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0
0

文字

分享

0
0
0

行為理論能應用在孩子的教養嗎?

林希陶_96
・2014/10/20 ・1719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SR值 448 ・四年級
Credit: Stephan Hochhaus via Flickr
Credit: Stephan Hochhaus via Flickr

坊間關於養育嬰孩的書籍有各種派別,各個門派都有擁護者,常在各種場合上爭論不休。戰役有大有小,至今仍未停歇的論戰,是關於行為理論運用於嬰兒的養育方式。其實,現今科學還未有具體定論。也很難有定論,這牽涉到研究方法學的問題,因為不可能真的將小孩從小分成兩組,一組用A方法,另一組用B方法然後去比較兩組的不同。也不是說你用哪一種養法,就一定可以養出自信、負責、有紀律、人人稱羨的孩子。

坦白說,有一些反對者對於行為理論的誤解非常的深,常常流於意氣之爭,多的是情緒性發言,如「我們只用『愛』養小孩」、「我的孩子才不是帕夫洛夫的狗」、「幹嘛在小孩面前掛一串紅蘿蔔,他又不是驢子」,如此這般尖酸的批評,可以想見不可能公允面對此概念。但是,多數人對於行為理論的瞭解,都停留在很表淺的層次,以為只有古典制約、操作制約、懲罰才是行為理論,削弱(extinction)、觀察學習(observational learning)、系統減敏感(systematic desensitization)、型塑(shaping)、代幣制度(token economies)等等應用部分,卻自行判定與該理論無關(註)。

其實,行為理論幾乎無時無刻出現在我們日常生活中,有人的地方,每天都在發生。像是做了工作可以領薪水是行為理論;天氣熱了想喝冰水是行為理論;回到家第一件想做的事情是開電腦上網也是行為理論。這些每天都在反覆出現的行為,都與行為理論相關,只是大家都實踐得很徹底,但都不自覺。

嬰孩的成長也是同樣道理。行為理論天天都在應用,卻因為認識不清,以為自己是「純愛」那一派的。就算是只用愛養育小孩的父母,每天晚上必定經歷的哄睡嬰兒過程,照樣逃不過行為理論的關照。在嬰兒入睡的程序中,父母的手越拍越小力,越拍越微弱,接著慢慢停止拍動,捏手捏腳走了出去,關上了房門。這是行為理論中的「削弱」原則。就算是標榜只用「愛的教育」的家長,要教小孩玩新玩具,教一次不會,教兩次不會,教了十次還是不會。明天再教十次,後天再教十次。這樣一直教下去,十天之後,小孩終於理解要怎麼玩了。「人一能之,己百之」,這當然也是行為理論,這是「觀察學習」的應用。這個模式天天都在重複發生,各種新事物的學習都是這樣學來的,發展的里程碑也是這樣建立起來的。

Credit: Héctor García via Flickr
Credit: Héctor García via Flickr

認真想來,行為理論應該是心理學中流傳最廣、運用最多的學派,如果真的那麼不好用,它不可能存活至今。那這些反對的家長們到底是如何得到「愛的教育」與「行為理論」是互相悖反的結論?

(不是只有人類在反覆使用這個概念,動物界也經常發生。一隻猴子看到其他猴子用棍子打香蕉,自己馬上有樣學樣,也用棍子打香蕉來吃,這是觀察學習很典型的例子。)

一個學派本來就有很多面向,端看你怎麼運用。不能說因為行為理論中談到懲罰,就以偏概全的認為這是邪惡學說。明明有很大的一部份都是良善的,但卻棄置不用。理解不透徹的人,總是容易因噎廢食,拘泥於壞的部分而削足適履。如此不可變通的態度,反倒是教養小孩的天敵。對於養育小孩,根本毫無助益。

註:簡單說明這些概念:

  • 削弱(extinction):不好的行為出現時,不給予任何回應。不好的行為即會減少出現。
  • 觀察學習(observational learning):觀察模範所做的行為,自己也跟進這些行為。
  • 系統減敏感(systematic desensitization):此方法常用於害怕或討厭的事物上。這件事情說來最複雜,因為要做的事情很多,一般人要自行完成這些步驟相對而言較為困難,此方法最好在專業人員協助之下進行。首先要讓孩子學會放鬆,版本需以適用孩童為佳。接著要將害怕或討厭的事情分階層,階層要分得夠細,在執行上才不會遇到兒童排斥。接著讓小孩想像這些階層,並且同時進行放鬆練習。當然,此方法也不適用太小的孩子。
  • 型塑(shaping):將目標行為分成很多小部分,一步一步完成。如晚上獨自睡覺、學習走路。
  • 代幣制度(token economies):簡單說就是集點換東西,便利商店常常推出這個活動。要定義出所有好行為所代表的點數,一段時間之後,這些點數可以更換喜愛的東西。太小的孩子不適用,至少要四歲以上才知道集點的意義。

參考資料:Brems, C. (1993). A Comprehensive Guide to Child Psychotherapy. MA: Allyn and Bacon.

文章難易度
林希陶_96
78 篇文章 ・ 48 位粉絲
作者為臨床心理師,專長為臨床兒童心理病理、臨床兒童心理衡鑑、臨床兒童心理治療與親子教養諮詢。近來因生養雙胞胎,致力於嬰幼兒相關教養研究,並將科學育兒的經驗,集結為《心理師爸爸的心手育嬰筆記》。與許正典醫師合著有《125遊戲,提升孩子專注力》(1)~(6)、《99連連看遊戲,把專心變有趣》、《99迷宮遊戲,把專心變有趣》。並主持FB專頁:林希陶臨床心理師及部落格:暗香浮動月黃昏。


3

13
3

文字

分享

3
13
3

觀賞蝦身上長蟲?俗稱蝦蛭、也不盡然是寄生蟲的蛭蚓

YTLai_96
・2020/12/29 ・3250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SR值 530 ・七年級

近年來觀賞蝦養殖興起,連帶的也讓許多人注意到心愛的蝦子身上有時會出現細長的條狀物。對飼主而言,這些像水蛭一樣用前後吸盤交錯黏附移動的不速之客,通常都稱之為「蝦蛭」,而且看那副噁心的長條模樣,勢必就是寄生在蝦子身上造成病狀的禍首,非除之而後快不可。

不過,這些坊間流傳的資訊裡頭其實有些誤會,且讓我們一一道來。

黏在淡水蝦頭上的兩隻蛭蚓。圖/作者提供

那些很像蛭類的小東西

首先,雖然這些細長條狀的蟲像水蛭一樣,用前後吸盤交錯黏附移動,但是牠們其實並不真的屬於蛭類,而是蛭類的親戚,叫做蛭蚓(Branchiobdellidan)。

蛭蚓,顧名思義,就是長相上介於蚯蚓和蛭類的動物。一般而言,蛭蚓的體型微小,身體圓柱狀,僅有數公釐至一公分出頭。雖然蛭蚓和蛭類一樣都是以頭尾交替吸附的方式移動,但蛭類擁有口吸盤和尾吸盤,蛭蚓卻只有尾吸盤而沒有口吸盤。此外,比起擁有 27 節軀幹體節的蛭類,蛭蚓的軀幹體節數僅有 11 節,加上癒合為頭部的 4 節體節也才 15 節。整體而言,似乎像是簡單版的蛭類,因此 21 世紀之前,蛭蚓被視為是較原始的蛭類。

然而,藉著分子親緣技術與工具的進步,本世紀初的研究發現蛭蚓是與蛭類有共祖的姊妹群,而不是原始的蛭類。因此,蛭蚓身上這些看似簡單版的蛭類特徵,應該只是共祖的後代在適應環境的過程中演化的結果。

蛭蚓在解剖顯微鏡下的模樣,左邊為游離搖擺的頭部,右邊則是吸附於表面的尾吸盤。圖/作者提供

蛭蚓或許礙眼,但並不一定是寄生蟲

和蛭類相比,蛭蚓的生活史實在是更不獨立了點。蛭類當中僅有一部份種類不時得附著在其他動物身上吸血營生,但目前已知的所有蛭蚓終其一生都必須附著在其他動物身上,而且絕大多數是以淡水蝦如螯蝦、米蝦為附著的優先選擇,但也有附著於淡水等足目或其他淡水蝦蟹的記錄,因此蛭蚓對於附著的淡水甲殼類種類並沒有強烈的專一性。

話說回來,蛭蚓雖然整個生活史都要依附在淡水蝦身上,但並不表示牠一定就是對淡水蝦有傷害的寄生蟲。如果蛭蚓的依附讓淡水蝦的生活變得更辛苦,那麼蛭蚓就是對淡水蝦宿主有負面影響的寄生蟲;但如果蛭蚓的依附生活史對淡水蝦不痛不癢,那麼蛭蚓和淡水蝦宿主就是片利共生的關係;而若是蛭蚓的存在讓淡水蝦生活得更好,那麼兩者就是互利共生的關係了。

因此,雖然坊間對蛭蚓在觀賞蝦身上的危害言之鑿鑿,但過去的研究顯示,蛭蚓的食性其實多半是其他更小的無脊椎動物或浮游生物,也會啃食宿主外骨骼上附著的單細胞藻類和其他有機碎屑,況且牠們由兩片硬化的顎構成的口器,實在也不適合啃食宿主的組織或吸食宿主的體液。先前的多數研究也發現,北美洲的蛭蚓待在螯蝦宿主身上,大部分時候既不會提高螯蝦的死亡率,也沒有其他明顯的負面影響,因此蛭蚓和淡水蝦的關係,應該是以對蛭蚓有利、對淡水蝦宿主無害的片利共生為主。

北美螯蝦螯上的蛭蚓。圖/Wikipedia

更進一步而言,蛭蚓依附在淡水蝦身上啃蝕宿主外骨骼黏附的藻類和碎屑,其實可能對宿主是有利的。在一些先前的研究中發現,當蛭蚓在螯蝦宿主身上達到相當密度,則可能因為清理了淡水蝦宿主身上和鰓上沾附的碎屑和藻類,讓宿主變得更身輕如燕而健康,因此蛭蚓和淡水蝦宿主就像是清潔蝦與海鰻一樣,形成了互利共生的雙贏局面。

清潔蝦與海鰻的互利共生關係。圖/Wikipedia

然而,要說蛭蚓在淡水蝦身上一點壞處都不會有,倒也不盡然。近年來的研究發現,當蛭蚓在淡水蝦身上的密度過高,可能就會在吃光了宿主外骨骼上附著的碎屑和藻類之後轉而啃食宿主的鰓組織,因此對宿主造成了負面影響。過高的蛭蚓密度也會限制淡水蝦宿主的移動能力,讓宿主無法正常進食,並且更容易成為捕食者的目標。蛭蚓的胃內含物分析也發現,蛭蚓幼體的消化道中的確有宿主的鰓組織,但蛭蚓成體卻沒有,而且只有棲息在宿主鰓部的蛭蚓,消化道中才會出現宿主的組織。因此,在蛭蚓的生活史中,或許只有早期生活史的幼體階段,而且只有在蛭蚓正好棲息於淡水蝦鰓部的時候,才可能轉以寄生的形式造成宿主負面影響。

台灣的蛭蚓目前僅一種,而且所知不多

話說回來,上述的研究都是以北美的蛭蚓和螯蝦宿主為研究的對象。在台灣,目前已知的蛭蚓只有平頭霍氏蛭蚓(Holtodrilus truncatus一種,這種蛭蚓廣泛分佈在台灣、日本、韓國與中國,而且多半是在俗稱黑殼蝦的擬多齒米蝦(Caridina pseudodenticulata)、台灣米蝦(Caridina formosae)、白斑米蝦(Caridina leucosticta)、多齒米蝦(Caridina multidentata)、甚至玫瑰蝦(Neocaridina davidi)等的小型淡水蝦身上發現。根據研究,目前僅知分佈於日本本州中部紀伊半島的平頭霍氏蛭蚓的確存在著某些宿主偏好,當兩種不同的淡水蝦同時存在時,會選擇特定一種做為宿主,而且對宿主的選擇偏好也符合在野外觀察到的感染盛行率。至於牠們對宿主的影響是否相似於北美的蛭蚓和螯蝦宿主,也還不得而知,或許因為宿主的相對體型更小,使得台灣的蛭蚓和淡水蝦之間更可能趨近於寄生關係也說不定。

尷尬的是,由於近年來台灣在觀賞淡水蝦市場上輸出了不少淡水蝦個體,連帶的也讓平頭霍氏蛭蚓輸出到世界各國,成了異國水族缸裡的新成員。2020 年的波蘭研究發現,120 隻從台北運到華沙的水族賞玩用的台灣米蝦當中,總共找出了 122 隻附在蝦子身上的平頭霍氏蛭蚓,整體來說這些米蝦感染蛭蚓的比例達 23.3%,感染蛭蚓的米蝦身上平均有 4.4 隻蛭蚓。區分米蝦的性別來看,雄蝦感染蛭蚓的比例似乎稍高,但雌蝦感染的蛭蚓平均數量比較多。平頭霍氏蛭蚓感染的位置也有所偏好,有 44.3% 的感染落在胸足區域,22.1% 的感染在額角附近,其次是 21.3% 的感染在腹足與腹部區域,最後才是 12.3% 的鰓部感染。此外,雖然雌雄米蝦同樣在胸足區域有最多的感染,但雄蝦被蛭蚓感染的位置更常發生在腹足與腹部區域(43.3%),卻不曾出現在額角;反觀雌蝦被蛭蚓感染額角區域有29.3%,在腹足與腹部區域則僅有14.1%。

如何去除平頭霍氏蛭蚓

讓淡水蝦玩家皺眉的消息是,在 2020 年這一篇研究中,雌性台灣米蝦的鰓部、腹足和腹部區域的確可見些許損傷,雖然也可能有其他的原因,但這有可能就是因為平頭霍氏蛭蚓活動造成的。所以,即使蛭蚓可能無害,但對淡水蝦玩家來說,或許是看了討厭、或者是為求保險,總之也許還是希望將蛭蚓除之而後快。那麼,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

其實,去除蛭蚓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將水體鹽度升高到 0.5% 以上。根據 2016 年的日本研究,平頭霍氏蛭蚓在水體鹽度達1%時,三小時內就會死光光,不過這個實驗是把蛭蚓從宿主身上取下來以後才進行的,所以各位淡水蝦玩家們哪天要是想依法炮制,千萬務必先確定手上的淡水蝦能夠忍受鹽度 1% 超過三小時,否則為了去除蛭蚓結果也讓心愛的蝦子魂歸西天,宿主因為附生的無害小蟲而玉石俱焚豈不得不償失,你說是不是哪?

參考文獻:

Brown BL, Creed RP, Dobson WE (2002) Branchiobdellid annelids and their crayfish hosts: are they engaged in a cleaning symbiosis? Oecologia 132: 250–255

Brown BL, Creed RP, Skelton J, Rollins MA, Farrell KJ (2012) The fine line between mutualism and parasitism: complex effects in a cleaning symbiosis demonstrated by multiple field experiments. Oecologia 170: 199–207

Farrell KJ, Creed RP, Brown BL (2014) Preventing overexploitation in a mutualism: partner regulation in the crayfish–branchiobdellid symbiosis. Oecologia 174: 501–510

Maciaszek R, Jabłońska A, Prati S, Swiderek W (2020) First report of freshwater atyid shrimp, Caridina formosae (Decapoda: Caridea) as a host of ectosymbiotic branchiobdellidan, Holtodrilus truncatus (Annelida, Citellata). Knowledge & Management of Aquatic Ecosystems 421: 33–40

Niwa N, Archdale MV, Matsuoka T, Kawamoto A, Nishiyama H (2014) Microhabitat distribution and behaviour of Branchiobdellidan Holtodrilus truncatus found on the freshwater shrimp Neocaridina spp. from the Sugo River, Japan. Central European Journal of Biology 9: 80–185

Tanaka K, Wada K, Hamasaki K (2016) Distribution of Holtodrilus truncatus, a Branchiobdellidan Ectosymbiotic on Atyid Shrimps in the Kii Peninsula, Western Japan, with Reference to Salinity Tolerance and Host Preference. Zoological Science, 33: 154–161

大高明史,陳榮宗(2010)台灣內水域新紀錄一種蛭蚓類及四種貧毛類。台灣生物多樣性研究 12: 97–110

大高明史,格爾德,大和茂之,陳榮宗,西野麻知子(2015)台灣匙指蝦類體表兩種外共生蛭蚓目及切頭類之共棲。台灣生物多樣性研究 17: 253–262

所有討論 3
YTLai_96
156 篇文章 ・ 376 位粉絲
也許永遠無法自稱學者,但總是一直努力學著
網站更新隱私權聲明
本網站使用 cookie 及其他相關技術分析以確保使用者獲得最佳體驗,通過我們的網站,您確認並同意本網站的隱私權政策更新,了解最新隱私權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