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18
4

文字

分享

6
18
4

世上最神秘的味道——酸的演化

椀濘_96
・2022/03/14 ・4035字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人類的味覺由五種味道所組成:酸、甜、苦、鹹、鮮,能夠感知每個味道的存在都有其對應機制,例如甜味是獲得能量獎勵,而苦味則提醒我們注意潛在的毒物。帶有酸味的食物令人垂涎,當吃進嘴時卻不禁皺眉頭,但隨之而來的感受又是喜悅滿足的,而我們能品嚐到這樣捉摸不定的酸味,其目的又是什麼?酸味的演化史很少被研究,與其他味道相比,最神秘的味覺非酸味莫屬了。

與其他味道相比,最神秘的味道非酸味莫屬了。圖/Pexels

如何感受到酸味的

在了解酸味演化前,我們先來認識人類是如何感知到酸味的。

我們透過味蕾得知味道,位於味蕾之下的則是味覺傳導最小單位——味覺細胞,味覺細胞藉由微絨毛上不同的受器與口腔內各種不同的味覺分子結合,而產生動作電位(Action potential),激發其下的味覺神經纖維產生訊號傳遞到大腦,而產生各種「味道」的感覺。

而能感覺到酸味則是因有機酸(乳酸、檸檬酸、蘋果酸、乙酸等)和無機酸(鹽酸、硝酸、硫酸等)溶液中的氫離子所產生的。氫離子可使味覺細胞的膜電位升高造成去極化,接著釋出神經傳導物質,進而使味覺細胞發起神經刺激,使腦產生酸味的感覺。

人類嬰兒生來就能夠識別酸味,一接觸到帶有酸味的食物時,便會皺起嘴唇。而從過去到現代的文化中,人們會使用微生物使不酸的食物變得更酸,像是韓國的辛奇(韓式泡菜)、日本的納豆,此二透過發酵製備的食品明顯已在兩國飲食文化中根深蒂固。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人生來就能夠識別酸味,一接觸到帶有酸味的食物時,便會皺起嘴唇。圖/Pexels

破解酸的前世今生

如此與生活密不可分的味道又為什麼說它是最神秘的呢?

有些脊椎動物在演化過程中失去了特定的味覺感受,如:鯨豚類似乎除了鹹味之外沒辦法感受到其他味道、貓則是沒有甜味的感受器。那麼,至於酸味呢?相較於其他四種味道,辨識酸味的能力隨著脊椎動物的演化持續存在,幾乎所有主要的脊椎動物都沒有消失對酸味的感受。

近期由皇家學會出版的《會誌:生物科學》(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B:Biological Sciences)發表了一篇關於酸味演化的研究,其結果也許可以替我們解答為什麼動物需擁有這個神祕的味覺。 

該研究團隊透過回顧對脊椎動物親緣關係樹的文獻並結合性狀圖譜,將酸味的起源、酸味喪失的潛在案例,以及那些可能有利於酸味效價(valence)變化的因素納入考量,探討為什麼會演化出酸味,又為什麼它可隨著脊椎動物的演化而持續存在,以及哪些因素可能有利於某特定物種偏愛或厭惡酸味、酸性食物。

酸的感受最早可用來偵測環境酸鹼

與酸味受體相關的基因(如 otopetrin-1, 又稱 OTOP1)存在於脊椎動物和無脊椎動物中,因此幾乎可以肯定,酸的感知存在於第一個具有味覺感受器的脊椎動物物種中,也可以說,最早的脊椎動物可能已經具備透過酸味感受器檢測酸性物質的能力。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酸味很可能早已存在於古代魚類中,牠們是所知道的最早能感覺到酸味的脊椎動物。魚嘴的起源很可能不是用來品嚐食物的,而是感受海洋中的酸度;溶解二氧化碳所造成的酸度變化,會在水中產生梯度,這對魚類的生存有所影響,因此能夠感覺到酸度是必要的。

另外,也從多種現代魚(包括軟骨魚和大多數研究過的硬骨魚)類中發現,牠們具有對酸性物質有敏感性,而整個脊椎動物也都具有品嚐酸性物質的能力。這表明酸的感知存在至少與脊椎動物一樣古老。

我們無法完整了解古代魚類的生理機制,但現代活魚提供了線索。酸鹼平衡是所有脊椎動物生理穩態的一個基本方面,因血液和組織的酸度變化會對生物產生嚴重或致命的影響,水生生物尤其面臨酸鹼調節突然變化的風險,因此幾乎所有的魚類都有能力使用兩種生理機制對這些危險條件做出立即性的反應:內部液體的快速鹼中毒和代謝產生的緩衝液,以及通過使用離子通道產生 H+離子的淨流出而長期適應。

鑑於高碳酸血症在祖先的水生環境中可能普遍存在以及酸中毒的嚴重後果,我們可以推斷祖先魚類擁有感知酸性環境的能力。而口腔內酸敏感味蕾的演化,則可以使魚類透過監測呼吸的水流來評估局部 pH 值變化。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值得注意的是,進一步擴展這個論點,酸味很可能是第一個演化出的味覺。

可從前段敘述得到感知酸性環境必要性的支持,而最早的無頜魚類(目前已知最早出現、最原始的脊椎動物)是濾食性動物,可以不加選擇地從水中過濾食物顆粒,假設只有在當脊椎動物演化出選擇捕食獵物類型時,甜、鹹和鮮味才會在評估食物價值和適口性方面發揮作用。

此外,編碼酸味受體的 OTOP 基因家族在演化上是保守的,起源於現存脊椎動物和無脊椎動物物種的祖先,與其他味道相比,酸味的演化在絕大多數主要的脊椎動物分類群中都沒有消失。

那麼,酸味的感受又是如何從用來偵測環境酸鹼值,演化成對於食物的感知呢?在現代海鯰(Plotonis japonicus)的覓食生物學(foraging biology)中暗示著,酸味受體從純粹的環境監測功能,轉變為在食物感受和評估的功用;此種海鯰會利用觸鬚上的外部味蕾,透過感知躲藏的底棲獵物所呼吸之二氧化碳產生的酸性水來得知其定位,亦有許多現代魚類會使用觸鬚和外部味蕾,來定位潛在的食物並確定它們是否值得攝入。

海鯰(Plotosus japonicus)。圖/沖繩海美麗生物圖鑑

陸生脊椎動物辨識酸味的能力持續存在

對於大多數物種而言是不喜歡酸味的,喜歡酸味的僅佔少數,其中包括人類。在經過測試的物種(約有 60 種,且確保均能夠偵測到食物中的酸度)中,豬和靈長類動物似乎真的喜歡酸性食物;例如,野豬(Sus scrofa)很喜歡發酵玉米,而大猩猩(Gorilla gorilla)則表現出對薑科酸性水果的偏愛。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脊椎動物感受到酸味,可能帶來愉悅(在食物選擇實驗中更受歡迎)或是令人不悅(不受歡迎),不過這還須考量到酸的強度、物種的生長環境等其他因素。迄今為止研究的物種當中,酸對該物種的適宜程度取決於濃度,而對於大多數喜歡酸的脊椎動物物種而言,食用酸味食物的吸引力會隨著酸度的增加而增加,然後在超過某個最大濃度時將會降低。

關於那些不喜歡酸味的動物

現存陸生脊椎動物物種,最常見對酸味食物厭惡的可能解釋是,它可以止動物攝入高酸度的食物,不過我們得要先釐清三個事實。

首先,危險的酸味食物在自然界中並不常見。(補充一點:未成熟的水果往往被人類描述為「酸」,但其實更多的是澀或苦味)

其次是在許多情況下,除非大量攝入,否則酸食不太可能對動物造成足夠的傷害,從而形成選擇壓力而感到厭惡。

第三,吃酸食可能造成的損害應該會發生在那些喜歡這種食物的物種身上,較不可能出現在感到厭惡者上。吃酸食的一種潛在危害可能是對牙齒的傷害,現代牙醫學就得知這點,而在化石記錄中也觀察到了這種損害;例如,從一些東非奧杜瓦伊峽谷的巧人(Homo habilis)個體牙齒磨損表現中,證實與食用酸味食物相關損害的預期相符。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不過在駁斥「危險酸」假設前,在一種情況下,即使是低濃度,酸也可能是危險的。對於在消化道前端就開始進行食物分解與吸收(foregut-fermenting)的動物(如:偶蹄目)而言,食物中的酸度會改變腸道微生物的組成進而改變消化。消化道前端的環境 pH 值適合乳酸桿菌和醋酸桿菌生長此二者可阻礙其他細菌生長,這也是為什麼它們被用於食物發酵保存。因此,該種(foregut-fermenting)物種可能需具備檢測和避開會影響消化的食物酸度,而在收集的數據中也顯示,厭惡酸味食物且能夠檢測酸度的物種中,有多數為該種消化模式。

為什麼酸味食物對人類具有吸引力?

大多脊椎動物不偏愛酸味食物,而靈長類則相反。酸味的好惡似乎在一般脊椎動物和靈長類動物間發生了變化,目前尚不清楚這個轉變是如何發生的。不過在人類演化的背景下,影響了我們現今在選擇發酵食品作為食物來源之一。

有一個論點是,古代靈長類動物判斷成熟或甚至某些腐爛的水果是否安全,其中一種方法是它們是否呈現酸味,因為使它們有此特性的正是乳酸菌及醋酸桿菌。這些細菌可以抑制其他有害的微生物,透過發酵作用而產生酸味,藉此確保水果可以安全食用;亦有分子證據表明,大猩猩、黑猩猩和人類的共同祖先會食用發酵水果。

人類對酸的好惡轉變也有可能是為了吸收維生素 C,維生素 C 是高等靈長類動物與其他少數生物的必需營養素,含維生素 C 的食物多半帶有酸,而喜歡酸食可能是引導我們攝取它的一種方式。就此論點來看,或許僅是我們適應了古代人類對發酵食物的偏愛。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含維生素 C 的食物多半帶有酸,而喜歡酸食可能是引導我們攝取它的一種方式。圖/Pexels

結語

關於酸味的演化仍有許多需要再深入研究的面向,這篇文獻當中有提及的可能性也須透過其他實驗、文獻整合確認。不過,可以確認的是,酸味的存在非常悠久且古老,現在人們開始逐步了解酸味的味覺感受器的功用、機制,為追溯酸味起源開了個頭,未來可再進一步擴大研究和比較大量物種的酸味的遺傳和分子演化,抽絲剝繭揭開它的神秘面紗。

參考資料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文章難易度
所有討論 6
椀濘_96
12 篇文章 ・ 21 位粉絲
喜歡探索浪漫的事物; 比如宇宙、生命、文字, 還有你。(嘿嘿 _ 每天都過著甜甜的小日子♡(*’ー’*)

0

0
0

文字

分享

0
0
0
為什麼越累越難睡?當大腦想下班,「腸道」卻還在加班!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4/30 ・2519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本文與  益福生醫 合作,泛科學企劃執行

昨晚,你又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眠了嗎?這或許是現代社會最普遍的深夜共鳴。儘管換了昂貴的乳膠枕、拉上百分之百遮光的窗簾,甚至在腦海中數了幾百隻羊,大腦的那個「睡眠開關」卻彷彿生鏽般卡住。這種渴望休息卻睡不著的過程,讓失眠成了一場耗損身心的極限馬拉松 。

皮質醇:你體內那位「永不熄滅」的深夜警報器

要理解失眠,我們得先認識身體的一套精密防衛系統:下視丘-垂體-腎上腺軸(HPA axis) 。這套系統原本是演化給我們的禮物,讓我們在面對劍齒虎或突如其來的危險時,能迅速進入「戰鬥或快逃」的備戰狀態。當這套系統啟動,腎上腺就會分泌皮質醇 (壓力荷爾蒙),這種荷爾蒙能調動能量、提高警覺性,讓我們在危機中保持清醒 。

然而,現代人的「劍齒虎」不再是野獸,而是無止盡的專案進度、電子郵件與職場競爭。對於長期處於高壓或高強度工作環境的人們來說,身體的警報系統可能處於一種「切換不掉」的狀態。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在理想的狀態下,人類的生理時鐘像是一場精確的接力賽。入夜後,身體會進入「修復模式」,此時壓力荷爾蒙「皮質醇」的濃度應該降至最低點,讓「睡眠荷爾蒙」褪黑激素(Melatonin)接棒主導。褪黑激素不僅負責傳遞「天黑了」的訊號,它還能抑制腦中負責維持清醒的食慾素(Orexin)神經元,幫助大腦順利關閉覺醒開關。

對於長期處於高壓或高強度工作環境的人們來說,身體的警報系統可能處於一種「切換不掉」的狀態 / 圖片來源:envato

然而,當壓力介入時,這場接力賽就會變成跑不完的馬拉松賽。研究指出,長期的高壓環境會導致 HPA 軸過度活化,使得夜間皮質醇異常分泌。這不僅會抑制褪黑激素的分泌,更會讓食慾素在深夜裡持續活化,強迫大腦維持在「高覺醒狀態(Hyperarousal)」。 這種令人崩潰的狀態就是,明明你已經累到不行,但大腦卻像停不下來的發電機!

長期的睡眠不足會導致體內促發炎細胞激素上升,而發炎反應又會進一步活化 HPA 軸,分泌更多皮質醇來試圖消炎,高濃度的皮質醇會進一步干擾深層睡眠與快速動眼期(REM),導致睡眠品質變得低弱又破碎,最終形成「壓力-發炎-失眠」的惡行循環。也就是說,你不是在跟睡眠上的意志力作對,而是在跟失控的生理長期鬥爭。

從腸道重啟好眠開關:PS150 菌株如何調校你的生理時鐘

面對這種煞車失靈的失眠困局,科學家們將目光投向了人體內另一個繁榮的生態系:腸道。腸道與大腦之間存在著一條雙向通訊的高速公路,這就是「菌-腸-腦軸 (Microbiome-Gut-Brain Axis, MGBA)」,而某些特殊菌株不僅能幫助消化、排便,更能透過神經與內分泌途徑與大腦對話,直接參與調節我們的壓力調節與睡眠節律。這種菌株被科學家稱為「精神益生菌」(Psychobiotics)。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腸道與大腦之間存在著一條雙向通訊的高速公路,這就是「菌-腸-腦軸 (Microbiome-Gut-Brain Axis, MGBA)」/圖片來源:益福生醫

在眾多研究菌株中,發酵乳桿菌 Limosilactobacillus fermentum PS150 的表現格外引人注目。PS150菌株源於亞洲益生菌權威「蔡英傑教授」團隊的專業研發,累積多年功能性菌株研發經驗的科學成果。針對臨床常見的「初夜效應」(First Night Effect, FNE),也就是現代人因出差、換床或環境改變導致的入睡困難,俗稱認床。科學家在進行實驗時發現,補充 PS150 菌株能顯著恢復非快速動眼期(NREM)的睡眠長度,且入睡更快,起床後也更容易清醒。更重要的是,不同於常見的藥物助眠手段(如抗組織胺藥物 DIPH)容易造成快速動眼期(REM)剝奪或導致睡眠破碎化,PS150 菌株展現出一種更為「溫和且自然」的調節力,它能有效縮短入睡所需的時間,並恢復睡眠中代表深層修復的「Delta 波」能量。

科學家發現,即便將 PS150 菌株經過特殊的熱處理(Heat-treated),轉化為不具活性但保有關鍵成分的「後生元」(Postbiotics),其生物活性依然能與活菌媲美 。HT-PS150 技術解決了益生菌在儲存與攝取過程中容易失去活性的痛點,讓這些腸道通訊員能更穩定地發揮作用 。

在臨床實驗中,科學家觀察到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當詢問受試者的主觀感受時,往往會遇到強大的「安慰劑效應」,無論是服用 HT-PS150 還是安慰劑的人,主觀上大多表示睡眠變好了。這種「體感上的進步」有時會掩蓋真相,讓人分不清是心理作用還是真實效益。

然而,客觀的生理數據(Biomarkers)卻揭開了關鍵的差異。在排除主觀偏誤後,實驗數據顯示 HT-PS150 組有更高比例的人(84.6%)出現了夜間褪黑激素分泌增加,且壓力荷爾蒙(皮質醇)顯著下降,這證明了菌株確實啟動了體內的睡眠調控系統,而不僅僅是心理安慰。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最值得關注的是,對於那些失眠指數較高(ISI ≧ 8)的族群,這種「生理修復」與「主觀體感」終於達成了一致。這群人在補充 HT-PS150 後,不僅生理標記改善,連原本嚴重困擾的主觀睡眠效率、持續時間,以及焦慮感也出現了顯著的進步。

了解更多PS150助眠益生菌:https://lihi3.me/KQ4zi

重新定義深層睡眠:構建全方位的深夜修復計畫

睡眠從來就不只是單純的休息,而是一場生理功能的全面重整。想要重獲高品質的睡眠,關鍵在於為自己建立一個全方位的修復生態系。

這套系統的基石,始於良好的生活習慣。從減少睡前數位螢幕的干擾、優化室內環境,到作息調整。當我們透過規律作息來穩定神經系統,並輔以現代科學對於 PS150 菌株的調節力發現,身體便能更順暢地啟動睡眠開關,回歸自然的運作節律。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與其將失眠視為意志力的抗爭,不如將其看作是生理機能與腸道微生態的深度溝通。透過生活作息的調整與科學實證的支持,每個人都能擁有掌控睡眠的主動權。現在就從優化生活型態開始,為自己按下那個久違的、如嬰兒般香甜的關機鍵吧。

與其將失眠視為意志力的抗爭,不如將其看作是生理機能與腸道微生態的深度溝通 / 圖片來源 : envato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文章難易度

討論功能關閉中。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47 篇文章 ・ 319 位粉絲
充滿能量的泛科學品牌合作帳號!相關行銷合作請洽:contact@pansci.asia

0

104
0

文字

分享

0
104
0
肺部為何會「結疤」?揭開比癌症更致命的「菜瓜布肺」,科學家如何找到破解惡性循環的新契機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5/08 ・2041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本文由 肺纖維化(菜瓜布肺)社團衛教 合作,泛科學撰文

在現代醫學的警示清單裡,乳癌、大腸癌這些疾病大家都不陌生;但有一個「隱蔽且致命」的威脅卻常被忽視,那就是「肺纖維化」。其中最常見的類型「特發性肺纖維化」(IPF),其預後往往不太樂觀,確診後的五年存活率甚至比許多常見的癌症還低。

首先,我們得先破解一個迷思:肺纖維化並不是單一疾病,而是許多種間質性肺病的共同表現。當我們聽到「肺纖維化」,腦中常浮現「菜瓜布肺」的形象,患者的肺部外觀充滿一個個空洞與疤痕,像極了乾燥的絲瓜。這精準描繪了肺部組織逐漸硬化、失去彈性的過程。

更重要的是,IPF 這類肺纖維化的威脅在於「不可逆」的特性,一旦形成就很難逆轉。這跟部分 COVID-19 康復者身上、仍有機會復原的肺纖維化,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IPF 這類肺纖維化的威脅在於「不可逆」的特性,一旦形成就很難逆轉 / 圖示來源:shutterstock

肺部為何會變成「菜瓜布」?

為什麼好端端的肺會變成菜瓜布?這其實是一場身體修復機制失控的結果。

「纖維化」的組織,就是肺部間質組織(interstitium)的疤痕化。間質是圍繞在肺泡周圍,包含血管與支持肺部結構的結締組織。在正常情況下,肺部損傷後會啟動修復機制,並再生健康組織。但在肺纖維化的患者體內,這套修復機制卻「當機」了。

身體會不斷地發出訊號,導致負責修復工作的「纖維母細胞」(fibroblasts)被過度活化,進而失控地沉積膠原蛋白疤痕組織,最終在肺部形成永久性的纖維化。

科學家發現,這個過程之所以棘手,在於它是一個「惡性循環」,肺部同時存在著「發炎反應」與「纖維化」這兩條路徑 ,它們相互加乘,演變成難以阻斷的強大破壞力。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雖然特發性肺纖維化 (IPF) 的具體成因不明 ,但已知某些特定族群的風險更高。例如抽菸,特定年齡與性別(50歲以上男性)、長期暴露於粉塵環境的工作者(農業、畜牧業、採礦業…)、胃食道逆流者。此外,患有自體免疫疾病(如類風濕性關節炎、乾燥症、硬皮症、皮肌炎/多發性肌炎,)的患者,他們併發肺纖維化的機率遠高於一般人,必須特別警覺。

雖然特發性肺纖維化 (IPF) 的具體成因不明 ,但已知某些特定族群的風險更高。/ 圖示來源:shutterstock

打斷惡性循環的挑戰,為何只對抗「纖維化」還不夠?

面對這個不可逆的疾病,醫學界長年束手無策,直到 2014 年才迎來一道曙光。美國 FDA 批准了兩種機制不同的新藥:Nintedanib 和 Pirfenidone。這兩種藥物的出現是治療史上的分水嶺,首度被證實能夠「延緩」IPF 患者肺功能的惡化速度。

然而,這場戰役尚未結束。現有的治療雖然帶來了希望,卻也凸顯了「未被滿足的醫療需求」。從機制上來看,這些藥物主要抑制的是「纖維化路徑」。

這讓科學界開始思考這個未被滿足的棘手問題:既然疾病的本質是「發炎」與「纖維化」的雙重打擊,那麼,我們是否能找到「同時抑制」這兩條路徑的全新策略,從而更有效地打斷這個惡性循環?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找到同時調控「發炎」與「纖維化」的新靶點

為了解決難題,科學家將目光鎖定在一個細胞內的酵素:磷酸二酯酶 4B(PDE4B)

為什麼鎖定它?讓我們看看它的「雙重作用」機制:

  1. 關鍵位置: PDE4B 同時存在於免疫細胞(與發炎有關)與纖維母細胞(與纖維化有關)當中。
  2. 作用機制: PDE4B 的主要工作是降解細胞內一種叫 cAMP(環磷酸腺苷) 的訊號分子。cAMP 可以被視為細胞內的「穩定信號」。
  3. 雙重抑制: 當我們使用藥物抑制了 PDE4B 的活性,細胞內的 cAMP 就不會被分解,濃度會隨之升高。高濃度的 cAMP 能穩定免疫細胞和纖維母細胞,同時產生抗發炎抗纖維化的雙重效應。

簡單來說,鎖定並抑制 PDE4B,就像是同時抑制了免疫風暴與纖維化的工程,有望從雙從抑制打擊這個惡性循環。

全球臨床試驗帶來的新希望

近十年來,全球在肺纖維化領域投入了大量的臨床試驗,我們相信,在科學家逐步破解肺纖維化惡性循環的複雜難題後,期盼未來能為無數患者爭取到更安全、健康的生活與未來。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最後,我們必須再次提醒,特發性肺纖維化(IPF)與漸進性肺纖維化(PPF)是極具破壞性、且不可逆的疾病。面對這個比癌症更致命的對手,雖然現有的治療手段能延緩惡化,但無法逆轉已經形成的肺部疤痕組織,因此「早期診斷、早期治療」仍是對抗肺纖維化最重要的黃金時刻。

必須再次提醒,特發性肺纖維化(IPF)與漸進性肺纖維化(PPF)是極具破壞性、且不可逆的疾病。/ 圖示來源: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文章難易度

討論功能關閉中。

0

2
0

文字

分享

0
2
0
「別來無恙」不只是招呼
顯微觀點_96
・2025/04/12 ・2349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本文轉載自顯微觀點

圖/照護線上

我最親愛的 你過的怎麼樣  沒我的日子 你別來無恙   -張惠妹《我最親愛的》

常常聽到「別來無恙」的問候,其中的「恙」就是指「恙蟲」。在唐朝顏師古的《匡謬正俗》一書中便提到:「恙,噬人蟲也,善食人心。古者草居,多移此害,故相問勞,曰無恙。」用以關心久未見面的朋友沒有染讓恙蟲病、一切安好。

而清明節一到,衛福部疾管署便會提醒民眾上山掃墓或是趁連假到戶外踏青,要小心「恙蟲病」,就是因為每年恙蟲病的病例數從4、5月,也就是清明假期左右開始上升;到6、7月達最高峰。

Qingming Or Ching Ming Festival, Also Known As Tomb Sweeping Day In English, A Traditional Chinese Festival Vector Illustration.
圖/照護線上

但恙蟲病到底是什麼樣的疾病呢?恙蟲病古時被稱為沙虱,早在晉朝葛洪所著的醫書《肘後方》提及,「初得之,皮上正赤,如小豆黍米粟粒;以手摩赤上,痛如刺。三日之後,令百節強,疼痛寒熱,赤上發瘡。」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恙蟲病是一種病媒傳播的人畜共通傳染病,致病原為恙蟲病立克次體(Orientia tsutsugamushi或Rickettsia tsutsugamushi),被具傳染性的恙蟎叮咬,經由其唾液使人類感染立克次體。而感染立克次體的恙蟎,會經由卵性遺傳代傳立克次體,並在每個發育期中,包括卵、幼蟲、若蟲、成蟲各階段均保有立克次體,成為永久性感染。

感染恙蟲病可能引起危及生命的發燒感染。常見症狀為猝發且持續性高燒、頭痛、背痛、惡寒、盜汗、淋巴結腫大;恙蟎叮咬處出現無痛性的焦痂、一週後皮膚出現紅色斑狀丘疹,有時會併發肺炎或肝功能異常。 恙蟲病的已知分佈範圍不斷擴大,大多數疾病發生在南亞和東亞以及環太平洋地區的部分地區;台灣則以花東地區、澎湖縣及高雄市為主要流行區。

比細菌還小的立克次體

立克次體算是格蘭氏陰性菌,有細胞壁,無鞭毛,革蘭氏染色呈陰性。但它雖然是細菌,但是嚴格來說,更像是細胞內寄生生命體,生態特徵多和病毒一樣。例如不能在培養基培養、可以藉由陶瓷過濾器過濾、只能在動物細胞內寄生繁殖等。大小介於細菌和病毒之間,呈球狀或接近球形的短小桿狀直徑只有0.3-1μm,小於絕大多數細菌。

最早發現的立克次體感染症的是洛磯山斑疹熱(Rocky mountain spotted fever);由美國病理學家立克次(Howard Taylor Ricketts,1871-1910)所發現。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1906年立克次到蒙大拿州度假,發現當地正在流行一種叫做洛磯山斑疹熱的傳染病,病患會出現頭痛、肌肉痛、關節疼痛的症狀,之後皮膚會出現出血性斑塊。當時沒有人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這個疾病。

立克次一開始以顯微鏡觀察病患血液,發現一種接近球形的短小桿菌,但卻無法體外培養。而他將帶有「短小桿菌」的血液注射進天竺鼠體內,或是以壁蝨吸食患者血液再咬天竺鼠,發現天竺鼠也會染病。另外,他試驗各種節肢動物來做為媒介,發現只有壁蝨能夠成為傳染窩進行傳播。

立克次釐清了洛磯山斑疹熱的成因與傳染途徑,但因為無法在體外培養基培養這個病原菌,他並未加以命名。

後來其他研究者從斑疹傷寒等其他疾病也發現無法在培養基生長、必須絕對寄生宿主細胞的類似細菌,並為了紀念立克次的貢獻,而命名為「立克次體」。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而立克次體不只一種,因此引起的疾病也不只有恙蟲病。在台灣列為法定傳染病的還有由普氏立克次體(Rickettsia prowazekii )引起的流行性斑疹傷寒,透過體蝨在人群間傳播;由斑疹傷寒立克次氏體(Rickettsia typhi)造成的地方性斑疹傷寒,由鼠蚤傳播至人體。另外還有由立氏立克次體(Rickettsia rickettsii)所引致的洛磯山斑疹熱等。

立克次體透過傳統革蘭氏染色的效果非常弱;因此常用一種對卵黃囊塗片中立克次體進行染色的方法,以利光學顯微鏡觀察。現在,這項技術常用於監測細胞的感染狀態。

受限於光學顯微鏡的解析度,許多科學家也使用電子顯微鏡來對立克次體與宿主細胞相互作用的精細結構進行分析。例如分別引起流行性斑疹傷寒、洛磯山斑疹熱和恙蟲病的立克次體,外膜組織就能透過電子顯微鏡看到些許的差別,有的外膜較厚,有的則是外膜內葉和外葉倒置。

立克次
卵黃囊塗片立克次體的顯微影像,其尺寸範圍為 0.2μ x 0.5μ 至 0.3μ x 2.0μ。立克次體通常需要使用特殊的染色方法,例如Gimenez染色。圖片來源:CDC Public Health Image Library

做好預防就能別來無「恙」

根據疾管署統計,今(2024)年至 4 月 1 日恙蟲病確定病例已累計至 2 8例,高於去年同期。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立克次菌無法在一般培養基培養,雖然可用接種天竺鼠或雞胚胎來分離病原確診,但基於實驗室生物安全操作規定,通常以免疫螢光法、間接血球凝集、補體結合等檢查抗體的方式來檢驗。

恙蟲病可用抗生素治療,若不治療死亡率達 60%。但最好的預防方式還是避免暴露於恙蟎孳生的草叢環境,掃墓或是戶外活動最好穿著長袖衣褲、手套、長筒襪及長靴等衣物避免皮膚外露。離開草叢後也要盡速沐浴和更換全部衣物,以防感染。

參考資料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討論功能關閉中。

顯微觀點_96
52 篇文章 ・ 13 位粉絲
從細微的事物出發,關注微觀世界的一切,對肉眼所不能見的事物充滿好奇,發掘蘊藏在微觀影像之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