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0
0

文字

分享

0
0
0

開車動不動就飆三字經?駕駛愛罵人其實有原因──2018搞笑諾貝爾和平獎

Rock Sun
・2018/09/27 ・3003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SR值 538 ・八年級

抓好方向盤,人比車兇才好上路?

開車的時候,有許多事情會讓人不爽,比如塞車、亂轉彎、急煞、被警察關心等等。但是有個胸懷大志、為現代人著想的團隊覺得除了上述這些,還有個因素很常被大家遺忘,那就是:大聲叫罵,這到底是十分危險的潛在因素,還是馬路上一團混亂中微不足道的小事呢?

今年的搞笑諾貝爾和平獎得主便以此為題,提出了「開車時大聲叫罵的頻率、動機與認知上的風險及回饋」的研究,並由阿隆索教授  (Francisco Alonso) 代表這個來自西班牙和哥倫比亞的團隊領獎

在經過一番研究之後,他們取得的數據除了透析許多人不太好的駕車習慣之外,也提出了相關檢討,或許也可以成為未來駕訓班的指導方針喔~

開車常常 7 pupu 到底是為什麼呢?圖/Joseph Mietus @flickr

開車越開越生氣,為什麼?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 2015 年的統計,全球每年有 123 萬人因車禍死亡,假設不是每個人一坐上車就想來場玩命關頭,那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這麼多車禍事件呢?又是什麼讓汽車駕駛們產生侵略性駕車 (Aggressive driving) 行為呢?

造成侵略性的原因非常複雜,可以大概分為內在和外在。

內在因素包含:今天心情不好、起床閃到腰、分心……;外在則如:被別人按喇叭、急煞、紅燈即停等等,如果要說這些事情有什麼共通點的話,那就是它們都會直接影響到開車舒適度,進而影響心情、判斷。這些條件老實說還蠻常見的,再加上我們有很強的學習能力,自幼會學習其他人的開車方式、被電影等媒體影響,所以我們很容易就進入了現代社會常見的暴走式開車。

另外一個開車時會生氣的原因則跟心理層面比較相關:我們開車時幾乎都將車子視為自己的私人領域,所以當別人(或我們自己)有侵略性駕車行為出現的時候,我們(或別人)就會有私人領域被侵犯的感覺,並可能以類似的方法反映在對方或其他人身上,造成蝴蝶效應。

就這樣,許多東西一直疊加,就讓許多駕駛爆發了。

種種原因疊加之下,駕駛就爆、發、啦!圖/Giphy

但在一些跟安全駕駛有關的論文中,也提出了其他值得一提的因素,那就是──噪音(和溫度,見注 [1])。

有研究指出噪音也是造成侵略行為的幫兇,尤其是你自己無法掌控聲音大小和時間長短的聲音,而後者更和這次的主題「咒罵」大大相關。

本次獲獎研究的主要目的就是探討「大聲咒罵」這檔事與侵略性駕車行為之間的關係,是越罵會越亂呢?還是其實一點關係都沒有?

西班牙的駕駛愛罵人嗎?

由於地緣關係,這份研究都在西班牙進行,我想這大概能讓其他看到本論文的人一窺這個國家的交通狀況,或許也能藉此反思,找出對社會最好的解決方法。

另外,這個研究在實驗上有一個很重要、不可忽視的因子要考慮,那就是法律。一個駕駛知不知道、同不同意、接不接受、守不守法在這個實驗都會有很大的影響;再者,違反法律的背後會有懲罰還有自身的風險,所以這在實驗中是相當重要的變因。

於是乎,一份為了研究咒罵與開車行為的問卷就此誕生了,裡面詢問受試者的幾個點有:

  • 受試者的年齡、學歷、習慣(注 [2])
  • 覺得發生侵略性駕駛發生的原因,頻率高低
  • 他們自覺的風險、懲罰和嚴重性
  • 道路的種類考量、開車的動機……

簡單的說,這位教授所做的實驗就是想以問卷的方式知道,在駕駛發生侵略性行為或被類似行為影響後,受試者的反應和思考邏輯。

就這樣產生了 1100 份問卷,整理出了幾種分析結果:

如上圖所示,初步調查有 66.4% 表示幾乎沒有在開車時發生破口大罵的行為(從來沒有+幾乎沒有),而剩下的受試者則表示通常甚至時常開車叫囂。

而同一批受試者中,有 43.9% 的人表示他們是因為別人的行為而叫囂,也就是被動地做出類似的行為;另外 27.2% 的受試者表示因為其他駕駛讓他們感到緊張或不爽,光這幾樣因素就佔了 70%,除此之外很少有其他的理由會讓人開車的時候想罵人了。

車禍原因大解密,想像與實際不太一樣啊!

而當受試者們被要求以 0~10 分來評斷他們覺得最有車禍風險的原因,最多的是酒駕和超速,前者有 60% 的人給了滿分,後者有 75% 的人給了超過 8 分的分數。其他如路況不好、道路不熟、天氣不好等則排在後面,整體而言只有 1.4% 的人覺得這些一點都不妨礙他們(5 分以下)。問卷調查中,較令人擔心的狀況是:有 11.2% 的人覺得不繫安全帶一點都不危險,尤其是在後座,或許政府需要加強宣傳安全帶的重要性。

另一方面,有 3 分之 1 的人覺得汽車本身的保養狀況不會造成危險,但它其實是肇事的主因之一。

那麼,大家對咒罵的觀感呢?根據問卷結果,很少人覺得開車中叫囂咒罵會有風險。

如果我們以事故原因和開車的地點來做分析,會發現常開市區的駕駛比較在乎各種風險,但是一談到罵髒話,無論是哪裡的駕駛都不太重視。

再進一步詢問後,我們會發現,在不同的地方罵人,給人的危機感也不太一樣,人們覺得在市區道路和高速公路叫罵的風險最高,而收費站區段 (Turnpike) 則敬陪末座。

而駕駛做出咒罵行為的頻率高低,也與他們暴露在風險之下的程度高低有關,當他們在更緊張、風險高的地區開車時,會試著去減少暴力開車的機率。而對高風險狀況比較敏感的人,則會比較少做出這種咒罵的舉動,換句話說~從標準差來看:那些說自己很常咒罵的人,會自然地尋求較低風險,而說自己本來就不會罵人的駕駛則沒什麼差別。

讓我們再來看看駕駛們對於其他常見肇事元兇的態度:14% 的人覺得綁安全帶不該被處罰,65% 的人覺得罵髒話不該被制裁,8% 的人覺得不保持安全距離、超速不須被懲罰,最後,亦有 65% 的人覺得開車抽菸不應該被罰。

分析制裁與行為間的關係,81~96% 的人覺得罰錢可以了事,70% 的人覺得酒駕可以入獄,90% 的人覺得超速、不照應該的速度、酒駕可以暫時或永久地吊銷駕照,而有 78% 的人覺得開車但不保險可以被罰。(怎麼覺得西班牙的開車族有點嚴苛啊…..)

整體來說,對 26.4% 的人而言,開車口出惡言是蠻正常的一件事,但是絕大部分的人都不把它當一回事,也認為它的嚴重性比不上其他常見的危險行為。不過,統計學卻顯示咒罵會影響許多人的開車表現。

現在的交通法規已經禁止了很多不當行為,諸如:酒駕、超速,以避免它們產生更危險或更暴力的後果、影響每位用路人。

但咒罵並不在現行規範之內,而每個人對這類行為的容忍度不一,有些人無視它、當作無可避免的經歷;但有一些人在遇到這類事情時,肚子裡的歸藍爬火就起來了,開始如江水一般滔滔不絕問候對方,可能再加上一些肢體動作,有時甚至不惜直接槓上對方,這樣對所有用路人都不是好事。所以阿隆索教授表示:要如何阻止這種口頭上粗暴的侵略行為,可能就是駕訓班的下一個重點囉~~

罵人會增加車禍風險,好孩子不要學喔!圖/作者自製

注解:

  1. 有研究指出夏天的時候,暴力犯罪有上升的趨勢,同理可證,如果今天天氣熱又潮濕難耐,那麼暴走的機率可能又會更高。
  2. 侵略性駕車行為多發生在 18~26 歲或著低學歷、有前科、酒癮的人身上;相反的,越高齡、越高學歷發生的機率則越低。

原始論文:

Francisco Alonso, Cristina Esteban, Andrea Cecilia Serge, Mª Luisa Ballestar (2017) Shouting and Cursing while Driving: Frequency, Reasons, Perceived Risk and Punishment Journal of Sociology and Anthropology DOI:10.12691/jsa-1-1-1


數感宇宙探索課程,現正募資中!

文章難易度
Rock Sun
62 篇文章 ・ 437 位粉絲
前泛科學的實習編輯,曾經就讀環境工程系,勉強說專長是啥大概是水汙染領域,但我現在會說沒有專長(笑)。也對太空科學和科普教育有很大的興趣,陰陽錯差下在泛科學越寫越多空想科學類的文章。多次在思考自己到底喜歡什麼,最後回到了原點:我喜歡科學,喜歡科學帶給人們的驚喜和歡樂。 "我們只想盡我們所能找出答案,勤奮、細心、且有條理,那就是科學精神。 不只有穿實驗室外袍的人能玩科學,只要是想用心了解這個世界的人,都能玩科學" - 流言終結者


2

11
3

文字

分享

2
11
3

既是科學家,也是樂團鼓手!──專訪數學物理學家程之寧

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2022/03/11 ・5978字 ・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本文轉載自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泛科學為宣傳推廣執行單位。

  • 採訪撰文|郭雅欣、簡克志
  • 美術設計|林洵安、蔡宛潔

在學術與搖滾的多重維度上行走

還記得美劇《The Big Bang Theory》嗎?劇中常常出現的物理名詞「弦論」,是描述物理世界基本結構的理論。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專訪院內數學研究所程之寧研究員,她正是研究弦論的科學家,也是熱愛音樂的搖滾樂團鼓手,這種跨領域身份並不衝突,兩邊都需要創造力與紀律。由於天生斜槓的性格,讓程之寧在數學和物理領域大展身手,透過數學的深入探討,她試圖將弦論更往前推進。最近程之寧更跨足到人工智慧領域,為學界提供理論物理上的貢獻。

中研院數學所程之寧研究員,主要研究 K3 曲面(特殊的四維空間)的弦論,她發現模函數和有限對稱群之間有 23 個新的數學關聯,稱之為「伴影月光猜想」(Umbral Moonshine)。圖/研之有物

萬有理論和難以捉摸的「月光」

世界從那裡來呢?物理世界的本質是什麼呢?回答這樣的大哉問,一直是理論物理學家所追求的目標。從牛頓力學(日常應用)、廣義相對論(探討很重的物質)到量子力學(探討很小的物質),隨著物理學不斷發展,我們似乎一步步接近答案,但至今卻還未走到終點。

舉例來說,如果有個東西很重又很小,就像「黑洞」,或是大爆炸時的宇宙,我們要怎麼用數學描述?於是科學家試圖整合廣義相對論和量子力學,找出所謂的「萬有理論」(Theory of Everything)──能完全解釋物理世界基本結構的核心理論。

程之寧研究的「弦論」就企圖發展成這樣一個萬有理論。弦論一如其名的「玄妙」,它設定宇宙所有的粒子都是由一段段「能量弦線」所組成,每一種基本粒子的振動模式不同,產生不同的粒子特性。

「人類一直以來的夢想之一就是,如果能用一句話解釋所有事情,那該有多麼美好。」中研院數學所研究員程之寧說道。

程之寧的研究牽涉到數學上的「月光猜想」(Moonshine)與弦論中 K3 曲面的連結。月光猜想是存在於模函數係數與特殊群之間的數學關聯,程之寧與其研究夥伴共發現了 23 個新的關連,並稱之為「伴影月光猜想」(Umbral Moonshine)。

基於弦論的假設,我們的世界是十維的,除了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可以感知到的 3+1 維(空間+時間),還有六維是因為尺寸太小而無法用肉眼觀察的,這些看不到的維度影響著物理世界,最終也產生了我們這個物理世界所需的各種條件與特性。

綜觀程之寧的研究,橫跨了物理與數學兩個領域,她笑稱自己「天生斜槓」。在學術上,程之寧原先喜歡文學,之後卻走上數理研究的道路;在音樂上,程之寧喜愛搖滾樂,至今仍在自己的樂團裡擔任鼓手。

她如何看待自己一路走來的各種轉折?游徜在數學與物理之間,她又對這兩個領域的連結有怎樣的體會?在與「研之有物」的訪談中,程之寧侃侃而談她的經歷、想法,以及對學術研究的熱忱所在。

在弦論的設定中,宇宙所有的粒子都是由一段段「能量弦線」所組成,每一種基本粒子的振動模式不同,產生不同的粒子特性。圖/iStock
  • 請問您是如何對數學及物理產生興趣?從何時開始?

一開始考大學時,其實我想去念中文系(笑)。不過,因為我高中是選理組,而且只念了一兩年,對文科考試比較沒把握,加上對工程科系沒興趣,最後就選擇臺大物理系就讀。

後來發生兩個轉折,第一個是我很認真的去修了大學中文系的課,結果發現真的沒有想像中容易。第二個就是我發現物理系的課還蠻有趣的,像量子力學和相對論,讓我覺得還想再多學一點、多知道一點。

我開始覺得如果念完臺大物理系就停下來,好像有一種小說沒讀完的感覺,所以就想繼續讀碩士班。那時還沒有覺得自己會走上學術研究的路,單純抱著想把故事看完的想法。

  • 後來是如何接觸到弦論?弦論是如何引起您的興趣?

後來我去荷蘭念碩士,指導教授是諾貝爾物理獎得主 Gerard ’t Hooft。他其實蠻不認同弦論,但他對於如何處理量子力學與相對論很有興趣。

當時 ’t Hooft 教授在建議我碩士題目時就說:「你也知道我不太認為弦論是一條正確的道路,不過聽說弦論最近真的在量子重力這一塊有一些成果。不如妳去讀一讀,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一些東西在那裡,也可以比較一下其他量子重力理論。」

在我很認真的比較各個量子重力理論之後,就變成弦論派了(笑)。’t Hooft 教授對此也保持開放態度,他有幾個不錯的博士生後來也變成弦論學家,之後我在 Erik Verlinde 的指導下念博士時,就完全以弦論為研究主題了。

  • 研究理論物理會影響您對現實世界的理解嗎?

蠻多人會問我說,妳學了量子力學,是不是就會比較了解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或問我量子力學跟宗教是不是有關?可是我覺得我分得很開,我不會去做這樣的連結,我還是活在現實裡,走路時大部分都在專注於自己不要跌倒之類的。

如果真的要講,我蠻感激我們的存在,因為我所學的東西讓我知道這是沒有必然性的。我們能這樣以一種人形的很奇怪的生物的形式存在,然後在這樣一個環境過一輩子,是機率很低的事情,而且我還蠻開心我是當人,而不是奇怪的阿米巴蟲或外星生物!有些人會從這裡連結到宗教或轉世,但我不會,我就停在這裡。

  • 來談談您的研究,伴影月光猜想與 K3 曲面弦論之間是什麼關係?

弦論中有很多的可能性,我們可以挑選特定的四維,然後假設這四維空間是個 K3 曲面。例如說,我們可以把兩個甜甜圈乘起來,在上面做特殊的奇異點,來製造出一個 K3 曲面。這個曲面有一些很有趣的對稱性。從弦論的角度來講,我們可以透過這個過程,找出一個解釋為何有伴影月光猜想的框架。

「把維度乘起來」這個概念很難想像,但這在數學上是成立的。我舉例一個我們能想像的「乘起來」:如果有一個空間是一條線,另一個空間是一個圓,乘起來就變成一個圓柱形,從一個方向剖面可以切出圓,另一個方向則切出線。而在數學上,不管幾維,能不能在紙上畫的出來,都可以這樣操作。

程之寧向「研之有物」採訪團隊解釋「把維度乘起來」的概念。圖/研之有物
  • 如何透過計算,發現捉摸不定的「月光」?

有時候這看似湊巧,一個數學上的函數正好就是弦論某個問題的答案。但其實並不是真的那麼巧,弦論看起來很有彈性,好像什麼都可以解釋,但它其實有非常多結構及限制。

當我在計算一個弦論理論時,它的內部結構可能原本就具有某些特定的性質,然後我再去觀察數學中,有這樣性質的函數可能就只有一兩個,只要再初步算一下,就能知道哪一個是答案。弦論學家日常的計算常常是這樣的,所以這是巧合嗎?是也不是。

  • 您曾經發現 23 個新的伴影月光猜想,您對這類題目特別有興趣嗎?

我覺得數學有兩種,有些數學家喜歡系統性的事情,就像蓋房子一樣,在數學裡建造一個很美麗、非常有系統性的結構,可以把很多事情都放入這個結構來理解。

另一種比較少數的,就是喜歡獵奇,去收集分類奇奇怪怪的特殊東西,例如有這些性質的函數在哪裡?可能你算出來就是 5 個,你也不知道為什麼。月光猜想很明顯就屬於這一類。

兩種的樂趣感覺是不一樣的,我覺得應該都很棒,但我可能是屬於偏好獵奇的這種。

  • 您的研究連結了物理上的弦論與數學上的月光猜想,您怎麼看待這兩個知識體系的互動?

弦論是一個需要很多數學理論配合的物理理論,它是一個有點繁複的框架,我們什麼都要會一些,才能看懂這個理論。當你把許多不一樣的學門的知識加起來,有時候就會在某一個學門──例如幾何──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弦論在數學上也扮演探索與找尋新方向的角色,讓數學家有新的發現。雖然最後數學定理的證明還是得仰賴傳統數學方法,但在這二三十年間,我們一直從弦論身上找尋數學研究的新方向或有趣的猜想,看到了弦論與數學之間的互動。

數學家有兩種,一種人喜歡建立美麗又有系統性的結構,另一種人喜歡尋找和收集奇怪特殊的數學物件(比如函數),程之寧表示自己屬於後者。圖/研之有物
  • 剛才一開始提到,您高中只念了一兩年,是因為對學校沒有興趣嗎?

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上學很無聊。我小時候臺灣教育和現在很不一樣,一班 50 幾個人,老師必須盡量軍事化管理,大家最好都一模一樣,比較好管理。我和學校一直處於互相磨合的狀況,我自認已經努力配合學校,但學校一直覺得我在反抗,這可能是一個認知上的差別。

舉例來說,我小學的時候不想睡午覺,可是老師說大家都一定要睡午覺,不睡午覺的人要罰抄課文,所以我早上到學校時就會把已經抄好的課文交給老師。我覺得我這樣做是在配合老師的規定,可是以老師的立場會覺得我在反抗,學校教育中我遇到了很多類似的情況。

還有就是不喜歡高中的升學氛圍,同學和老師好像都只有一個活著的目標,就是「考大學」。我當時無法習慣升學氛圍,感覺好像活在平行宇宙一樣。

  • 高中休學後,您去唱片行工作,可否談談當時的想法?

我國中開始聽音樂,這是我除了看書之外的重要興趣,我也很快就喜歡上了搖滾樂。高中休學的時候,我唯一的謀生技能可能就是我對音樂的各類知識吧!所以我就去了唱片行,這是唯一一個我會做又有興趣的工作,還好那時候還有很多唱片行(笑)。

  • 對音樂的熱忱,讓您與朋友共組了樂團,並擔任鼓手。您是否比較過樂團生活和學術研究之間的異同之處?

有些人覺得我這樣很跳 tone,但我自己覺得還好。音樂和學術都是我發自內心覺得好玩的東西,兩者也有相同之處,例如它們都需要創造性,也都有需要了解的框架。數學需要嚴謹的證明,音樂演奏也需要遵循結構,例如不能掉拍。

音樂領域還有一點和數學類似──玩樂團的圈子也是以男性為主。我們樂團則是只有一個男生,其他都是女生,可能我真的天生對框架有點遲鈍,玩團之後才發現:「怎麼大家都是男生?」

程之寧表示,學術界仍有許多性別不平等問題未受重視。圖/研之有物
  • 也就是說,目前數學學術圈仍是男性主導,在研究路上,您有因為性別而感受到一些衝擊或眼光嗎?您怎麼面對?

有。那感覺很明顯,日復一日地要去面對,尤其是年紀還比較輕、還必須每一天去證明自己的能力的時候,特別有感。

我遇到時的反應就是,在心裡暗罵一句髒話,然後繼續做我要做的事。我不會想改變別人的想法,感覺那是浪費時間,就算環境給我的阻礙是這樣,我還是繼續去做該做的事。

可是有些事情沒那麼簡單,現在我也當過老師,有時候會看到年輕女生在學術界因為性別而被欺負,或遭到不公平待遇、甚至騷擾。

對此我感到心痛,覺得為何我們學術領域還是這樣的狀況?甚至為什麼性騷擾至今還是一個議題?可以確定的是,學術界許多性別不平等問題未受到重視。

  • 您現在已經有傑出的研究成果,還會因為性別而遭受質疑嗎?

我現在比較會遇到一個狀況反而是來自學生的質疑。我在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教書時,有時候學生會因為我是女教授,而且我的外表在許多歐洲人眼中看起來就像小妹妹,所以比較容易去挑我的毛病。

在課堂上,下面坐的可能都是男學生,只有一兩個女學生,那個氣氛就會變得很奇怪。例如說偶爾會聽到學生評論我的身材或樣貌。

我有和其他一些在歐洲或美國的女性教授聊過這樣的問題,似乎不少人都有類似的不太愉快的經驗。感覺不是很好。

  • 看到您最近的研究和人工智慧(AI)有關,為何會想往這個方向發展?

我有兩個動機。一個就是我真的想深入了解人工智慧。我也可以像普羅大眾,看看 AI 下圍棋,讚嘆「哇!好厲害!」這樣就好,可是我覺得我一定可以真的去理解它,這可能就是數學家的自大吧!

另一方面,我知道對科學研究來說,未來 AI 將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工具。這是「在職訓練」的概念,我可能會用到這個新工具,或以後我可能會需要教這樣的課,因為學生是下一代的科學家。因為這些原因,我覺得我需要去訓練自己使用新的工具。在我的領域裡,也有一些有趣的、還沒被解答的科學問題,是 AI 有可能幫得上忙的,我看到了一些潛力。

  • 弦論和 AI 感覺差距很大,AI 也可以應用到弦論的研究嗎?

乍看之下,弦論的確比較抽象,也不像其他許多實驗會產生大量數據。但其實弦論有大量的可能性,我認為使用 AI 來在這些巨量的可能性當中搜尋特別有趣的理論,是一個有潛力能夠加深我們對弦論理解的新的研究方法。

而且 AI 的應用絕不僅限於巨量資料。如果是面對一些比較新的挑戰,在沒有現成的演算法可以用的情形之下,可以自己做出需要的功能嗎?這過程我覺得也非常很有趣,而且應該是會有成果的一條路。這種不是那麼顯而易見的事情,我覺得很有挑戰性,也蠻好玩的。

除了用 AI 來幫助物理跟數學的研究之外,我也試著物理研究當做靈感來源,找出新的 AI 的可能性,我覺得這也是一個很有趣的研究方向。我現在有和 AI 的學者合作,嘗試做出一些創新的演算法,真的還蠻有趣的。

  • AI 對您而言是全新的領域,您如何面對跨領域遇到的門檻?

一開始會覺得真的要去碰這個新的領域嗎?其實現在也還是偶爾會有這樣的懷疑。我在弦論領域可能已經是專家,但去了一個新的領域,我學得不會比二十歲的人快,要怎麼去跟人家競爭?是不是在浪費時間?

但也會想,與其想這麼多,不如先做再說。到目前為止我做了兩年多,感覺還蠻好的,我有學到東西,也有做出小小的貢獻。

其實我還蠻感激有這樣的學習機會。對我來說當科學家最大的好處就是,去搞懂一個新的東西就是工作的一部分。當科學家雖然蠻辛苦,但就結果論來說,我還蠻開心能當一位科學家!

延伸閱讀

  1. Moonshine Master Toys With String Theory | Quanta Magazine
  2. Mathematicians Chase Moonshine’s Shadow | Quanta Magazine
  3. 林正洪教授演講 一 怪物與月光(Monster and Moonshine),《數學傳播》

數感宇宙探索課程,現正募資中!

文章難易度
所有討論 2
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990 篇文章 ・ 706 位粉絲
研之有物,取諧音自「言之有物」,出處為《周易·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探索具體研究案例、直擊研究員生活,成為串聯您與中研院的橋梁,通往博大精深的知識世界。 網頁:研之有物 臉書:研之有物@Facebo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