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麻煩在於,類澱粉不只堆積在腦細胞旁邊,有很大一部分是緊緊黏在腦血管壁上的。當藥物試圖清除血管壁上的斑塊時,就像要把一張黏了很久的膠帶硬從牆上撕下來——膠帶是撕掉了,但牆面的油漆也被扯下了一塊。這會導致血管壁變脆弱、滲血,甚至引發周圍發炎與水腫。這種副作用在醫學上稱為「ARIA(類澱粉相關影像異常)」,輕則頭痛、頭暈,極少數嚴重情況下甚至可能因腦出血而致命。正因如此,美國 FDA 為這兩款藥都掛上了最高等級的「黑框警告」。
類澱粉斑塊主要堆積在神經細胞的「外面」,而 tau 蛋白則存在於神經細胞的「裡面」。正常的 tau 蛋白負責穩定細胞內的運輸軌道,讓養分和訊號能順利傳遞。但在阿茲海默症患者腦中,tau 蛋白會從軌道上鬆脫、糾結成一坨,導致軌道崩塌。神經元因為得不到養分,最終只能慢慢餓死、萎縮。
2021 年《JAMA Neurology》的一項研究讓這兩種指標正面對決。結果發現,用 tau 蛋白影像來預測未來的認知退化,準確度完勝類澱粉影像。更驚人的是,如果把 tau 的影響扣除,類澱粉跟認知退化的關聯就變得不顯著了;反之,若扣除類澱粉,tau 跟退化的關聯依然屹立不搖。
因此,現在科學界的共識是:類澱粉比較像是一根「點火的火柴」,它早在症狀出現前 15 到 20 年就把火點著了;但真正像野火一樣蔓延、把大腦燒成灰燼的主兇,其實是 tau 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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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思四:既然 tau 是真兇,直接消滅它不就好了?
研發對抗 tau 的藥物並沒有想像中簡單,科學家在這條路上也摔了不少跤。tau 蛋白的蔓延方式就像野火燒房子:一顆神經元裡壞掉的 tau 會被丟到細胞外,再被隔壁的神經元吸收,進而把鄰居也「帶壞」。這也是為什麼失智症的症狀,總是會沿著特定的腦區(從管記憶的海馬迴一路燒到皮質)一區一區擴散。
早期的 tau 標靶藥物試圖在細胞外攔截這些壞蛋白,但幾乎全軍覆沒。因為 tau 絕大多數時間都躲在細胞「裡面」搞破壞,露在外面能被抗體抓到的只是一小部分;而且早期抗體常常打錯位點。不過,科學家並未放棄,新一代的療法(例如針對 tau 中段的抗體 bepranemab,或是從源頭減少 tau 製造的反義寡核苷酸技術)正在加緊研發中。只是這些研究多半還在早期階段,科學界仍在努力跨越「影像變漂亮,不等於記憶能回來」的巨大鴻溝。
Fixx 和 Johnson 是一組絕佳的鏡像:基因,以及那些已經在身體裡默默進展的慢性發炎或代謝失衡,並不會因為你極度自律就對你手下留情。老化的本質,就是在檢查數值的門檻底下,悄悄累積傷害。但這不代表維持良好生活型態沒有意義,Fixx 很可能正是因為跑步,才比他父親多活了近十年的歲月。養生的真正意義是「將風險壓低」,而不是拿來當作「延遲正統治療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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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實抗老:比起「生理年齡」,你更該在意「功能年齡」
既然極端的生物駭客手段無法保證無病無痛,一般人想健康變老該怎麼做?高齡醫學科醫師的抗老清單,往往與 Bryan Johnson 的作法恰好相反:
一百多年前,現代醫學之父 William Osler 曾說:「醫學,是一門不確定的科學,也是一門機率的藝術。」我們很容易把身體當成輸入數據、輸出健康的工程,但這起事件給了我們反直覺的結論:真正守護健康的,從來不是盲目追求極致的數據,而是做對的事,加上一位長期了解你、願意替你追問問題的醫生。健康從來不只是「沒有疾病」,趁早把第一筆儲備存起來,就是抗老最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