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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實驗前的哲學問題-《血之祕史》

對於笛卡兒來說,肉體是具體的,心智與靈魂則為無形。雙方之所以能溝通,都是藉著松果腺(以 H 標示之部位)的幫助。本圖引自他的《人論》(De Homine,一六六二年出版)。圖片來源:Courtesy of the National Library of Medicine.

笛卡兒在他的後期著作中表示,據其了解,靈魂不屬於身體,但可以透過位於大腦中央的松果腺與身體溝通。心靈對於松果腺的作用會刺激「動物的精神」,進而將訊息傳達給身體的其他部位。笛卡兒寫道:「靈魂在大腦的正中央佔有一席之地。從那裡,透過動物的精神、神經甚至血液,靈魂的作用能夠及於身體的其他部位(9)。」笛卡兒的結論是,儘管靈魂並不是一種具體的存在物,但是透過大腦裡的松果腺,卻能影響全身各部位。

進行血液實驗的活體解剖家越來越多,他們陷入了被迫翻開底牌的局面。靈魂是有形體的嗎? 它存在於血液裡嗎? 如果動物與人類都有靈魂,那會怎樣?而令人最感困擾的一個問題是:如果把動物與人類的血液混在一起,會怎樣? 從一六六五到一六六九年這短短四年間,這些問題即將決定法國醫生德尼的命運,同時就更廣泛的層面而言,也決定了輸血實驗在英法兩國的前景。

血液實驗並不只是個哲學議題,也是外科醫生在揭露大自然奧祕的過程中充分展現自身技巧的一種演出。理查.羅爾之所以能成為傳奇的外科醫生,就是因為他有靈巧的雙手與無與倫比的專注力,其外科手法完美無缺。就是因為他的成就,英國醫界才會開始注意血液,後來更進一步聚焦在輸血實驗上,不久後法國也隨之跟進。一般而言,外科醫生不管是在解剖人類或動物屍體時,手法跟屠夫實在沒什麼兩樣,但羅爾卻像個雕刻家似的,慢慢而有耐性地下刀,探掘人體奧祕。他全心投入解剖工作,甚至可以說沉迷其中,似乎無時無刻都在工作。古物研究家安東尼.伍德(Anthony Wood)宣稱,羅爾常常為了解剖而不去望彌撒;而伍德的確曾經在週日早上看見他待在基督教堂學院(Christ Church College)旁的解剖室裡專心地解剖一顆小牛的頭(10)。就連羅爾的寵物也難逃被他解剖的命運。約翰.渥德(John Ward)是羅爾的另一個同代人,渥德在日記裡表示他有「一隻被他命名為史皮林(Spleen)的狗,因為牠的脾臟被摘除了」。大約一年後,那隻狗終於死去,當然也很快地被解剖了(11)。

身為一位外科醫生,羅爾的活體解剖技巧深受他在牛津大學的教授湯瑪斯.威利斯(Thomas Willis)的讚賞,威利斯在其《大腦解剖學》(Cerebri anatome,一六六四年出版)一書就表示其學生兼助理羅爾「是個學識淵博的醫生,也是技冠群倫的解剖家。他的手術刀與思維都銳利無比⋯⋯讓我能更深入地探究過去不為人知的身體結構與功能。」威利斯與羅爾每天一定都會處理與大腦以及身體有關的「解剖事務」,其實驗對象包括各種各樣的動物:「馬、綿羊、小牛、山羊、豬、狗、貓、狐狸、野兔、鵝、火雞、魚,甚至猴子(12)。 」威利斯發現了為腦部供血的環狀血管(它也因而被命名為「威利斯環」),後來他又為了觀察血液如何在腦部與身體的其他部位之間來回流動,而找羅爾來幫他進行各種實驗。羅爾是雷恩的牛津大學同學,他把牛奶注入狗的靜脈裡,將墨汁注入牠們的大腦,同時「還注入了染上橙黃色與其他顏色染料的各種液體⋯⋯藉此試驗血液如何流動,觀察染色液體進入大腦後分離開來的情形(13)」。羅爾兼具巧思與創意,他將老師的發現加以發揚光大。在威利斯發現環狀血管後,羅爾進一步確認,即使那血管中有一個甚至幾個部分被堵住或者變窄,血液還是可以循環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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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I 下的大腦,白色粗體的環狀為威利斯環(circle of Willis)
Photo Credit: Ceccomaster CC

威利斯不能接受笛卡兒的身心二元論。他解剖時常發現人類與動物都有松果腺。在笛卡兒這位法國哲學家的身心二元論已經不太站得住腳之際,威利斯光是靠這個發現就有充分理由提出進一步質疑。威利斯所遵循的是皮耶.伽桑狄(Pierre Gassendi),也就是笛卡兒的主要批評者的路線:他主張人類是「有兩種靈魂的動物」。人類跟動物一樣,身體裡有一種「敏感的靈魂」,負責執行一些比較低層次的官能,例如成長與感官,它存在於身體的各個部位,包括血液。而另一種則是理性的靈魂,負責思考、情緒與推理等官能,它也是存在於身體裡的,但是只存在於腦部。與笛卡兒不同的是,威利斯相信動物也有靈魂。有證據顯示牠們也有記憶與做決定的能力──這意味著牠們一定有靈魂,不過是原始的靈魂。但是,只有人類具有那比較複雜的理性靈魂,並且藉其受益。

對於羅爾而言,關於靈魂本質為何的爭論與問題很有趣,但顯然並非他最為關切的。羅爾把研究焦點從腦部移往血液,並且繼續了先前雷恩所做的靜脈注射實驗,重點在於探究是否可能透過靜脈注射的方式為人體提供養分。羅爾想知道,如果「不給狗吃肉,只用靜脈注射的方式給牠足夠營養,帶有硝酸鉀成分,味道強烈,嚐起來像乳糜的湯汁」,牠是否能夠活下去? 也許他甚至可以在動物身上裝一根永遠擺在那裡的管子,如此一來就不用每次都要切開靜脈。為了解答此一疑問,他把溫牛奶注入一隻狗的體內,牠一個小時後就死掉了。稍後他解剖那隻狗時發現,血液混著牛奶,「好像凝結在一起似的」。他的結論是,就像油、水不能相溶,有些東西與血液也不能混合在一起(14)。他不是個會因為挑戰而退卻的人,為此還在一封寫給波義耳的信裡面坦白問道:如果用血液混合血液,不知是否可以解決靜脈注射養分的問題? 他寫道:「只要我一抓到兩隻大小相同的狗,」就會把其中一隻的動脈與另一隻的靜脈接起來,「持續一個小時,直到雙方的血液互換(15)。」

自從哈維在一六二○年代晚期發現血液的循環之後,引發了一連串的問題與實驗,威利斯、雷恩與羅爾等人的研究都是例證。從歷史回顧的角度看來,這顯然都是為輸血實驗進行的準備工作。

9.Descartes, Traité de l’homme. AT XI 174.
10.Wood, The Life and Times of Anthony Wood, vol. 2, 12.
11.Frank, Harvey and the Oxford Physiologists, 183.
12.同上註,182。
13.羅爾致波義耳的信,一六六二年一月十八日。
14.羅爾致波義耳的信,一六六四年六月二十四日。亦可參見Frank, Harvey and the Oxford Physiologists, 174–175。
15.羅爾致波義耳的信,一六六四年六月八日。亦可參見Harvey and the Oxford Physiologists, 174–175。
(編按:由於選文為節選,故引用條目從編號9開始)

 

血之秘史立體書最後S

 

 

本文選自《血之祕史:科學革命時代的醫學與謀殺故事》,由大塊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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