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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下 LSD 再配上一抹迷幻月光,我走進「科學想像的更深處」——《真菌微宇宙》

azothbooks_96
・2021/09/23 ・2294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 作者 / 梅林.謝德瑞克
  • 譯者 / 周沛郁

研究關係的學問可能令人困惑,幾乎一概含糊不明。是切葉蟻馴養了牠們所依賴的真菌,還是真菌馴養了切葉蟻?是植物栽培了共同生活的菌根菌,還是菌根菌栽培了植物?箭頭究竟指向哪一方?這種不確定性其實很合理。

切葉蟻( Atta colombica)與共生真菌(白色部分)。圖/WIKIPEDIA

我有位教授叫奧利佛.拉克姆(Oliver Rackham),是生態學家兼歷史學家,研究數千年來生態系如何受到人類文化塑造、如何塑造人類文化。他帶我們到附近的森林,解讀老櫟樹分枝的扭曲與裂縫、觀察蕁麻在哪裡特別茂密、注意樹籬裡有哪些植物、沒有哪些植物,由此告訴我們這些地方和人類居民的歷史。在拉克姆的影響下,我想像中區分「自然」與「文化」的明確界線開始模糊了。

之後,在巴拿馬做田野調查時,我見識了許多田野生物學家和他們研究對象之間的複雜關係。我跟蝙蝠學者開玩笑說,他們整夜醒著、白天睡覺,是在學蝙蝠的習性。他們問我,真菌怎麼把自己銘印在我身上。我至今還不知道。但我仍然納悶,我們這麼依賴真菌(真菌是我們的再生者、回收者、鏈接者,把這世界拼湊在一起),受真菌擺布的頻繁程度如何超出我們的想像。

即使有,也很容易忘記。我常常出神,把土壤看作抽象的地方,是概略化互動的模糊場域。我和同事會說這類的話:「某某某報告了一個乾季到下一個溼季之間,土壤碳大約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五。」這也是情有可原吧?我們無從體驗土壤裡的荒野,以及其中生氣勃勃的無數生物。

圖/Pexels

我利用僅有的工具嘗試過了。我的數千個樣本通過昂貴的儀器,攪拌、用放射線照射、轟炸,把試管的內容物變成一串串數字。我花了整整好幾個月盯著一具顯微鏡,沉浸在充滿蜿蜒菌絲的根景;這些菌絲被凍結在它們和植物細胞交流的曖昧行為中。但我能看到的真菌仍然沒有生命,經過防腐處理,染上不真實的顏色。我覺得自己像笨手笨腳的偵探。在我蹲了幾星期,把泥巴刮進小試管的當兒,巨嘴鳥呱呱叫,吼猴咆哮,藤本植物糾纏,食蟻獸舔來舔去。微生物(尤其是埋在土裡的)不像活潑又迷人的地表大型世界那麼容易接近。要讓我的發現變得生動,讓這些發現加強、貢獻整體的了解,其實需要想像力。沒別的辦法。

在科學界,想像力通常稱作臆測,令人半信半疑;出版時,通常會強制附加健康警語。詳細記錄研究的一個要點,是徹底去除奔放的想像、過場劇情,以及上千遍促成一丁點發現的失敗嘗試。不是所有閱讀研究報告的人,都想辛苦嚼完這些小題大作的內容。何況科學家必須顯得可靠。溜到後臺,可能發現大家不大那麼像樣。即使在後臺,我和同事分享最深夜的沉思時,也很少深談我們如何想像(偶然或刻意的想像)我們研究的生物,不論是魚、鳳梨科植物、藤本植物、真菌或是細菌。承認我們一團混亂的想像、隱喻和沒根據的臆測,可能幫忙塑造了我們的研究,其實有點難為情。儘管如此,想像仍然是日常探究的一部分。科學並不是無情理性的活動。科學是(而且一向是)有情感、有創意、直覺式的,關乎全人類,而且對一個世界提出問題,這世界從來不是存在來給人編目、系統化的。每次我問這些真菌在做什麼,設計研究來試圖了解真菌的行為時,我不可避免要想像真菌。

LSD,迫使我凝視科學想像的更深處

有個實驗迫使我凝視科學想像的更深處。我報名參與一個臨床研究,調查 LSD 對科學家、工程師、數學家解決問題的能力有什麼影響。迷幻藥的潛能尚未開發,科學和醫學對這些潛能的興趣正在廣泛地復甦,而這研究正是其中之一。研究者想知道 LSD 能不能讓科學家進入專業的無意識中,幫助他們從不同的角度處理熟悉的問題。我們的想像力通常受到忽略,但應當成為臺上的主角、受到觀察的現象,甚至可能需要測量。全國各地科學系所的海報招募了一群兼容並蓄的年輕研究者(「你有個有意義的問題需要解決嗎?」)。這是很大膽的研究。有創意的突破不論在哪都很難促成,更不用說在醫院的臨床藥物實驗部門了。

進行實驗的研究者在牆上掛上迷幻的掛畫,設置音響系統播放音樂,讓房間亮著「月光」色的光。他們試圖去除場景的診所特質,卻讓那裡顯得更人工──承認了他們(科學家)可能對他們的主題內容造成的影響。這樣的布置凸顯了許多研究者天天要面對合理的不安全感。要是所有生物學實驗的受試者都能得到適合的情境光線和放鬆音樂,他們的行為會有多大的不同。

護士確保我早上九點準時喝下 LSD。他們仔細看著我,直到我吞下所有液體;液體兑入了一小酒杯的水。我躺在醫院房間的床上,護士從我前臂的留置針抽了一管血液樣本。三小時後,我達到「巡航高度」時,我的實驗助理溫和地鼓勵我開始思考「和工作有關的問題」。開始前,有一系列的心理測量測驗和人格評估,要求我們盡可能詳盡地描述我們的問題──我們探索過程中可能辛苦拆解的打結難題。把那些結浸在 LSD 裡,或許能讓結鬆脫。我所有的研究問題都和真菌有關,想到 LSD 最初是從糧食作物中的真菌裡萃取出來,我就覺得欣慰;那是我真菌問題的一個真菌答案。會發生什麼事呢?

——本文摘自《真菌微宇宙:看生態煉金師如何驅動世界、推展生命,連結地球萬物》,2021 年 8 月,果力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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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遊也許有原因,卻沒有目的。 漫遊者的原因就是自由。文學、人文、藝術、商業、學習、生活雜學,以及問題解決的實用學,這些都是「漫遊者」的範疇,「漫遊者」希望在其中找到未來的閱讀形式,尋找新的面貌,為出版文化找尋新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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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遠古好兄弟:認識鯊魚的「適應性免疫系統」——《我們為什麼還沒有死掉?》

麥田出版_96
・2021/10/23 ・1867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 作者/伊丹.班—巴拉克
• 譯者/傅賀

你可能聽過這個說法:鯊魚不會得癌症。事實上,牠們的免疫系統接近完美,牠們幾乎不會得任何疾病,牠們的免疫系統在過去幾億年裡都沒多大變化。是不是很神奇?

可惜,這都是無稽之談。沒錯,鯊魚的免疫系統非常驚人,全身分布有許多有趣而且有效的抗菌和抗病毒分子,牠們患癌症的概率也的確比人們通常預計的更低,但是鯊魚仍然會患上各種疾病,包括腫瘤。除此之外,數百萬隻鯊魚每年死於愚蠢。不是牠們自己的愚蠢(就智力而言,鯊魚還行),而是人類的愚蠢,特別是那些認為鯊魚軟骨產品可以「提高免疫力」、抗發炎甚至抗癌的江湖郎中。那種認為「鯊魚有完美的免疫系統」的觀念是由那些想透過賣軟骨藥而大賺一筆的藥商推動的,這背後的研究也不可靠。真正的科學研究已經揭穿了這些騙人的鬼把戲,但是依然有人在獵殺鯊魚,依然把它們的骨骼碾碎,當成「神奇的藥方」。

所謂「鯊魚的免疫系統從未改變過」的說法也經不起推敲。根據化石證據,我們的確發現今天的鯊魚跟牠們幾億年前的祖先「看起來 」 沒什麼差別,顯然,這讓一些人認為,鯊魚在其他方面也沒有任何變化。但這裡有一個重要區別:鯊魚的體型解決的是在水中穿行的問題;鯊魚的免疫系統解決的則是對抗病原體的問題。水沒有發生演化,但是病原體卻一直在演化。想必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模樣特別古老的皺腮鯊(Chlamydoselachus anguineus)。圖/WIKIPEDIA by Citron

鯊魚有適應性免疫系統,也有完整可辨認的 T 細胞、B 細胞、抗體,以及各種其他組成。鯊魚跟人類的適應性免疫系統有許多差異,畢竟,我們分開的時間已經很久了。不過,牠們在許多基本的細節上跟我們類似,我們可以自信地說,某種類似的適應性免疫系統在四億年前(我們分開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並且發揮功能了。

牠們選擇留在水裡,發育出可以替換的鋒利牙齒,追逐魚類,而我們(更準確地說,是那些不再是硬骨魚的我們)則爬到岸上,失去了鰓,發育出了四肢,又過了許多年,我們回到海裡,拍攝了多部關於鯊魚及其鋒利牙齒的驚悚電影。儘管如此,我們的免疫系統提醒我們,在不同的外表之下,鯊魚和我們其實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但是,讓我們沿著演化史再往回走一步,來到所有的脊椎動物分成兩類—有頜與無頜脊椎動物—的時間點。你也許沒聽說過還有無頜脊椎動物;老實說,這一類生物後來活得不太好,只有兩個科的動物避免了滅絕的厄運,活到了今天:七鰓鰻和盲鰻。這兩種動物長得都比較搞笑,牠們看起來像是努力要長成魚,但是好像不太合格,直到最近,人們一直都認為牠們並沒有適應性免疫系統

屬於無頷類的盲鰻,是韓國炒魚菜的原料。圖/WIKIPEDIA

也許牠們不需要:第一批有頜脊椎動物可能是掠食者,而掠食者往往會活得更久,後代更少,而且一般更注重質而不是量。同樣可以推斷,牠們在演化過程中對感染的抵抗力更強。鯊魚、人類、其他魚類以及所有有頜脊椎動物都有一個胸腺和脾臟,而且在各個物種裡無論是形狀還是功能看起來都比較類似,但是七鰓鰻和盲鰻就沒有。研究人員仔細檢查了無頜脊椎動物的基因組,發現牠們也沒有 T 細胞、B 細胞或者抗原受體的重組基因。但是問題在於,牠們實際上是有適應性免疫系統的—只是跟我們的不一樣而已。

這一點其實意義重大。我們以為我們的適應性免疫系統相當特殊,但是我們現在看到,適應性免疫系統在脊椎動物中似乎出現了兩次,而且是獨立演化出來的。

這也許是一種經典的趨同演化(convergent evolution):正如鳥類和蝙蝠各自以不同的方式演化出了翅膀,無頜脊椎動物使用一種和我們一樣的隨機重排機制,來增加抗原受體基因的多樣性,但是牠們使用的是跟我們這些有頜脊椎動物完全不同的一套基因,這種重排機制使用的是不同的酶,做著完全不同的事情。同樣地,牠們的淋巴球類型跟我們的也不一樣。不過,牠們的免疫系統看起來跟我們的一樣有效。

——本文摘自《我們為什麼還沒有死掉?》,2020 年 9 月,麥田出版

麥田出版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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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麥田裡播下了種籽…… 耕耘多年,麥田在摸索中成長,然後努力使自己成為一個以人文精神為主軸的出版體。從第一本文學小說到人文、歷史、軍事、生活。麥田繼續生存、繼續成長,希圖得到眾多讀者對麥田出版的堅持認同,並成為讀者閱讀生活裡的一個重要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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