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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惘之必要

林書帆
・2014/05/13 ・1545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SR值 536 ・七年級

《生活中的微知識》書封

晨星出版社最近引進了日本分子生物學家福岡伸一教授的兩本著作,分別是《生活中的微知識》《生命等待逆襲的機會》,都是由他的專欄「杜立德醫生的憂鬱」集結而成,其中有不少有趣的科學知識,比如閃蝶的翅膀為什麼是藍色的、吃甲魚有沒有美容效果等等,不過我認為這兩本書之所以迷人,是因為作者擁有跨學科的靈魂。

此話怎說?福岡教授先前唯一的中譯本《生命是最精彩的推理小說》是三得利學藝賞的得獎作品,這個獎又被稱為「人文科學、社會科學的芥川賞」,通常頒發給有跨學科特質的作品。這本書以一個提問開始:「如何定義生命?」接著從DNA一路談到他參與過的一個實驗──科學家發現某種蛋白質「GP2」很可能與胰臟分泌胰島素的功能有關,為了證明,他們藉由基因剔除技術製造出沒有GP2的實驗鼠受精卵,但老鼠長成後卻沒有出現糖尿病等異狀,這表示投入大量時間和經費的實驗,並沒有得到原先預期的結果。

但福岡教授是如何解讀這個結果的呢?他寫道,不能因此斷定GP2是無用之物,老鼠之所以沒有任何異常,或許是「名為生命的動態平衡從某個時點以後,巧妙的彌補了GP2的缺損後的結果。」「我們對缺少了一個基因的老鼠沒有發生任何異常,不應感到失望,而應該覺得驚訝。應感嘆動態平衡所具有的強大適應力和復原力。結果,我們明白機械性的、操作性的處理生命是不可能的。」

從分子生物學的觀點來看,生命體本就是「無數微小零件組成的精密模型,說它是分子機械也不為過」,既然是機械,應該就可以依照人的意志進行操作或「改良」。被福岡教授視為最理想生物學家的杜立德醫生,會把豬當家人,也愛吃香腸和排骨,這看似矛盾的行為,實際上是代表他時時處在自我懷疑的狀態,而這是所謂「理智」的最低條件。既然實驗過程中免不了要殺死老鼠、磨碎碾壓細胞,是否保持自我懷疑會有差別嗎?然而正因他沒有逃避這樣的矛盾,仍繼續保有對「活生生的生命」的熱情,才能從失敗的實驗中得出那樣動人的啟示。《生命等待逆襲的機會》中的「逆襲」並非反擊或復仇,而是指自認站在演化頂峰的人類,其實有很多應該向其他生物學習的地方,這本書的中心思想,也表現出一個科學家面對生命奧秘的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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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在一般人的印象裡,科學沒有多少曖昧空間,但福岡教授卻說,讓孩子瞭解世界上充滿未知事物,比告訴他解答更重要。雖然孩子可能因此而迷惘,不過「內心懷抱疑問是有意義的,而關於這一點進行自我思考,這個行為也是有意義的。」正是因為世界充滿未知,所以即使我們已經掌握部分基因資訊,也不能自以為可以用「粗淺的知識來控制生命」──這也是杜立德醫生之所以憂鬱的原因。

雖然基因是他的研究領域,但福岡教授是反對基因決定論的。《生活中的微知識》日文原名為「遺伝子はダメなあなたを愛してる」,意譯為「即使基因不對盤,我也愛著你」,作者以此為書名,應是感嘆隨著基因科技的發達,人們越來越在意所謂的肥胖基因、同志基因……等等,說不定未來有一天基因會取代星座成為速不速配的根據:「不論什麼時代,我們總想要將命運委託給他人,以往藉由夜觀星空占卜,但時至如今卻轉到了體內的微小細胞上。」這或許是因為人不喜歡迷惘的感覺,但「DNA終究只是資訊的檔案,而不是命令與程式指令」,所以在問自己是不是有易胖基因之前,不如先進行飲食控制吧!

福岡教授寫道,「生物學家原就不是解析自然的人,而應該是喜愛自然的人(博物學家)。」杜立德醫生和美國作家約翰.布洛斯(John Burroughs)都是博物學家,後者曾說,(科學)知識如果能歸結到生命、個性與衝動等「人性」特質,那麼它就是屬於文學的。因為迷惘、自我懷疑而保有溫度的福岡教授,無疑也是個文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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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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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華大學華文所發現自己對科普書的興趣,相信E.O.Wilson說的「科學和人文藝術是由同一個紡織機編織出來的」。就像為蝴蝶命名這件事,誰能肯定林奈將「金色之馬」(Chrysippus)做為樺斑蝶的種名時,沒有一點文學想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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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可以設計散熱,但誰敢讓它出貨?林唯耕談算力背後的物理現實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8/20 ・2819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本文由 高柏科技 合作,泛科學撰文

林唯耕剛回台灣任教時,曾在清華大學的實驗室裡用一立方公分的「氨」做實驗。沒想到氨氣意外洩漏,那股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整棟大樓,引來眾多師生抗議。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敢在實驗室裡用氨了。」他在《思想實驗室》的訪談中,帶著笑意回憶這段往事。

這段插曲聽來像是一則工程師的寓言:在理論模型中,氨是太空熱控系統的理想介質;但在現實的辦公大樓裡,它首先是逼人逃竄的臭味。公式本身沒有錯,但現實世界永遠比公式更複雜——它包含了人、成本、風險,以及必須為後果負責的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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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柏科技技術專家、清華大學榮譽退休教授林唯耕 ,曾任職於美國 OAO 工程部熱流組,深耕電子構裝散熱與熱管技術多年。隨著 AI 浪潮席捲全球,他鑽研一輩子的老問題再次被推向科技產業的核心:當晶片運算速度無止境攀升,那股伴隨而生的熱,究竟該往哪裡去?

熱不會讀新品發表會

科技巨頭在發表會上熱衷於談論大型語言模型、GPU 規格與驚人的算力。這些詞彙在投影片上光鮮亮麗,彷彿進步毫無邊界。然而,每一次數位運算都紮實地發生在實體晶片上。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在物理現實面前,再動聽的發表會敘事也必須低頭。

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 / 圖片:envato

回顧個人電腦發展早期,晶片幾乎不需專屬散熱元件。隨後,鋁製鰭片、風扇、熱管到均溫板逐一登場。這段歷程常被視為技術升級,其實更像是對空間的極限勒索:晶片功率翻倍,發熱源的面積卻沒變大,機箱空間也不可能無限擴張。

林唯耕指出,散熱設計的核心只有三要素:功率、熱源面積與空間限制。他舉例,在標準的 1U 機箱中,若發熱面積約為三十乘三十毫米,氣冷系統在達到八百瓦時就會面臨瓶頸。這並非固定的物理常數,而是取決於空間、面積與氣流的動態平衡。最現實的代價在於,風扇轉速提升的背後,是噪音、電力損耗與空間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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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液冷技術」的興起並非單純為了追求酷炫,而是算力密度提升後的必然選擇。它能更精準地帶走晶片廢熱,卻也將新的挑戰帶入機房:漏液風險、流道堵塞、材料相容性,以及維運時的難度。工程的進步,本質上鮮少是徹底消滅問題,更多時候是選擇一組「比較值得承擔」的新問題。

太空教他的,不是把答案搬回地面

太空熱控工程之所以迷人,是因為它剝奪了地球上最常見的散熱工具。在真空宇宙中,沒有空氣能讓風扇製造對流;受光面溫度破百度,陰影處卻極度嚴寒。工程師必須純粹仰賴熱傳導、熱輻射,以及熱管與環路型熱管(LHP)來搬移熱能。

熱管運作的關鍵在於「相變」——液體蒸發時吸收大量潛熱,冷凝後重回循環。林唯耕比較了銅與水的熱傳導能力:在他設定的特定條件下,實心銅塊約能傳導 120 瓦的熱能;但若每秒有一立方公分的水發生蒸發相變,移熱量可瞬間拉升至 2.4 千瓦(kW)。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

儘管如此,太空科技並不能直接套用到地面。太空元件因考量重量、功耗與維修難度,偏好無馬達幫浦的被動式設計;但地面 AI 伺服器面臨更高的熱負載與環境溫度,往往仍需幫浦驅動流量。當年那場「氨氣洩漏」事故正是最好的提醒:技術是否「先進」,與它是否「適合」當下的場景,始終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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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圖片:envato

好論文,為什麼仍可能造不出好產品

學術研究致力於證明「可行性」,而工業現場則要求「可重複性」——不僅要能運作,還得確保每台出廠的設備都不漏水。林唯耕將此定義為「從 0 到 1」與「從 1 到 100」的差別。後者涉及良率、成本、公差與客戶信任。論文中那次最完美的實驗數據,在產線上往往未必管用。

他從不避談失敗。在高柏科技早期與學界合作時,也曾遇過實驗數據無法複製,或研究方向偏離產業需求。這未必是雙方努力不夠,而是彼此對「成功」的標準不同。為了解決這道鴻溝,高柏科技推動「柏苗啟航創新培育計畫」,每年投入逾千萬資金與成大、中山、台科大等校合作,並指派專業人才在過程中持續微調、校正,確保研發貼近產線現實。

他分享了近期一項液冷工質校正專案。團隊使用非侵入式的超音波流量計進行觀測,但由於儀器預設以「水」校正,換成其他化學流體後讀數便出現誤差。最初嘗試用幫浦壓差推算,卻發現缺乏重複性,數據甚至推導出不合理的蒸發率。最後團隊回歸基本面,改用秤重法搭配能量平衡進行交叉驗證,才讓數據成功收斂。

這個故事真正的價值不在於「產學雙贏」的口號,而在於那段不夠優雅的挫折:假設失效、數據混亂、方法砍掉重練。也正是在這種時刻,企業需要的不只是會算數的人才,而是能洞察研究何時「走鐘」,並有權力喊停、要求重來的關鍵決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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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唯耕坦言,過去在校園裡總認為「技術第一、成本第二」,進入商界後才驚覺行銷與信任關係往往才是關鍵。這番話雖然不如科技突破那樣動聽,卻是產品能否進入市場的殘酷真相。再卓越的散熱設計,若無法穩定生產或贏得客戶信任,也僅止於一份精美的報告。

AI 會給答案,誰來負責出貨?

訪談尾聲,主持人國威提出了一個時代難題:假設 AI 能在彈指間生成散熱架構、材料配方與流道設計,企業該選擇全面擁抱 AI 的速度,還是保留緩慢但穩定的工程驗證,以規避潛在的失效風險?

林唯耕拒絕落入二選一的框架。他的觀點是:兩者並存。AI 擅長處理資訊、生成草案;但工程師仍須實作原型,進行嚴苛的性能與可靠度測試,最終由人決定是否出貨。這並非盲目崇拜人類直覺,而是基於一項事實:AI 的資料庫裡,通常沒記載下一次「意外洩漏」或「材料疲勞」的細節,且模型永遠無法為量產結果擔負法律與商業責任。

在 AI 時代,最稀缺的未必是熟練下指令(Prompt)的人,而是具備這種能力的人:能預判答案可能在哪裡出錯、能設計實驗將問題「逼」出來,並且願意為最終的量產品質負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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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眾習慣將雲端想像成輕盈、無重量的空間。但現實中,雲端是由龐大的機房架構而成,裡面裝滿了晶片、管線、泵浦與冷卻液。虛擬算力的每一次擴張,都會在實體世界留下發熱的足跡。散熱工程師的價值,就是不讓這筆物理帳單,被埋沒在光鮮亮麗的投影片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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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進沙士裡的鹽巴背後藏有什麼秘密?——《化學有多重要,為什麼我從來不知道?》
商周出版_96
・2020/10/16 ・1235字 ・閱讀時間約 2 分鐘 ・SR值 426 ・四年級

  • 作者/陳瑋駿

二氧化碳全員逃走中!在成核點集合吧!

想要把二氧化碳從汽水裡面趕出來,除了加熱以外,不知道你有沒有喝過加鹽沙士的經驗,我指的不是外面已經加好鹽巴的那種,而是自己買沙士回來之後,拿家裡的鹽巴丟下去。

相信只要你有做過這件事,看到加鹽之後的變化印象一定很深刻,因為每加一匙鹽巴,就會有相當綿密的氣泡大量從杯中湧出。這是因為鹽巴加入的瞬間,提供了一個非常好的「成核點」讓二氧化碳聚集,這是什麼意思呢?

剛開瓶的碳酸飲料,裡面的氣泡還相當旺盛,只要你稍微仔細觀察一下,氣泡生成的位置並不是平均分散在飲料的每個地方,你會發現氣泡是由瓶壁「長」出來的,甚至當你把汽水倒到杯子裡,把手指放進去水中,氣泡也會從你的手指「長」出來。

將碳酸飲料倒進杯子時,會發現氣泡沿著杯緣「長」。圖/Pixabay

事實上,由於二氧化碳想要從水裡逃脫出來的時候,必須要想辦法克服水分子之間的吸引力,因為當一個氣泡要生成,勢必將要占有一定的空間,因此就必須試圖「推開」氣泡周遭的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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揪團「越獄」的二氧化碳

只不過,水分子之間的吸引力對他們來講就好像是一個監獄,光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推開周遭的水分子而「越獄」變成氣泡的。

這個時候你就可以看到,二氧化碳之間的互動可是很有「人情味」的,俗話說團結力量大,既然一個人力量不夠,那麼二氧化碳們就靜候佳機,若有機會相遇便會互相集結成團,等人數夠多、時機成熟了再一起飛走,而這才是你在外觀上所看到的泡泡,但由於二氧化碳平均分散在水中,他們可沒有手機傳Line 相約,所以要提高他們相遇的機會,我們可以替二氧化碳設立一個「地標」, 也就是我們所謂的「成核點」。

二氧化碳們靜若有機會相遇便會互相集結成團,等人數夠多、時機成熟了再一起飛走。圖/giphy

成核點的意義在於它可以讓二氧化碳立即明白到:這個地方能快速找到同伴,大家一起壯大聲勢,脫離水中。

什麼東西可以做為成核點呢?

一般來說,粗糙不平的固體表面是絕佳的場所,這裡的粗糙不平不是指人類感受的層級,對二氧化碳來說,甚至是器皿內壁上輕微的刮傷,都能成為成核點,所以像寶特瓶的瓶壁、你的手指,還有我們加鹽沙士的主角——鹽巴都是一個能讓二氧化碳聚攏的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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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泛科學 2020 年 10 月選書《化學有多重要,為什麼我從來不知道?》,2020 年 8 月,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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