒體中心(SMC)如何運作,打擊新聞上的偽科學、假訊息。

2002 年,英國廣播公司(British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BBC)製作了科幻類電視電影《金色麥田》(Fields of Gold),分成上下集共播放 3 小時。故事講述兩位記者在研究專題時,發現自己捲入了政府、大公司與生物科技的醜聞中。

這齣劇裡的兩位記者發現一小村莊的醫院有不明死亡案例,並在深入挖掘「真相」的過程中,漸漸發現死者與基因改造作物(Genetically modified organism,GMO)有高度關聯,而政府與大公司竟聯手掩蓋真相。這齣戲劇雖沒有獲得太高的評價,卻一連幾個禮拜在媒體上掀起不小的漣漪。

《金色麥田》劇照。
圖/IMDb

為了戲劇效果,傳遞錯誤資訊沒問題?

事情是這樣的,本劇作者是小說家羅南.貝內特(Ronan Bennett),以及時任《衛報》(The Guardian)編輯、而後帶領《衛報》成功數位轉型的傳奇總編輯艾倫.拉斯布里吉(Alan Rusbridger)。2002 年 6 月 8 日,本劇於 BBC 1 首播。

但在未正式播出之前,媒體上就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且爭議愈見壯大。首先發難的,就是剛成立不久的英國科學媒體中心(Science Media Centre,SMC)。首播前一星期,2002 年 5 月 31 日,英國 SMC 發布了專家意見 [1],當中普遍認為 BBC 未盡媒體職責,因為這部戲劇傳遞了太多錯誤的科學事實;其他科幻作品如經典的《X 檔案》(X-files),劇中的設定完全基於創作與想像,但這部即將上映的戲劇所談述的,是正在發展的科技。BBC 尤其有責任,在嚴肅且複雜的議題上,提供大眾正確的知識。

關於基因改造作物,英國劍橋大學(University of Cambridge)的植物科學學者馬克.泰斯特(Mark Tester)說,「重要的是平衡且知情的辯論,但這卻不是 BBC 最新這部戲劇所鼓勵的,劇中太多荒謬的錯誤,強化了不知情且反對基改作物的歇斯底里。」

英國SMC糾正錯誤劇情,卻被貼上「受財團收買」標籤

在 SMC 的專家回應中,這位學者特別於職稱處介紹,他是本齣戲劇的「前」科學顧問。 2 天後(2002 年 6 月 2 日),《衛報》發出新聞 [2],指稱英國SMC背後有大藥廠與化學公司撐腰,因其收受國際各大生物科技公司的捐款,是基改作物的關說團體,甚至強勢引導了這齣「基改驚悚劇」的評價。

劇作家之一的貝內特更在新聞中說,「他們策劃了一個小團體來抹黑劇作者,而此舉更代表他們證實了大眾一直以來的懷疑,就是這些新科技到底是怎麼被發展出來的。」

再過 5 天(6 月 7 日)、戲劇首播的前一天,《衛報》編輯、劇作者之一的拉斯布里吉,寫了長文回應。他表示,基改作物支持與反對的兩種極端意見,是最具張力的劇作題材,「而且,一直以來某些生物醫學現象的確有些啟人疑竇,例如說抵抗抗生素的基因移植到作物上……又或是抗藥性疾病的存在,難道醫學界社群對於可能出現的超級細菌,不擔心嗎?」

而拉斯布里吉更以本文回應「前科學顧問」泰斯特的專家意見,「科學家難道不同意,基因遺傳物質可能從作物移轉到土壤,再移轉到動物和人類身上嗎?」他表示,就連泰斯特也指出「有些基因會、有些基因不會」。拉斯布里吉認為,這樣的事實,用戲劇化的方式以尋求最多數觀眾的同感,才能引起公眾熱烈的辯論。

同一日,《電訊報》(The Telegraph)的新聞 [3] 就討論了戲劇的虛構性與事實之間的拿捏,「因為傳統的紀錄片已經吸引不了觀眾,當電視執行製作要找到既能負些媒體責任、又能吸引觀眾興趣的題目,那麼使用加油添醋的事實來做節目,正好可以緩和電視執行製作的焦慮。」且這篇新聞更直白提問,還有多少電視製作人,可以用「幽默比真相還要真實」這種說詞,來為自己輕忽事實的態度找藉口?

為了戲劇效果迎合觀眾口味,放棄傳遞正確觀念就能被合理化?
圖/pixabay

基因改造作物,也許正是一個事實過於複雜,而必須謹慎以對的題目。度過了連續播出上下集的週末,週一上午(6 月 10 日),英國國家農夫工會(Britain’s National Farmers’ Union)的主席班.吉爾(Ben Gill)接受媒體訪問指出 [4],他認為 BBC 不負責任,「在基因改造作物的議題上,有很多嚴肅的問題待討論。這是為什麼此議題的辯論必須平衡且由嚴謹的科學研究充份告知(informed)。」而談到這齣戲劇節目,他說,「《金色麥田》捨棄了客觀性和嚴謹科學,只為了能製作這種聳人聽聞的科幻戲劇。」

英國《獨立報》(The Independent)在 6 月 18 日,刊出了英國科學媒體中心主任費歐娜.福克斯(Fiona Fox)的文章 [5],文中陳述了泰斯特在這部戲劇中扮演的角色。

BBC節目製作人曾請益植物科學者,但最後仍未採納意見

福克斯說,透過《衛報》的介紹,BBC 的節目製作人一開始便詢問了英國科學媒體中心,是否可推薦專家給這部節目,以提供基因改造作物的專業建議;但最後成品卻讓泰斯特認為,為了要符合故事線發展與劇情設定,這齣節目完全忽視了他的建議。福克斯納轉述泰斯特的解釋,「如同所有的好科學家,我不會排除任何理論上的可能性。」但他也多次建議劇作者更改在科學上不符事實的橋段,只是未獲正面回應。福克斯說,中心拿到試播帶時,邀請了科學家一同觀賞並且於映後討論,因為擔憂大眾會誤信劇中非科學事實的內容,認為有必要發布專家意見,積極澄清。

當福克斯回憶這段往事,她於 2013 年接受《自然》(Nature)期刊的訪問說,這積極澄清的舉動無疑是「一坨狗屎扔向了電風扇」[6]。2002 年,當劇作家一邊以戲劇效果來辯稱,呈現片段事實以致謬誤並無不可,更佐以對科學媒體中心的不實指控,再加上劇中演員多次於媒體專訪中表示,「透過演出,我更了解了基因改造食品。我認為這個節目很勇敢。觀眾可能會認為,因為它是戲劇節目所以聳動,但我認為,它和真正的狀況相距不遠。」

科學家在意的是,若不挑戰這樣的社會輿論,那麼另一波基改謠言又將襲來,很可能犧牲了辯論的空間。更可能的,是公眾不再有餘裕理解原本就複雜的基因改造作物議題,也不再有機會接受正確的資訊。

科學家擔心,兩極化的意見會抹去討論重要議題的空間

英國SMC自此之後,便積極在各項科學爭議上,提供科學訊息、科學家意見,更相信大眾媒體所呈現的「科學事實」,若不及時謹慎處理、釋疑,可能累積成棘手的社會爭議。

在英國科學媒體中心首先對科幻劇《金色麥田》發難的 2002 年 5 月 31 日,正是英國政府宣布將於隔年舉辦基改公開辯論會的日子。科學家無不表示歡迎,也認為這項提議雖然來得晚,不過是時候與大眾溝通現有的知識與資訊,也同時期望理解雙方立場有無可能尋得交集。

2003 年的辯論會結束,科學家於會後的回應也語重心長,擔心兩極化的社會意見,將抹去討論真正重要議題的空間。基因改造作物從技術端到實作端,從實驗室到田間,從創新作物的發明到農人耕作的習慣,無不是遙遠而漫長的距離。更遑論,基因改造作物影響的範圍不僅是食用安全,還有環境與生態的影響,以及基因改造作物、人類行為與環境生態長時間交互作用的各種結果。

這系列的前一篇文章花了許多篇幅解釋吉爾烈—艾希.席哈理倪(Gilles-Eric Séralini)的研究有重大瑕疵,意思是,那份研究無法證實基因改造作物會誘發大鼠癌症。但除此之外,我們還對基因改造作物有哪些印象?目前的科學研究證據又能提供何種建議?

基因改造作物的爭議一直存在,現今研究能解釋的還有限。
圖/pxhere

基改作物商業化30年來,已有大量研究供參考

自 1980 年代起,基因改造作物成功商業化、進入美國與國際市場,直至今日,其實已有許多場域可供研究,實際上也累積了驚人的論文量,就基因改造作物的各種面向與尺度,提供不同時期、不同作物、不同環境施作的研究證據。美國國家科學院(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於 2016 年 5 月發表的重量級整合性評估報告《基因工程作物:經驗與展望》(Genetically Engineered Crops: Experiences and Prospects)[7],整理了這 30 年來的研究成果,也納入了公眾對於基因改造作物的疑慮,其中可藉由現今研究成果釋疑的,以及現今研究還無法得知的,都在其中分門別類逐一報告。

這 30 年來,其中一種廣泛種植的抗除草劑基因改造農作物,因為具有抗除草劑基因,農夫施用的除草劑將不會直接影響作物,而雜草因為不具有抗除草劑基因,可被除草劑消滅。抗除草劑農作物的發明,原是希望能協助農夫的農作流程;農人耕作時一來更為便利,二來也能減少農作物的損耗,增加產量。

但是,科學實驗室裡的發明,即使越過種種風險評估的難關進入田野,仍然可能因為人為與環境的交互作用,產生未預期的結果;例如說,在僅施用同一種除草劑(如嘉磷賽)、種植單一作物且未使用雜草管理策略(weed-management strategies)[8] 的田地,發現雜草的多樣性提升,且不為除草劑所影響,極難根除。至今,即使已積極發展雜草管理策略,但因為不同區域、地形環境的生態不盡相同,還未能提供有效一致的控制方式 [9]

另一常見的基因改造作物為抗蟲害農作物,在農作物中植入一蘇力菌的蛋白質片段(通常稱為 Bt toxin 或 Cry 基因),而使害蟲吃下作物時受到病原感染而死亡。這一發明,已知正確使用時,農人可減少殺蟲劑使用量,產量也會增加。並且因為減少殺蟲劑施作,田間計算到的生物多樣性,與使用慣行農法的田地相比,有增加的趨勢。這份報告梳理這些研究時,也不斷提醒,每一份研究都有其地理生態環境與研究方法差異,目前已知關於生物多樣性的研究成果,皆未能作為最後結論[10] 。

這些研究與這份報告,並不能解決所有提問,也不一定能符合各國研究的進程與發展。現階段所理解的安全性與益處,不是沒有挑戰的空間;現階段面臨到的難題,也不是沒有解決的機會。自基因改造作物商業化以來,各國無論同不同意大規模施作基因改造作物,又或是否進口,都累積了 30 年的經驗,這包括了科學研究持續進展、啟動社會溝通機制、推進各類政策制定等等;而利害關係人包括科學家、政府、民眾、農人、消費者與反基改團體,各方從必然的對立,或多或少逐漸找到可能的交集之處。

但也許很多人心中最基礎的問題,是人類為什麼需要基因改造作物?僅是企業能因此獲利?還是,因應全球氣候變遷而大幅影響作物生長的時代,發展基因工程作物,是積極應對未來風險的一種選項?又或是,若有更方便的農耕技術,有可能降低城市與農村的發展差距?

減少速食資訊餵養,充分接收訊息才能好好討論

圖/pixabay

這些可能性與風險,我們知道多少?而科學家又以何種方式面對社會擔憂?專家領域間、政府部門間的橫向溝通,與政府、專家和民眾的縱向資訊管道,可有能互相理解的機會?當新興科技進入社會,需要政策的協助,讓各方利害關係人都能藉由完善的制度政策而受益。新興科技要進入社會,媒體是民眾理解該科技的重要媒介,如何確保資訊的正確與多元,如何確保資訊是否有效傳遞,如何能充分討論各方疑慮,若說這些是政府在民主社會中,制定政策的必備過程,毋寧也是每位公民意識到自己是否被充分告知,才可能繞過速食資訊的餵養,掌握公民主權的必備能力。

註釋

[1] SMC (2002). “Scientists Comment on BBC GM Drama.”2019/09/30 檢閱。

[2] Robin McKie (2002). “Lobby group ‘led GM thriller critics’.” 2019/09/30 檢閱。

[3] Born, M. and Leonard, T. (2002). “Why you won’t find the facts spoiling a good docu-drama.” 2019/09/30 檢閱。

[4] Breaking New.ie (2002). “Farmers attack ‘irresponsible’ BBC drama.” 2019/09/30 檢閱。

[5] Fiona Fox (2002). “‘Fields of Gold’: Science fiction.” 2019/09/30 檢索。

[6] Ewen Callaway (2013). “Science media: Centre of attention.” 2019/09/30 檢索。

[7] National Academies of Sciences Engineering and Medicine, Committee on Genetically Engineered Crops, Board on Agriculture and Natural Resources, National Division on Earth and Life Sciences, Academies of Sciences, Engineering, and M. (2016). Genetically Engineered Crops: Experiences and Prospects. Genetically Engineered Crops: Experiences and Prospects. Washington, DC: The National Academies Press.

[8] 雜草管理策略(weed-management strategies),即使用多樣方式來控制雜草生長,包括使用化學除草劑、生物防治、預防措施等。

[9] 同前引註 [7]。

[10] 同前引註 [7]。

  • 責任編輯:Y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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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豹在臺灣出現合理嗎?鼻頭漁港海豹現身事件和跟著浮出水面的反思

chungweiyou_96
・2021/10/27 ・3368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本週(10/24)在臺灣瑞芳的鼻頭漁港首度發現一隻靠岸在本島的海豹,這個消息對很多人來說都非常的興奮!但另一方面,這隻海豹也讓一些問題跟著浮出水面:比方如何辨識海豹、海獅等鰭腳類動物?新北市動保處為何要捕捉這隻海豹?海豹出現在臺灣合理嗎?港內的垃圾如何處理?跟著本文,讓我們來一一了解!

海豹、海象、海獅、海狗,傻傻分不清楚?

在分類方面,首先我們知道鰭腳類動物(Pinnipedia)就是指這類四肢演化成鰭狀的海洋哺乳類動物,主要分布在溫帶與寒帶(但仍有少數例外,如加拉巴哥海獅 Arctocephalus galapagoensis 所分布的加拉巴哥群島就是位處熱帶)。

鰭腳類動物包含了海象、海豹、海狗以及海獅,對一般人來說確實是個挑戰。其中較好分的就是海象,擁有一對非常醒目的獠牙;其次則是海豹,海豹是沒有外耳的,後腳看起來更接近尾巴,因此在岸上移動困難;而海獅和海狗就不好分了,在分類上的定義也不夠明確(海狗是海獅類群的其中一分子),要分辨的話,普遍主要會從海獅體型較大、雄海獅有明顯鬃毛、體毛較粗等來大致區分。

環海豹。圖 / 作者提供
加拉巴哥海獅。圖 / 作者提供。

為何要把海豹抓起來?可能的原因與反思

然後就是新北市動保處為何想要捕捉這隻海豹了。這個問題大概可以拆解成以下幾項:

一、因為海豹是外來種?

新北市動保處處長在新聞稿以及鼻頭漁港現場,都說了海豹是外來種云云。

外來種的定義是「某物種直接或者間接靠人為力量抵達某原分布外的地點者稱之」;反過來說,靠自身能力(飛行、游泳、空漂、海漂⋯⋯)抵達臺灣的生物,就不是外來種。而目前經清查,各大水族館以及海洋公園等地,都說並沒有遺失海豹的情況之下,這隻在鼻頭漁港出現的海豹,就不能以外來物種的標準處置(如果有所謂的外來種處置方式的話啦)。

二、還是哺乳中的小海豹?

10 月 25 日早上,我也在鼻頭漁港現場攝影,並目擊了圍捕經過。詢問過後發現,現場所有準備圍捕海豹的人員,沒有一人知道那隻海豹究竟是什麼物種。如果有小小做點功課,至少會說可能是斑海豹或者港海豹的其中之一,但現場沒有人說出上述的任何名字。

就我個人在現場觀察和攝影,個人認為比較可能是港海豹(Phoca vitulina),但因為港海豹和斑海豹(Phoca largha)外觀相當相似,所以也不敢直接說死。

港海豹分布於亞洲、歐洲以及北美洲的溫帶和寒帶地區,IUCN 判定無危,數量穩定。如果現場人員都無法判斷這隻海豹究竟是哪個物種,要人如何相信 24 日報導中說的「專人判定是哺乳期中的小海豹」?專人是哪位?以這種不夠可信的理由想要把海豹抓起來,似乎操之過急。

那我們就來看看這隻海豹是哺乳期幼仔是否合理吧!首先,港海豹在介於 2 月到 7 月之間產仔(緯度越高越晚生),產仔之後,媽媽只花 3-4 週的時間哺乳,之後就離開寶寶讓牠獨立生存。所以假設牠最晚在 7 月出生,又哺乳長達 4 週,圍捕當天已經是 10 月 25 日,怎麼算都不可能是所謂的「還在哺乳期的個體」!

有新聞報導小海豹可能跟母豹走失。圖/NowNews

根據 Monica Muelbert 和 William Don Bowen 在 2011 年的研究[1]顯示,港海豹幼仔平均在產後 24.1±0.44 天斷奶,斷奶的當下體重為 24.9±0.45 公斤 (n=52)。鼻頭漁港的這隻港海豹雖然沒有被抓起來量體重,但目測體長約 1 公尺、體重超過 25 公斤應該是沒有懸念,怎麼看都不是哺乳期的幼仔,還腦補了跟父母走散等劇情,用意只是想合理化捕捉的動作嗎?

這次在鼻頭漁港的港海豹。圖 / 作者提供。

三、擔心小海豹在漁港內受傷?

基本上這隻迷路到臺灣的港海豹,應該視為如同迷鳥一樣的狀況。同樣是史上首見,2014 年金山小白鶴剛到的時候,動保處也沒有急著要捕捉,那為什麼這隻港海豹就要抓?在「外來種之說」以及「哺乳期幼仔之說」都有些不可靠的情況下,處長接著說因為牠在漁港內可能會被漁船或者漁具等弄傷,所以想要捕捉之後去野柳海洋世界給獸醫師檢查,再找適當的時機和地點野放。

這個理由我可以接受,但正值東北季風強盛,當天早上天氣也一直都不好,港外的浪況相當驚人,捕捉人員雖然沒有抓到港海豹,但間接把港海豹趕出港外,在這種浪況極度不佳的海象之下,是不是逼著牠去冒更多的險?漁船在這種天氣也不會出港作業,若能讓牠在港內休息幾天,也觀察幾天,等過幾天天氣好,港海豹也因為喘息幾天而恢復體力(一路從溫帶南漂到臺灣肯定非常消耗體力),再有所動作應該也不遲?

金山小白鶴。圖 / 作者提供。

後來,10/25早上離開鼻頭漁港前,動保處處長說,他們當天的捕捉行動其實也想要測試、觀察港海豹的行動能力。看起來牠逃走的時候很正常,游泳的速度也是非常快,應該是健康無虞的個體。

港海豹出現在臺灣合理嗎?

至於港海豹出現在臺灣到底合不合理?要回答這個問題之前,要先知道一個概念:動物在某地點族群數量變多,新的個體競爭不到資源(或者數量沒變多,但環境品質劣化導致資源減少)時,就有可能冒險向外拓展新領地。

如果是海豹,在這個過程中,就有可能被強大的洋流帶往意料之外的低緯度地區,比方沖繩和越南都有發現過海豹的紀錄。至於臺灣的部分,昨晚看到李璟泓(里山基金會發起人)學長挖到一則老新聞,說 1957 年 8 月就有漁船在臺灣海峽撈到海獅(但其實比較像海豹);2013 年 6 月,蘭嶼東清灣海灘上也曾發現了一隻斑海豹屍體;所以此事件並不是完全沒有前例可循,在試圖妄下結論之前,真的要先花時間找資料啊。

1957年的報紙新聞。圖/取自國立公共資訊圖書館。

番外篇:港內垃圾怎麼那麼多?

再來就是港內的垃圾問題了。在港海豹離開後,已經有工作人員清理了鼻頭漁港內的垃圾,效率很高。大家看到海豹照片的時候,大多都會順便譴責一下垃圾過多的問題。

我也同意港內垃圾必須清理,但這個問題並不是當地人維持乾淨、不亂丟垃圾就能解決的。海洋四通八達,你在某地海邊撿到的垃圾有相當機會其實是遠方其他地區的人丟棄的。這是個相當大的議題,希望大家除了譴責當地人以外,有機會也可以幫忙參加淨灘活動。

鼻頭漁港的海豹與垃圾。圖 / 作者提供。

最後也想特別討論一下,大家如果遇到不熟悉的野生動物該如何應對。每個人對於動物的認識程度不盡相同,總有機會遇到一些自己不認識的動物。建議大家如果遇到不認識的動物,首先務必保持冷靜、安靜,並仔細觀察,記下特徵;如果有機會,就拿出手機拍攝一些照片。取得照片後安靜的離開遭遇動物的現場,讓雙方皆留有一些空間,千萬不要試圖捕捉或者攻擊,除了有犯法之虞,也可能弄巧成拙反而被動物攻擊!

後續,你可以主動搜尋一些管道尋求辨識協助,比方如果你看到的是一隻不熟悉的青蛙,可以有禮的請教一下臺灣兩棲類動物保育協會,以此類推,就看你看到的是哪個類群動物,找相關團體請教即可。甚至,現在社群網路如此發達,你只要 po 在自己的版面上,就有人會幫忙轉貼至各大相關版面,進而獲得解答。你的照片,或許還有可能協助研究者有新的發現!

總之,先觀察、後拍攝,最後安靜離開,就是標準遭遇不熟野生動物的 SOP 囉!

當然最後還要補一句,可以跟上百年難得一見的港海豹來臺事件,真是高興!榮幸!萬幸!Cheers!

參考資料

  1. Monica Muelbert, William Don Bowen, Duration of lactation and postweaning changes in mass and body-composition of harbor seal, Phoca-Vitulina, pups, 2011

chungweiyou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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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最喜歡的類群是兩棲爬行類動物,但基本上對於所有動物的神奇和美麗都是無比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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