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0
0

文字

分享

0
0
0

登陸月球以後,行銷的戰國時代才正要開始──《登月大作戰》

PanSci_96
・2017/12/30 ・4657字 ・閱讀時間約 9 分鐘 ・SR值 498 ・六年級

為何我們挑選了這本書:
談到 1960 年代最膾炙人口的科學計畫,阿波羅登月計畫肯定榜上有名。但多數人難以意識到今日我們蔚為風潮的許多行銷手法,包括「內容行銷」、「網紅網美」、「實況直播」,當年 NASA 為了募集計畫的資金與人力,早就全都用上了。
登月大作戰:NASA 動員 6 億人的行銷實錄》告訴你科學、行銷、公共關係其實密不可分,NASA 為這個「人類的一大步」、以及讓你知道有這一步所做的事,比你想像的多太多了!

1969 年 7 月 20日,阿姆斯壯成功登陸月球,全世界的媒體無不大肆報導這「人類的一大步」。在此之前,NASA 與航太承包商為了向全世界宣傳這項計畫已付出非常多的行銷心力,而在 NASA 成為世界科學英雄的這一刻,承包商們當然也希望為自己博得名聲。

好的資料袋讓你上天堂

每一家阿波羅承包商都希望他們的公關努力為自家公司帶來正面報導,呈現在數千篇有關登陸月球的新聞報導中。幾乎所有承包商都積極爭取額外的政府合約,因此有利的新聞報導和與阿波羅計畫的關聯,都能凸顯他們的優勢。為了這個目的,承包商製作出精心設計的新聞資料包,內含各家公司在計畫中扮演角色的詳盡資訊。這些印刷資料在任務期間補充了記者無法親自取得的專業資訊。

要確保袋子裡的資料能脫穎而出並不容易,光靠印好的新聞稿加上照片塞進印好的文件袋還不夠,因為有數百名其他公關人員也在吸引媒體和散發資料。但一個有創意的新聞資料袋加上印刷精良、清晰且豐富的材料,往往可以捕捉注意,直接促成在媒體被提及。

第一台上月球的照相機

這些在阿波羅九號任務拍的照片,被納入瑞典相機製造商哈蘇的三十六頁小冊,上方的照片顯示太空人施維卡特(Rusty Schweickart)攜帶哈蘇相機進行新阿波羅A7L太空衣的測試。下方的照片顯示太空人史考特從艙口出來,拿著相機為施維卡特拍照,而施維卡特則為他拍照。      圖/行人文化提供

瑞典相機製造商哈蘇(Hasselblad)選擇展示他們產品的功能。自阿波羅十二號開始的發射任務,哈蘇都會寄出一疊厚厚的新聞資料給媒體,內含一篇標題為「第一台上月球的照相機」的新聞稿,附在一本三十六頁的絕美相冊旁,不經意的彷若臨時增添的。這本由維特.哈蘇(Victor Hasselblad)本人寫前言的小冊裡有數十張相片,包含了從阿波羅九號和十號登月艙的首度飛行,直到阿波羅十一號的首度登陸月球。

冊中以令人震撼的精細向記者展示哈蘇照相機能做什麼,以及為什麼被 NASA 選擇用來記錄阿波羅任務。這份資料袋也包括七張月球表面的照片,可以翻印到雜誌和報紙上。每張照片都附上圖說,詳細說明相機資訊如「以哈蘇電子資料相機拍攝,使用柵網玻璃板,Zeiss Biogon f.5,6/60mm 鏡頭,Synchrom-Compur 快門。相機裡裝了一個特別設計的哈蘇 70mm 軟片匣,以便在月球上使用。」

阿波羅十一號新聞資料袋封面。由主要承包商的公關人員為阿波羅十一號任務準備的新聞資料袋,提供了在NASA散發的新聞稿中找不到的額外寶貴資訊。處理登陸月球報導的記者和編輯可從超過一百家製造商獲得這類文件。         圖/行人文化提供

出盡行銷招式:資訊視覺化、俊男美女

顯然如果一種像照相機這麼容易了解的產品被用在月球表面上,製造商就有使之在媒體被提起的優勢。但大多數公司沒有這種優勢。對太空船硬體製造商來說,抓住媒體的注意力需要更多一點創意。數家承包商了解記者必須以簡單明瞭的語言向讀者和觀眾解釋複雜的資料,因此在新聞資料袋中以視覺說明來呈現深奧的技術資料。例如,航天器公司格魯曼納入許多頁圖解,以剖析他們的登月艙。一系列的剖面圖印在順序分明的醋酸纖維紙上,顯示太空船內部運作的細節,提供在格魯曼工廠製造的登月艙完整的視覺化說明。

阿波羅十三號任務分析器。雷神公司製造了一具圓形的「阿波羅十三號任務指南和航行分析器」,為其他阿波羅任務也製造類似的分析器,作為任務期間了解重要活動的輔助器具。當然,這具分析器可以反映任務計畫的一切是否正常進行。當阿波羅十三號服務艙的氣氣罐爆炸後,登陸月球被迫放棄,任務改成讓人員安全返航。  圖/行人文化提供

通用汽車(GM)旗下的 AC Electronics 公司為阿波羅製造導航設備,該公司設計出一套任務計畫,以記錄飛行期間的主要事件,讓記者可以視覺化地了解第一步驟的情況。TRW、雷神、北美航空(North American Aviation)更進一步,設計了計算尺式的分析器。北美洛克威爾(North American Rockwell)的公關部發放一份「阿波羅航行英里數與速度轉換表」,讓記者用來把報導的數據(例如每秒英尺數)轉換成每小時英里數,讓外行人較容易了解。雷神的「任務分析器」用來把 NASA 的飛行地面時間(Ground Elapsed Time),換算成大眾較熟悉的每週時間和日數。

最別出心裁的是 TRW 的「任務資訊顯示器」,類似於雷神的計算尺,但添加了根據高度和多項主要事件資料估計的月球登陸降落所需時間。鼓勵使用這些特別且珍貴工具的公關人員,不僅為他們的企業僱主博得客戶好感,也希望透過這些東西鼓勵記者在媒體上提及他們的公司,報導他們與阿波羅計畫的關聯。

TRW 公司的阿波羅十一號任務資訊包。TRW 為阿波羅十一號造登月艙,並設計和分析軌道。他們製作了這個雙面的計算尺,免費送給記者和來賓。這具計算尺本身就是資訊設計的傑作。 圖/行人文化提供

在 1960 年代,公關部門以展示漂亮女性臉孔或姣好身材的產品照片來吸引目光是常見的作法。與清一色男性的試飛駕駛員世界一樣,傳播業也以男性為主,且競爭十分激烈。承包商甚至寫新聞稿吹捧他們俊美的員工,有些還在光面照片上展示暗示性的長圓筒狀物體。

(左)新聞資料袋──難得一見的女性。1960 年代的太空計畫由男性主導,舉目所見很少有女性,難得看到的女性都是擔任幕後的秘書角色或產品模特兒,例如在哈里斯電子集團(Harris Eletronics)的新聞稿上,由「美人珍娜 ‧ 辛克森」(Pretty Janet Hinkson)介紹一套重要、但很少上鏡頭的阿波羅十一號指揮艙遙測系統零件。(右)在雷神公司,一名女子正為阿波羅導航電腦組裝記憶模組。 圖/行人文化提供

月球登陸報導的聖經:阿波羅太空新聞參考書

在阿波羅年代所有的新聞資料與書籍中,阿波羅太空船新聞參考資料夾最為獨樹一幟。這些附上許多圖解的手冊由 NASA 和太空船的主要承包商格魯曼太空工程公司及北美洛克威爾公司共同編製。每一本精心編製的三孔活頁夾都有超過一百頁的技術資料、圖形、圖表和規格表,很快就變成報導阿波羅計畫的所有記者主要的技術百科全書。它們的編製部分原因是為應付頭幾次任務前幾個月大量的新聞業詢問。

「記者不斷打電話來問一個問題,第二天又打電話問另一個問題。」格魯曼公關部資深人員兼記者鮑伯.巴頓(Bob Button)回憶道。(巴頓之前擔任過 NASA 的公共事務官。)「我找上公司的總裁,提議我們開辦一個教育課程,邀請所有新聞業者到這個大教室,以便我們的專家可以提供資訊。不過我們也需要印講義。」

北美洛克威爾編製了一本令人刮目相看的阿波羅太空船新聞參考書手稿,用以說明指揮艙和服務艙,剛好可當作NASA和格魯曼的「教室講義」範本。但編製這種書格魯曼沒有經驗,而且必須在 1969 年 1 月前的兩個月內編寫並印刷完成。被指派監督這個計畫的人是格魯曼的太空公共事務主任兼首席發言人狄克.鄧恩(Dick Dunne),他是資深技術作家,之前為格魯曼的後掠翼海軍戰鬥機部門工作。鄧恩負責登月艙參考書的編寫,有時候與 Hamilton Standard 等公司的顧問協調編製書中特定的章節。為了月亮的章節,鄧恩聘用前麻州春田科學博物館天文策展人理查.霍格蘭德(Richard Hoagland)。阿波羅太空船登月艙新聞參考書第一版印了二千本,剛好趕在 1969 年初格魯曼教室第一堂課使用。

阿波羅太空船新聞參考書。這本描述登月艙的參考書由格魯曼太空工程公司製作,合作者是NASA載人太空船中心。指揮艙參考書則由NASA載人太空船中心和北美航空的太空與資訊系統部門共同製作。  圖/行人文化提供

報紙記者和電視網通訊員被邀請參加在紐約州貝斯沛吉的格魯曼總部會議廳舉行的兩天講座。(後來的講座在其他地方舉行。)巴頓回憶道:「每個人都為了這本書而來。那就像一所學校,我們期待發問和提供我們已知的解答。我們請來演講者:登月艙計畫經理人到課堂演講,還有軌道專家來解釋登月艙實際上如何登陸月球。」在二十年後做的一次訪問中,克隆凱特回憶說,在登陸月球之前的幾個月,他努力研讀這些參考書:「我必須從頭學起,因為我完全未受過機械訓練,科學更不用談……我拿到 NASA 的講義和參考書後,便努力做功課,狂熱地研讀。」克隆凱特的兒子奇普特別記得,他父親在 1969 年初埋頭研究這些厚重的活頁夾,就像剛開學的中古世紀研究生。[1]

格魯曼的講習會結束後,阿波羅太空船新聞參考書的登月艙版變成了記者報導月球登陸的聖經。不可避免的,愈來愈多新聞業和其他行業的人知道它的存在,紛紛向格魯曼要這本參考書。不過,書的數量有限,而訂購加印本的價格則極其昂貴,因此為了盡可能公平地分發給眾多不同的新聞組織,格魯曼的公共事務辦公室詳細記錄了每一個收到加印本者的姓名和機構,要求同一新聞機構的人共用這些奇貨可居的書。(阿波羅十一號任務後,格魯曼和 NASA 印製了兩版修訂過的活頁書,以說明後來的飛行中使用的較重型登月艙。)

對渴求視覺故事的電視記者來說,他們的報導仰賴承包商提供的道具和太空船縮小模型。面對向電視觀眾解說太空船或火箭引擎的基本運作時,記者發現縮小模型很好用。指揮艙的主要承包商北美洛克威爾,以及登月艙主要承包商格魯曼飛機工程公司,提供了幾種不同尺寸的太空船模型給主要電視網。零件和設備製造商則提供電視記者降落傘布料、開關、刻度盤、乾燥太空食物樣品、筆。

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晚間新聞主播克隆凱特拿著格魯曼登月艙模型。克隆凱特和他在國家廣播公司(NBC)和美國廣播公司(ABC)的同業,在阿波羅登月任務期間的長時間電視播報中常用到太空船模型。  圖/行人文化提供

被忽視的商業面向報導

只要有消費產品在阿波羅任務中使用,製造商通常就會製作慶祝這件事的新包裝。通用食品(General Foods)即飲橘汁飲料Tang、Duro Marker 簽字筆、Exer-Genie 個人運動器的廣告和包裝,都強調這些產品被 NASA 挑選在美國太空計畫中使用。

隨著承包商和媒體間的關係為了解說阿波羅故事的技術面而建立起來,故事的商業面往往被忽略未報導,不受到新聞業的注意。

鋁製的輕質簽字筆Duro Marker被NASA選為所有阿波羅任務中使用的筆。總共有二十七支Duro Marker筆跟隨飛向月球,其中十二支降落在月球表面。紐約市布魯克林的Duro筆公司,推出類似的筆給消費者,以慶祝這支筆在月球任務中扮演的角色。  圖/行人文化提供

《紐約每日新聞》(New York Daily News)報導阿波羅飛行的首席記者馬克.布倫(Mark Bloom)回憶當年的新聞報導時說,當年原本可以做得更好些。「如果是今日的報導,我們會請一位商業記者一起採訪。我們會請人報導這一切對格魯曼、洛克威爾、波音有什麼意義。」

注解:

  • 注 1:Walter Cronkite and Don Carleton, Conversations with Cronkite Austin : University of Texas Press, 2010,  p.232; and Douglas Brinkley Cronkite. New York : HarperCollins, 2012, p.410.

參考資料:

  • Bob Button, interview with the authors, March 13, 2012.
  • Dick Dunne, interview with the authors, May 2, 2013.
  • Mark Bloom, interview with the authors, January 13, 2012.

 

 

 

 

本文摘自泛科學2017年12月選書《登月大作戰:NASA 動員 6 億人的行銷實錄》,行人文化出版。

 

 

 

 

 


數感宇宙探索課程,現正募資中!

文章難易度
PanSci_96
989 篇文章 ・ 690 位粉絲
PanSci的編輯部帳號,會發自產內容跟各種消息喔。


0

28
6

文字

分享

0
28
6

極目遠眺的意義:天文學家為何追尋第一代星系

Tiger Hsiao_96
・2022/05/15 ・3764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 文/蕭予揚 清大天文所碩士生,將於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攻讀天文博士
      林彥興 清大天文所碩士生,EASY 天文地科團隊總編

近日,來自東京大學和倫敦大學學院的科學家 播金優一(Yuichi Harikane) 在天文物理期刊《The Astrophysical Journal》發表了一篇論文,宣稱他們可能找到目前最遠的星系(名為 HD-1,紅移值 z 約為13),打破了原本最遠(GNz-11,z 約為 11)的紀錄。

天文學家為什麼執著要找最遠的星系呢?
是單純為了破紀錄而破、抑或是蘊藏了什麼科學涵義?
天文學家們又是怎麼尋找、並且推論這些星系多遠的呢?

HD1 的影像。圖/Harikane et al.

時間推回到二十世紀初,當時的科學家們對宇宙大小到底是恆定或是膨脹爭論不休,其中,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便是支持「宇宙穩恆態理論」的知名科學家。而支持膨脹宇宙的科學家們,一直到西元 1929 年,愛德溫.哈伯(Edwin Hubble)透過測量其他星系,發現了宇宙在膨脹,才為膨脹宇宙(也就是日後人們所說的「大爆炸理論 The Big Bang Theory」)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接下來的各種證據,如宇宙微波背景輻射、宇宙中元素的比例等,讓天文學家們越來越確信宇宙的年齡是有限的,並開始利用紙筆與超級電腦,來推測最早、也就是第一代星系及恆星的樣貌,並嘗試用望遠鏡,來尋找早期星系是否和我們預測的相符。

科學家是如何知道距離的呢?

天文學家並沒有一把長達「一百多萬光年」的尺,那他們是如何尋找,並且知道這些早期星系距離我們有多遠呢?讓我們把兩個問題分開,先來探討在宇宙學尺度下的距離是怎麼得到的。

由於我們知道宇宙在膨脹,而這些遠離我們的星系所發出的光,也會因為類似都卜勒效應的影響,有著紅移的現象。而越遠的星系遠離我們的速度越快,它們紅移值也就越大;而從實驗室中,我們知道每種元素都會發出特定的譜線,藉由測量到星系光譜中特定譜線的實際位置,並與那條譜線所該在的位置比較,就能夠計算這些星系的紅移值了。

而結合紅移值和其他測量到的宇宙學參數(例如哈伯常數),就可以從星系的紅移值計算出物理上的距離,比如大家常會看到的「光年」。

星系的紅移(Redshift)與它跟地球的距離(Distance)可以互相換算。圖/林彥興

那既然這樣,我們只要測量所有星系的光譜,不就能知道最遠的星系是哪一個了嗎?可惜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一來,很多星系(尤其是越遠的星系)都很黯淡,難以測量光譜,二來,測量光譜實際上是又貴又耗時的。所以,以「尋找」的為目的,做單一波段的搜索通常是比較實際的作法。但若是使用單一波段,不就代表我們沒有光譜,這樣不就又不知道距離了?

Well yes, but actually no。大家應該都聽過盲人摸象的故事,透過觀測越多的波段,我們就越能描繪出實際上的光譜,再根據現有的理論模型,我們就可以利用光譜擬合來推論出這些星系的紅移值。

那要如何鎖定這些早期的星系?

天文學家總不可能對每個能測量到的星系都做很多波段的觀測,並且大費周章的利用理論模型去擬合他們。很多特定的望遠鏡(例如 ALMA、JWST)是要寫觀測計畫書和其他天文學家競爭觀測時間的,總要給出一個有力的理由,才能讓你的觀測計劃脫穎而出。

但還沒有資料之前,天文學家要怎麼知道哪個星系是最遠的?這便產生了一個「沒有工作要怎麼有工作經驗」的迴圈。怎麼辦呢?天文學家就是要想辦法,在已經觀測的深空資料庫中去尋找最遠的星系。

哈伯太空望遠鏡拍攝的「哈伯極深空 Hubble Extreme Deep Field」影像。藉由比較圖片中不同紅移的星系的性質,天文學家就能重建出過去百億年來星系的形成與演化歷史。圖/NASA; ESA; G. Illingworth, D. Magee, and P. Oesch,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ta Cruz; R. Bouwens, Leiden University; and the HUDF09 Team

而要怎麼在龐大的資料庫中尋找遙遠的星系呢?讓我們再次簡單回顧歷史。量子物理在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逐漸開始發展時,瑞士物理學家約翰.巴耳末(Johann Balmer)研究激發態的氫原子所放出的光譜,發現在可見光波段,氫原子只會發射一系列特定波長的譜線。隨後美國物理學家西奧多.萊曼(Theodore Lyman)也接著發現,氫原子從受激態回到基態時,會放出一系列位於紫外線波段的譜線,這些特定的譜線也被稱為萊曼系。

氫原子的各個譜線家族,由上而下分別是位於紫外線的萊曼系,位於可見光的巴耳末系,以及位於紅外線的帕森系。圖/Szdori, OrangeDog

而用來尋找早期星系的第一種方法,也是最主要的搜索方法,就與萊曼系關係密切。天文學家發現,宇宙中有一種名為「萊曼斷裂星系(Lyman-break galaxies; LBGs)」的星系,這種星系的光譜有一個很明顯的特徵,便是在特定的波長以下就幾乎觀測不到,原因是波長更短的光(更高的能量)都被星際物質(Interstellar medium; ISM)和星系際物質(Intergalactic medium; IGM)的中性氫的萊曼線系給吸收了。

而萊曼線系中波長最短的譜線(常稱為萊曼極限)約在 91.2 奈米,最長的萊曼 α 譜線則約在 121.6 奈米。只要透過兩個波長足夠接近的波段去尋找「在長波長有觀測到、但在短波段沒觀測到的天體」(稱為 drop-out),就可以粗略的估計星系的紅移。

舉例來說,如果我們要找紅移值為 9 的萊曼斷裂星系,只需要稍微長於和短於 1216 奈米的兩個波段,看看有沒有星系出現在長波段的影像中,但在短波段的影像中卻沒有出現,就有可能是在紅移值為 9 的萊曼斷裂星系。如果要找越遠的萊曼斷裂星系,只需要換波長較長的波段即可。

近日打破紀錄的最遠星系,也是透過 H-band drop-out(在波長 H 波段沒有觀測到,而較長的波段有)所找出的。

光譜drop-out的例子。圖/Harikane et al (2022)

上圖為近日打破紀錄的最遠星系 HD1 的 H-band drop-out,可以看到長波段:4.5、3.6 微米以及 Ks 波段都有偵測到,但在 H 波段(以及更短波長)的影像就消失不見了。藍色的光譜 z 值為 13.3 的萊曼斷裂模型,灰色的光譜則為可能的低紅移汙染,z=3.9 的巴耳末斷裂模型。

當然,這只能幫助科學家初步的篩選,而且此種方法會受到一些其他非早期星系的汙染。

舉例來說,上文提到氫原子除了萊曼系以外,還有回到第一激發態的巴耳末系。若只是單純地透過 drop-out,因為巴耳末系本身的譜線就比萊曼系來得紅,所以也有可能找到的是紅移值較小的巴耳末斷裂;此外,非常紅且充滿塵埃的星系也會在光譜上出現類似「驟降」的特徵。

當然,更多波段以及光譜的觀測,都有助於釐清這些可能的汙染。而除了上述的方法以外,萊曼 α 發射體(Lyman-alpha emitters; LAEs)、伽瑪射線暴的宿主星系、重力透鏡效應等,也是尋找遙遠星系的重要方法哦!

那麼,找出這些早期星系有什麼科學意義?

現代宇宙學理論認為,宇宙在早期曾經經歷過兩次相變。第一次是宇宙從炙熱的游離態降溫回到中性的氣態,被稱為宇宙的復合時期(Epoch of Recombination),也是大家熟悉的宇宙微波背景的起源;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的相變,宇宙中的中性氫變成了游離化的氫離子,這個相變的過程被稱為再電離時期(Epoch of Reionization; EoR)。

而目前認為,第二次這個電離的原因,是第一代恆星和第一代星系所發出的強紫外線光,把周圍的中性氫游離成氫離子。藉由尋找越來越多的早期星系,我們就能透過這些早期星系來描繪宇宙再電離時期的歷史,而這又能夠進一步驗證現代宇宙學理論是否正確。不僅如此,研究這些早期星系,可以讓我們對於星系演化的歷史更往前推,或是研究早期星系的超大質量黑洞,是如何長到這麼大等等的議題。

未來展望

在 2021 年底順利升空的詹姆斯.韋伯太空望遠鏡(James Webb Space Telescope; JWST),其中一個主要的科學目標就是研究早期宇宙。如這篇文章一開始提到的「新的最遠的星系(HD-1)」,又如前一陣子發現的「最遠恆星 Earendel」,以及同一團隊的另一個紅移約 11 的星系,都在第一輪 JWST 的觀測計畫之中。

期待幾個月後 JWST 公布的第一批科學照片,能大幅革新我們對早期宇宙的認識。

參考資料(論文們)

延伸閱讀(科普文章)


數感宇宙探索課程,現正募資中!

Tiger Hsiao_96
8 篇文章 ・ 15 位粉絲
現為清大天文所碩二學生,即將赴美於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攻讀天文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