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0
2

文字

分享

0
0
2

心理學家新見解:少少變態,並非壞事

王陽翎(于非)
・2015/02/27 ・3708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SR值 572 ・九年級

立即填寫問卷,預約【課程開賣早鳥優惠】與送你【問卷專屬折扣碼】!

 

圖片來源:電影《獨家腥聞》
圖片來源:電影《獨家腥聞》

我們自以為我們很懂「變態」

第一次知道《獨家新聞》(Nightcrawler)這齣電影,是翁子光導演向筆者傳來預告片段,最近看過電影以後,發覺男主角簡直是香港人俗稱為「變態佬」的代表人物。當然,「變態佬」只是空泛的生活用詞,一點也不準確。嚴格上,這類冷酷無情、不擇手段、自我中心、擅於計算;同時又兼具口才、魅力、膽色的人,心理學家也會將之列入為「人格病態者/精神變態者」(Psychopaths),所以,別以為只有殺人狂與強姦犯才算是這類人物。(Psychopath 一詞過多相關譯名,難以盡錄)

你們或許曾在網上看過有項心理測試,透過一條提問,從對方的回答能知道是否一位人格病態者:

有對姊妹參加母親的葬禮,期間妹妹遇見一位令她神魂顛倒的「帥哥」,就這樣一見鍾情。可惜,妹妹離去前忘掉向這位帥哥取得聯絡號碼,無法再找到他;幾天後,她把姊姊殺了。為什麼?

一般說法是,若回答者說「因為殺掉姊姊再舉辦一次葬禮,那位帥哥便可能再次出現」,他便極可能是人格病態者。如果你相信這類測驗,筆者只能說聲不好意思,你受騙了

英國心理學家凱文.達頓(Kevin Dutton)藉《非典型力量(The Wisdom of Psychopaths)》一書,全面為我們剖析「人格病態者」的核心特質。凱文親身將上述提問測試,詢問犯過強姦、殺人、戀童癖和持械槍匪等人格病態者,結果無一人回答殺掉姊姊的原因是「辦多一場葬禮」,而絕大部分人圍繞著的回答是「因為姊姊是情敵」。

凱文借此告訴我們,不要奢望以一條心理測試,以為自己「看透了」誰是人格病態者。那麼,港人俗稱「變態佬」的人格病態者,究竟他們擁有那些人格特質,為何未必就是罪犯,甚至出現在我們的朋友圈中,隨時是專業人士,救人助人?

雖然他們可以是魔鬼

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心理學教授羅伯特.海爾(Robert D. Hare),他是研究人格病態者的頂尖權威。1980年,海爾設計出《病態人格檢測表》(Psychopathy Checklist),供臨床心理學家測試對象符合多少項題目得分,作為判斷人格病態者的標準。一般人的得分大約只有2分,而分數達到27分便符合人格病態者的標準了(1991年更有相關修訂版))[1] 。此外,還有稱為《病態人格量表》(Psychopathic Personality Inventory, PPI),合共187題,被視為至今最全面的相關心理測驗之一。總體來說,這類人意志堅定、魅力非凡、無情(冷漠)、誇大、專注、欺騙、具說服力、膽色過人、控制慾強等等,而不論他們是否出現明顯的反社會/暴力行為,都可算是人格病態者。

不錯,世界上最殘暴的罪犯,為數不少是屬於人格病態者之列。根據美國聯邦調查局的數字所得,雖然囚犯之中人格病態者的數量只有1%,但這批人犯下謀殺案的數字,卻佔去總數的21%﹗最經典的例子是美國洛克幫,聚集了一小撮最心狠手辣、鐵石心腸的成員,身上紋有三葉草,每塊葉片上都刻有「666」圖案。他們有個幫規稱作「血進,血出」(Blood in , blood out),意思是若你要加入洛克幫,必須殺死一位敵對幫派的人;而一天你想退出幫會,除非你有辦法徹底消聲匿跡,否則幫派會找到你,用各種離奇而殘暴的方式將你殺掉。

除了變態幫會,也少不了轟動全球的連環殺人犯,代表人物是約翰.韋恩.蓋西(John Wayne Gacy)。他於1972至1978年間,共虐殺了至少33名平均年齡為十八歲的青年,將屍體塞在地板之下,猶如經營一個私家墓地。1980年受審時毫無悔意,向法官歎氣並打趣說:我只錯在無牌經營墓地而已;最終,他在1994年被處死。

另一位同樣發生在七十年代,1976年,蓋瑞.吉爾摩(Gary Gilmore)毫無原因在小鎮加油站,開槍打死加油人員,隨後若無其事與女友去看了齣電影,第二天再向一位汽車旅館職員的頭部開槍。被捕後他向辯護律師說了幾個字:我想死。

還有一位變態殺人犯有英國「漢尼拔」之稱,他的真名叫羅伯特.莫茲利(Robert Maudsley)。他因殺人被捕入獄,在牢獄中又連殺三名囚犯,其中更將頭骨敲碎,獄吏趕到時,他已手拿湯匙在品嚐腦漿。結果,這三十年來,他一直在英國韋克菲爾德(Wakefield)監獄被「單獨囚禁」(solitary confinement),身在地下室一個防彈的囚籠之中。

夜神月是新世界的神,還是個殺人魔? 圖片來源:漫畫《死亡筆記本》
夜神月是新世界的神,還是只是個殺人魔?
圖片來源:漫畫《死亡筆記本》

但是,他們也可以是天使

現在,「人格病態者」一詞在你心中,可能已等同潛在的殺人犯和頂級罪犯了,碰到相當危險,然而這想法大錯特錯。凱文一再強調,符合人格病態者人數相當多,而且並非人人均有反社會人格行為,他們遍布社會每一角落,較多人格病態者的職業可參考下表:

最多人格病態者的職業 最少人格病態者的職業
  • 企業執行長
  • 律師
  • 媒體工作者(電視 / 廣播)
  • 銷售員
  • 外科醫生
  • 記者
  • 警察
  • 牧師
  • 廚師
  • 公務員
  • 看護人員
  • 護士
  • 心理師/心理諮商師*
  • 技藝人士
  • 美容師 / 造型師
  • 慈善工作者
  • 教師
  • 藝術家
  •  一般醫生
  • 會計師
  • 編按:原表格內使用「心理醫師」稱謂,但台灣現行法規並未有正式執業之心理醫師,且臨床心理師角度亦與醫師並不相同,為避免誤解混淆,因應讀者指教做出修改。(2018/3/1 更新)

此外,一些集中出現人格病態者的特殊職業有:情報員、特種部隊、拆彈專家等。背後的原因相當明顯,專注、冷漠、膽色過人,這些特質都令在各行各業的人格病態者,能夠高度受壓、處變不驚、泰然自若。一般職業而言,人格病態最高分的人,通常出現在「企業執行長」身上,為數不少平均超過了罪犯的分數,這也解釋為何在競爭激烈的投資冒險中,他們顯得無比興奮、自大、無所畏懼,不顧賺錢是否損害他人,一貫樂在其中,容易成功。還有,對於不少要求「機智敏銳與情緒沉穩」的專業來說,尤其是外科醫生,擁有一定程度的人格病態,倒成為相當不錯的「優勢」。

文中提及過的權威專家海爾,他注意到人格病態者不同的腦電波形。大腦一共有四種波形:α、β、θ、δ;一般人在「β」波時屬於高警戒狀態,從αà θà δ是人們逐漸進入深度睡眠的腦波狀態。奇怪的是,人格病態者在清醒或亢奮時會在θ波狀態,這卻是一般人在靜坐、沉睡時才出現的。意味著,人格病態者在最清醒、高度集中以及亢奮時,狀態相當平和,如同其他人安坐與沉睡那般祥和穩定[2]。

圖片來源:影集《新世紀福爾摩斯》
圖片來源:影集《新世紀福爾摩斯》

人人可試15分鐘人格變態滋味

在神經科學方面,澳洲麥考瑞大學(Macquarie University)的心理學家.莫海特.馬哈穆特(Mehmet Mahmut)的研究針對人格病態者的功能失常,發現除了一般備受關注,處理情緒的杏仁核反應遲鈍以外,也跟判斷、決策能力的前額葉皮質區有關。正是各種先天與後天的共同影響,不同人格特質的聚合,彷如混音器或調味料的分配,塑造一個人是「犯罪型 / 非犯罪型」的人格病態者。

令人驚訝的是,目前有項技術可以臨時塑造一個人,感受15分鐘人格病態者的大腦狀態,那就是顱磁刺激技術(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 ,TMS)。這項技術可以抑制 / 刺激某大腦皮質區域,像是額葉皮層,以及與杏仁核密切相關的顳頂聯合區,造成一段短時間體驗專注、冷漠、敏銳的心理過程。假如此時再觀看血腥殘暴的畫面,心跳速率會一反常態,顯得相當平和。

遇見人格病態者無須恐慌

說到這裡,你們或許已經明白,擁有人格病態的人,盡管有一定機率發展出反社會行為,可是,那些特質又似乎是一幣兩面,另一方面能承受巨壓、冷靜、焦慮遲鈍,對一些高難度和激烈的職務非常有用。而演化心理學家發現人類社會總有1-2% 人格病態者,將此理解為原始社會擁有「戰士基因」的人,他們像族群中的「戰鷹」(warrior hawk)極有利於狩獵,也能從殘忍的戰爭中生存下來。

戰士基因之所以受到關注,主要是1993年關於「MAOA」基因的研究報告指出,擁有活躍性低MAOA基因的人,容易表現衝動與暴力行為。不過,後續的研究顯示,「最終」是否發展出反社會行為,跟後天環境影響有莫大關係[3]。學者阿夫沙龍.卡斯比(Avshalom Caspi)和泰利.墨菲特(Terrie Moffitt)他們找來一批三歲到二十六歲的受試者,詳細分析他們的成長紀錄,發現擁有低活躍性MAOA基因的受試者,假如成長期間遭受虐待,他們有80%會發展出反社會行為;相反,若在健全的家庭和環境下成長,其實只有20%的人會發展出反社會行為[4]。

一如上述研究,人格病態者的一生犯罪與否,也有眾多因素影響;家庭背景、教育程度、才華天分等等,這些因素均非常影響一個人的自制能力和自我價值,故此,我們即使知道身邊朋友擁有人格病態,並不就是潛在殺人狂。更甚,他們可能擁有獨特且成功的未來,成了國家情報人員或替你施手術的頂尖外科醫生。

影集《怪醫豪斯》中的豪斯C.C. by House M.D. Wallpaper
影集《怪醫豪斯》中的豪斯C.C. by House M.D. Wallpaper

參考資料:

  1. Hare Psychopathy Checklist
  2. 凱文.達頓(Kevin Dutton)著:《非典型力量:瘋癲的智慧、偏執的專注、冷酷的堅毅,暗黑人格的正向發揮》(The Wisdom of Psychopaths: What Saints, Spies, and Serial Killers Can Teach Us About Success),新北市,大牌出版,2015年1月,p.30 – p.191。
  3. 喬凡尼.弗契多(Giovanni Frazzetto)著:《其實大腦不懂你的心:揭開隱藏在神經科學下的情緒真貌》(How We Feel: What Neuroscience Can and Can’t Tell Us About Our Emotions),臺北市:商周出版,2014年4月,p.43 – p.46。
  4. Caspi, A, et al., ‘Role of genotype in the cycle of violence in maltreated children’, Science, 297(2002), 851-4.
文章難易度
王陽翎(于非)
15 篇文章 ・ 3 位粉絲
《經濟日報》特約作者、《謎米香港》節目主持人; 鍾情心理學、神經科學,不失人文藝術濃情,無懼世道喧囂煩雜,走自己的路。

1

133
3

文字

分享

1
133
3
AI 是理科「主場」? AI 也可以成為文科人的助力!
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2022/08/13 ・5646字 ・閱讀時間約 11 分鐘

立即填寫問卷,預約【課程開賣早鳥優惠】與送你【問卷專屬折扣碼】!

 

本文轉載自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泛科學為宣傳推廣執行單位。

  • 採訪撰文/田偲妤
  • 美術設計/蔡宛潔

AI 的誕生,文理缺一不可

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簡稱 AI)在 21 世紀的今日已大量運用在生活當中,近期掀起熱議的聊天機器人 LaMDA、特斯拉自駕系統、AI 算圖生成藝術品等,都是 AI 技術的應用。多數 AI 的研發秉持改善人類生活的人文思維,除了仰賴工程師的先進技術,更需要人文社會領域人才的加入。

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專訪院內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蔡宗翰研究員,帶大家釐清什麼是 AI?文科人與工程師合作時,需具備什麼基本 AI 知識?AI 如何應用在人文社會領域的工作當中?

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蔡宗翰研究員。圖/研之有物

詩詞大對決:人與 AI 誰獲勝?

一場緊張刺激的詩詞對決在線上展開!人類代表是有「AI 界李白」稱號的蔡宗翰研究員,AI 代表則是能秒速成詩的北京清華九歌寫詩機器人,兩位以「人工智慧」、「類神經」為命題創作七言絕句,猜猜看以下兩首詩各是誰的創作?你比較喜歡哪一首詩呢?

猜猜哪首詩是 AI 做的?哪首詩是人類做的?圖/研之有物

答案揭曉!A 詩是蔡宗翰研究員的創作,B 詩是寫詩機器人的創作。細細賞讀可發覺,A 詩的內容充滿巧思,為了符合格律,將「類神經」改成「類審經」;詩中的「福落天赦」是「天赦福落」的倒裝,多念幾次會發現,原來是 Google 開發的機器學習開源軟體庫「Tensor Flow」的音譯;而「拍拓曲」則是 Facebook 開發的機器學習庫「Pytorch」的音譯,整首詩創意十足,充滿令人會心一笑的魅力!

相較之下,B 詩雖然有將「人工」兩字穿插引用在詩中,但整體內容並沒有呼應命題,只是在詩的既有框架內排列字句。這場人機詩詞對決明顯由人類獲勝!

由此可見,當前的 AI 缺乏創作所需的感受力與想像力,無法做出超越預先設定的創意行為。然而,在不久的將來,AI 是否會逐漸產生情感,演變成電影《A.I. 人工智慧》中渴望人類關愛的機器人?

AI 其實沒有想像中聰明?

近期有一則新聞「AI 有情感像 8 歲孩童?Google 工程師爆驚人對話遭停職」,讓 AI 是否已發展出「自我意識」再度成為眾人議論的焦點。蔡宗翰研究員表示:「當前的 AI 還是要看過資料、或是看過怎麼判讀資料,經過對應問題與答案的訓練才能夠運作。換而言之,AI 無法超越程式,做它沒看過的事情,更無法替人類主宰一切!

會產生 AI 可能發展出情感、甚至主宰人類命運的傳言,多半是因為我們對 AI 的訓練流程認識不足,也缺乏實際使用 AI 工具的經驗,因而對其懷抱戒慎恐懼的心態。這種狀況特別容易發生在文科人身上,更延伸到文科人與理科人的合作溝通上,因不了解彼此領域而產生誤會與衝突。如果文科人可以對 AI 的研發與應用有基本認識,不僅能讓跨領域的合作更加順利,還能在工作中應用 AI 解決許多棘手問題。

「職場上常遇到的狀況是,由於文科人不了解 AI 的訓練流程,因此對 AI 產生錯誤的期待,認為辛苦標注的上千筆資料,應該下個月就能看到成果,結果還是錯誤百出,準確率卡在 60、70% 而已。如果工程師又不肯解釋清楚,兩方就會陷入僵局,導致合作無疾而終。」蔡宗翰研究員分享多年的觀察與建議:

如果文科人了解基本的 AI 訓練流程,並在每個訓練階段協助分析:錯誤偏向哪些面向?AI 是否看過這方面資料?文科人就可以補充缺少的資料,讓 AI 再進行更完善的訓練。

史上最認真的學生:AI

認識 AI 的第一步,我們先從分辨什麼是 AI 做起。現在的數位工具五花八門,究竟什麼才是 AI 的應用?真正的 AI 有什麼樣的特徵?

基本上,有「預測」功能的才是 AI,你無法得知每次 AI 會做出什麼判斷。如果只是整合資料後視覺化呈現,而且人類手工操作就辦得到,那就不是 AI。

數位化到 AI 自動化作業的進程與舉例。圖/研之有物

蔡宗翰研究員以今日常見的語音辨識系統為例,大家可以試著對 Siri、Line 或 Google 上的語音辨識系統講一句話,你會發現自己無法事先知曉將產生什麼文字或回應,結果可能正是你想要的、也可能牛頭不對馬嘴。此現象點出 AI 與一般數位工具最明顯的不同:AI 無法百分之百正確!

因此,AI 的運作需建立在不斷訓練、測試與調整的基礎上,盡量維持 80、90% 的準確率。在整個製程中最重要的就是訓練階段,工程師彷彿化身老師,必須設計一套學習方法,提供有助學習的豐富教材。而 AI 則是史上最認真的學生,可以穩定、一字不漏、日以繼夜地學習所有課程。

AI 的學習方法主要分為「非監督式學習」、「監督式學習」。非監督式學習是將大批資料提供給 AI,讓其根據工程師所定義的資料相似度算法,逐漸學會將相似資料分在同一堆,再由人類檢視並標注每堆資料對應的類別,進而產生監督式學習所需的訓練資料。而監督式學習則是將大批「資料」和「答案」提供給 AI,讓其逐漸學會將任意資料對應到正確答案。

圖/研之有物

學習到一定階段後,工程師會出試題,測試 AI 的學習狀況,如果成績只有 60、70 分,AI 會針對答錯的地方調整自己的觀念,而工程師也應該與專門領域專家一起討論,想想是否需補充什麼教材,讓 AI 的準確率可以再往上提升。

就算 AI 最後通過測試、可以正式上場工作,也可能因為時事與技術的推陳出新,導致準確率下降。這時,AI 就要定時進修,針對使用者回報的錯誤進行修正,不斷補充新的學習內容,讓自己可以跟得上最新趨勢。

在了解 AI 的基本特徵與訓練流程後,蔡宗翰研究員建議:文科人可以看一些視覺化的操作影片,加深對訓練過程的認識,並實際參與檢視與標注資料的過程。現在網路上也有很多 playground,可以讓初學者練習怎麼訓練 AI,有了上述基本概念與實務經驗,就可以跟工程師溝通無礙了。

AI 能騙過人類,全靠「自然語言處理」

AI 的應用領域相當廣泛,而蔡宗翰研究員專精的是「自然語言處理」。問起當初想投入該領域的原因,他充滿自信地回答:因為自然語言處理是「AI 皇冠上的明珠」!這顆明珠開創 AI 發展的諸多可能性,可以快速讀過並分類所有資料,整理出能快速檢索的結構化內容,也可以如同真人般與人類溝通。

著名的「圖靈測試」(Turing Test)便證明了自然語言處理如何在 AI 智力提升上扮演關鍵角色。1950 年代,傳奇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Alan Turing)設計了一個實驗,用來測試 AI 能否表現出與人類相當的智力水準。首先實驗者將 AI 架設好,並派一個人操作終端機,再找一個第三者來進行對話,判斷從終端機傳入的訊息是來自 AI 或真人,如果第三者無法判斷,代表 AI 通過測試。

圖靈測試:AI(A)與真人(B)同時傳訊息給第三者(C),如果 C 分不出訊息來自 A 或 B,代表 AI 通過實驗。圖/研之有物

換而言之,AI 必須擁有一定的智力,才可能成功騙過人類,讓人類不覺得自己在跟機器對話,而這有賴自然語言處理技術的精進。目前蔡宗翰的研究團隊有將自然語言處理應用在:人文研究文本分析、新聞真偽查核,更嘗試以合成語料訓練臺灣人專用的 AI 語言模型。

讓 AI 替你查資料,追溯文本的起源

目前幾乎所有正史、許多地方志都已經數位化,而大量數位化的經典更被主動分享到「Chinese Text Project」平台,讓 AI 自然語言處理有豐富的文本資料可以分析,包含一字不漏地快速閱讀大量文本,進一步畫出重點、分門別類、比較相似之處等功能,既節省整理文本的時間,更能橫跨大範圍的文本、時間、空間,擴展研究的多元可能性。

例如我們想了解經典傳說《白蛇傳》是怎麼形成的?就可以應用 AI 進行文本溯源。白蛇傳的故事起源於北宋,由鎮江、杭州一帶的說書人所創作,著有話本《西湖三塔記》流傳後世。直至明代馮夢龍的《警世通言》二十八卷〈白娘子永鎮雷峰塔〉,才讓流傳 600 年的故事大體成型。

我們可以透過「命名實體辨識技術」標記文本中的人名、地名、時間、職業、動植物等關鍵故事元素,接著用這批標記好的語料來訓練 BERT 等序列標注模型,以便將「文本向量化」,進而找出給定段落與其他文本的相似之處。

經過多種文本的比較之後發現,白蛇傳的原型可追溯自印度教的那伽蛇族故事,傳說那伽龍王的三女兒轉化成佛、輔佐觀世音,或許與白蛇誤食舍利成精的概念有所關連,推測印度神話應該是跟著海上絲路傳進鎮江與杭州等通商口岸。此外,故事的雛型可能早從唐代便開始醞釀,晚唐傳奇《博異志》便記載了白蛇化身美女誘惑男子的故事,而法海和尚、金山寺等關鍵人物與景點皆真實存在,金山寺最初就是由唐宣宗時期的高僧法海所建。

白蛇傳中鎮壓白娘子的雷峰塔。最早為五代吳越王錢俶於 972 年建造,北宋宣和二年(1120 年)曾因戰亂倒塌,大致為故事雛形到元素齊全的時期。照片中雷峰塔為 21 世紀重建。圖/Wikimedia

在 AI 的協助之下,我們得以跨時空比較不同文本,了解說書人如何結合印度神話、唐代傳奇、在地的真人真事,創作出流傳千年的白蛇傳經典。

最困難的挑戰:AI 如何判斷假新聞

除了應用在人文研究文本分析,AI 也可以查核新聞真偽,這對假新聞氾濫的當代社會是一大福音,但對 AI 來說可能是最困難的挑戰!蔡宗翰研究員指出 AI 的弱點:

如果是答案和數據很清楚的問題,就比較好訓練 AI。如果問題很複雜、變數很多,對 AI 來說就會很困難!

困難點在於新聞資訊的對錯會變動,可能這個時空是對的,另一個時空卻是錯的。雖然坊間有一些以「監督式學習」、「文本分類法」訓練出的假新聞分類器,可輸入當前的新聞讓機器去判讀真假,但過一段時間可能會失準,因為新的資訊源源不絕出現。而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當 AI 好不容易能分辨出假新聞,製造假新聞的人就會破解偵測,創造出 AI 沒看過的新模式,讓先前的努力功虧一簣。

因此,現在多應用「事實查核法」,原理是讓 AI 模仿人類查核事實的過程,尋找權威資料庫中有無類似的陳述,可用來支持新聞上描述的事件、主張與說法。目前英國劍橋大學為主的學者群、Facebook 與 Amazon 等業界研究人員已組成 FEVEROUS 團隊,致力於建立英文事實查核法模型所能運用的資源,並透過舉辦國際競賽,廣邀全球學者專家投入研究。

蔡宗翰教授團隊 2021 年參加 FEVEROUS 競賽勇奪全球第三、學術團隊第一後,也與合作夥伴事實查核中心及資策會討論,正著手建立中文事實查核法模型所需資源。預期在不久的將來,AI 就能幫讀者標出新聞中所有說法的資料來源,節省讀者查證新聞真偽的時間。

AI 的無限可能:專屬於你的療癒「杯麵」

想像與 AI 共存的未來,蔡宗翰研究員驚嘆於 AI 的學習能力,只要提供夠好、夠多的資料,幾乎都可以訓練到讓人驚訝的地步!圖/研之有物

AI 的未來充滿無限可能,不僅可以成為分類與查證資料的得力助手,還能照護並撫慰人類的心靈,這對邁入高齡化社會的臺灣來說格外重要!許多青壯年陷入三明治人(上有老、下有小要照顧)的困境,期待有像動畫《大英雄天團》的「杯麵」(Baymax)機器人出現,幫忙分擔家務、照顧家人,在身心勞累時給你一個溫暖的擁抱。

機器人陪伴高齡者已是現在進行式,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 Gauri Tulsulkar 教授等學者於 2021 年發表了一項部署在長照機構的機器人實驗。這名外表與人類相似的機器人叫「娜丁」(Nadine),由感知、處理、互動等三層架構組成,可以透過麥克風、3D和網路鏡頭感知用戶特徵、所處環境,並將上述資訊發送到處理層。處理層會依據感知層提供的資訊,連結該用戶先前與娜丁互動的記憶,讓互動層可以進行適當的對話、變化臉部表情、用手勢做出反應。

長照機構的高齡住戶多數因身心因素、長期缺乏聊天對象,或對陌生事物感到不安,常選擇靜默不語,需要照護者主動引導。因此,娜丁內建了注視追蹤模型,當偵測到住戶已長時間處於被動狀態,就會自動發起話題。

實驗發現,在娜丁進駐長照機構一段時間後,住戶有一半的天數會去找她互動,而娜丁偵測到的住戶情緒多為微笑和中性,其中有 8 位認知障礙住戶的溝通能力與心理狀態有明顯改善。

照護機器人娜丁的運作架構。圖/研之有物

至於未來的改進方向,研究團隊認為「語音辨識系統」仍有很大的改進空間,需要讓機器人能配合老年人緩慢且停頓較長的語速,音量也要能讓重聽者可以清楚聽見,並加強對方言與多語混雜的理解能力。

臺灣如要發展出能順暢溝通的機器人,首要任務就是要開發一套臺灣人專用的 AI 語言模型,包含華語、臺語、客語、原住民語及混合以上兩種語言的理解引擎。這需花費大量人力與經費蒐集各種語料、發展預訓練模型,期待政府能整合學界與業界的力量,降低各行各業導入 AI 相關語言服務的門檻。

或許 AI 無法發展出情感,但卻可以成為人類大腦的延伸,協助我們節省處理資料的時間,更可以心平氣和地回應人們的身心需求。與 AI 共存的未來即將來臨,如何讓自己的行事邏輯跟上 AI 時代,讓 AI 成為自己的助力,是值得你我關注的課題。

延伸閱讀

文章難易度
所有討論 1
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253 篇文章 ・ 2220 位粉絲
研之有物,取諧音自「言之有物」,出處為《周易·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探索具體研究案例、直擊研究員生活,成為串聯您與中研院的橋梁,通往博大精深的知識世界。 網頁:研之有物 臉書:研之有物@Facebook

1

6
0

文字

分享

1
6
0
呆萌的墨西哥虎螈不簡單!淺談牠的兩棲「變態」機制——《我們身體裡的生命演化史》
鷹出版_96
・2021/09/16 ・2480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立即填寫問卷,預約【課程開賣早鳥優惠】與送你【問卷專屬折扣碼】!

 

華爾特.戈斯登(Walter Garstang,1968〜1949)就對赫克爾的概念鄙夷到連自己所做的批評最後都轉變為對於生物演化的新概念。他一生有兩個相距甚遠的嗜好:蝌蚪和韻文。當他沒在研究青蛙的幼態時,就在寫押韻五行詩。這兩份嗜好在他去世後兩年集合成《動物幼體形式與詩文》(Larval Forms and Other Verses)一書,書中把科學研究轉換成了詩句發表。

〈墨西哥虎螈與幼八目鰻〉看來不像是首好詩的標題,內容提到了蠑螈(墨西哥虎螈)和類似蝌蚪的動物(幼八目鰻)。

在水族箱中的蠑螈。圖/Pixabay

不過詩中表達的意義改變了整個領域,並且決定了後來數十年的研究方向。戈斯登的概念不只解釋了迪梅里圈欄中發生的神奇事件,也揭露了讓人類能夠出現在地球上的一些變革。對於戈斯登而言,幼態不只代表了發育的過程,也具備了許多生物演化史的痕跡,以及未來變化的潛能。

居住在水中的蠑螈,發育過程中有許多時間待在石頭下、落在溪流中的樹枝上,或是池塘的底部。牠們的幼體出生時頭部扁平、有鰭狀肢以及寬廣的尾部。鰓從頭顱的基部冒出,就像雞毛撢子中有一撮羽毛突出來一般。每片鰓都既扁平又寬大,將表面積增加到最大,好吸收水中的氧氣。牠們的鰭狀肢和尾部再加上鰓,顯然是為了在水中生活。墨西哥虎螈的卵中蛋黃含量非常少,所以孵化出的幼體必須大吃大喝,才能夠生長發育。牠們的大頭像是吸濾漏斗,只要把嘴張大,水和食物顆粒就會流進去。

墨西哥虎螈的腮。圖/WIKIPEDIA

接著就發生了變態(metamorphosis),上述特徵全都改變了。幼體的鰓消失了,頭顱骨骼、四肢和尾巴重新改造,從水生生物變成陸生生物了。新的器官讓牠們能夠在新的環境中棲息。在陸地吃的食物也和在水中的不同。頭部結構原來適合在水中吸入獵物,在空氣中就不管用了。所以牠們的頭顱骨骼改變,讓舌頭能夠快速伸出抓取獵物。一個簡單的轉變影響了全身,包括鰓、頭顱與循環系統。這個從水中到陸地的轉變,數億年前發生在人類的魚類祖先身上,而在蠑螈幾天的變態過程中重現了。

迪梅里在他的圈欄中看到蠑螈這樣驚人的變化,便追蹤了蠑螈整個生活史。這些蠑螈是戈斯登詩作中所說的墨西哥虎螈,牠們通常會從居住在水中的幼體,變態為在陸地上生活的成體。但是一如迪梅里後來所發現的,事情並非全然如此。變態有兩種途徑,取決於幼體生活的環境;如果環境比較乾燥,那麼蠑螈在生長的過程中就會變態,進而失去在水中生活的特徵,成為在陸地生活的成體。

但若是在潮濕的環境中長大,那麼牠們就不會產生變態,而是直接長成水生幼體的放大版,具有完整的鰓與鰭狀的尾巴,寬的頭顱很適合在水中攝食。當時迪梅里並不知道他從墨西哥得到的大型成體並沒有發生變態,因為牠們原本居住的環境是潮濕的。但那些蠑螈的後代是在乾燥的圈欄中生長,於是發生了變態,以致幼體所有跟水棲有關的特徵全都在變態過程中消失了。發生在迪梅里圈欄中的神奇事蹟,只是動物發育的過程出現了一個簡單的轉變。現在我們知道,變態之所以會啟動,是因為血液中的甲狀腺激素(thyroid hormone)濃度突然增加。

幼態維持的蠑螈,具有完整的鰓與鰭狀的尾巴 。圖/WIKIPEDIA

這種激素造成某一些細胞死亡、某一些增殖,還有另一些轉變成其他形式的組織。如果甲狀腺激素濃度維持平穩,或是細胞對甲狀腺激素的變化沒有反應,變態過程就不會啟動,如此一來,蠑螈將保有幼體的特徵而長大成熟。發育過程中的變化縱然很微小,也能促成整個身體的改變。

戈斯登改善迪梅里的研究,提出一個共通原則:在發育過程中適時出現的小變化,有可能在演化上造成巨大的差異。這樣說好了,在某個遠古發育階段的序列中,如果發育減緩或是提早結束,那麼這個後代就會看起來像是祖先年幼時的樣貌。

發生在蠑螈身上,就可能讓牠們的身體看起來像是在水中生活的幼體,依然有露在外面的鰓,而且四肢的指頭比較少。另一方面,如果發育過程延長或是加速,誇張的器官或是身體部位就會出現。蝸牛的外殼是在發育階段一圈又一圈地加上去的。有些種類的蝸牛演化成發育時間增長,或是發育速度加快,這樣蝸牛的後代,殼圈的數量就會比祖先更多。同樣的過程可以解釋各種大型或是誇張器官的出現過程,不管是麋鹿的角,還是長頸鹿的脖子。

「 在發育過程中適時出現的小變化,有可能在演化上造成巨大的差異」,或許能解釋麋鹿誇張的角是如何演化而來。 圖/WIKIPEDIA

修改胚胎發育的過程,能夠造就出截然不同的新生物。從戈斯登開始,科學家針對發育的時機如何改變並造成演化上的改變,進行了分類。減緩發育的速度與提早結束發育,是兩種不同的過程。這兩種過程造成的結果很相似,都有看起來較年幼的後代,但是起因卻不同。類似的因果關係也出現在發育的速度較快,以及延長發育時間的狀況下。在這兩種情況下,有些特徵變得誇張或是變大了。

科學家在找尋不同的原因時,會去調查可能控制這些事件的基因,或是引發事件的激素,例如甲狀腺激素。這種發育與演化的研究方式稱為「異時發生」(heterochrony),後來成為獨自一門的研究領域。動物學家和植物學家這一個多世紀以來比較了各種生物的胚胎和成體,指出改變發育事件的時機, 會讓動物和植物產生新型態的身體。戈斯登自己就舉出一個人類演化過程中的驚人例子,那時我們人類的祖先還是像蠕蟲的動物。

——本文摘自《我們身體裡的生命演化史》,2021 年 月,鷹出版

所有討論 1
鷹出版_96
3 篇文章 ・ 4 位粉絲
在絕壁和雲層之上,開通想法的路。 鷹出版將聚焦在自然、科普、哲學等知識領域,以超克的視野,提供生活之慧眼與洞見。

0

0
0

文字

分享

0
0
0
為什麼電影越可怕,越多人喜歡?──《為什麼有點變態,反而很可以?》
遠流出版_96
・2018/12/15 ・2088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SR值 583 ・九年級

立即填寫問卷,預約【課程開賣早鳥優惠】與送你【問卷專屬折扣碼】!

 

嚇人的恐怖驚悚電影,人氣始終居高不下,這產生了一個心理上的矛盾:為什麼電影越可怕,越多人喜歡?

其他受歡迎的恐怖娛樂還包括鬼屋秀、恐怖故事(影集)、驚險刺激的雲霄飛車,這些娛樂提供了多元的體驗,有的是一步步累積的陰森恐懼;有的則熱愛突如其來、冷不防的驚嚇。這些驚險、刺激、甚至令人作嘔的感受不一而足,所以或許無法用單一簡單的答案,來解釋人們為什麼喜歡恐怖電影。例如,研究恐怖電影若只鎖定砍砍殺殺的血腥片,並排除那些以營造心理驚悚取勝的作品,就會陷入困境。不過,裡頭顯然有些共通的現象與作用,心理學有辦法解釋嗎?

2017 年引起話題的恐怖電影《牠》。儘管大家都被嚇個半死,討論熱度仍然不減。 圖/IMDb

恐懼是演化而來的避險機制

說到恐怖電影及其激起的情緒,首先一定要提到「恐懼」,這是恐怖片予人最普遍的情緒之一,在跨文化之間具有高度的一致性。例如,一位西方電影觀眾可能看不懂韓國的喜劇片,因為裡頭有大量異國的社會文化比喻,但他幾乎毫不費力就能看懂、回應韓國的恐怖電影。從這種共通的恐懼文化,大概可看出天生情緒反應的演化起源。

2010 年京都大學的心理學家正高信男(Nobuo Masataka)等人進行了一份研究,證實了所謂「先備學習」效應 [1]。研究顯示,城市出身、年僅三歲的孩童一眼就能看出螢幕上的蛇,其速度遠比從螢幕中看出花朵要快上很多;如果那條蛇作勢要攻擊的話,孩童的反應還會更快。

即便是生活在城市中,看見蛇的機會不多的三歲孩童,也能迅速辨識出圖片中的蛇。而這個速度遠遠快於辨識出一朵花。 圖/Foto-Rabe @Pixabay

這種源自演化的避險反應淺顯易懂,此為一種對「掠奪」的原始恐懼。其他常見的恐懼反應──例如恐懼傳染病、害怕個人受到侵犯──大概也有同樣淺顯易懂的演化起源。2004 年,加拿大貴爾輔大學(University of Guelph)的戴維斯(Hank Davis)和賈佛(Andrea Javor)請參與研究者根據三種恐懼(掠奪、傳染病、個人受到侵犯)來給四十部恐怖電影打分數,結果發現,票房成績與分數有強烈的正相關。換句話說,票房成績最亮眼的電影,確實最訴諸人們最原始的恐懼,也就是戴維斯所說的:「(這些恐懼來自於)人們演化過的認知機制。」

二手的恐懼體驗,滿足了本我的誘惑

上述論述或許可以解釋恐怖電影為什麼這麼嚇人,但無法說明人們為什麼喜歡這種不舒服的體驗。這時就要請現代心理學之父佛洛伊德出場了。他曾發表一篇影響深遠的文章〈論詭異〉(The Uncanny, 1919),自此掀起了心理學界從精神動力的角度來解釋各種現象的深厚傳統──也就是採用心理學的精神動力理論。這個精神分析法從佛洛伊德的傳統學說來看,恐怖電影可提供一種二手(但安全)體驗的驚悚來探究本我,並喚起深埋已久的情緒,以及被長期禁止的欲望。而從榮格的學說來看,恐怖故事的吸引力在於可以和原型接觸交流──所謂原型,指的是最原始的「文化模板(cultural template)」,深深烙印在眾人的集體潛意識裡,可觸發內心深處的情感共鳴。

然而,心理學界把佛洛伊德和榮格的理論視為哲學,而不是可驗證的科學假設。近代對恐怖電影吸引力的解釋還包括齊爾曼(Dolf Zillmann)在 1970 年代提出的興奮轉移理論。他指出,恐怖電影結束時,當緊繃的張力平息下來、好人獲勝,這時觀眾會感覺良好,這是古希臘「宣洩」(catharsis)概念的現代版。然而這套理論最明顯的瑕疵是:很多恐怖電影並沒有快樂結局。

另有一套理論認為,恐怖電影有一種類似於做夢的功能,是一種虛擬實境演練,以利於應付真實人生的危急情況。在虛構的世界裡預先體驗恐懼,可讓我們先做好準備,以因應真實世界裡的危機。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真的不酷

約會必看恐怖電影,是有心理學根據的! 圖/rolandoemail @Pixabay

1986 年,齊爾曼、門道夫(Norbert Mundorf)等人發表了一篇研究,指出男大學生在看恐怖電影時,如果女伴表現出憂慮、受苦,男大生會看得更過癮;而女大學生的男伴如果保持冷靜鎮定、堅忍,女大生會看得更高興。1960 年代一項經典研究也證明,男性如果在不穩的吊橋,或其他容易引起恐懼的情況下遇到年輕女子,這時男性所散發出的吸引力,會勝過在平穩的地面上與女子相遇時的狀況。這意味著,一旦高漲的情緒被激起(意即腎上腺激增的生理情況)並轉移到其他感受或性吸引力上時,就會出現這種「錯誤歸因效應」。

此外,夫妻或情侶檔去看恐怖電影,或許也會有類似的狀況,也就是所謂的「依偎效應」。甚至,若在一個安全、可掌控的環境裡觀看虛構電影,當恐怖片激起了高張反應,就可能會讓人產生「後設情緒」,意即觀眾能夠清楚察覺到自己的害怕及恐懼,並以此為樂(因為不會真的有危險)。

注解:

  • [1]:prepared learning,指演化上的適應能力,生物為了求生存,某些能力的學習會比較快,例如對蛇的恐懼、懼高等就是為了生存而容易學到的能力。

 

本文摘自《為什麼有點變態,反而很可以?》,2018 年 3 月,遠流出版。

遠流出版_96
58 篇文章 ・ 28 位粉絲
遠流出版公司成立於1975年,致力於台灣本土文化的紮根與出版的工作,向以專業的編輯團隊及嚴謹的製作態度著稱,曾獲日本出版之《台灣百科》評為「台灣最具影響力的民營出版社」。遠流以「建立沒有圍牆的學校」、滿足廣大讀者「一生的讀書計畫」自期,積極引進西方新知,開發作家資源,提供全方位、多元化的閱讀生活,矢志將遠流經營成一個「理想與勇氣的實踐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