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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有它存在的必要嗎?「心情」可以幫助我們更快做決定——《情緒的三把鑰匙》

大塊文化_96
・2022/09/30 ・4096字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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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科學對「情緒有其必要」的看法並不一致,也有人認為情緒比反射行為好不到哪兒去。

事實上,不到半個世紀以前,認知心理學家艾倫.紐厄爾(Allen Newell)和諾貝爾獎經濟學家司馬賀(Herbert Simon,但他並非以這個題目獲獎)等學者仍堅信人類思考乃是以反射為基礎。一九七二年,紐厄爾和司馬賀讓受試者回答一系列邏輯、西洋棋與代數謎題,要求他們一邊解答、一邊交代自己的思考過程。[1]

紐厄爾和司馬賀讓受試者回答一系列邏輯、西洋棋與代數謎題,要求他們一邊解答、一邊交代自己的思考過程。圖/Pixabay

「思考」的過程,其實只是一種反射動作?

兩人把受試者解謎的過程錄下來,煞費苦心地一段段分析,試圖找出規律性。他們的目標是找出並描述每一位受試者的思考法則及特徵,藉此建立人類思考的數學模型,期望利用這套模型深入了解人類心智,找出發明「智慧型」電腦程式和超越邏輯線性極限的方法。

紐厄爾和司馬賀認為,人類的理智行動——也就是「思考」——其實就是比較複雜的反射系統罷了

說得更精確一點,兩位學者相信思考可以用「生產規則系統」(production rule system)這套模型來解釋:意即思考是一套邏輯嚴謹的「條件陳述式」(if-then)規則集合,而「思考」這種反射就是執行這套規則所得到的結果。

譬如西洋棋有一條規則是:如果對方將了你的國王,你得立刻移走國王。生產規則系統讓我們在面對抉擇時更容易做出選擇,繼而影響行動(比如我們或多或少會不經意採用「如果有人向我乞討,直接忽略即可」這條法則)。

西洋棋有一條規則是:如果對方將了你的國王,你得立刻移走國王。圖/Pixabay

假如人類思考當真只是一套大型生產規則系統,那麼我們跟那些成天跑大數據的電腦應該沒什麼不同。不過,紐厄爾和司馬賀的想法並不正確,兩人的努力自然付諸東流。

若能了解兩位學者假設失敗的原因,或許就能更明白情緒系統的目的和功能。

用例題試想「生產規則系統」為何失敗

一組生產規則指令如何產出可應用於簡單系統的完整行動策略?假設屋外氣溫不到零度,而你想寫一套恆溫程式,讓室溫維持在一定範圍內——就設定在攝氏二十一到二十二度之間好了,那麼只要利用以下兩條規則就能辦到:

  • 規則一:若室外氣溫低於攝氏二十一度,啟動暖氣。
  • 規則二:若室外氣溫高於攝氏二十二度,關閉暖氣。

不論你家的暖氣是快要散架的老東西、抑或聰明的現代系統,這兩條規則都是溫控的基礎原則。

假設屋外氣溫不到零度,而你想寫一套恆溫程式,讓室溫維持在一定範圍內。圖/Pixabay

早期的生產規則系統就是靠這類條件式指令建構出來的,複雜程度更高的任務也可以利用規模更大的指令集合來完成。譬如小學生學的減法,包括「減數數字若大於被減數的數字,要從被減數左方借一位來計算」在內的運算法則少說十來條。

某些複雜的應用軟體甚至需要數千條規則指令。電腦科學家運用這些規則指令打造出所謂的「專家系統」expert system)——專為特殊用途設計(譬如醫療診斷、抵押承保等),可模擬人類決策的程式系統。生產規則系統應用在這些領域勉強還算成功,但成果有限,且不適合作為模擬人類思考的基本模型。

紐厄爾和司馬賀的根本錯誤在於,他們忽視人類生活的豐富程度。大腸桿菌這類構造簡單的生物確實能靠幾條反射規則過活,但生活條件更複雜的物種根本辦不到。

生活中看似簡單的任務也沒辦法系統化

就拿「如何避開腐敗或有毒食物」這種看似簡單的任務做例子吧。

這類食物有的能靠氣味辨別出來,但「不好聞」的氣味實在多不勝數;其他時候或可利用外觀、味道或觸感作為「不可食」的信號,但這類特質也同樣能以多種形式呈現(譬如酸掉的牛奶和發霉的麵包不論外觀或氣味皆截然不同)。

酸掉的牛奶和發霉的麵包不論外觀或氣味皆截然不同。圖/Pixabay

此外,這類判斷指標的「程度」也很重要:如果眼前有一道看起來可疑、聞起來還算可以的餐點,各位可能會依找到其他食物的挑戰程度和可能性,選擇接受或不接受這份餐點。

又或者,就算味道聞起來完全沒問題,各位仍舊可能會因為食物外觀太詭異而選擇放棄;再不然就是你無論如何都會吃掉它,因為你餓壞了,你的身體需要養分。若要將這套非黑即白、定義狹隘的死板規則套用在各種可能的「情境—反應」組合上,大腦肯定會燒掉,因此我們需要另一套辦法。

另一套辦法就是情緒

在反射架構下,特定誘因——譬如「牛奶聞起來有點酸,但我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附近大概也找不到其他食物和飲水了」——會自動產生一個專門處理這種狀況的反應(譬如「喝掉牛奶」)。

但情緒完全不是這樣運作的。引發情緒的誘因大多模稜兩可(牛奶看起來/聞起來怪怪的),且誘發的直接產物並非「動作」,而是某種程度的情緒(隱約感到噁心)。

這時,大腦會琢磨這股情緒,一併考量其他因素(我好幾天沒吃了,而且附近可能沒有其他食物),然後計算如何反應——此舉免除了動用「誘因—反應」制式規則此一浩大工程,並且納入更多彈性:我們可能會想出許許多多、各式各樣的做法(「不為所動」也算),然後做出深思熟慮的決定。

人可能會因為好幾天沒進食,而且附近可能沒有其他食物,而選擇吃下壞掉的食物。圖/Pixabay

在決定透過哪種反應回應情緒時,大腦考量的因素很多,就前述例子來說即是「飢餓程度」、「是否願意冒險、繼續尋找其他食物」及其他情境條件。

情緒會影響我們的行為模式

這時理智就來湊一腳了:一旦情緒被挑起,心智就會根據事實、目標、原因理由和情緒等幾項元素進行計算,產生行為。若情況複雜,這種結合情緒和理智的反應路徑能更有效率地提供可行解方。

高等動物的情緒還有另一個重要角色:延長反應時間。在情緒被事件挑起之後,這段空檔能讓理性思維介入,策略性地緩和或延遲我們對該事件的直覺反應,等待更適當的反應時機。

比方說,假設你的身體需要營養,而你剛好看見一袋玉米片;若是反射主導,你一定會不假思索、抓來就吃。但演化在這道反射程序中多加了一道關卡,故即使身體需要營養,你也不會想都不想、看到什麼吃什麼——你會餓。

飢餓會使你想進食[註],但你對這個情境的反應不再是不假思索、自動發生。你會評估狀況,然後決定放棄玉米片,這樣才有肚子容納晚上要吃的雙層培根起司堡。

又或者,你打給電信公司詢問某項服務,但對方有夠愛理不理的。如果人類完全靠反射行事,這時你大概會直接抓狂、飆出「去死啦! 你這白癡」這種話;但事實上,對方的態度只會引發你憤怒或挫折的情緒。

如果人類完全靠反射行事,生氣時你大概會直接抓狂、飆出「去死啦! 你這白癡」這種話。圖/Pixabay

情緒會影響大腦消化處境的方式,也讓你的理智得以發聲。所以你說不定還是會抓狂,但至少不會氣到腦筋一片空白;你或許會漠視抓狂的衝動,深呼吸,然後告訴對方:「我明白你們的規定,不過請容我告訴你為什麼我的狀況可能不適用這條規定。」

情緒也適用在其他動物身上

情緒在非人動物身上也有同樣的功能,其中又以靈長類最明顯——譬如行為學家法蘭斯.德瓦爾的《黑猩猩政治學:如何競逐權與色?》(Frans De Waal, Chimpanzee Politics: Power and Sex Among Apes)。假如你是黑猩猩,肯定邊讀邊冒冷汗。

書中描述,年輕的公黑猩猩若是被某一頭母黑猩猩給撩到了,牠會等待時機,在母黑猩猩配合下避開大頭目耳目,偷偷與之相好(理由是牠可能因此受懲罰)。[2]

另一方面,大頭目一個一個幫小弟們理毛時,如果遭到某年輕公黑猩猩挑戰,當下牠可能置之不理,然後在隔天發動報復攻擊。還有,如果黑猩猩媽媽的小寶寶被另一隻年輕母黑猩猩搶走,牠會躡手躡腳欺近,在不傷到孩子的前提下伺機搶回來。

情緒在非人動物身上也有同樣的功能。圖/Pixabay

任教於加州理工學院、同時也是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的大衛.安德森教授(David Anderson)這麼說:「『反射』是由非常特別的刺激所引發的特定反應,而且這個反應是立即的。如果我們一輩子就只會遇到這些刺激、只需要這類反應,那沒問題;然而在演化的某個節骨眼上,生物體需要更多彈性來應付環境刺激,因此才發展出形形色色的『情緒』積木,補足這一塊。」 [3]

註解

近代的研究將飢餓、口渴和疼痛歸類為「原始」或「穩態」情緒(primordial / homeostatic emotion),負責維持生理平衡。

參考資料

  1. Richard M. Young, “Production Systems in Cognitive Psychology,” in International Encyclopedia of the Social and Behavioral Sciences (New York: Elsevier, 2001).
  2. F. B. M. de Waal, Chimpanzee Politics: Power and Sex Among Apes (Baltimor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82).
  3. 2018 年 6 月 13 日安德森訪談紀錄。

——本文摘自《情緒的三把鑰匙:情緒的面貌、情緒的力量、情緒的管理-情緒如何影響思考決策?》,2022 年 8 月,網路與書出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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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郝明義先生創辦於1996年,旗下擁有大辣出版、網路與書、image3 等品牌。出版領域除了涵括文學(fiction)與非文學(non-fiction)多重領域,尤其在圖像語言的領域長期耕耘不同類別出版品,不但出版幾米、蔡志忠、鄭問、李瑾倫、小莊、張妙如、徐玫怡等作品豐富的作品,得到讀者熱切的回應,更把這些作家的出版品推廣到國際市場,以及銷售影視版權、周邊產品的能力與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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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是理科「主場」? AI 也可以成為文科人的助力!
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2022/08/13 ・5646字 ・閱讀時間約 11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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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泛科學為宣傳推廣執行單位。

  • 採訪撰文/田偲妤
  • 美術設計/蔡宛潔

AI 的誕生,文理缺一不可

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簡稱 AI)在 21 世紀的今日已大量運用在生活當中,近期掀起熱議的聊天機器人 LaMDA、特斯拉自駕系統、AI 算圖生成藝術品等,都是 AI 技術的應用。多數 AI 的研發秉持改善人類生活的人文思維,除了仰賴工程師的先進技術,更需要人文社會領域人才的加入。

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專訪院內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蔡宗翰研究員,帶大家釐清什麼是 AI?文科人與工程師合作時,需具備什麼基本 AI 知識?AI 如何應用在人文社會領域的工作當中?

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蔡宗翰研究員。圖/研之有物

詩詞大對決:人與 AI 誰獲勝?

一場緊張刺激的詩詞對決在線上展開!人類代表是有「AI 界李白」稱號的蔡宗翰研究員,AI 代表則是能秒速成詩的北京清華九歌寫詩機器人,兩位以「人工智慧」、「類神經」為命題創作七言絕句,猜猜看以下兩首詩各是誰的創作?你比較喜歡哪一首詩呢?

猜猜哪首詩是 AI 做的?哪首詩是人類做的?圖/研之有物

答案揭曉!A 詩是蔡宗翰研究員的創作,B 詩是寫詩機器人的創作。細細賞讀可發覺,A 詩的內容充滿巧思,為了符合格律,將「類神經」改成「類審經」;詩中的「福落天赦」是「天赦福落」的倒裝,多念幾次會發現,原來是 Google 開發的機器學習開源軟體庫「Tensor Flow」的音譯;而「拍拓曲」則是 Facebook 開發的機器學習庫「Pytorch」的音譯,整首詩創意十足,充滿令人會心一笑的魅力!

相較之下,B 詩雖然有將「人工」兩字穿插引用在詩中,但整體內容並沒有呼應命題,只是在詩的既有框架內排列字句。這場人機詩詞對決明顯由人類獲勝!

由此可見,當前的 AI 缺乏創作所需的感受力與想像力,無法做出超越預先設定的創意行為。然而,在不久的將來,AI 是否會逐漸產生情感,演變成電影《A.I. 人工智慧》中渴望人類關愛的機器人?

AI 其實沒有想像中聰明?

近期有一則新聞「AI 有情感像 8 歲孩童?Google 工程師爆驚人對話遭停職」,讓 AI 是否已發展出「自我意識」再度成為眾人議論的焦點。蔡宗翰研究員表示:「當前的 AI 還是要看過資料、或是看過怎麼判讀資料,經過對應問題與答案的訓練才能夠運作。換而言之,AI 無法超越程式,做它沒看過的事情,更無法替人類主宰一切!

會產生 AI 可能發展出情感、甚至主宰人類命運的傳言,多半是因為我們對 AI 的訓練流程認識不足,也缺乏實際使用 AI 工具的經驗,因而對其懷抱戒慎恐懼的心態。這種狀況特別容易發生在文科人身上,更延伸到文科人與理科人的合作溝通上,因不了解彼此領域而產生誤會與衝突。如果文科人可以對 AI 的研發與應用有基本認識,不僅能讓跨領域的合作更加順利,還能在工作中應用 AI 解決許多棘手問題。

「職場上常遇到的狀況是,由於文科人不了解 AI 的訓練流程,因此對 AI 產生錯誤的期待,認為辛苦標注的上千筆資料,應該下個月就能看到成果,結果還是錯誤百出,準確率卡在 60、70% 而已。如果工程師又不肯解釋清楚,兩方就會陷入僵局,導致合作無疾而終。」蔡宗翰研究員分享多年的觀察與建議:

如果文科人了解基本的 AI 訓練流程,並在每個訓練階段協助分析:錯誤偏向哪些面向?AI 是否看過這方面資料?文科人就可以補充缺少的資料,讓 AI 再進行更完善的訓練。

史上最認真的學生:AI

認識 AI 的第一步,我們先從分辨什麼是 AI 做起。現在的數位工具五花八門,究竟什麼才是 AI 的應用?真正的 AI 有什麼樣的特徵?

基本上,有「預測」功能的才是 AI,你無法得知每次 AI 會做出什麼判斷。如果只是整合資料後視覺化呈現,而且人類手工操作就辦得到,那就不是 AI。

數位化到 AI 自動化作業的進程與舉例。圖/研之有物

蔡宗翰研究員以今日常見的語音辨識系統為例,大家可以試著對 Siri、Line 或 Google 上的語音辨識系統講一句話,你會發現自己無法事先知曉將產生什麼文字或回應,結果可能正是你想要的、也可能牛頭不對馬嘴。此現象點出 AI 與一般數位工具最明顯的不同:AI 無法百分之百正確!

因此,AI 的運作需建立在不斷訓練、測試與調整的基礎上,盡量維持 80、90% 的準確率。在整個製程中最重要的就是訓練階段,工程師彷彿化身老師,必須設計一套學習方法,提供有助學習的豐富教材。而 AI 則是史上最認真的學生,可以穩定、一字不漏、日以繼夜地學習所有課程。

AI 的學習方法主要分為「非監督式學習」、「監督式學習」。非監督式學習是將大批資料提供給 AI,讓其根據工程師所定義的資料相似度算法,逐漸學會將相似資料分在同一堆,再由人類檢視並標注每堆資料對應的類別,進而產生監督式學習所需的訓練資料。而監督式學習則是將大批「資料」和「答案」提供給 AI,讓其逐漸學會將任意資料對應到正確答案。

圖/研之有物

學習到一定階段後,工程師會出試題,測試 AI 的學習狀況,如果成績只有 60、70 分,AI 會針對答錯的地方調整自己的觀念,而工程師也應該與專門領域專家一起討論,想想是否需補充什麼教材,讓 AI 的準確率可以再往上提升。

就算 AI 最後通過測試、可以正式上場工作,也可能因為時事與技術的推陳出新,導致準確率下降。這時,AI 就要定時進修,針對使用者回報的錯誤進行修正,不斷補充新的學習內容,讓自己可以跟得上最新趨勢。

在了解 AI 的基本特徵與訓練流程後,蔡宗翰研究員建議:文科人可以看一些視覺化的操作影片,加深對訓練過程的認識,並實際參與檢視與標注資料的過程。現在網路上也有很多 playground,可以讓初學者練習怎麼訓練 AI,有了上述基本概念與實務經驗,就可以跟工程師溝通無礙了。

AI 能騙過人類,全靠「自然語言處理」

AI 的應用領域相當廣泛,而蔡宗翰研究員專精的是「自然語言處理」。問起當初想投入該領域的原因,他充滿自信地回答:因為自然語言處理是「AI 皇冠上的明珠」!這顆明珠開創 AI 發展的諸多可能性,可以快速讀過並分類所有資料,整理出能快速檢索的結構化內容,也可以如同真人般與人類溝通。

著名的「圖靈測試」(Turing Test)便證明了自然語言處理如何在 AI 智力提升上扮演關鍵角色。1950 年代,傳奇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Alan Turing)設計了一個實驗,用來測試 AI 能否表現出與人類相當的智力水準。首先實驗者將 AI 架設好,並派一個人操作終端機,再找一個第三者來進行對話,判斷從終端機傳入的訊息是來自 AI 或真人,如果第三者無法判斷,代表 AI 通過測試。

圖靈測試:AI(A)與真人(B)同時傳訊息給第三者(C),如果 C 分不出訊息來自 A 或 B,代表 AI 通過實驗。圖/研之有物

換而言之,AI 必須擁有一定的智力,才可能成功騙過人類,讓人類不覺得自己在跟機器對話,而這有賴自然語言處理技術的精進。目前蔡宗翰的研究團隊有將自然語言處理應用在:人文研究文本分析、新聞真偽查核,更嘗試以合成語料訓練臺灣人專用的 AI 語言模型。

讓 AI 替你查資料,追溯文本的起源

目前幾乎所有正史、許多地方志都已經數位化,而大量數位化的經典更被主動分享到「Chinese Text Project」平台,讓 AI 自然語言處理有豐富的文本資料可以分析,包含一字不漏地快速閱讀大量文本,進一步畫出重點、分門別類、比較相似之處等功能,既節省整理文本的時間,更能橫跨大範圍的文本、時間、空間,擴展研究的多元可能性。

例如我們想了解經典傳說《白蛇傳》是怎麼形成的?就可以應用 AI 進行文本溯源。白蛇傳的故事起源於北宋,由鎮江、杭州一帶的說書人所創作,著有話本《西湖三塔記》流傳後世。直至明代馮夢龍的《警世通言》二十八卷〈白娘子永鎮雷峰塔〉,才讓流傳 600 年的故事大體成型。

我們可以透過「命名實體辨識技術」標記文本中的人名、地名、時間、職業、動植物等關鍵故事元素,接著用這批標記好的語料來訓練 BERT 等序列標注模型,以便將「文本向量化」,進而找出給定段落與其他文本的相似之處。

經過多種文本的比較之後發現,白蛇傳的原型可追溯自印度教的那伽蛇族故事,傳說那伽龍王的三女兒轉化成佛、輔佐觀世音,或許與白蛇誤食舍利成精的概念有所關連,推測印度神話應該是跟著海上絲路傳進鎮江與杭州等通商口岸。此外,故事的雛型可能早從唐代便開始醞釀,晚唐傳奇《博異志》便記載了白蛇化身美女誘惑男子的故事,而法海和尚、金山寺等關鍵人物與景點皆真實存在,金山寺最初就是由唐宣宗時期的高僧法海所建。

白蛇傳中鎮壓白娘子的雷峰塔。最早為五代吳越王錢俶於 972 年建造,北宋宣和二年(1120 年)曾因戰亂倒塌,大致為故事雛形到元素齊全的時期。照片中雷峰塔為 21 世紀重建。圖/Wikimedia

在 AI 的協助之下,我們得以跨時空比較不同文本,了解說書人如何結合印度神話、唐代傳奇、在地的真人真事,創作出流傳千年的白蛇傳經典。

最困難的挑戰:AI 如何判斷假新聞

除了應用在人文研究文本分析,AI 也可以查核新聞真偽,這對假新聞氾濫的當代社會是一大福音,但對 AI 來說可能是最困難的挑戰!蔡宗翰研究員指出 AI 的弱點:

如果是答案和數據很清楚的問題,就比較好訓練 AI。如果問題很複雜、變數很多,對 AI 來說就會很困難!

困難點在於新聞資訊的對錯會變動,可能這個時空是對的,另一個時空卻是錯的。雖然坊間有一些以「監督式學習」、「文本分類法」訓練出的假新聞分類器,可輸入當前的新聞讓機器去判讀真假,但過一段時間可能會失準,因為新的資訊源源不絕出現。而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當 AI 好不容易能分辨出假新聞,製造假新聞的人就會破解偵測,創造出 AI 沒看過的新模式,讓先前的努力功虧一簣。

因此,現在多應用「事實查核法」,原理是讓 AI 模仿人類查核事實的過程,尋找權威資料庫中有無類似的陳述,可用來支持新聞上描述的事件、主張與說法。目前英國劍橋大學為主的學者群、Facebook 與 Amazon 等業界研究人員已組成 FEVEROUS 團隊,致力於建立英文事實查核法模型所能運用的資源,並透過舉辦國際競賽,廣邀全球學者專家投入研究。

蔡宗翰教授團隊 2021 年參加 FEVEROUS 競賽勇奪全球第三、學術團隊第一後,也與合作夥伴事實查核中心及資策會討論,正著手建立中文事實查核法模型所需資源。預期在不久的將來,AI 就能幫讀者標出新聞中所有說法的資料來源,節省讀者查證新聞真偽的時間。

AI 的無限可能:專屬於你的療癒「杯麵」

想像與 AI 共存的未來,蔡宗翰研究員驚嘆於 AI 的學習能力,只要提供夠好、夠多的資料,幾乎都可以訓練到讓人驚訝的地步!圖/研之有物

AI 的未來充滿無限可能,不僅可以成為分類與查證資料的得力助手,還能照護並撫慰人類的心靈,這對邁入高齡化社會的臺灣來說格外重要!許多青壯年陷入三明治人(上有老、下有小要照顧)的困境,期待有像動畫《大英雄天團》的「杯麵」(Baymax)機器人出現,幫忙分擔家務、照顧家人,在身心勞累時給你一個溫暖的擁抱。

機器人陪伴高齡者已是現在進行式,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 Gauri Tulsulkar 教授等學者於 2021 年發表了一項部署在長照機構的機器人實驗。這名外表與人類相似的機器人叫「娜丁」(Nadine),由感知、處理、互動等三層架構組成,可以透過麥克風、3D和網路鏡頭感知用戶特徵、所處環境,並將上述資訊發送到處理層。處理層會依據感知層提供的資訊,連結該用戶先前與娜丁互動的記憶,讓互動層可以進行適當的對話、變化臉部表情、用手勢做出反應。

長照機構的高齡住戶多數因身心因素、長期缺乏聊天對象,或對陌生事物感到不安,常選擇靜默不語,需要照護者主動引導。因此,娜丁內建了注視追蹤模型,當偵測到住戶已長時間處於被動狀態,就會自動發起話題。

實驗發現,在娜丁進駐長照機構一段時間後,住戶有一半的天數會去找她互動,而娜丁偵測到的住戶情緒多為微笑和中性,其中有 8 位認知障礙住戶的溝通能力與心理狀態有明顯改善。

照護機器人娜丁的運作架構。圖/研之有物

至於未來的改進方向,研究團隊認為「語音辨識系統」仍有很大的改進空間,需要讓機器人能配合老年人緩慢且停頓較長的語速,音量也要能讓重聽者可以清楚聽見,並加強對方言與多語混雜的理解能力。

臺灣如要發展出能順暢溝通的機器人,首要任務就是要開發一套臺灣人專用的 AI 語言模型,包含華語、臺語、客語、原住民語及混合以上兩種語言的理解引擎。這需花費大量人力與經費蒐集各種語料、發展預訓練模型,期待政府能整合學界與業界的力量,降低各行各業導入 AI 相關語言服務的門檻。

或許 AI 無法發展出情感,但卻可以成為人類大腦的延伸,協助我們節省處理資料的時間,更可以心平氣和地回應人們的身心需求。與 AI 共存的未來即將來臨,如何讓自己的行事邏輯跟上 AI 時代,讓 AI 成為自己的助力,是值得你我關注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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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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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之有物,取諧音自「言之有物」,出處為《周易·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探索具體研究案例、直擊研究員生活,成為串聯您與中研院的橋梁,通往博大精深的知識世界。 網頁:研之有物 臉書:研之有物@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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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專欄】不想再當直男了?先來一點心靈瑜伽吧
異吐司想Toasty Thoughts_96
・2022/11/10 ・3769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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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三篇文章的洗禮(?),相信大家對於「直男」這個狀態來的根源與脈絡有基本的了解。那作為結尾的文章,我們來聊點比較有建設性的話題,例如:該如何擺脫直男思維。

該如何擺脫直男思維。圖/Pixabay

雖說社會大眾常用「直男癌」等負面標籤,但直男思維絕對不是什麼不治之症。如我在前面幾篇文章提到的,「直男」代表的行為與價值觀本身是中性的,之所以會受到反彈,最主要因為社會變遷後對人際互動的需求改變,使得原是主流的模式逐漸被淘汰。從演化的角度來看,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只是對身處陣痛期的人們來說很容易有「小時候學一套,長大變另一套」的挫折感。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有權利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型態、活出自己最舒服的樣子;同樣的,每個人也有權利選擇要跟怎樣的人往來,決定自己喜不喜歡他人所謂的「自我」。

假如你很喜歡鋼鐵直男的調調,不覺得在人際關係上有觸礁的風險,自然也不會有迫切的改變動機。但若你是已經意識到自己不能繼續這樣「直」下去,卻苦無著手之處,那或許可以參考下面提到的練習方法,給「心」做點瑜珈、把筋伸展開來。

一起來做心靈瑜珈吧!圖/Pixabay

別擔心,這不是要把你「掰彎」,只是賦予內心一點必要的彈性。

從「說」開始的情感暖身

鋼鐵直男最常被異性詬病的特點之一,是對於他人情感的不敏銳,以致於會在錯誤的時間講出錯誤的話,就算再有好感也會被一次又一次的挫折消磨光。但就如前面幾篇文章有提到的,這並不是單純的「外交」障礙,更多是源自於「內政」方面的不協調。這也是為什麼很多坊間的戀愛課程喜歡把人際互動簡化成各種「公式」,一方面是好教,另一方面則很現實——因為講多了,鋼鐵直男們不一定有辦法理解。

箇中道理不難理解,鋼鐵直男連自己的情感變化都無法掌握了,又該如何去與他人共鳴、覺察那些細微的波動呢?

因此,若想治本,我們還是得回到原點,從「自己」開始探索。

這是本該在小時候就完成的情感教育,但有鑒於台灣教育體制在此方面的各種不足,只能委屈各位想辦法在日常生活中抽時間出來補課了。

首先,是減少「你訊息」,改為練習「我訊息」。

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在人際互動時,人很容易略過「我」的角色,將訊息簡化成針對他人的評論。像是「你怎麼可以這樣」、「你這樣很討厭」、「你很XX」等句型,其背後其實都反映出你——也就是說話者——經驗到的情緒波動。也因為這些「你訊息」帶有情緒,自然會被接收方詮釋為攻擊或批評,激發防衛機制。結果本來能和平處理的小事,就因為這一來一往的「誤解」,演變成沒必要的激烈戰火。

減少「你訊息」,改為練習「我訊息」。圖/Pixabay

當然,我知道有時候,你就是覺得對方有錯,但請在開口前先想想:你是單純想傷害對方,還是在不造成更大傷害前,把問題好好處理掉?

若是前者,我會認真建議你思考一下自己在關係中尋求的東西,甚至去找專業心理師聊聊;若是後者,那我們就有共識了,請你嘗試在日常對話中多使用以「我」開頭的句型來闡述感受吧?

不過要注意的是,我訊息並不是祈使句。「我覺得你應該XX」的本質仍是「你訊息」,並不會因為在前面多個詞綴就突然改變性質,反而會強化對方感受到的壓迫。真正的我訊息,應是被動的結構,反映出你針對特定事件的感受與認知變化。

例如:

「發生這樣的事,我也覺得很受傷,因為⋯⋯」

「聽到你説XX,讓我感覺自己不被信任,這令我⋯⋯」

「在這件事之後,我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堅強,反而⋯⋯」

如果你覺得上面的句型怎麼看怎麼尷尬,放心,這是很正常的。自我探索,特別是深入情感面,本就不是一件讓人舒服的事情,但它卻是心理健康必要的前置作業。在最一開始可能會覺得卡卡,那是因為你的大腦仍不習慣用口語的方式表達情感,需要時間去校正與適應。如同尼歐在《駭客任務》中第一次「甦醒」後,需要長時間電療來刺激肌肉增生,眼睛一開始也因為不曾「真正看過」而被光線刺激得發痠,這些看來瑣碎的我訊息,正是情感調節系統需要的「暖身」。

除了暖身,我訊息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功效。由於人的情緒大多都是無意識在掌管,只有一小部分會像冰山尖端一樣浮至水面(意識),因此我們經常會處在「覺察到情緒存在,卻不清楚脈絡」的模糊狀態中。這時候,若把這些心理活動用口語的方式表達出來,在整理思緒、尋找適當用詞的同時,你也在向下挖掘,把深埋在意識深處的情感活動搬運到意識層次。

在整理思緒的同時,你也在向下挖掘,把深埋在意識深處的情感活動搬運到意識層次。圖/Pixabay

有時候,都不用別人做什麼,你自己講著講著就想通了。

暫停不可恥,也很有用

經過我訊息的練習後,你開始對自己的內在情緒有基本的認識,也似乎能在人際互動中捕捉到一些很模糊的東西,卻又時靈時不靈,這讓你很是挫折。這也是幼年情感教育應當提供的刺激,讓我們能在壓力相對小許多的社交情境中,盡可能地去嘗試錯誤(trial & error),摸清楚人際關係的潛規則。

但很不幸地,鋼鐵直男的身份,代表你很可能錯過了這段黃金期,只能想辦法事後彌補。但就如前面所說,幼年情感教育的一大優勢是社交壓力比較低(包括長時間與主要照顧者或手足互動,以及社交失敗的負面後果有限等),身為成年人的我們,自然是沒有拿人際關係做實驗的餘裕。但反過來說,有些練習也是只在與成年同儕互動時才有辦法實現的。

例如:

喊暫停。

這裡的暫停,是指在你發現自己無法理解,或可能誤解某些關鍵資訊時,打斷逐漸走向激烈衝突的動力(dynamic),與互動者釐清當前發生爭執的癥結點,以及對方沒能傳達給你的需求。你或許會覺得是這在服軟(技術上來說也確實是),但這卻是必要的戰術性撤退、以空間換取時間,讓你能對當下的狀態有更清晰的視野,而非兩眼一抹黑,連在哪裡跌跤都分不清楚。

勇敢地說「請等一下」、「我覺得我可能有哪裡搞錯了」吧!對方很可能會給你一個白眼(也確實該給),但至少你迴避了繼續鑄下大錯的世界線,同時表現出自己有想要好好處理事情的誠懇態度。這點在親密關係中特別重要,很多時候衝突的起點並不是行為本身,而是對方經由行為感受到的「訊息」,這也是許多鋼鐵直男沒意會過來的人際地雷。你自認沒有惡意的行為,在他人主觀詮釋下就是「不在乎」、「不關心」的表現,那真是只會越解釋越糟,還不如早點攤牌,讓對方能跟你達成一定的共識。

勇敢地說「請等一下」吧!圖/Pexels

不過,請記得,這個技術是為了讓你釐清狀況,以便後續處理衝突;請不要把它當作從棘手情境中脫身的煙霧彈,那只會提早讓你信用破產。畢竟比起遲鈍,主動欺瞞才是最可怕的關係殺手。

能搭配暫停戰術使用的,還有「主動反思」,特別是在發現自己在仰賴刻板印象思考時,更需要想辦法去確認這個結論的立基點,迴避思考慣性的陷阱。所謂的思考慣性,便是如「因為他是XX,所以會這樣」、「他一定是XX了,才會是這個反應」等理所當然的認知。這些結論很方便,有時根據人事時地物,很可能還有不低的正確率(甚至正是你建立起此刻板印象的原因),但刻板印象的潛在風險不一定體現在對與錯上,而是它限縮了你的視野。

當你在下結論時偷懶,思考也會停在刻板印象的邊界上,不再去摸索更多的可能性。這在平常或許沒什麼,但還記得嗎?你現在的目標是擺脫鋼鐵直男行為模式、改變人際互動健康度。換言之,你現有的慣性思維,便是鋼鐵直男時期培養出來的認知舒適圈,而「反思」正是破除這些框架的必要武器。

去思考為什麼對方的反應不如預期,去剖析整個情境、以及涉入其中的種種人事物。

當你在下結論時偷懶,思考也會停在刻板印象的邊界上。圖/Pixabay

更重要的,是理解你的世界觀、你的常識,很可能是別人的「非常識」。你覺得理所當然的道理,別人不一定理解,更不會照著你認定的脈絡行動,因此你需要在社交情境中不斷問自己:「有沒有其他可能?」

人心確實複雜,但只要願意用科學精神(沒錯,就是科學精神)去探究,終究是有解的。

不然,怎麼會有心理學的誕生呢,你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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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吐司想Toasty Thoughts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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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是想用心理學剖析日常事物,一方面「一吐思想」,另一方面借用吐司百變百搭的形象,讓心理學成為無處不在的有趣事物。基於本人雜食屬性,最後什麼都寫、什麼都分享。歡迎至臉書搜尋「異吐司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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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專欄】深藏在木頭表皮底下的柔軟——扒開直男的武裝
異吐司想Toasty Thoughts_96
・2022/11/09 ・3613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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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了解何謂直男、也看過人類在各個時期衍生出來的男性觀後,讓我們把目光拉回來,剖析一下現代直男的內在。

直男很直,很木頭——這幾乎已經是當前社會的共識了。但要知道,是人就會有七情六慾,這是我們之所以為「人」的要件之一。

換言之,直男的直並不是「匱乏」的表現,事實上恰恰相反,他們因為在成長過程中缺乏情感鍛鍊,在這方面的堅韌度很可能會比一般人要來得柔嫩,只是缺少適當的表達手段。

直男的「直」並不代表他們情感匱乏,而是缺少情感表達上的訓練。 圖/GIPHY

在失敗的情感教育裡埋下的未爆彈

上一篇文章,我們看了西方世界的男性觀如何演進。相較於在中世紀前主流思想更迭頻繁的歐美,亞洲的思想發展穩健不少。特別是與中國相鄰的東亞,受到儒家思想的影響,在傳統男性觀上表現出驚人的一致性。如果你是年紀跟我差不多、或甚至再更大些的台灣男性,肯定也是「男兒有淚不輕彈」教育的受害者。這個價值觀在當時是再正常不過,不只家裡人這樣教你,連學校師長、同儕都在施加壓力。

補充閱讀之前的「直男」:【直男專欄】很直=很 Man?超乎你想像的「直男」演化史

而你,也不知不覺成為他人的壓力源。這正是「社會規範」(social norm)的可怕之處,身處其中的人都同時是加害者與被害者,甚至導致類似「團體極化」(group polarization)的扭曲,讓本就偏差的認知變得更加失控。表現在男性觀上,就是像從「男兒有淚不輕彈」到「男生哭什麼哭」的演變,把男性視為不該有七情六慾的非人個體。但很明顯,我們本質上做不到這樣的事,只能從小學著壓抑自己,想辦法把所有情緒吞進肚子裡。

表現在男性觀上,就是像從「男兒有淚不輕彈」到「男生哭什麼哭」的演變,把男性視為不該有七情六慾的非人個體。圖/Pixabay

大家玩過海盜桶這個玩具嗎?把它想像成直男的心,每次給予情感上的負面刺激便如同插進一把劍,或許當下看上去沒事,但你距離最終的爆發其實又更近了些。不過,這並非說稍有不愉快就發脾氣才是健康的狀態,情緒調節是種過猶不及的技術,我們都需要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平衡點。

至於該如何找到平衡?這是沒有捷徑的事,我們只能透過反覆的嘗試錯誤(trail and error)認識自己,不斷逼近那個理想的結論。別擔心,這個過程不會是徒勞,人的情感調節能力如同肌肉組織,使用越頻繁會成長得越快;反之,如果你平常都不使用它,久而久之情感調節能力將會萎縮,在關鍵時刻完全派不上用場。

所謂的「情感教育」,真的沒有那麼深奧,它只是讓孩子適時練習如何使用內建的情緒調節系統罷了。但也就是如此簡單的工作,卻成為現代許多人沒能做好的功課。

直男的防衛機轉

雖然我們直覺地把「情緒」視為天生具備的東西,但以現代心理學的觀點,情緒的調節、排解等後段處理,一路到最前端的識別,都是後天學習的成果。所謂的「情緒」,其實是不同生理變化組合而成的狀態,只有在與當下情境與需求搭配才會被賦予意義,成為被大腦記住的心理建構。

舉例來說,大家耳熟能詳的「吊橋效應」,其實就是大腦因情境誤判情緒的結果。明明就是因身處吊橋、受到高度刺激而產生的緊張生理反應,卻因為同時在與他人相處,而被大腦誤解成心動的感覺。類似的案例還有因為攝取咖啡因使得心跳加速、自律神經過度活躍,進而讓人產生「焦慮」、「興奮」等情緒。

大家耳熟能詳的「吊橋效應」,其實就是大腦因情境誤判情緒的結果。圖/Pixabay

上述「生理影響心理」的案例,告訴我們情緒是大腦對生理反應詮釋的結果,因此個人對於情緒的先備知識才如此重要。

如果你有照顧過幼童,或許曾看見他們在遇到突發狀況後,會先觀察大人行為再決定自己該如何反應。有些人會覺得這是孩子心機的表現,但那其實是因為他們沒有相應經驗,必須借助外人來學習當下該表現何種情緒。

同理,當孩子遇到意料之外的反應,像是突然因為特定行為被大人喝斥、責罵(特別是他曾經做過,但卻沒被罵/沒被抓到的行為),會因為一時間無法處理衝突資訊而「當機」。有些孩子會像夜間被車燈照到的鹿,呆愣地看著你;有些則是會直接開大絕哭出來,試圖用過去屢試不爽的手段打斷當下被投放的負面情緒。這些看似迥異的行為,其實都可以視為孩子對情緒適應不良的反應,也是情感教育試圖改變的重點。

「認識自己的情緒」,這句聽起來很像廢話的陳述,其實一點都不簡單。

你或許會好奇:我不曾有過「我現在是在生氣,還是害怕」的思考,自己就是知道「我生氣了」、「我很難過」呀?

「認識自己的情緒」,這句聽起來很像廢話的陳述,其實一點都不簡單。圖/Pixabay

這是很正常的,因為掌管情緒辨識的認知功能並不隸屬於意識層次。這個領域,有些心理學派稱它為「潛意識」(subconscious),有的則以「無意識」(unconscious)為名,但在認知科學中,我們更傾向用「自動化思考」(automatic thinking)來稱呼它。你可以把自動化思考想成電腦的後台運算,是為了減少使用者負擔而內化的資訊處理機制。當我們遇到熟悉的刺激,自動化思考便會主動接管,用意識層次無法媲美的速度做出初步判斷,甚至是直接驅使身體做出反應。

但自動化思考並非萬能,沒有先輸入足夠的資訊作為運算基礎,大腦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如同你沒背熟九九乘法表,就是得花時間去想 9*8 等於多少,所謂的情緒識別、情緒調節也是同樣道理,情緒經驗不足的直男得花更多時間去「摸索」人的情緒變化——不論是自己,或別人的。

但在面對面的人際互動中,我們不一定有「慢慢想」的餘裕。因此,需要「立刻給出回應」的急迫感,將成為社交互動中極大的焦慮來源。在難以理解對方當下的情緒、或搞不清楚情緒脈絡的前提下,直男如同閉眼拆炸彈,無從預料自己的下一步會不會被炸得粉身碎骨。特別是在與試圖討好的對象互動時,這些在直男們眼裏隱晦不明的情緒刺激,很容易引發強烈的危機感,進而迫使沒受過良好訓練的他們動用最原始的防衛機轉(defense mechanisms)。

藉由否認(deny)、隔離(isolation)、解離(dissociation)等機轉,直男們得以將自己與內在的情緒活動區分開來,同時用貶低(devaluation)、投射(projection)處理自己在社交生活中遇到的困境(Zeigler-Hill, Pratt, 2007)。特別是以整個族群為單位的大規模貶低,讓直男得以將接收到的負面情緒反應歸咎給「情緒不穩定」、「反應過度」,甚至是「公主病」等標籤,完全迴避自己在這個關係動力中應盡的責任。

或許人都有思考過「我現在是在生氣,還是害怕?」,自己知道「我生氣了」或是「我很難過」嗎?圖/Pixabay

然而,防衛機轉最有趣、也最麻煩的地方,在於它跟自動化思考一樣,大多作用在意識之外。這個特性,使得它很難被意識覺察,更不要說控制了。雖然這不是辯護之詞,但許多直男並不是自願用傷人的防衛機轉處事,甚至連知不知道自己在傷人都還是兩說。

若要克服防衛機轉的干涉,往往需要花上數以月計的時間練習,同時還得處理引發焦慮感的個人議題,並不是個簡單的任務。

畢竟,對沒有覺察到自身狀況的直男來說,防衛機轉營造出來的「舒適圈」確實舒適。強硬地用外力逼迫他們改變,只會誘發更強的危機感與更嚴重的防衛機轉,最終形成負面迴圈、使狀況惡化。

科技進步來自於人性,人的成長也是如此,在不造成牴觸的情況下潛移默化直男,或許會是現代性別議題的重要課題。圖/Pixabay

嚴格來說,直男們無法為自己的成長經歷負責,正如他們控制不了自己的防衛機轉,但這種免責論述賦予的受害者標籤,同樣阻礙了他們改變的動機。科技進步來自於人性,人自身的成長也是如此,如何在不造成牴觸的情況下潛移默化直男,或許會是現代性別議題的重要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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