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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爆效應:為何傷這麼大,還要繼續罵?

海苔熊
・2015/06/30 ・2976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SR值 514 ・六年級

source: Source: Joshua Earle/Unsplash

八仙塵爆發生至今,網路上開始出現一些討論,其中有一部分是責難傷者,像是「如果是我,才不會去參加這種活動,根本玩命!」、「主辦單位沒腦、參加的人更沒腦!」等等,另一部分則是家屬質疑醫療、責怪救人不力。雖然,大多數這類的留言下面就會有其他人回應,希望留言者能將心比心,畢竟已經傷這麼大,我們需要的不是罵,而是互相同理(同理不等於同情,也不等於認同,你可以試著了解對方的感受,但不一定要認同他們的行為)。

只是,為什麼這些塵爆酸民要責難傷者?為什麼家屬明明知道警消醫護都很用心、好幾夜沒闔眼了,還要怪他們第一時間處置不當?真的只是他們沒有同理心嗎?還是他們可以從責難中獲得什麼?

責怪受害者效應

或許有很多理由,但如果從內外團體(in-group / out-group)的角度來看,我們經常會覺得自己的團體(學校、朋友群、性別、年齡群)比較好,其他團體比較糟,這就是「外團體貶損效應」(Outgroup derogation)[1]。例如,有些人會覺得「怎麼會去參加這種活動!」、「還好我不是Party咖」「像我就一定不會去……」,是因為這樣想能感覺到自己是安全的。

這就是典型的「責怪受害者」(victim blaming)心態[2]。當事情發生的時候,根據基本歸因偏誤(Fundamental Attribution Error)[3]我們會傾向將事情發生的原因歸因於受害者本身,認為那是他們自己的特質(沒有科學常識、不愛惜生命等等)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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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想有什麼好處呢?它可以維繫我們心中的「公平世界信念」(Just-world belief)[4-6]。我們大多數人對世界都抱持著一種「好人有好報,壞人有壞報」的想法,可是今天的受害者是跟你一樣的年輕人,這樣一來,我們的信念就受到挑戰了。於是你告訴自己:或許「他們」跟我不同,我才不會去參加這樣的活動!

只要這樣想,你就可以成功地把可能的傷害跟自己區隔開來了,獲得控制感和心理上的安全感。只是,在做這樣區隔的同時,你也一併區隔了人們最珍貴的兩種情感,同理和愛。

家屬責怪醫護,可能只是一種悲傷反應

此外,基本歸因偏誤同樣也發生在傷者家屬上,他們會傾向怪罪第一線的醫師、送診的病院以及急救人員,因為把病患的傷勢與不治歸咎於「鮮明而具體」的個人疏失(儘管可能根本沒有疏失),比起歸咎於抽象而飄渺的「政府放任醫療體系的崩壞」、「護理人力的流失」、「燒燙傷公式」更為容易。再加上家屬們都在走過嚴峻的悲傷與等待轉院的焦急過程,各種情緒、複雜與失落,更難讓他們好好靜下來理性地去想,或為第一線奮戰的醫療人員著想。

這些攻擊性的語言如「要不是當初送錯醫院」、「都是你們害我的孩子……」,很可能只是Kuber Ross指出的悲傷心理反應:「討價還價」或「憤怒」[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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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諮商心理師葉北辰所說:「些說法並不是針對我們(醫護人員),而是來自於家屬的內在世界,他們的悲傷反應,他們的焦慮、憤怒、無語問蒼天!我們不用認同他們的負向言語,只需要看到這些對我們很有傷害性的語言,其實來自於家屬自己的受傷。」(引自:家屬的「送錯醫院說」也可能是一種悲傷反應

媒體渲染與後見之明

這事件也反應了其它的心理現象,例如為什麼有些人總是事後才諸葛?在心理學上稱為「後見之明的偏誤」(hindsight bias)[7],人們習慣總是在事後才說「我早就知道了!」

最後,部分媒體也用煽動的手法滿足我們滑臉書的三大需求[8]:

  • 「情緒宣洩」:這就是為什麼有人在新聞下留言互罵、或罵媒體,有些只是藉機宣洩平常生活中對於其他事件的不滿與壓力(當然也有些的確是就事論事)。
  • 「尋求刺激」:這也是為什麼媒體習慣貼爆炸、重傷的畫面賺點擊率,因為這真的會讓想尋求刺激的人想點下去看。
  • 「扮演英雄」:當媒體渲染「傷者責怪醫療」時,很多人會跳出來叫不公平、或替辛苦的醫療人員說話(不過,這些問題的確需要被討論、被正視)。

姑且不論這些閱聽人、留言者行為背後的動機或對錯,媒體很精密的利用了人的心理需求,賺到點擊與討論數──但這些,卻可能是踩在傷者的疼痛上,並激起更多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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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http://s.wsj.net/public/resources/images/BN-BL067_020914_J_20140209155331.jpg

綠豆薏仁的溫暖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變得更難過了起來。索性起身去巷口買綠豆薏仁冰。老闆娘一邊看著新聞轉播一邊問我:「你會去這種活動嗎?」

她一問完,我心想,老闆娘的問題根本早就預設好了答案,我只要說出「我才不會去」,她就會接「聰明!他們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太衝動了!」或是「對阿,這種活動不去比較好」之類的。

但我真的仔細的想了一下,選擇這樣回答:「不一定耶,看有沒有人約吧。如果朋友邀、我腹肌又練好的話,可能還是會去吧。」這是我悶心自問最真誠的回答(畢竟我事前真的不知道塵爆的相關資訊,我相信一些人也是透過這次事件才更清楚的。),我心想等等可能要承受老闆娘的奚落「你怎麼一點常識都沒有阿」之類的,沒想到老闆娘說了一句讓十億人都驚呆的話!

老闆娘:「也是,很多事都很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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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心裡升起一股小小的感動,因為她能同理我的同理。

我突然想起來,從前上社會心理學的時候,也是絕望地認為心理學只負責解釋,不負責解決的時候,當時的系主任跟我說了一段話:「其實還是有解的。減少外團體貶損、基本歸因謬誤的重要方法,就是把對方,也劃進『我們』的團體裡。我們都是人,挑戰這些偏誤不容易,但並不表示不可能。

醫療、傷者、家屬、甚至承租場地的八仙經理與彩色趴的活動主辦人,都是島上的一份子,我們都可能犯錯,也都不希望這樣的悲劇發生。

在這次的事件中我也印證了她的話:劃進「我們」,不容易,不代表不可能。在這個人稱「集體失憶」的鬼島上,其實很多事情逐漸在悄悄地轉變中。從去年到今年發生這麼多重大傷害事件,媒體無止盡的煽動報導依舊[8],儘管還是有些人在責備傷者、醫療人員、救災人員、政府政策,但還是有很大一群人,在提醒不要分享血腥畫面、在幫忙集氣、提供協助,還是有很多人跳出來,請大家停止責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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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麼重的傷害之後,我們還是能看到很多的愛,很多的希望。

或許,在這個時間點我們能做的有限,但是只要我們能用更多的柔軟和關懷,不去責難醫療、不去責怪傷者、甚至也同理家屬被情緒所覆蓋,這些難以承受的沈重就能漸漸被紓緩下來。

雖然,這可能是一條很長,很長的路。

我一直記得一個燒傷的孩子跟我說的一句話:「以前,我一直以為我是一個人。在傷害發生之後,我覺得全世界都背棄了我,很想乾脆去死一死。可是,你的出現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雖然很多事情已經不能改變,很多傷痕已經在那邊,但我發現,我不是一個人。光是這樣,就讓我更有勇氣,繼續咬著牙撐著,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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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1. Brewer, M.B., The Psychology of Prejudice: Ingroup Love and Outgroup Hate? Journal of Social Issues, 1999. 55(3): p. 429-444.
  2. Janoff-Bulman, R., C. Timko, and L.L. Carli, Cognitive biases in blaming the victim.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 1985. 21(2): p. 161-177.
  3. Jones, E.E. and V.A. Harris, The attribution of attitude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 1967. 3(1): p. 1-24.
  4. Lerner, M.J. and D.T. Miller, Just world research and the attribution process: Looking back and ahead.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978. 85(5): p. 1030.
  5. Hafer, C.L. and L. Begue, Experimental research on just-world theory: problems, developments, and future challenges. Psychological bulletin, 2005. 131(1): p. 128.
  6. Furnham, A., Belief in a just world: Research progress over the past decade.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2003. 34(5): p. 795-817.
  7. Tversky, A. and D. Kahneman, Availability: A heuristic for judging frequency and probability. Cognitive psychology, 1973. 5(2): p. 207-232.
  8. 陆时莉, 传媒暴力对青少年犯罪的影响及社会控制的心理分析. 青少年犯罪问题, 2006(2006年 04): p. 20-22+8.
  9. Kübler-Ross, E., On Death and Dying. 1969, New York: Macmillan.

*基於保密原則,本案例經改寫與模糊,並不反映某一特定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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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苔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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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次受傷之後,我們數度懷疑自己是否失去了愛人的能力,殊不知我們真正失去的,是重新認識與接納自己的勇氣。 經歷了幾段感情,念了一些書籍,發現了解與頓悟總在分手後,希望藉由這個平台分享一些自己的想法與閱讀心得整理,幫助(?)一些跟我一樣曾經或正在感情世界迷網的夥伴,用更健康的觀點看待愛情,學著從喜歡自己開始,到敏感於周遭的重要他人,最後能用自己的雙手溫暖世界。 研究領域主要在親密關係,包括愛情風格相似性,遠距離戀愛的可能性,與不安全依戀者在網誌或書寫中所透露出的訊息。 P.s.照片中是我的設計師好友Joy et Joséph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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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奈米微塵到化學氣體, HEPA 與活性碳如何聯手打造純淨空氣?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4/17 ・4433字 ・閱讀時間約 9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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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 Amway 委託,泛科學企劃執行。

很多人可能沒想到,無論是家用的空氣清淨機,還是造價動輒百億的頂尖晶圓廠,它們對抗污染的核心武器並非什麼複雜的雷射防護罩,而是一片外觀像紙一樣的 HEPA 濾網
在半導體產業的無塵室中,「乾淨」的定義極其殘酷:一粒肉眼看不見的灰塵,就足以讓造價數百萬美元的晶圓直接報廢 / 圖片來源:envato

到底怎樣才算是「乾淨」?這不是什麼靈魂拷問,而是一個價值上億的商業命題。

在半導體產業的無塵室中,「乾淨」的定義極其殘酷:一粒肉眼看不見的灰塵,就足以讓造價數百萬美元的晶圓直接報廢。空氣品質的好壞,甚至能成為台積電(TSMC)決定是否在當地設廠的關鍵性指標。回到你的家中,雖然不需要生產精密晶片,但我們呼吸系統中的肺泡同樣精密,卻長期暴露在充滿 PM2.5、病毒以及各種揮發性氣體的環境中。為了守護健康,你可能還要付費購買「乾淨的空氣」來用。

因此,空氣議題早已超越單純的環保範疇,成為同時影響國家經濟與個人健康的重要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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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可能沒想到,無論是家用的空氣清淨機,還是造價動輒百億的頂尖晶圓廠,它們對抗污染的核心武器並非什麼複雜的雷射防護罩,而是同一件看起來平凡無奇的東西:一片外觀像紙一樣的 HEPA 濾網。但你真的相信,就憑這層厚度不到幾公分的板子,能擋住那些足以毀滅精密晶片、滲透人體細胞的「奈米級刺客」嗎?

這片大家都聽過的 HEPA 濾網,裡面到底是什麼?

首先,我們必須打破一個直覺上的誤解:HEPA 濾網(High Efficiency Particulate Air filter)在本質上其實並不是一張「網」。

細懸浮微粒 PM2.5,是指粒徑在 2.5 微米以下的污染物,它們能穿過呼吸道直達肺泡,並穿過血管引發全身性發炎。但這只是基本,在工廠與汽車尾氣中,還存在粒徑僅有 1 微米的 PM1,甚至是小於 0.1 微米的「超細懸浮微粒」(UFP,即 PM0.1)。 UFP 不僅能輕易進入血液,甚至能繞過血腦屏障(BBB),進入大腦與胎盤,其破壞力十分可怕。

如果 HEPA 濾網像水槽濾網或麵粉篩一樣,單靠孔目大小來「過濾」粒子,那麼為了攔截奈米微粒,濾網的孔目只能無限縮小到幾乎不透氣的程度。更別說在台積電或 Intel 的製程工程師眼裡,一般人認為的「乾淨」,在工程師眼裡簡直像沙塵暴一樣。對於線寬僅有 2 奈米3 奈米(相當於頭髮直徑萬分之一)的晶片而言,空氣中一顆微小的塵埃,就是一顆足以毀滅世界的隕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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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傳統的過濾思維並非治本之道,我們需要的是原理截然不同的過濾方案。這套技術的雛形,最早可追溯至二戰時期的「曼哈頓計畫」。

HEPA 的前身,誕生於曼哈頓計畫!

1940 年代,製造濃縮鈾是發展原子彈的關鍵。然而,若將排氣直接排向大氣,會導致致命的放射性微粒擴散。負責解決這問題的是 1932 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歐文·朗繆爾(Irving Langmuir),他是薄膜和表面吸附現象的專家。他開發了「絕對過濾器」(Absolute Filter),其內部並非有孔的篩網,而是石綿纖維。

有趣的來了,如果把過濾器放到顯微鏡下,你會發現纖維之間的空隙,其實比某些被攔截的粒子還要大。那為什麼粒子穿不過去呢?這是因為在奈米尺度下,物理規則與宏觀世界完全不同。極微小的粒子在空氣中飛行時,並非走直線,而是會受到空氣分子撞擊,而產生「布朗運動」(Brownian Motion),像個醉漢一樣東倒西歪。

當粒子通過由緻密纖維構成的混亂迷宮時,布朗運動會迫使它們不斷轉彎、移動,最終撞擊到帶有靜電的纖維上。這時,靜電的吸附力會讓纖維就像蜘蛛網般死死黏住微粒。那些狂亂移動的奈米刺客,就這樣被永久禁錮迷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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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最常見的 HEPA 材料,是硼矽酸鹽玻璃纖維。

現代 HEPA 濾網最常見的核心材料為硼矽酸鹽玻璃纖維。這些玻璃纖維的直徑通常介於 0.5 至 2 微米之間,它們在濾網內隨機交織,像是一座茂密「黑森林」。微粒進入這片森林後,並非僅僅面對一層薄紙,而是得穿越一個具有厚度且排列混亂的纖維層,微粒極有可能在布朗運動的影響下撞擊並黏附在某根玻璃絲上。

除此之外,HEPA 濾網在外觀上還有一個極具辨識度的特徵,那就是像手風琴般的摺紙結構。濾材會被反覆摺疊、摺成手風琴的形狀,中間則用鋁箔或特殊的防潮紙進行結構支撐,目的是增加表面積。這不僅為了捕獲更多微粒,而是要「降低過濾風速」。這聽起來可能有點反直覺:過濾不是越快越好嗎?

其實,這與物理學中的流速控制有關。想像一條水管,如果你捏住出口,水流會變得湍急;若將出口放開並擴大,雖然總出水量不變,但出水處的流速會變得緩慢。對於 HEPA 濾網而言,當表面積越大,單位面積所需承載的空氣量就越少,空氣穿透濾網的速度也就越低。

低流速代表微粒停留在濾網內的時間也更久,增加被捕捉的機會。此外,越大的表面積也為 HEPA 濾網帶來了高「容塵量」,延長了使用壽命,這正是它能夠稱霸空氣清淨領域多年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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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便都叫做 HEPA 高效率空氣微粒子過濾網 (High Efficiency Particulate Air filter),但每個 HEPA 的成分與結構還是會不一樣。例如 安麗逸新空氣清淨機 SKY ,其標榜「可過濾粒徑最小至 0.0024 微米」的污染物,去除率高達 99.99%。

0.0024 微米是什麼概念?塵蟎、花粉、皮屑或黴菌孢子,大小約在 2 至 200 微米;細懸浮微粒  PM2.5 大小約 2.5 微米,細菌也大概這麼大。最小的其實是粒徑小於 0.1 微米的「超細懸浮微粒」,大多數的病毒(如流感、新冠病毒)都落在此區間。對安麗逸新 的HEPA濾網來說,基本上通通都是可被攔截的榜上名單。

在過敏防護上,它更獲得英國過敏協會(Allergy UK)認證,能有效處理 19 大類、102 種過敏原,濾除空氣中超過 300 種氣態與固態污染物。

同樣的過濾邏輯一旦進入半導體無塵室,就必須換一條更為嚴苛的技術路線。因為硼矽酸鹽玻璃纖維對晶圓來說有個致命傷,就是「硼 (Boron)」 / 圖片授權:Shutterstock

然而,同樣的過濾邏輯一旦進入半導體無塵室,就必須換一條更為嚴苛的技術路線。因為硼矽酸鹽玻璃纖維對晶圓來說有個致命傷,就是「硼 (Boron)」。

在半導體製程中,硼是常見的 P 型摻雜物,用來精準改變矽晶圓的電性。如果濾網有任何微小的破損、老化或化學侵蝕,進而釋放出極微量的硼離子,就可能直接污染晶圓,改變其導電特性,導致晶片報廢。

此外,無塵室要求的是比 HEPA 更極致的 ULPA(超低穿透率空氣濾網) 等級的潔淨度。ULPA 的標準通常要求對 0.12 微米 的粒子達到 99.999% 甚至 99.9999% 的超高攔截率。在奈米級的競爭中,任何多穿透的一顆微塵,都代表著一筆不小的經濟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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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解決「硼」的問題並追求極限的過濾效率,材料學家搬出了塑膠界的王者,PTFE 也鐵氟龍。鐵氟龍不僅耐酸鹼、耐腐蝕,還能透過拉伸製成直徑僅 0.05 至 0.1 微米 的極細纖維,其細度遠勝玻璃纖維。雖然 PTFE 耐化學腐蝕,但它既昂貴且物理上也很脆弱,安裝時若不小心稍微觸碰,數萬元的濾網就可能報銷。因此,你只會在晶圓廠而非一般家庭環境看到它。

即便如此,在空氣濾淨系統中,還有一樣是無塵室和你家空氣清淨器上面都有的另一張濾網,就是活性碳濾網。

活性碳如何從物理攔截跨越到分子吸附?

好不容易將微塵擋在門外時,危機卻還沒有解除。因為空氣中還隱藏著另一類更難纏的大魔王:AMC(氣態分子污染物)

HEPA 或 ULPA 這類物理濾網雖然能攔截固體微粒,但面對氣態分子時,就像是用網球拍想撈起水一樣徒勞。這些氣態分子如同「幽靈」一般,能輕易穿過物理濾網的縫隙,其中包括氮氧化物、二氧化硫,以及來自人體的氨氣與各種揮發性有機物(VO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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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對付這些幽靈,我們必須在物理防線之外,加裝一道「化學濾網」。

這道防線的核心就是我們熟知的活性碳。但這與烤肉用的木炭不同,這裡使用的是經過特殊改造的「浸漬處理(Impregnation)」活性碳。材料科學家會根據敵人的不同性質,在活性碳上添加不同的化學藥劑:

  • 酸鹼中和:對付氮氧化物、二氧化硫等酸性氣體,會在活性碳上添加碳酸鉀、氫氧化鉀等鹼性藥劑,透過酸鹼中和反應將有害氣體轉化為固體鹽類。反之,如果添加了磷酸、檸檬酸等酸性藥劑,就能中和空氣中的氨氣等鹼類。
  • 物理吸附與凡德瓦力:對於最麻煩的有機揮發物(VOCs,如甲醛、甲苯),因為它們不具酸鹼性,科學家會精密調控活性碳的孔徑大小,利用龐大的「比表面積」與分子間的吸引力(凡德瓦力),像海綿吸水般將特定的有機分子牢牢鎖在孔隙中。
活性碳如何從物理攔截跨越到分子吸附? / 圖片來源:Amway

空氣濾淨的終極邏輯:物理與化學防線的雙重合圍

在晶圓廠這種對空氣品質斤斤計較的極端環境,活性碳的運用並非「亂槍打鳥」,而是一場極其精密的對戰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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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師會根據不同製程區域的空氣分析報告,像玩 RPG 遊戲時根據怪物屬性更換裝備一樣——「打火屬性怪要穿防火裝,打冰屬性則換上防寒裝」。在最關鍵的黃光微影區(Photolithography),晶圓最怕的是人體呼出的氨氣,此時便會配置經過酸性藥劑處理的活性碳進行精準中和;而在蝕刻區(Etching),若偵測到酸性廢氣,則會改用鹼性配方的濾網。這種「對症下藥」的客製化邏輯,是確保晶片良率的唯一準則。

而在你的家中,雖然我們無法像晶圓廠那樣天天進行空氣成分分析,但你的肺部同樣需要這種等級的保護。安麗逸新空氣清淨機 SKY 的設計邏輯,正是將這種工業級的精密防護帶入家庭。它不僅擁有前述的高規 HEPA 濾網,更搭載了獲得美國專利的活性碳氣味濾網。

關於活性碳,科學界有個關鍵指標:「比表面積(Specific Surface Area)」。活性碳的孔隙越多、表面積越大,其吸附能力就越強。逸新氣味濾網選用高品質椰殼製成的活性碳,並經過高溫與蒸氣的特殊活化處理,打造出多孔且極致高密度的結構。

這片濾網內的活性碳配重達 1,020 克,但其展開後的總吸附表面積竟然高達 1,260,000 平方公尺——這是一個令人難以想像的數字,相當於 10.5 個台北大巨蛋 的面積。這種超高的比表面積,是市面上常見濾網的百倍之多。更重要的是,它還添加了雙重觸媒技術,能特別針對甲醛、戴奧辛、臭氧以及各種細微的異味分子進行捕捉。這道專利塗層防線,能將你從裝潢家具散發的有機揮發氣體,或是路邊繁忙車流的廢氣中拯救出來,成為全家人的專屬空氣守護者。

總結來說,無論是造價百億的半導體無塵室,還是守護家人的空氣清淨機,其背後的科學邏輯如出一轍:「物理濾網攔截微粒,化學濾網捕捉氣體」。只有當這兩道防線同時運作,空氣才稱得上是真正的「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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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鏡中世界不再黑白,電子顯微鏡的全新顯像技術—《科學月刊》
科學月刊_96
・2017/03/26 ・3281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SR值 556 ・八年級

文/何翰蓁|慈濟大學醫學系解剖學科副教授。熱愛形態學,以研究精子細胞內各胞器變化開啟研究生涯,目前觀察對象小至細菌,大至人體。著有《我的十堂大體解剖課》。

電子顯微鏡的世界只有黑白?

顯微鏡的發明,讓我們得以觀察人眼難以分辨的微小世界。光學顯微鏡以可見光成像,好處是可以利用不同顏色的染劑讓組織不同結構呈現不同顏色,人眼容易判別;缺點則是解像力有限,小於 0.2 微米的構造,細節難以清楚在顯微鏡下呈現。電子顯微鏡以電子成像,好處是解像力至少比光學顯微鏡好上 1000 倍,奈米等級的構造能清晰辨識;缺點則是電子顯微鏡下的世界只有黑白。

光學顯微鏡以可見光成像,好處是可以利用不同顏色的染劑讓組織不同結構呈現不同顏色,讓人眼容易判別。圖/Pinterest
電子顯微鏡下的花粉。source:wikimedia

因為利用電子成像,偏偏人眼無法接收電子訊號,於是電子顯微鏡的設計中,需要將電子訊號轉換成人眼可接收的光訊號,我們才能觀察到樣本在電子束照射下呈現出來的影像。只是,電子訊號轉換成光訊號時,單純以光強度顯示差異:較多電子訊號的地方較亮,較少電子訊號的地方較暗,也因此,影像通常以灰階、也就是黑白的方式呈現。

黑白與彩色影像在細胞或胞器形態的研究上或許沒有太大的差別,例如:雙凹圓盤狀的紅血球不會因為顏色不同而呈現不同形狀。然而,光學顯微鏡的一大利器是可以配合不同顏色染劑的使用,藉由色彩的輔助使得不同構造間的區別變得容易許多,同時也使得光學顯微鏡下的世界繽紛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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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螢光蛋白的發現與改良,更增添了光學顯微鏡應用的廣度與深度。例如:利用免疫螢光技術標定細胞內特定的分子,或將特定蛋白質基因序列前加上螢光蛋白的序列,不止能觀察蛋白質在細胞內分佈的情形,甚至還能以螢光追蹤該蛋白質的動態。尤其螢光染劑有多種不同顏色,使我們得以在同一切片下同時標定,並觀察多種帶有不同色彩訊號的蛋白質。

電子顯微鏡雖然有較高的解像力,但是無法輸出彩色影像。圖/生物型穿透式及掃描式電子顯微鏡,清華大學貴重儀器中心

魚與熊掌能否兼得?

然而,光學顯微鏡的解像力有限,即使有了螢光的輔助,很多時候還是必須借助電子顯微鏡,才能釐清發出螢光的區域到底有什麼細微結構,或發生什麼變化。「如果電子顯微鏡能像光學顯微鏡那樣,可以同時觀察、分別出不同的螢光,那該有多好!」這是許多研究人員都曾有的願望,雖然大家也都清楚電子顯微鏡下看不到可見光的顏色,切片雖然也可透過染色增加對比,但染的是重金屬染劑,藉由蛋白質或核酸等物質與重金屬結合後,產生深染黑灰色的電子緻密區(electron-dense),以便和背景等淡染灰白色的電子透明區(electron-lucent)做區隔。

2016 年去世的錢永健博士以他在螢光蛋白的研發及對相關領域的重要貢獻,於 2008 年獲得了諾貝爾化學獎,他的研究團隊除了擴增螢光在不同技術的應用上,也試圖找出能在電子顯微鏡下觀察螢光的方式,目的除了希望以高解像力的電子顯微鏡進一步確認光學顯微鏡下的發現,更希望能使電子顯微鏡下的影像也呈現不同顏色,使研究人員能更加清楚的辨識不同結構。

馬蘭托(Robert Maranto)是第一個成功在電子顯微鏡下觀察到螢光分子的科學家。早在 1982 年,他率先在光學顯微鏡下觀察注射了螢光黃(Lucifer yellow)染劑的神經細胞,接著將切片浸泡在含二氨基聯苯胺(diaminobenzidine, DAB)的溶液中,並以藍光照射切片,被激發的螢光黃分子釋出自由基促使 DAB 氧化,由於氧化的 DAB 形成的沉澱物可以與重金屬鋨酸結合,因此成功在電子顯微鏡下看到原本螢光黃所在區域出現許多電子緻密的沉澱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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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據此原理,包含錢永健博士在內的許多研究團隊在接下來的數年間不斷改良此技術,於是有了分子更小、更容易注射到細胞內的螢光染劑;也開發出光氧化後能產生更多沉澱物的螢光染劑等,使螢光轉換成電子緻密沉澱物的效率更好,間接達成在電子顯微鏡下觀察螢光的願望。

傳統的電子顯微鏡在將電子訊號轉換成光訊號時,單純以光強度顯示差異:較多電子訊號的地方較亮,較少電子訊號的地方較暗,也因此,影像通常以灰階、也就是黑白的方式呈現。圖/wormbook.org

新技術遇上的困難

可是,不同顏色的螢光在轉換成電子緻密沉澱物後,基本上全變成黑色,無法區別。前面提過,光學顯微鏡的一大優勢是能在同一切片上,以不同螢光顏色區別不同分子或構造,這在電子顯微鏡下相對困難。雖然在電子顯微鏡下也有辦法標定及觀察特定分子,利用免疫標定,使帶有黃金顆粒的抗體與標定分子結合上,因為黃金顆粒電子密度高,容易在電子顯微鏡下觀察到,加上可以選擇特定不同大小的黃金顆粒,所以要同時在一片切片上標定兩種以上分子,技術上也是可行的。

然而,攜帶黃金顆粒的抗體分子較大,在已固定的細胞或組織間滲透效果不好,限制了使用的範圍。雖然這問題可以改用上述氧化 DAB 產生電子緻密產物的方式解決,也就是讓抗體帶有可氧化 DAB 的染劑或酵素,或是直接以基因轉殖方式,使欲觀察的蛋白質與螢光蛋白結合,這些方法解決了大分子不易滲透的問題,但是原來電子顯微鏡下的影像就是黑白,沉積的產物也是黑色,反而增加了辨識的難度。

替細胞「染色」的新解答— 鑭系元素

去(2016)年 11 月由錢永健博士研究團隊發表在 Cell Chemical Biology 的文章,則提供了解決方式。研究團隊合成了帶有特定鑭系元素的 DAB,如鑭–DAB、鈰–DAB、鐠–DAB 等,以專一性螢光染劑滲透或基因轉殖方式,讓欲觀察的細胞內結構或蛋白質帶有不同的螢光,接著在螢光顯微鏡下,先激發第一種螢光,加入第一種帶鑭系元素的 DAB,使沉澱產物中有第一種鑭系元素;適當的去除未反應物後,再激發第二種螢光,加入第二種帶鑭系元素的 DAB,使沉澱物中有第二種鑭系元素沉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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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應後的切片依電子顯微鏡樣本製備方式處理後,在一般穿透式電子顯微鏡下,可以觀察細胞內細微的各式結構,但此時不管何種帶鑭系元素的 DAB 產物,在顯微鏡下還是不容易和其他深染構造區分。作者接著以加裝了「電子能量損失能譜儀(Electron energy loss spectroscopy, EELS)」的電子顯微鏡觀察樣本,分析切片中兩種鑭系元素訊號分別出自何處,得到兩種元素的分佈圖,最後將傳統電子顯微鏡影像與兩種鑭系元素分佈圖於繪圖軟體中重疊在一起,並為元素分佈圖套色,使各自帶有不同顏色,如綠色代表鑭,紅色代表鈰,於是得到黑白的電子顯微鏡照片上有綠色和紅色等色彩的呈現。

以鑭系重金屬替電子顯微鏡下的細胞「染色」的示意圖。圖/MRSBulletin

作者選擇鑭系元素有幾個原因,一是他們都是重金屬,在 EELS 元素分析下訊號容易辨識,另一個則是在 DAB 氧化時易一起形成沉澱且不易流失。嚴格說來,作者並非直接在電子顯微鏡下看到彩色的影像,畢竟成像的還是電子,不是光子。不過本篇文章採用的技術,讓我們可以先利用光學顯微鏡及螢光蛋白科技等優勢,觀察大範圍組織獲得較整體的概念,再藉由電子顯微鏡的高解析度了解奈米層級的結構,同時對標定的分子在細胞內的分佈狀況或交互作用,能藉由顏色的呈現更清楚的與背景影像區別,這對未來細胞顯微結構及分子分佈與功能的研究開啟了另一種可能性。

圖/MRSBulletin

〈本文選自《科學月刊》2017年3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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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媒體教我的事:從八仙塵爆到獸醫自戕,我們學會了什麼?
海苔熊
・2016/06/27 ・6301字 ・閱讀時間約 13 分鐘 ・SR值 541 ・八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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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台灣八仙樂園彩色派對
2015年八仙塵爆發生前的彩色粉塵派對。圖/由Jrs1203 – 自己的作品,創用CC 姓名標示-相同方式分享 4.0,wikipedia

本文由圖文不符贊助,泛科學規劃執行

一年前,一場狂歡塵爆,讓「八仙」這兩個字成為許多人心裡面的恐懼點。當時網路上的討論中有一部分是責難傷者,像是「如果是我,才不會去參加這種活動,根本玩命!」、「主辦單位沒腦、參加的人更沒腦!」等等,另一部分則是家屬質疑醫療、責怪救人不力。

只是,為什麼這些塵爆酸民要責難傷者?真的只是他們沒有同理心嗎?還是他們可以從責難中獲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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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內外團體(in-group / out-group)的角度來看,我們經常會覺得自己的團體(學校、朋友群、性別、年齡群)比較好,而產生「外團體貶損效應」(Outgroup derogation)[1]。例如覺得「怎麼會去參加這種活動!」、「還好我不是 Party 咖」「像我就一定不會去……」,是因為這樣想能感覺到自己是安全的。

這就是典型的「責怪受害者」(victim blaming)心態[2]。當事情發生的時候,根據基本歸因偏誤(Fundamental Attribution Error)[3] 我們會傾向將事情發生的原因歸因於受害者本身,認為那是他們自己的特質(沒有科學常識、不愛惜生命等等)造成。只要這樣想,你就可以成功地把可能的傷害跟自己區隔開來了,獲得控制感和心理上的安全感。

只是,在做這樣區隔的同時,你也一併區隔了人們最珍貴的兩種情感,同理和愛。

今年三月,小燈泡事件母親的超級理性,也引來了大家不同的聲音。五月初,鄭捷的槍決重新點燃了死刑存廢的議題。接著是謝金燕與豬哥亮動保園長簡稚澄吞藥自殺,甚至到近日華航空服員的罷工企業工會疑自導自演等等的新聞佔據了版面,不論事實如何,我們了解的多或少*,這些不同的新聞事件當中的一個共同點就是:我們習慣性的評論或責怪當事人,然後在臉書上的討論串,各據一方筆戰起來──儘管我們從未跟當事人說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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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哪來的信心?

基模:看到黑影就開槍的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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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們在網路上總是可以不知道別人的背景就謾罵?搞的好像已經認識這個人很久一樣?根據社會認知(social cognition)與社會知覺(Social Perception)的理論 [4, 5],我們對於三姊弟布丁「美女」獸醫前總統馬英九,都會有一組相關的印象(impression)──不論我們是否真的「認識」他們。

這就是傳說中的基模(Schema),也就是什麼人該長什麼樣子、做什麼(颱風天就是要泛舟阿)、到那裡會發生哪些事情。

舉凡進入加油站要加好加滿(事件)、 去當檳榔西施的人通常也很隨便(人物)、遊樂區的公共廁所一定很髒(地點),儘管這些不一定是正確的,我們還是選擇如此相信,因為我們都是「日常生活當中的理論家」[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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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鄉民會看到黑影就開槍,看到一個人隨機殺人,就說他有反社會人格(Antisocial personality)[7, 8],到監獄當志工一兩次就覺得受刑人「眼神冷血」,看到有高中生買手機送給小模,就忠告「投資基金有賺有賠,投資婊子有去無回」,當然,我能夠理解其中有些人只是抱著好玩的心情,問題是他們根本都不認識這些當事人,究竟是倚靠著「什麼」能夠做出這樣的評價與標籤?更何況,很多人是在討論串的後半才加入戰局,他們如何很快的就可以對這個人形成一種假設?

半個世紀前社會心理學家 Kelly 進行了一項著名的實驗 [9],他請一個嘉賓來兩個班上做 20 分鐘演講,內容完全相同,但──

  • 其中一個班級,事先被告知講者是冷漠、批判、實際與果斷的人
  • 另外一個班級,事先被告知講者是有熱忱、認真、批判、實際、與果斷的人

結果發現第二個班級的學生,明顯比第一個班級更認為那演講者幽默風趣、而且評價也比較好──儘管他們才認識講者二十分鐘。

這就是為什麼,大家都可以當鍵盤法官,透過幾秒鐘的新聞或是網路評論,就快速對某一個人進行網路霸凌 [10,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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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島失憶症:在一個獸醫死了之後

那麼,為什麼只要有隨機割喉殺人,大家搭捷運就會很小心研讀圖文不符的防身術,幾個月之後還是照常搭捷運滑手機?為什麼有些人要等到一個獸醫服藥自殺以後,才開始重新關心和討論安樂死的問題?為什麼我們總是活在一個失憶的島上?

其實,基模很容易受最近發生的事情影響,因為它在記憶中比較「容易被讀取到」(可得性捷思法,Availability: A heuristic),如果你正在滑手機看到鄭捷被槍決的新聞,此時公車上看到一個人哇哇瓜啦大叫,你就比較有可能認為他也是精神有問題;但倘若你剛剛看到路邊有幾個喝醉的人倒在紙箱上面睡覺,你就比較可能會推斷這個哇哇叫的男人只是喝醉了 [12]。

同樣的情況會發生在網路上面的留言。

例如前幾天總統馬英九卸任的時候拍了一則短片,影片中他自我解嘲了一下之後(寶寶不是鹿茸,但寶寶不說),回顧了這幾年網友說他做得不錯的政績,引發了下面許多「人將卸任,不忍苛責」的留言:「哎呀,他這幾年也算做得不錯啦,至少改善了兩岸關係」、「最後一刻總算知道要如何跟網友溝通」、「八年以來辛苦了⋯⋯」,這裡面甚至可能有些人,過去半年內罵過馬英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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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嗎?我們的島民不是擅長失憶,只是容易受到最近的事情促發(Priming),影片的內容、前人的留言、最近發生的事件,都可能影響我們對一個人的觀點。

自我驗證預言:反正這些人就是這樣,嗎?

等等,你說他下台了,我們對他的評價會變得稍微好一點,但我是覺得他根本就是卸任之前才在裝萌嘛!他說的那些政績也只是選擇一些好的留言貼上來而已,根本就沒有代表性啊!

的確,態度要改變並不容易,如果我們一開始就對馬英九產生一個「水母腦、耳朵長毛」的印象,覺得他事情都處理不好又沒 guts,那麼以後的每一件他所做的事情,你都覺得他只是在秀下限(你可以想像蔡正元最近結婚的例子)。

這就是江湖上人人稱畏的自我驗證預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當一個老師被告知他們班的學生是「有潛力的學生」的時候,他們對學生也比較耐心,而這些學生因年後的智力測驗進步程度也比別班多——儘管事實上,每班的學生一開始的程度並沒有差別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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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並不是說不要中了這招,就再也沒有翻身的餘地,相信有些一開始嗆參去年八仙樂園 party「活該死好」的人,在看了結痂週記以後有一些不同的感覺。自我驗證語言有一個限制是:當我們願意投入更多的時間和注意力去認識這個人,那麼我們對他的想法也會有一些改變。

我記得剛到彰師大唸書的時候,有一個學姊長得很像我過去的一個仇人,光是看到她我就覺得不舒服,也覺得她很沒禮貌,在系上遇到都不會打招呼。如果根據自我驗證語言,因為我也不跟她打招呼,她也會覺得我沒禮貌,然後我們會這樣越來越討厭彼此,最後我就會證實:這個學姐果然就是討人厭的人。

但劇情並沒有這樣發展。有一天我去學校參加工作坊,學姐親切的過來跟我打招呼(那時我心裡還OS:不要再假肖了);後來好多次討論或者是報告,她都蠻有耐心的解釋,也說了一些她自己的個人經歷(自我揭露,self-disclosure)[14],我突然發現,眼前這個我很討厭的學姐的形象,其實只是我過往經驗的投射(Projection),並不是她真正的樣子。

透過更多時間的相處,進入一個人的生命故事,仔細的閱讀這些八仙塵爆的傷者如何含著眼淚走過這一年,又是多辛苦、多後悔的復健,許多人可以漸漸改變當初「應該死好」、「都是夜店咖吧?」的觀點,走出自我驗證的預言及刻板印象的基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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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討論議題,只是為了逃離自己

當網路文化帶給我們某些痛苦的時候,也可以想一下,我們是否在這些痛苦裡面享受了某些「好處」?其實,大多數網路上面的討論和鄉民湊熱鬧 [15],目的只是為了下面三個 [16]:

1.尋求刺激:看一些車禍、吵架、獵奇的影片,一邊罵台灣記者平均智商只有 30,把麥克風塞到地震災民的嘴巴前面,一邊卻看得津津有味。

2.扮演英雄:發現自己的留言獲得很多的按讚支持,或是發現有人和自己對戰起來,就立刻正襟危坐打起鍵盤副本,覺得自己的發言攸關國家存亡(或是自己的名譽存亡),忽略了在網路上的討論,大部分幾個月之後就會被忘光光。

3.調節情緒:很多的時候我們藉由關注和討論社會議題,終於可以逃避對自己來說真正重要的議題(你也有「逃離」症候群嗎?)。透過指責安樂死的規定(然後什麼具體的行為也沒做)、在鍵盤上面大聲說要抵制黑心食品、在鄭捷槍決之後大聲地喊「法務部長、中華民國萬歲!」、在地震的時候跑到炎亞綸的臉書上面留言,我們終於可以忘記,那些沒交的報告、拖延的工作、分手的女友、以及好久沒有關心過的家人。

責怪受害者效應-02

相反的聲音:換個角度想,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不過,近年來的網路討論已經形成了另一外種趨勢,當一個聲音被過度強調的時候,另外一個不同角度的聲音也會冒出來(死刑存廢核四議題輔導受刑人的倫理等等)。鬼島湊熱鬧的文化,同時也有一個解藥是,我們亞洲人相較於西方人,更容易注意到背景和脈絡的影響,運用整體的思考(holistic-thinking)[17-19]。

雖然,根據基本歸因偏誤(Fundamental Attribution Error,FAE)[20],當一個人做出某些行為的時候(參加八仙樂園的 party、說下雨導致地震、說一句「然後他就死掉了」),我們很容易覺得那是他這個人「本來就是這樣」(他們大概都是玩咖吧、腦袋有洞吧、部長是沒有同理心的人吧?),而忽略了情境的因素。

不過,當事件發酵一陣子之後,我們也會開始注意到「這個人」以外的問題:

八仙塵爆:如果去年這個時候正妹約我去八仙 party ,我會去嗎?

「然後他就死掉了」:就算前部長說話欠周詳,那我們可以用「拉肩帶」來調侃她嗎?

Selina離婚:雖然大家都很錯愕,但是什麼是一個「好的妻子」的角色?豬哥亮和謝金燕的劇碼我們都很清楚,可是在那背後,是不也隱含了我們對於一個家、一個父親的職責、有一種特定的期待 [21, 22]?而在我們談論這些的時候,我們真正了解這裡面所有的當事人嗎?

網路討論的「心」可能

當一個社會事件發生,我們很容易只根據片面的訊息,就用基模腦補所有可能的情景,然後隨著後續的事件爆發,逐步的驗證自己的預言。我們在社會事件裡面湊熱鬧、當英雄、找樂趣,藉由遙遠的祈福、鍵盤的伸張正義,來忘記自己切身的議題。為了保護自己脆弱的自尊、僵化的思考,我們選擇相信「壞事只會發生在壞人身上」、「殺人本來就該償命」,任「責怪受害者效應」(victim blaming)[23] 與「行為者-觀察者偏誤」(Actor-Observer Bias)[24] 發酵,覺得他們都是罪有應得,惡人惡報。因為在我們的心裡面,有一個公平世界假設(belief in a just world)[25, 26]:如果有一個人發生了不好的事,那麼這個人可能也好不到哪裡去。就這樣,我們終於可以安心的覺得:「沒關係我是好人,所以壞事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但網路從來就不會只有一種聲音,當潮水退了,很多沒有穿褲子的人也會慢慢跑出來,於是我們開始選邊站、往支持論點靠攏極化(group polarization effect)[27]、區分內外團體(in / out group bias)等等 [28]。當我們開始發現在這些責怪當中的性別議題、開始看見文化和價值觀對我們的影響、開始注意到一件事情的發生並不是只有那個「當事人」,還有很多的情景脈絡需要被考慮。這樣的一種開始,就可能讓我們對被害者與加害者有更多的同理,也讓網路有一種「心」的可能性。

有一天你可能會發現,那些你在網路上被激發的情緒,往往都不是源自於事件本身,而是因為它勾起了許多過往你不公平的回憶。當你終於能夠從社會事件裡退出來,回頭看看自己,或許會看到,那些你一直都不願面對的恐懼

責怪受害者效應-01

註解

*當然有些人是比較了解才評論的,只是這些更為複雜的模式,需要投入更多的認知思考、努力的去理解和分辨問題(中央途徑,central route),但往往,情緒會跑在理性的前面(邊緣途徑,peripheral route ),尤其是你還有很多貼文要看的時候。

延伸閱讀與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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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次受傷之後,我們數度懷疑自己是否失去了愛人的能力,殊不知我們真正失去的,是重新認識與接納自己的勇氣。 經歷了幾段感情,念了一些書籍,發現了解與頓悟總在分手後,希望藉由這個平台分享一些自己的想法與閱讀心得整理,幫助(?)一些跟我一樣曾經或正在感情世界迷網的夥伴,用更健康的觀點看待愛情,學著從喜歡自己開始,到敏感於周遭的重要他人,最後能用自己的雙手溫暖世界。 研究領域主要在親密關係,包括愛情風格相似性,遠距離戀愛的可能性,與不安全依戀者在網誌或書寫中所透露出的訊息。 P.s.照片中是我的設計師好友Joy et Joséph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