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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紅包看婚姻平權:讓大家都受益的正和賽局

Sharkie Lin_96
・2017/06/30 ・3102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SR值 563 ・九年級

今年大法官對於同性婚姻的釋憲(2017),讓台灣躍上全球媒體的版面,有人揮舞彩虹旗歡慶,也有人上網發聲明抨擊,同一件事有許多不同的詮釋角度。雖然婚姻平權牽涉到許多議題,但在這裡,何不讓我們用不一樣的視角切入婚姻平權,把每一場婚禮都視為一場賽局,看看如果是在大家又愛又恨的婚宴紅包分野裡到底讓誰得益?

大法官釋字 748 號宣告現行民法沒有保障同性婚姻是違憲的,是婚姻平權運動的重要里程碑。而說到婚姻平權,我們還能來聊聊紅包,看看婚姻平權還在社會上有何影響?圖/By Toomore Chiang @ flickr, CC BY 2.0

紅包做為結婚互助會的基礎

美國布朗大學經濟學教授奧斯特(Emily Oster)認為,參加婚禮就是一種經濟交換,甚至可以把看成是參加一種存款方案,每次參加婚禮包紅包給別人時一點一滴的存,等到自己結婚那天再一次領回1。如果先結婚,通常會等到親友或親友的子女結婚時再予以回報,相當於是把一次收到的一筆大錢陸續轉成較小金額回報給親友。

親友禮金的協助,對於結婚的新人來說格外重要。圖/By chrisda73 @ pixabay, CC0 Public Domain

我們會準備禮金出席婚禮,主要是基於對彼此關係的認知與期待,不論是基於先前結婚時受到對方恩惠的人情回報,或者是希望對方在自己結婚的時候也能夠出席祝賀。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把紅包當成是一種結婚互助會的基礎,說得更白話一點是可量化的人情往來。在社會的潛規則之下,即使送禮金的人不要求回報,我們也會認為有來有往且至少達到對等,是社會中的基本禮儀2

對多數人來說,參加朋友的婚宴除了懷著祝福的心態,還有許多與金錢和人際相關的煩惱在腦中小劇場上演著:

「要包多少才不會顯得失禮?先問一下朋友包多少吧。」
「和新人沒有很熟耶,可是好朋友要去那要不要去呢?」
「要寫什麼賀詞才好?不如乾脆用離婚退錢的紅包袋?」(咦咦?)

紅包包含了互助與對新人的祝福,雖不宜打腫臉充胖子,但如果包太少在對方事後翻閱禮金簿時被發現,發生這種事比在婚宴場合遇到舊情人還要尷尬啊。

經由觀察與訪談,我發現 LGBT 同志族群除了上演前面的小劇場〔註 1〕,在日常生活還很有可能發生類似以下的對話:

A:「你和誰誰誰感情很好不是嗎?為什麼才包這樣?」
B:「啊反正又不能回收,包那麼多要幹麼……」

有人甚至決定不出席異性戀朋友的婚宴,並不全是因為無法回收紅包,而是在意每個人在法律面前是否被平等對待;也有的人認為在吃飯閒聊更新近況的時候,眾人談起誰是下一個結婚的話題十分尷尬,這種場合能不出現就不出現。對同志族群而言,不能合法結婚不僅是種人權上的壓迫,也成為人際往來的困境,去不去、給多少都令人覺得為難。

這種情境就像是眾人一起去唱 KTV,同志族群被法律限制無法上台唱歌,只有當分母出錢的份,久而久之自然不會想再去 KTV 唱歌。陳綺貞的這段歌詞「在一片歡樂的景象之中,我卻覺得勉強」多少可以形容這樁難以言說的心事。

婚姻平權是讓眾人都能受益的正和賽局

source:mathiaswasik

這種因法律限制而產生的困境,會影響紅包做為結婚互助會的基礎嗎?互助會的前提是婚宴賓客包的紅包符合禮金行情(也可用紅包公式),愈多人參與的話婚禮主人收到的禮金愈多,即使事後需要回報的人數變多了,但也愈能夠使用這些禮金支付結婚各式花費的燃眉之急,籌備婚禮當下的經濟壓力也就變小一些了。

從數學的角度解讀,紅包做為結婚互助會的概念其實是場非零和賽局(Non-zero-sum game),相對於零和賽局中各方利益之和為零或是一個常數,也就是一方有所得,另一方必有所失;非零和賽局中各方的利益不必然是相互衝突的,甚至有可能透過合作達到各方皆贏的正和賽局(positive-sum game)。

每一場婚禮的當下都可視為一場賽局,玩家包括主人與賓客。我們可以將賽局分成兩種情況討論,第一種是婚禮主人為異性戀,賓客有異性戀與同志族群〔註 2〕;第二種則是婚禮主人為同志族群,賓客仍然有異性戀與同志族群。若是婚姻平權法案正式通過,會對這兩種賽局分別造成什麼影響呢?

在第一種情況中,同志族群過去可能會因為自己無法結婚而不願去參加別人的婚禮,或者是覺得無法回收禮金而不願準備太多。 若是人人都能夠結婚,這些疑慮將一掃而空,賽局的賓客會多了部份原本不願出席的同志族群,紅包金額也不會因為沒有回收的可能而縮水。基於紅包做為結婚互助會的原則,婚禮主人收到的禮金數目將較婚姻平權前來得高,因此這是場正和賽局。

再來討論第二種婚禮主人為同志族群的情況。原本不能合法結婚的限制會因婚姻平權法案通過後而改變,能夠合法結婚之後自然也可以開始收紅包,並且收得名正言順,收到的禮金都較原本不能收取的時候來得高,結果依然為正和賽局。對於賓客而言無論是上述的哪一種情況,都要等到自己成為婚禮主角時,才能享受結婚互助的好處。

也許有人會覺得同志族群在社會中的比例又不高,對異性戀的影響應該不大;但其實,這股金流是不容小覷的。那麼,台灣同志族群的人口比例到底有多少呢?這個數字會因為調查方法與對同志的定義不同而不同3,並沒有一個確切的值,目前可信度較高的是中央研究院在 2013 年做的一份調查報告,自認為同性戀與雙性戀的有 1.9% ,非異性戀的則有 6% 4,推測同志族群人口比例介於這兩個數字之間。

如果我們以較小的數字 1.9% 保守估計,同志族群約為 44.7 萬人。再來一個人一生會包多少紅包出去呢?這數字會因為每個人的社交程度不同而有大幅變化,可能是幾萬至十萬元的數量級,要計算其平均值相當困難。但我們發現,同志族群一生包給異性戀的紅包總額只要平均超過 2.3 萬元〔註 3〕,那麼總共包出去的金額將會達到百億元的數量級。在這裡只用最保險的數字試算,結果竟然如此驚人;更別說是如果同志族群比例較 1.9% 高,或是實際包出去的金額更多,總金額的數量級當然也會更高。

未來婚姻平權的落實,有利於喜好禮尚往來的台灣人。異性戀族群可能會意外地多收不少紅包,也有了回禮的機會,更不必再擔負那高達上百億甚至更多的人情;對於同志族群的好處是,除了在法律上不再遭受到長久以來的歧視,獲得異性戀好友的婚禮邀請時不必掙扎再三,也終於擁有自由選擇結婚的權利,以及大方回收紅包的可能。

數學,讓我們學會以互助的角度解讀社會議題,婚姻平權將是讓眾人皆能受益的正和賽局。

  • 註1:LGBT,指的是女同性戀(Lesbian)、男同性戀(Gay)、雙性戀(Bisexual)、跨性別(Transgender)等族群。
  • 註2:事實上,目前亦有 LGBT 結婚,但多數結婚的人為順性別異性戀,所以在這裡做此假設。
  • 註3:以一生為計算基底是因為同志族群若不能合法結婚,便是一生都只能給出去卻無法回收。

參考資料

  1. 天下雜誌,坦白說 婚禮到底該包多少? 經濟學家這樣說,2016
  2. 林佩蓉,送禮與紅包文化─以台灣婚宴上的紅包文化為例,網路社會學通訊(70),2008
  3. lescholar,LGB人口,2013
  4. 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計畫第六期第三次調查計畫執行報告,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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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rkie Lin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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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二無聊的早自習意外發現數學的趣味,因此近來體驗到數學研究、藝術創作、採訪寫作、展覽策劃、資優教育等工作。不是念數學也不是學藝術,但樂於從多元視角聊聊數學的各種姿態,以及進行數學藝術創作,希望能為世界帶來一點樂趣。科普部落格〈鯊奇事務所〉https://medium.com/sharkie-studio,聯絡信箱 sharkgallium@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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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開人體的基因密碼!——「基因定序」是實現精準醫療的關鍵工具

科技魅癮_96
・2021/11/16 ・1998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為什麼有些人吃不胖,有些人沒抽菸卻得肺癌,有些人只是吃個感冒藥就全身皮膚紅腫發癢?這一切都跟我們的基因有關!無論是想探究生命的起源、物種間的差異,乃至於罹患疾病、用藥的風險,都必須從了解基因密碼著手,而揭開基因密碼的關鍵工具就是「基因定序」技術。

揭開基因密碼的關鍵工具就是「基因定序」技術。圖/科技魅癮提供

基因定序對人類生命健康的意義

在歷史上,DNA 解碼從 1953 年的華生(James Watson)與克里克(Francis Crick)兩位科學家確立 DNA 的雙螺旋結構,闡述 DNA 是以 4 個鹼基(A、T、C、G)的配對方式來傳遞遺傳訊息,並逐步發展出許多新的研究工具;1990 年,美國政府推動人類基因體計畫,接著英國、日本、法國、德國、中國、印度等陸續加入,到了 2003 年,人體基因體密碼全數解碼完成,不僅是人類探索生命的重大里程碑,也成為推動醫學、生命科學領域大躍進的關鍵。原本這項計畫預計在 2005 年才能完成,卻因為基因定序技術的突飛猛進,使得科學家得以提前完成這項壯舉。

提到基因定序技術的發展,早期科學家只能測量 DNA 跟 RNA 的結構單位,但無法排序;直到 1977 年,科學家桑格(Frederick Sanger)發明了第一代的基因定序技術,以生物化學的方式,讓 DNA 形成不同長度的片段,以判讀測量物的基因序列,成為日後定序技術的基礎。為了因應更快速、資料量更大的基因定序需求,出現了次世代定序技術(NGS),將 DNA 打成碎片,並擴增碎片到可偵測的濃度,再透過電腦大量讀取資料並拼裝序列。不僅更快速,且成本更低,讓科學家得以在短時間內讀取數百萬個鹼基對,解碼許多物種的基因序列、追蹤病毒的變化行蹤,也能用於疾病的檢測、預防及個人化醫療等等。

在疾病檢測方面,儘管目前 NGS 並不能找出全部遺傳性疾病的原因,但對於改善個體健康仍有積極的意義,例如:若透過基因檢測,得知將來罹患糖尿病機率比別人高,就可以透過健康諮詢,改變飲食習慣、生活型態等,降低發病機率。又如癌症基因檢測,可分為遺傳性的癌症檢測及癌症組織檢測:前者可偵測是否有單一基因的變異,導致罹癌風險增加;後者則針對是否有藥物易感性的基因變異,做為臨床用藥的參考,也是目前精準醫療的重要應用項目之一。再者,基因檢測後續的生物資訊分析,包含基因序列的註解、變異位點的篩選及人工智慧評估變異點與疾病之間的關聯性等,對臨床醫療工作都有極大的助益。

基因定序有助於精準醫療的實現。圖/科技魅癮提供

建立屬於臺灣華人的基因庫

每個人的基因背景都不同,而不同族群之間更存在著基因差異,使得歐美國家基因庫的資料,幾乎不能直接應用於亞洲人身上,這也是我國自 2012 年發起「臺灣人體生物資料庫」(Taiwan biobank),希望建立臺灣人乃至亞洲人的基因資料庫的主因。而 2018 年起,中央研究院與全臺各大醫院共同發起的「臺灣精準醫療計畫」(TPMI),希望建立臺灣華人專屬的基因數據庫,促進臺灣民眾常見疾病的研究,並開發專屬華人的基因型鑑定晶片,促進我國精準醫療及生醫產業的發展。

目前招募了 20 萬名臺灣人,這些民眾在入組時沒有被診斷為癌症患者,超過 99% 是來自中國不同省分的漢族移民人口,其中少數是臺灣原住民。這是東亞血統個體最大且可公開獲得的遺傳數據庫,其中,漢族的全部遺傳變異中,有 21.2% 的人攜帶遺傳疾病的隱性基因;3.1% 的人有癌症易感基因,比一般人罹癌風險更高;87.3% 的人有藥物過敏的基因標誌。這些訊息對臨床診斷與治療都相當具實用性,例如:若患者具有某些藥物不良反應的特殊基因型,醫生在開藥時就能使用替代藥物,避免病人服藥後產生嚴重的不良反應。

基因時代大挑戰:個資保護與遺傳諮詢

雖然高科技與大數據分析的應用在生醫領域相當熱門,但有醫師對於研究結果能否運用在臨床上,存在著道德倫理的考量,例如:研究用途的資料是否能放在病歷中?個人資料是否受到法規保護?而且技術上各醫院之間的資料如何串流?這些都需要資通訊科技(ICT)產業的協助,而醫師本身相關知識的訓練也需與時俱進。對醫院端而言,建議患者做基因檢測是因為出現症狀,希望找到原因,但是如何解釋以及病歷上如何註解,則是另一項重要議題。

從人性觀點來看,在技術更迭演進的同時,對於受測者及其家人的心理支持及社會資源是否相應產生?回到了解病因的初衷,在知道自己體內可能有遺傳疾病的基因變異時,家庭成員之間的情感衝擊如何解決、是否有對應的治療方式等,都是值得深思的議題,也是目前遺傳諮詢門診中會詳細解說的部分。科技的初衷是為了讓人類的生活變得更好,因此,基因檢測如何搭配專業的遺傳諮詢系統,以及法規如何在科學發展與個資保護之間取得平衡,將是下一個基因時代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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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魅癮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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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魅癮》的前身為1973年初登場的《科學發展》月刊,每期都精選1個國際關注的科技議題,邀請1位國內資深學者擔任客座編輯,並訪談多位來自相關領域的科研菁英,探討該領域在臺灣及全球的研發現況及未來發展,盼可藉此增進國內研發能量。 擋不住的魅力,戒不了的讀癮,盡在《科技魅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