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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豬瘟,讓一切都變了」——深訪動植物防檢疫局局長杜文珍

鄭國威 Portnoy_96
・2020/04/18 ・6373字 ・閱讀時間約 13 分鐘 ・SR值 531 ・七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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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傳播不只是科普,而是公民參與科學治理的關鍵。因此 PanSci 今年將主動採訪政府部門、民意代表、 NPO 、學研單位,了解他們如何看待科學傳播,也讓 PanSci 社群能與之對話。

繼第一站環保署之後,我們來到行政院農業委員會(簡稱農委會)底下的動植物防疫檢疫局(簡稱防檢局),專訪局長杜文珍。她在中興大學獸醫研究所獲得碩士學位,後赴德國漢諾威獸醫大學進修獸醫博士,也曾任農委會家畜衛生試驗所所長,是有著獸醫魂跟談判技能的科學人。

採訪團隊提早到了防檢局會議室,帶著笑容的杜局長隨後快步進來跟我們打招呼,彼此不握手,只鞠躬。才坐定互相寒暄,就感受到她語速飛快,但聲調起伏又像是位擅長說故事的高手,活力充沛但也透露出忙碌。

防檢局杜文珍局長接受採訪。攝影/劉志恒

以下文字整理自採訪內容,為呈現真實對話,僅為簡潔與流暢稍作調整。

COVID-19 疫情當下,防檢局最近在忙什麼?

大家重點放在中央疫情指揮中心,好像這病只跟人有關,但開設第一時間,我們就想可以幫忙哪些事情。例如:要是飼主驗出陽性被隔離,那他的貓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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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指揮中心開會時,我們提出:如果有人連回家機會都沒有,沒時間交代,家裡沒人照顧狗貓,我們就啟動救援機制,讓防治所或獸醫師幫忙到他家照顧寵物。

這是貴局的業務嗎?

當然不是,是獸醫師的本能吧。那時也有人覺得:「現在都在講人,你跟我講動物?」後來情況改變,香港那件事情發生,有人又質疑狗貓真的不會感染嗎?老實講,現在要說狗貓會傳染或感染的證據還很不足。我們召開專家會議,結論也是這樣,就開了記者會說明註一

我覺得溝通要讓大家聽得懂、知道怎麼做;所以在記者會上就講:「怎麼保護家人,就怎麼怎麼保護犬貓」。我們講毛小孩跟家人一樣,飼主要勤洗手、不要親密接觸,幫牠手腳擦乾淨。有些人習慣喜歡跟狗親親,狗不會被感染,但可能會沾到一些病毒。

疫情期間,局長建議對待毛小孩就像對待自己的親人一樣,避免親密接觸。Image by chiplanay from Pixabay

局長怎麼看待公部門的科學傳播?

對我來講,對不同群眾有不同溝通方式。專業我們有,但怎麼把專業講得讓希望傳達的對象注意到、讓受眾的行為可以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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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要轉化到讓受眾可以接受,覺得一件事該做;甚至更積極思考「也許怎麼做更好」,願意 feedback ,就完美了。

科學人實事求是,知道什麼講什麼,但一件事情 10 分,因為身份,我只能講…… 6 分吧,後面還有 4 分未知或不確定,要稍微收一點。那 4 分,確實還不能講、還不成熟,但已經在準備。儘管如此還是要把能講的 6 分好好呈現,透過媒體幫忙,讓大家知道現在的狀況。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新冠肺炎

關於蝙蝠被當成 COVID-19 的源頭,你覺得?

新型冠狀病毒一開始核酸比對,跟一種蝙蝠身上的最接近,但其實各種動物都有冠狀病毒,因為中間那個核酸變化很大,中間宿主是誰還不知道。當初新聞或科學媒體說比對起來跟蝙蝠最接近,好多學校小朋友以前好愛蝙蝠,現在有的看到蝙輻會丟石頭,或把群聚蝙蝠屋弄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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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過去三十年我們面對各種動物身上的冠狀病毒,有的感染呼吸道、有的感染消化道,症狀都不同。這次新型冠狀病毒,人畜共通的可能性不能說沒有,但其傳播機制,全世界都還沒有明確的資料。

防檢局局長杜文珍接受泛科學專訪。攝影 /劉志恒

人們因陌生的疾病而備感憂心,面對太多未知而行為激烈,該怎麼辦?

大家都很擔心疾病,還有秋行軍蟲、沙漠飛蝗等,我看來是正面的。大家現在開始除了關心人的健康以外,還會關注動植物的健康。這也是 WHO (世界衛生組織)、 OIE (世界動物衛生組織)、 FAO (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 推行的概念:一個地球,一個健康 (One Earth, One Health) 。人健康,來自於環境健康;環境健康,動植物也一定要健康。防檢局照顧動植物健康,把整個環境弄好,對人也好。

不只「病」得注意,防檢局更得處理「藥」。很多疾病可以用抗生素或藥處理。秋行軍蟲聽起來很可怕,傳播很快,可是其實跟一般蛾類一樣有藥、能控制。但要如何有效控制?行為得改變。農民該在什麼時候施藥、用在哪些作物上面,只要做到就可阻止再傳播。

去年首次在台灣發現秋行軍蟲,農糧署本來評估會影響作物收成,後來發現沒影響太多。因為防檢局馬上反應,媒體也幫忙宣導,農民就能配合使用正確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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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告訴我們什麼?

  • 第一:科學很重要!用哪些藥、什麼時候用,都是科學。但如何把訊息傳遞出去,讓農民真的去使用,也很重要。
  • 第二:科學不只科學家、研究人員在做。像是在做秋行軍蟲通報,有一組公民科學家幫很大的忙,他們叫做「慕光之城」,專門觀察蛾類。

當初有人說「防檢局都說秋行軍蟲是外來的,但搞不好台灣早就很多,不然怎麼可能一下子這裡發現,那裡也發現?」因為經費有限,當下手上確實沒有很多資料。所以很感謝公民科學家團體第一時間跳出來說:「我告訴你,這一定外來的!」「你怎麼那麼肯定?」「因為我們團隊過去在全台灣看了哪些哪些點,都沒看到這隻蟲。」

「慕光之城」公民科學家團隊累積了很多對於蛾類的觀察資料。圖/截自臺灣飛蛾資訊分享站

公民科學家進場幫助很大。不只秋行軍蟲,其實狂犬病防疫也是。像「路殺社」就幫很大的忙。我覺得防檢局做事的時候,全民力量才是最大的支撐。

你覺得台灣野味問題如何?法規需要更嚴格嗎?

這回到行為改變。人會根絕吃野味的慾望嗎?需求越來越少,但要根除沒那麼容易。相較於很多國家,還有「野生的比較好、比較補,有藥效」之類的想法,台灣已好很多。但要怎樣修訂法規,避免只是把檯面上掃到檯面下?例如有人可能辯說自己飼養的,不是野外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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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降低野味風險修法不是不行,但訂一個好的法,也需要有執行者,執行方式更要衡酌整體社會狀況。像是,零安樂政策好不好?當然好。但有沒有那麼大的收容量?收容的時候,有足夠能量好好照顧這些犬貓嗎?這些其實都是要思考的重點。法規好,但要能做到才是最好。

不管非洲豬瘟、秋行軍蟲、或本次的新冠肺炎疫情,外界感覺政府反應很快速,為什麼?

我常跟同仁講:「政府改變,環境改變,我們做事方式跟態度也要變。」政府團隊整個作業情勢改變,其實是在防堵非洲豬瘟入侵那次。台灣沒發生非洲豬瘟,行政院就要依據〈災害防救法〉開設應變小組註二

其實一開始大家也想,非洲豬瘟有嚴重到,需要各中央部會全部啟動嗎?防疫、檢疫、農業,是農委會的事啊!怎麼會海巡、關務、所有人都進來?後來證明這件事情真的非同小可,一級開設啟動中央部會,建立非常好的跨部會合作模式

我印象深刻的是,那時為了風險管理,連續把好幾個還沒發生疫情的國家納入手提行李百分百檢驗,臨時要調人力真的沒辦法。航警局說:「沒關係,我們先來做,等你們人補齊再接手。」當韓國也發生疫情,緊急被列入,移民署直接跟我們說:「我知道你們忙著要公告,韓文版文宣我們來做。」多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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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隊就是這樣形成。所以我相信這次新冠肺炎,大家啟動覺得理所當然。

當災害來臨時,政府部門間相互幫忙,共同分擔工作,大幅提升應變措施的執行效率。圖/ GIPHY

我在 OIE 世界動物衛生組織分享的時候,每個人都問:「為什麼別的部門的人要來幫農委會?」其實這是一個行政團隊運作模式改變了,觀念改變了,大家都覺得這不只農委會,也是他們機關的事,覺得邊境守衛有責,大家一起做。

總統和行政院長更把非洲豬瘟看成國安層級的議題,沒豬肉吃影響有多大?第一線的養豬產業,後端的食品業、餐飲業、服務業,都會受到衝擊。

現在新冠肺炎當頭,很多人都羨慕台灣能集結「口罩國家隊」。我覺得因為有過往經驗,知道原來這樣做會讓整體更好。所以行政團隊改變、觀念改變,事情就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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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正面評價也必然有負面,你怎麼看待外界對防檢局的質疑,或是假訊息?

有建議是好事,表示民眾關心,我們會先釐清是否為假訊息,再進一步說明,讓民眾接收到正確的資訊。例如,我們最近收到一個訊息說我們實驗室隱瞞非洲豬瘟,更具體說出樣材來自哪個國家。我說這訊息絕對不正確,我們從學校、國家實驗室(家畜衛生試驗所),都沒收到這個樣材。如果有,也不可能隱瞞。而且這國家早被列入手提行李百分百檢驗範圍。釐清後,我們也我請他加入防檢局的粉專「防疫小尖兵」。

其實對於假訊息,動物傳染病防治條例,還有植物防疫檢疫法,都有罰則,查證機關是縣市政府。中國的非洲豬瘟在前年 8 月 3 號開始傳出,接著有人在 Facebook 說花蓮已經有非洲豬瘟。我們請花蓮防疫所到現場,證實是假訊息,最後對散播謠言的民眾開罰。

政府的專業、信用建立,不只一朝一夕,但毀壞信任度只要一時。信任建立真不容易,對公務人員來講,更是兢兢業業,每一步都要走的很小心。

有時透過經驗故事,也能讓民眾對政府改觀。我分享一個親身故事:口蹄疫發生的那天,我在家畜衛生試驗所實驗室,第一例的診斷工作我也參與其中。獸醫只在教科書上看過的惡性疾病,居然被我們碰到。

但還是要面對啊!當時豬農走投無路、損失慘重,但我們也只能請他們把豬隻留在豬場,避免擴大傳染。看著口蹄疫發生、看著血本無歸的業者,我們其實很難過,那種難過不是每個人都能體會的。

所以今年口蹄疫可以撲滅,對我而言別具意義。過去二十三年,不管產業團體、獸醫師、地方、中央,都很想清除掉口蹄疫。奮鬥過程有波折,需要科學依據支撐,也需要產業支持。

防範疫情,不僅是防檢局的職責,更需要各界人士的配合與支持。圖\wikipedia

去年拔針,今年二月 OIE 通知我們文件審查 OK ,如果這六十天評論期,各國都沒意見,那今年五月台灣就可以正式宣告為口蹄疫非疫區。

對政府的信任感怎麼來?我認為要想到所有的利害關係者,取得最大共識。如果有人暫時達不到、無法符合要求,我們也要準備其他配套做法,創造共贏局面。

防檢局的 FB 很活潑。除此之外,還有哪些與民眾溝通方式?

我希望民眾都可以知道正確資訊,所以針對上網族群,我們會做短小輕薄又吸睛的圖卡,來獲得注意。我非常感謝我們小編,人能講的、動物能講的、連我們可愛檢疫犬能講的,他們都想辦法利用。

老實說,也遇過有些宣導內容,我們認為很好,丟出去效果卻普通,也只好繼續 Try and Error 。除了網路社群外,我們也有比較傳統形態的宣傳管道。以農藥宣傳來講,很多農民不會、不習慣使用網路,我們就會請產銷班協助宣導。

水果外銷近來成為政治人物宣揚政績重點。為了讓農產品「貨出得去」,防檢疫局做了哪些事?

防檢局是 SPS (sanitary and phytosanitary,食品衛生檢驗及動植物檢疫措施) 窗口,所以會先知道其他國家在制定哪些技術性的規範。

關於外銷,不只有條件談得好不好,也攸關農委會內部能否通力合作?產業是否跟著升級?例如科技處出資做研究,把進出口條件設定好;防檢局依照條件跟對方談判;農糧署則確保貨品品質優良。供果、產銷、包裝、冷鏈都要顧好,才能維持台灣品牌的名聲。

國際談判人才怎麼來?

國家有 OTN 經貿談判辦公室,會從國家觀點幫各部會,而 SPS 是在防檢局裡。我從承辦人做起,在談判桌上從後面坐到前面,可以看到談判人在不同場合如何應對困難、尖銳、需要外交手腕的問題。

談判壓力大嗎?

壓力很大。幸運的是,我們的團隊分工很不錯,各個同仁都能發會自己的專業和特色,讓談判順利進行,爭取到好結果。例如:有個同仁很沉穩,能耐心逐字看法規,如果最後要簽署文件,我一定會請她重複確認。也有同仁超會交際,可以幫忙爭取時間,她既不能洩漏底線,也要讓對方覺得我們很認真。還有同仁與對方關係很好,好到可以先瞭解對方的想法,讓我們在談判過程中,比較有把握。

其實每一個貿易國都覺得台灣是個好市場,也是值得重視、信賴的貿易夥伴。

關於進出口談判,我分享一個例子。外國想進口豬肉到台灣,對國內產業會有衝擊;有衝擊,代表競爭不只在國內,代表我們的產業可以更精進、更上層樓。我認為,這也是加入 WTO 的承諾和期許。我們希望更好的產品到國內來,也希望藉著 WTO 機制把好產品送到國外去。

接下來,防檢局有哪些新的措施?

防檢局業務很龐大,舉凡動植物藥品、檢疫、防疫、肉品等,都是我們的守備範圍,所以整合防疫前端跟後端的資料,非常重要。我們目前只以點的方式來呈現。

舉例來說,禽流感資料有一套趨勢圖,現在只能做比較,但我一直想能不能有預測圖?應用在動物飼養這塊,如何跟疾病防疫結合?例如:寒流來,但禽流感一定會增加嗎?我們希望能從大數據來看,有沒有特定點、熱區的養殖業,是可以集中火力處理的,讓大家及早準備。就像農業生產端現在就可以預測,賣多少種苗,預估三個月後會有多少高麗菜,便能發預警告訴農夫別搶種。

最後,局長覺得近期還有哪些動植物防疫議題也值得注意?

要注意的太多了,同事常常覺得我焦慮,總跟他們說「這個要小心、那個要準備」。後來每個都準備,沒發生也很好。但有時候還好他們事先準備了,例如 3 月 16 日我們就有新措施。

因為肺炎,很多人臨時回國,若要帶犬貓回來,照規定得 20 天前申請,現在為了因應肺炎疫情,我們緊急宣布:不再要求 20 天前申請。防檢局同仁也非常謹慎在應對,才能在半天內就把事情搞定,包括公告、網路宣傳,還有跟邊境的分局談好,遇到申請該怎麼處理等。

很多事情還沒到台灣,但我們也會超前佈署,以沙漠飛蝗為例,雖然到台灣的機率不高,但是沒人敢講一定不會來。所以,我們必須做到滿分的準備。例如:先找氣象局要資料,判斷會不會有特別狀況;也得先盤點藥品,不能等真的來襲了,才問怎麼辦。

面對防疫議題,防檢局局長杜文珍帶領同仁們,始終抱持著未雨綢繆、隨時警覺的心態,預先規畫應變措施,將能做的做到最好。攝影/劉志恒

聊了一個多小時,雖然坐在會議室另一端的幕僚頻頻提醒局長還有下一個行程,局長還是有問必答,維持著本就很快的語速。

以整個政府來看,防檢局不是特別大的單位,平常一般人也不會注意,但卻在非洲豬瘟、秋行軍蟲、農產外銷、以及這次 COVID-19 疫情中扛起了關鍵角色,在接連不斷的事件中用自己的方式實踐科學傳播,局長分享的第一手經驗也令我印象深刻。接下來我還會繼續拜訪其他單位,了解他們怎麼傳播科學,也歡迎你建議採訪的對象喔!

註解

  • 註一:近期出現新聞報導比利時的寵物貓香港的寵物狗疑似受感染的案例,但相關的科學證據目前仍未經過完整檢視與發表。
  • 註二:災害防救法 第13條 重大災害發生或有發生之虞時,中央災害防救業務主管機關首長應視災害之規模、性質、災情、影響層面及緊急應變措施等狀況,決定中央災害應變中心開設時機及其分級,應於成立後,立即報告中央災害防救會報召集人,並由召集人指定指揮官。
    中央災害應變中心成立後,得視災情研判情況或聯繫需要,通知直轄市、縣(市)政府立即成立地方災害應變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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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國威 Portnoy_96
247 篇文章 ・ 1203 位粉絲
是那種小時候很喜歡看科學讀物,以為自己會成為科學家,但是長大之後因為數理太爛,所以早早放棄科學夢的無數人其中之一。怎知長大後竟然因為諸般因由而重拾科學,與夥伴共同創立泛科學。現為泛科知識公司的知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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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體吸收新突破:SEDDS 的魔力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4/05/03 ・1194字 ・閱讀時間約 2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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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 紐崔萊 委託,泛科學企劃執行。 

營養品的吸收率如何?

藥物和營養補充品,似乎每天都在我們的生活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些關鍵分子,可能無法全部被人體吸收?那該怎麼辦呢?答案或許就在於吸收率!讓我們一起來揭開這個謎團吧!

你吃下去的營養品,可以有效地被吸收嗎?圖/envato

當我們吞下一顆膠囊時,這個小小的丸子就開始了一場奇妙的旅程。從口進入消化道,與胃液混合,然後被推送到小腸,最後透過腸道被吸收進入血液。這個過程看似簡單,但其實充滿了挑戰。

首先,我們要面對的挑戰是藥物的溶解度。有些成分很難在水中溶解,這意味著它們在進入人體後可能無法被有效吸收。特別是對於脂溶性成分,它們需要透過油脂的介入才能被吸收,而這個過程相對複雜,吸收率也較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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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聽過「藥物遞送系統」嗎?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科學家們開發了許多藥物遞送系統,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自乳化藥物遞送系統(Self-Emulsifying Drug Delivery Systems,簡稱 SEDDS),也被稱作吸收提升科技。這項科技的核心概念是利用遞送系統中的油脂、界面活性劑和輔助界面活性劑,讓藥物與營養補充品一進到腸道,就形成微細的乳糜微粒,從而提高藥物的吸收率。

自乳化藥物遞送系統,也被稱作吸收提升科技。 圖/envato

還有一點,這些經過 SEDDS 科技處理過的脂溶性藥物,在腸道中形成乳糜微粒之後,會經由腸道的淋巴系統吸收,因此可以繞過肝臟的首渡效應,減少損耗,同時保留了更多的藥物活性。這使得原本難以吸收的藥物,如用於愛滋病或新冠病毒療程的抗反轉錄病毒藥利托那韋(Ritonavir),以及緩解心絞痛的硝苯地平(Nifedipine),能夠更有效地發揮作用。

除了在藥物治療中的應用,SEDDS 科技還廣泛運用於營養補充品領域。許多脂溶性營養素,如維生素 A、D、E、K 和魚油中的 EPA、DHA,都可以通過 SEDDS 科技提高其吸收效率,從而更好地滿足人體的營養需求。

隨著科技的進步,藥品能打破過往的限制,發揮更大的療效,也就相當於有更高的 CP 值。SEDDS 科技的出現,便是增加藥物和營養補充品吸收率的解決方案之一。未來,隨著科學科技的不斷進步,相信會有更多藥物遞送系統 DDS(Drug Delivery System)問世,為人類健康帶來更多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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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回擁有食物的主導權?從零開始「菇類採集」!——《真菌大未來》
積木文化
・2024/02/25 ・4266字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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菇類採集

在新冠肺炎(COVID-19)大流行後,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裡的食品與安全在眾目睽睽下被抽離出來,變成後疫情時代最重要的兩個元素。對食物的焦慮點燃人們大腦中所有生存意志,於是大家開始恐慌性地購買,讓原本就已經脆弱、易受攻擊的現代糧食系統更岌岌可危。

值得慶幸的是,我們的祖先以前就經歷過這一切,留下來的經驗值得借鏡。菇類採集的興趣在艱難時期達到顛峰,這反映了人類本能上對未來產生的恐懼。1 無論是否有意,我們意識到需要找回擁有食物的主導權,循著古老能力的引導來找尋、準備我們自己的食物,如此才能應付食物短缺所產生的焦慮。

在新冠肺炎大流行後,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裡的食品與安全在眾目睽睽下被抽離出來,變成後疫情時代最重要的兩個元素。圖/pexels

我們看見越來越多人以城市採集者的身分對野生菇類有了新的品味,進而找到安全感並與大自然建立起連結。這並不是說菇類採集將成為主要的生存方式,而是找回重新獲得自給自足能力的安全感。此外,菇類採集的快感就足以讓任何人不斷回歸嘗試。

在這個數位時代,菇類採集是讓我們能與自然重新連結的獨特活動。我們早已遺忘,身體和本能,就是遺傳自世世代代與自然和諧相處的菇類採集者。走出現代牢籠、進入大自然從而獲得的心理和心靈滋養不容小不容小覷。森林和其他自然空間提醒著我們,這裡還存在另一個宇宙,且和那些由金錢、商業、政治與媒體統治的宇宙同樣重要(或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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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數位時代,菇類採集是讓我們能與自然重新連結的獨特活動。圖/unsplash

只有願意撥開遮蓋的落葉並專注尋找,才能體認到菇類的多樣性和廣泛分布。一趟森林之旅能讓人與廣大的生態系統重新建立連結,另一方面也提醒我們,自己永遠屬於生命之網的一部分,從未被排除在外。

腐爛的樹幹不再讓人看了難受,而是一個充滿機遇的地方:多孔菌(Bracket Fungi)──這個外觀看起來像貨架的木材分解者,就在腐爛的樹幹上茁壯成長,規模雖小卻很常見。此外,枯葉中、倒下的樹上、草地裡或牛糞上,也都是菇類生長的地方。

菇類採集是一種社會的「反學習」(遺忘先前所學)。你不是被動地吸收資訊,而是主動且專注地在森林的每個角落尋找真菌。不過度採集、只拿自身所需,把剩下的留給別人。你不再感覺遲鈍,而是磨練出注意的技巧,只注意菇類、泥土的香氣,以及醒目的形狀、質地和顏色。

只有願意撥開遮蓋的落葉並專注尋找,才能體認到菇類的多樣性和廣泛分布。圖/unsplash

菇類採集喚醒身體的感官感受,讓心靈與身體重新建立連結。這是一種可以從中瞭解自然世界的感人冥想,每次的發現都振奮人心,運氣好的話還可以帶一些免費、美味又營養的食物回家。祝您採集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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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畫

菇類採集就像在生活中摸索一樣,很難照既定計畫執行,而且以前的經歷完全派不上用場。最好的方法就是放棄「非採集到什麼不可」的念頭,持開放心態走出戶外執行這項工作。菇類採集不僅是享受找到菇的滿足感,更重要的是體驗走過鬆脆的樹葉、聞著森林潮濕的有機氣味,並與手持手杖和柳條筐的友善採菇人相遇的過程。

菇類採集很難照既定計畫執行,最好的方法就是放棄「非採集到什麼不可」的念頭。採集過程幾乎就像玩捉迷藏,只不過你根本不確定自己在找什麼,甚至根本不知道要找的東西是否存在。圖/unsplash

你很快就會明白為什麼真菌會有「神秘的生物界」的稱號。真菌無所不在但又難以捉摸,採集過程幾乎就像玩捉迷藏,只不過你根本不確定自己在找什麼,甚至根本不知道要找的東西是否存在。但還是要有信心,只要循著樹木走、翻動一下原木、看看有落葉的地方,這個過程就會為你指路。一點點的計畫,將大大增加你獲得健康收益的機會。所以,讓我們開始吧。

去哪裡找?

林地和草原,是你將開始探索的兩個主要所在。林地底層提供真菌所需的有機物質,也為樹木提供菌根關係。橡樹、松樹、山毛櫸和白樺樹都是長期的菌根夥伴,所以循著樹種,就離找到目標菇類更近了。

林地底層提供真菌所需的有機物質,也為樹木提供菌根關係。圖/pexels

草原上也會有大量菇類,但由於這裡的樹木多樣性和環境條件不足,所以菇類種類會比林地少許多。如果這些地點選項對你來說都太遠了,那麼可以試著在自家花園或在地公園綠地當中尋找看看。這些也都是尋菇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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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新南威爾斯州奧伯倫

澳洲可以說是真菌天堂。與其他大陸隔絕的歷史、不斷變化的氣候以及營養豐富的森林,讓澳洲真菌擁有廣大的多樣性。澳洲新南威爾斯州(New South Wales)的奧伯倫(Oberon)就有一座超過四萬公頃的松樹林,是採集菇類的最佳地點之一。

在那裡,有廣受歡迎的可食用菌松乳菇(又稱紅松菌),據說這種真菌的菌絲體附著在一棵歐洲進口樹的根部,而意外被引進澳洲。 1821 年,英國真菌學家塞繆爾・弗里德里克・格雷(Samuel Frederick Gray)將這種胡蘿蔔色的菇命名為美味乳菇(Lactarius deliciosus),這的確名符其實,因為「Deliciosus」在拉丁語中意為「美味」。如果想要在奧伯倫找到這些菇類,秋天時就要開始計劃,在隔年二月下旬至五月的產季到訪。

位於澳洲新南威爾斯州的奧伯倫就有一座超過四萬公頃的松樹林,是採集菇類的絕佳地點。圖/unsplash

英國漢普郡新森林國家公園

在英國,漢普郡的新森林國家公園(Hampshire’s New Forest)距離倫敦有九十分鐘的火車車程。它由林地和草原組成,當中有種類繁多的植物群、動物群和真菌可供遊客觀賞,甚至還有野生馬匹在園區裡四處遊蕩。

這片森林擁有兩千五百多種真菌,其中包括會散發惡臭的臭角菌(Phallus impudicus),它的外觀和結構就如圖鑑中描述般,與男性生殖器相似且不常見。還有喜好生長於橡樹上,外觀像架子一樣層層堆疊的硫色絢孔菌(Laetiporus sulphureus ,又稱林中雞)。該國家公園不允許遊客採收這裡的菇,所以請把時間花在搜尋、鑑別與欣賞真菌上。如果幸運的話,該地區可能會有採集團體可以加入,但能做的也僅限於採集圖像鑑別菇類,而非採集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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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國,漢普郡的新森林國家公園由林地和草原組成,當中有種類繁多的植物群、動物群和真菌可供遊客觀賞。該國家公園不允許遊客採收這裡的菇,所以請把時間花在搜尋、鑑別與欣賞真菌上。圖/unsplash

美國紐約市中央公園

甚至紐約市的中央公園也有採集菇類的可能性。雖然在 1850 年代公園建造之時並未刻意引進菇類物種,但這個占地八百四十英畝的公園現已登錄了四百多種菇類,足以證明真菌孢子的影響之深遠。

加里・林科夫(Gary Lincoff)是一位自學成才、被稱作「菇類吹笛人」2 的真菌學家,他住在中央公園附近,並以紐約真菌學會的名義會定期舉辦菇類採集活動。林科夫是該學會的早期成員之一,該學會於 1962 年由前衛作曲家約翰・凱吉(John Cage)重新恢復運作。凱吉也是一位自學成才的業餘真菌學家,並靠自己的能力成為專家。

甚至紐約市的中央公園也有採集菇類的可能性。雖然在 1850 年代公園建造之時並未刻意引進菇類物種,但這個占地八百四十英畝的公園現已登錄了四百多種菇類。圖/wikipedia

進行菇類採集時,找瞭解特定物種及其棲息地的在地專家結伴同行,總是有幫助的。如果你需要一個採集嚮導,求助於所在地的真菌學會會是一個正確方向。

何時去找?

在適當的環境條件下(例如溫度、光照、濕度和二氧化碳濃度),菌絲體全年皆可生長。某些物種對環境條件較敏感,但平均理想溫度介於 15~24 ℃ 之間,通常是正要進入冬季或冬季剛過期間,因此秋季和春季會是為採集菇類作計畫的好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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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和春季是為採集菇類作計畫的好季節,但因為菇類受溫度變化模式和降雨量的影響很大,所以每年採菇的旺季時間會略有不同。圖/unsplash

當菌絲體從周圍吸收水分時,會產生一股破裂性的力量,讓細胞充滿水分並開始出菇。這就是菇類通常會出現在雨後和一年中最潮濕月份的原因。牢記這些條件,就可以引導你找到寶藏。但也要記得,因為菇類受溫度變化模式和降雨量的影響很大,所以每年採菇的旺季時間會略有不同。

註解

  1. Sonya Sachdeva, Marla R Emery and Patrick T Hurley, ‘Depiction of wild food foraging practices in the media: Impact of the great recession’, Society & Natural Resources, vol. 31, issue 8, 2018, <doi.org/10.1080/08941920.2 018.1450914>. ↩︎
  2. 譯注:民間傳說人物。吹笛人消除了哈梅林鎮的所有老鼠,但鎮上官員拒絕給予承諾的報酬,於是他就吹奏著美麗的音樂,把所有孩子帶出哈梅林鎮。 ↩︎

——本文摘自《真菌大未來:不斷改變世界樣貌的全能生物,從食品、醫藥、建築、環保到迷幻》,2023 年 12 月,積木文化出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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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年公民科學事件簿:#長新冠(#Long Covid)
A.H._96
・2023/10/20 ・5564字 ・閱讀時間約 11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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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患者主導的研究和患者主導的行動主義,
患者似乎正在編寫第一本關於長新冠的教科書

(Amali Lokugamage, 2020 而後被世衛總幹事引用1

時空回到 2020 年 5 月下旬,台灣的新冠疫情頭條新聞是國內新冠肺炎疫情趨緩,連續超過一個月沒有本土確診病例,然而全球確診數卻已衝破 500 萬大關 2。那是台灣全民和網路社群每日為 +0 歡欣鼓舞的日子,清零台灣很難想像其他國家在疫情狂飆下的生活樣貌。

全球大部分國家在封城與疫情無法控制的脈絡下,原本防疫科學辭典裡沒有的名詞,在 2020 年春季歐美英語使用者的網路社群中漸漸流傳開來。由於網路社群媒體允許患者在封鎖與身體狀態不佳的限制下,在網路社群中相互尋找和資訊交流,產生共鳴與共識進而發展出一個共通術語,也就是我們現在熟知的「長新冠(Long COVID)」或國內較不熟悉的另一個相似詞「長途運輸者(Long-hauler)/長途運輸的新冠 (long-haul COVID) 3」。

我們現在知道的「長新冠」已不是網路世界中的虛擬事件,而是科學家和國際組織認定的「科學物件 (scientific object)」。世界衛生組織正式定義:新冠後症狀(Post COVID-19 condition ),簡稱長新冠(Long COVID) 是指在初次感染新冠病毒三個月後繼續或出現新症狀,症狀持續至少兩個月,無法用其他診斷來解釋的病症 4。長新冠患者的發病率也從早期研究的 10%,20% 至近期《自然》期刊《科學報告》5 所敘述的 30-60% 。此篇論文主要提出感染新冠兩年後仍對免疫系統造成不良影響,再次令人不僅感嘆新冠的長尾還真是長,不過我們關注的焦點是論文中的這段敘述:

“有趣的是「長新冠」一詞是由倫敦大學考古學家艾爾莎・佩雷戈(Elsa Perego)在推特上推廣來自患者創造的術語而興起的。”

圖一:網路社群廣用的主題標籤來描述或分享長新冠資訊。圖/作者提供

這個來自 2020 年春天「患者創造的術語」, 2021 年 10 月 6 日世衛公布長新冠的正式定義,雖然使用的是「新冠後症狀(post COVID-19 condition)」,但長新冠仍是最通用的術語。在今年(2023)的 7 月 31 日美國衛生與公眾服務部(Health and Human Service, HHS)宣布正式成立「長新冠研究與實務辦公室 (the Office of Long COVID Research and Practice)」,同時也啟動了長新冠的臨床試驗 6。這場網路社群的公眾參與科學論述理念,由下而上的草根運動,進而引起廣泛群眾社會良知並驅動科學家研究,最後促成相關政策組織的成立過程,即是社會學家所稱的「公民科學(citizen scienc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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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不禁好奇,這一切是如何開始的?

現在若按照世衛的「長新冠」定義,感染三個月後持續二個月症狀合計至少五個月的病程,那麼文獻上 2020 年 5 月這個時間點,反應了歐美國家初期大規模感染後,累積一定數量患者在確診後「理論上康復」但卻持續有各種症狀困擾的情形。當時各國的衛生當局和醫療機構尚未認識到新冠感染造成長期後遺症的可能性,而世衛最初資訊亦表示新冠輕症感染者的病程平均持續兩周。

佩雷戈在 2020 年 5 月 20 日(英國時間)是目前文獻上記載最早的長新冠推文,後續網路社群媒體陸續出現如圖一所標示與長新冠有關的主題標籤。佩雷戈與其他科學家 2020 年 9 月發表了一封公開信,標題是「為什麼我們需要患者所提出的『長新冠』術語」,說明長新冠一詞強調了當時輕症卻持續超過二周以上的多種後遺症,這個術語有助於認識新冠發病機制本身具有特異性,而術語本身的簡單性和力量則有助於在全球範圍內爭取公平認可,並確保公眾在接觸新冠風險時,瞭解感染的潛在長期影響 8

圖二:2020 年自 5 月起長新冠公民科學形成的過程。圖/作者提供
註:長新冠公民科學的發展並非完全線性的發展,其中多種面相是重疊的。
(點圖放大)

圖二摘要描述 2020 年自 5 月起長新冠公民科學形成的過程,主要依據佩雷戈與英國格拉斯哥大學人文地理學教授菲麗西蒂・卡拉德(Felicity Callard)、英國劍橋、牛津等大學研究學者梅洛迪・特納(Melody Turner)等人記錄這場 2020 年公民科學發展過程的三篇論文 9, 10, 11

以 2020 年自 5 月的第一條推文,推特社群與其他網路媒體(如臉書、 Slack 和 WhatsApp 社群)快速構建,並在此過程中引入了長新冠作為一種社會條件,導致在短短的三個月內被世衛確認長新冠為一種醫療狀況:世衛國際疾病分類(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Diseases 11th Revision, ICD-11)正式定義長新冠為新冠後症狀,圖二最後以《自然》期刊編輯於該年 10 月發表的公開呼籲做結:「長新冠:讓患者協助定義長新冠症狀」副標題:長新冠症狀的術語以及康復的定義必須納入患者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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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條相當不起眼的推文(引入了一個新的主題標籤,最初只被『點讚』一次),在短短三個月內轉變為世衛使用的詞」佩雷戈回憶說明, #longcovid 的使用呈指數級增長。一週內從社群媒體轉向印刷媒體,短短一個月醫學期刊從討論、呼籲、科學家開始下定義、到「長新冠」的引號在主流媒體與科學期刊內容消失,直接使用長新冠一詞,三個月後 2020 年 8 月 21 日在世衛新冠技術負責人瑪麗亞・范克爾霍夫 (Maria Van Kerkhove)聯繫英國的長新冠 SOS 組織(LongCovidSOS)了解宣導者要求後,世衛組織總幹事在線上會議與長新冠宣導者討論這一個疾病。

患者症狀故事:新冠不只影響肺部

佩雷戈與卡拉德指出,長新冠患者在網路社群的公民運動中通過與其他經歷長期後遺症患者集體分享而出現,提供了後來科學的新知,其貢獻包括:口頭、書面、視覺敘述、證詞和論點以及宣傳和政策干預,對傳統科學提出了挑戰,例如在大流行初期的新冠公眾資訊傳遞過程中僅限對肺部影響的討論,長新冠網路社群則協助擴大範圍。

2020 年 4 月一篇廣為流傳的推文,而後經由報紙專欄強調這位患者的後遺症「純粹是胃部症狀」而不是肺部系統,其他患者的多重器官後遺症則陸續在各種平台上,各自分享自身的醫學檢查,要求醫療單位進行更深入調查並向傳統研究團體致電等。現在這些「症狀故事」已在許多科學期刊的出版物中得到驗證,換言之,這些患者不僅提供了早期複雜的症狀,更有助於修正新冠損害的範圍,強調了需要關注所有潛在的面相,並提供有關疾病的機制和治療方法的假設。

新冠不只影響肺部,有位患者的後遺症純粹是胃部症狀。
圖/pexels

特納等人 2023 年發表的研究,在論文中提到是特納本人經歷長新冠症狀後與其他研究人員著手展開的。她反思自己的經歷如何影響她的研究,並質疑患者如何以及為何能在各種醫療機構前識別出長新冠,進而質疑傳統實證醫學的過程。他們蒐集整理 3 萬多筆帶有 #longcovid 和 #longhauler 標籤推文,進一步語意分析 974 條推文內容中的關鍵字後歸納指出:推特使用者最初將長新冠描述為一種無情、多器官、致殘的疾病,卻也因當時公眾和醫療機構缺乏認知,這些推特使用者面臨著恥辱和歧視的不公平待遇。但這些長新冠的早期推特使用者,後來被研究記錄為長新冠最初經歷的科學實證者,藉由此次的集體社會運動 (collective social movement)對長新冠患者的醫療保健需求建立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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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另一個推特標籤 #researchrehabrecognition (#研究康復認知)也引起了世衛總幹事譚德賽的注意,最後承認長新冠問題並力促解決,特納等人解釋,長新冠患者賦予疾病經歷的含義在很大程度上被理解為有價值的知識形式,可以更全面地認識和治療病情及其影響,這些公民知識通過塑造臨床醫生與患者討論診斷的方式來直接影響臨床實踐,提高了就治療方案和任何建議的生活方式改變達成共識的能力。

長新冠公民運動:衛生服務部門的具體回應

佩雷戈與卡拉德提到的另一個網路社群運動也使得英國政府不得不採取具體行動。 2020 年 7 月,患有長新冠的英國南安普敦大學公共衛生教授尼斯林・阿爾萬(Nisreen Alwan)發起了社群媒體活動「#計算長新冠(#CountLongCovid)」,強調迫切需要正確的康復病例定義、收集數據的標準化方法以及大量基於人群的樣本資料,呼籲政府全面收集監測長新冠。

9 月,網友結合「六個月前」脈絡在推特上集合紛紛留下個人長新冠前後的對比故事。現在我們可藉由應用程式 Thread Reader App 將此推文串合併,一窺當時網路社群如何串連長新冠的個人經歷 12。 2020 年底英國國家統計局公布,「長新冠」監測數據,證實了真實患病率可能比以前認為的要高得多、患者症狀持續三個月或更長時間 13

另外針對兒童和青少年的長新冠症狀, 2020 年的 #兒童長新冠(#LongCovidKids)運動亦促成了英國國會跨黨派國會新冠小組(All-Party Parliamentary Group on Coronavirus in the UK)在 2021 年 1 月舉行的兒童長新冠公聽會,今(2023)年 2 月 16 日世衛也公布了兒童和青少年版長新冠的正式定義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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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衛生組織也公布了兒童和青少年版長新冠的正式定義。
圖/unsplash

特納等人綜合歸納 #longcovid 推文標籤的六個主題:

  1. 個人長期恢復
  2. 看不見的疾病,例如考慮最初對長新冠缺乏認識可能是一種孤立和無形的體驗
  3. 意外族群,如參與者對觀察結果表示驚訝和擔憂,許多長新冠患者很年輕而且以前「身體健康」
  4. 通過量化進行驗證,如對疫情統計資料和醫療系統有限投入的憂慮,強調最初兩週的定義的不足,要求通過監測計算患者發病率來了解病情
  5. 支持和研究的需要,如推特使用者擔心由於知識的缺乏,醫療機構可能無法充分提供醫療保健服務或投資長新冠的研究,因此使用 #researchrehabrecognition,最後獲得世衛的重視
  6. 衛生服務部門的認可

如推文中參與者評論醫療機構如何逐漸意識到長新冠與受到官方醫療保健的認同,如當時的美國首席醫療顧問安東尼・福奇以及世衛譚德塞,從而創造了衛生服務部門的具體行動以及為社會和科學新的認識契機。

網路社群媒體的開放性

網路社群在 2020 年經歷了所謂的醫療煤氣燈(medical gaslighting)效應,當他們處於科學對長新冠不確定性的大環境時,經常覺得被敷衍或誤診,就像是 1944 年經典電影《煤氣燈下》(Gaslight)明明房間裡煤氣燈忽明忽暗,但影片中的老公卻堅持一切正常,這些求助無門的人們,經歷許多令人沮喪的醫療保健挫折,藉由網路群眾的長新冠公民運動,將確診後揮之不去的各種後遺症和醫療狀況與具有相同經歷的人們聯繫起來,以尋求資訊、支持和認可,最終獲得了疾病的驗證和社會的支援 15

當他們處於科學對長新冠不確定性的大環境時,經常覺得被敷衍或誤診。
圖/pexels

特納等人分析推特如何促進集體社會運動的形成社會共識,通過社群媒體的公開和開放的系統,推特的社交網絡使得以前互不相干的使用者能夠分享這些情緒、資訊與交換知識,從普通公民、醫生、科學家到世衛總幹事等知名人士。推特與其他社交網站(如臉書和 Slack )使用方法不同,後者的長新冠社群多是封閉群組,限制公開分享;推特則在長新冠的推文中具有「去中心化」的特性:如沒有單一的意見領袖、使用者間訊息自由流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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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推特使用者廣泛分享了 #research 、 #rehabilitation 和 #recognition 等單獨術語。 最終,使用者將這三個術語合併成 #researchrehabrecognition ,此標籤的演變展示了集體決策的過程,旨在挑戰長新冠患者由最初缺乏醫療認可和醫療保健規定而面臨的公民知識需求和認可狀態。

長新冠患者的知識因民眾直接地發起參與研究自己或社區、社群的環境和健康危害,提高學界醫界對新冠的新認識,知識從患者通過媒體傳播到正規的臨床和衛生政策管道,就像特納等人的分析,長新冠從一種看不見的疾病轉變為一種公認的疾病。

這些網路社群推文積極的行動,達成的集體共識足以令人信服地向包括世衛在內的醫療機構證明,儘管缺乏傳統的實證醫學,但長新冠是一種真實的疾病。一群網路公民在 2020 年集體編寫了第一本關於長新冠的教科書,此刻我們見證了網路社群的群眾力量,不僅促成了現實世界的真實變化,確保對醫療保健供應的認可,也揭開了科學研究的新序幕。

參考資料

  1. Lokugamage A, Rayner C, Simpson F, Carayon L. We have heard your message about long covid and we will act, says WHO. The BMJ. Published September 3, 2020. ↩︎
  2. Yahoo News:國際新冠肺炎疫情還在燒 全球確診數破 500 萬大關 ↩︎
  3. 目前已知「長途運輸者」在佩雷戈論文中引用來自 2020 年 6 月的推文:「長途運輸新冠戰士」的患者召集人艾咪・沃森(Amy Watson) ,她從她接受測試時戴的卡車司機帽子中衍生出來:https://twitter.com/katemeredithp/status/1277316840453267456 ↩︎
  4. WHO:https://www.who.int/europe/news-room/fact-sheets/item/post-covid-19-condition ↩︎
  5. López-Hernández, Y., Monárrez-Espino, J., López, D.A.G. et al. The plasma metabolome of long COVID patients two years after infection. Sci Rep 13, 12420 (2023) ↩︎
  6. HHS News: https://www.hhs.gov/about/news/2023/07/31/hhs-announces-formation-office-long-covid-research-practice-launch-long-covid-clinical-trials-through-recover-initiative.html ↩︎
  7. 泛科學、左岸文化 (2018/05/17),什麼是公民科學?誰是公民科學家? ↩︎
  8. Perego, Elisa, et al. “Why the patient-made term ‘long covid’ is needed.” Wellcome Open Research 5.224 (2020): 224. ↩︎
  9. Callard, Felicity, and Elisa Perego. “How and why patients made Long Covid.” Social science & medicine 268 (2021): 113426 ↩︎
  10. Perego, Elisa, and Felicity Callard. “Patient-made Long Covid changed COVID-19 (and the production of science, too).” (Feb. 2021) ↩︎
  11. Turner, Melody, et al. “The# longcovid revolution: A 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 Social Science & Medicine (2023): 116130. ↩︎
  12. Thread Reader App#計算長新冠(#CountLongCovid)與“六個月前”結合的網頁: https://threadreaderapp.com/convos/1308678318821199872 ↩︎
  13. 英國獨立報 The Independent (16 December 2020) ,https://www.independent.co.uk/news/health/coronavirus-long-covid-ons-data-b1774821.html ↩︎
  14. WHO:A clinical case definition for post COVID-19 condition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by expert consensus, 16 February 2023 ↩︎
  15. Russell, David, et al. “Support amid uncertainty: Long COVID illness experiences and the role of online communities.” SSM-Qualitative Research in Health 2 (2022): 1001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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