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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下,理工科的教學活動該怎麽辦?來看看世界各國怎麽做!

安比西林_96
・2021/07/23 ・3918字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Covid – 19 病毒來襲,為了制止疫病擴散傳染,人類的生活可謂迎來天翻地覆的改變。我們再也不能隨心所欲地出門,口罩與消毒酒精成為日常用品,居家上班上課、一整天呆坐在螢幕前已成為生活常態。 STEM 學科 (即科學 Science、技術 Technology、工程 Engineering 及數學 Mathematics)向來講求「動手做」、親身體驗的實作精神。但在這樣不自由的光景下,世界各地的科學教育工作者們,又該如何進行教學活動?

講求「動手做」、親身體驗的實作精神的理工科學習,在疫情下應該何去何從?圖/Pexels

互動模式大翻轉,大家化身線上直播主

從影片中,實驗者準備了馬鈴薯、鹽巴、水、鉛筆、電線和一顆電池,透過觀察被放置在鹽水中一晚的馬鈴薯,呈現皺縮或膨脹的狀態,來瞭解水分子從低濃度溶液往高濃度溶液移動的滲透原理;再來,以球狀的橘子模擬地球,可以講解如何從地球表面兩點找到最短的路徑,而剝下的橘子皮,是能夠説明怎樣把三維的地球,攤平投影成二維平面的最佳道具。

這是來自浦那(Pune)的印度科學教育與研究中心(Indian Institute for Science  Education and Research)的大學生,在疫情中以數位化的新形式,進行科普推廣工作。疫情前,這個從 2014 年啓動的科學培育計劃每週都會預備課程,並帶領參與的孩子到當地科教館參觀。現在,該中心底下科學培育計劃的志工們利用這些居家生活中隨處可得的東西,繼續用影片講解的方式,教導高中理組的學生。

遠在七千公里外的倫敦, 物理研究所(Institute of Physics,IOP)的科學家們,也採取了類似的策略,為當地的國小學生製作一系列的線上科學實驗影片。他們原本預定要與學生家長們一起合作舉辦實體科展,無奈礙於疫情必須中止這項計劃。

IOP 所策劃「在家動手做實驗」的系列特輯中,製作火箭氣球的示範影片。
Do Try This at Home episode 7: Rocket balloon. 影片來源:Institute of Physics,IOP

在病毒肆虐的光景下,致力轉型線上化的這兩家科教機構,絕不孤單。全球疫情警戒的狀態,對於想要栽培下一代科學家的研究者而言,是一場無比艱巨的挑戰。被迫關閉的實驗室,讓學生們不能再親身體驗科學工作;空蕩蕩的課室與博物館,限制了人與人之間最直接的知識經驗分享與傳承。在家上課和被取消的考試,也讓學生家長叫苦連天。

過往許多實體科普活動舉辦的用意,都是為了推廣那些鮮為人知的科學領域,以及幫助偏鄉社區、資源稀缺的學子。如今該怎麽在受限的情況下,發揮創意設計新的遠距活動,可讓活動推廣部門的人員傷透了腦筋。

但是,孩子的教育不能等啊!所謂生命會自己找到出路,這個世代,正是人類將通訊科技發揮到淋漓盡致的時候。自 2020 年 Covid – 19 疫情爆發以來,不管是會議報告人或校園中的老師教授,都被迫成為斜槓青年(或中年),通通卯起來當線上直播主,開始進行虛擬會議或課程。

非常時期,老師們都卯起來當線上直播主啦!圖/Pexels

如此前所未有、史無前例的大轉變,卻也讓許多教育工作者認識到,數位化的形式看似受局限,卻也可以像實體活動般,與參與者互動,且具有更多可調整的彈性空間、吸引更多人的關注。

實體活動被迫取消,卻意外觸及更多人?!

危機,或許是轉機也説不定。德國波茨坦(Postdam)的馬克斯·普朗克植物分子生理學研究所(Max Planck Institute of Molecular Plant Physiology, MPI-MP ) ,既是其中一所因為轉為數位模式而受惠的科教機構。在此之前,MPI-MP 會向高中生開放參觀所内的植物園區,介紹各種育種、基因遺傳學與作物技術知識。疫情爆發之後,他們改為拍攝從植物中萃取 DNA 分子、研究中心的線上導覽等影片,獲得相當好的回響。根據 MPI-MP 發言人 Ulrike Glaubitz 所稱,線上導覽活動的開展讓研究中心網站的參與人數增加了一倍,他們的 Youtube 頻道訂閲人數更在今年有所提升。

印度一項旨在鼓舞青少年在科學職涯志趣的活動,也因為線上化的轉向,大大增加了參與人數。這項名為 INSPIRE Awards – Manak ( Million Minds Augmenting National Aspirations and Knowledge ) 的計劃,原本是藉由舉辦校際之間科學競賽,鼓勵學生進行創意發想,願景是找尋一百萬個原創的科學新想法。這項盛事原本就已吸引接近 40 萬名來自印度各地的參賽者,疫情後主辦單位轉向影片和廣播形式,參與人數更飆升至超過 65 萬人。管理該計劃的印度科技部發言人 Sanjay Mishra 表示,入圍的學生可以獲得 10,000 盧比(相當於 137 美元)的獎金。

雖然實體活動被迫改為線上形式,但卻意外觸及更多人。圖/Pexels

改變為線上形式,也讓活動的策劃擁有更多的彈性變化。由美國維吉尼亞州的卓越教育中心(Center for Excellence in Education)贊助、鼎鼎大名的麻省理工學院主辦的科學研究項目(Research Science Institute,RSI),是一項面向全世界優秀高中生招生的暑期科研項目。過去,他們會帶領 80 名來自美國和世界各地的青少年,進行為期五週的研究實習計劃。來到受疫情影響的當下,可以跨越疆界限制的線上互動模式,取代了過去有所限制的實體活動。

「當我們無法在實驗室的工作臺上進行傳統的科學實驗時,我們就不再受空間或距離的局限。」

RSI 負責人 Maite Ballestero 如是説道。

她透露,新的數位化模式對數學、電腦科學及天文學的教學工作沒有太多影響,但有些生物與化學的實驗不得不轉為資料科學導向。舉例而言在 2020 年,線上的參與者一起腦力激蕩,產出不少有趣的結果,例如:研發出可以應用在原子核物理學及電腦科學中複雜系統的演算法;分析從小鼠腦部取得的一系列蛋白質數據,以解密神經退化性疾病的致病機理。他們還緊跟最新趨勢,對 Covid – 19 的確診與死亡案例進行統計分析,以找出藏在數據背後的社會性決定因子。RSI 的活動,還涵蓋了自然科學、數學與工程領域的網絡研討會、虛擬課程與線上客座講座,為參與者提供豐富的學習資源。

問題來了:欠缺設備的偏鄉地區怎麽辦?

雖然線上的形式帶來人數增長和提高活動彈性的優勢,但不能忽略的問題是:不是每個人家裏,都擁有足夠完備的網絡通訊設施。

「我們不想要僅僅只是將所有的活動搬到線上進行,就好像世界沒發生什麽劇變一樣。」

IOP 的公衆參與部門經理 Toby Shannon-Smith 這麽說。考慮到每一位學生所在地的網絡普及率程度不一,他們非常謹慎地思考,如何才能更好地幫助受困家庭的小孩就學。為了彌補通訊軟硬體上的代溝,IOP 將活動講義電郵給老師們,以便列印出來給居家上課的孩子。小朋友可以一邊拿著學習單,一邊觀看用紙箱等回收物品製作成的實驗或游戲影片,例如把牛奶盒 DIY 改造成一個環保澆花器。

在非洲肯亞,遠距教學也是一大挑戰。位於該國東南部的城鎮基利菲(Kilifi)的肯亞醫學研究機構威康研究計劃(Kenya Medical Research Institute Wellcome Trust Research Programme, KWTRP) ,一直支援在地 50 所學校約 4000 位學童的科學教育工作,舉辦了實驗室導覽、科學職涯講座和各校之間年度科學知識問答比賽等活動。他們還為高三生提供進入職場的工作機會,讓他們可以在奈洛比的肯亞醫學研究機構總部累積實習經驗。

科學教育工作者也以不同形式如寄發講義、與電視頻道合作,來幫助缺乏網絡資源的學童。圖/Pexels

但這一切都在 2020 年喊停。 KWTRP 的校際參與推廣負責人 Alun  Davies 指出,由於大部分人家中都沒有網絡設施,只有到學校才有使用電腦的機會,因此學校因疫情關閉時,學生也無法在家遠距上課。直到今年一月學校重開,KWTRP 開始在 10 所基利菲的學校試行線上職業課程。Davies 表示,共用電腦參與課程的學生們,可以與遠處的研究者展開實時的互動,觀賞和健康醫療領域相關職業的影片。此外,他們也開發可以流通的教學素材和動畫影片,鼓勵國小生自行組織科學團體活動,並向學生科普有關 Covid – 19 的疫苗研究與人體生物資料庫(Biobank)的資訊。

開羅美國大學(The American University in Cairo)的物理學程 Fun Lab,也同樣面對受衆網絡設施不佳的問題。大學物理系所的科學傳播部門負責人 Mohamed Soliman 透露,他們寄發了不少教材如影音光碟,給那些無法上網的家庭。而他們也與埃及教育部轄下的頻道合作,播放 Fun Lab 的科學影片,讓被迫待在家保持社交距離的學生,還是可以透過電視不間斷學習。

結語:從困境中,看見不一樣的可能性

説起線上的學習資源,台灣也是不遑多讓!早在進入三級警戒前,國内大大小小科教機構便已超前部署,設立各種虛擬的網絡教學活動,讓防疫不停學,知識的學習不打烊。不管是國立台灣博物館 或是 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都開始搭建線上博物館,讓人不出門也能參觀展覽。而涵蓋了物理、化學、生命科學,和尖端工程等前沿科技的「展望系列」科普演講,也因應疫情改為直播講座,讓大衆可以免費在網上觀看。

儘管仍在疫情中,各方的努力創意讓科學教育的推展有更多可能性!圖/Pexels

從各國分享的經驗談,可以看到疫情雖然阻斷了人與人進行面對面的交流,卻無法隔絕科學教育工作者們分享知識的熱誠。每個身處其中的人都發揮巧思、使盡渾身解數,在疫情下仍繼續耕耘不輟、在困境中締造不同的可能性,努力澆灌科學的幼苗,期待疫情的陰霾過去,彼此可以在線下相聚的一天趕快到來!

參考資料


數感宇宙探索課程,現正募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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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比西林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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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職為生態環境領域的可撥煙酒生。 不定時掉落科普文章。 大家一起嗑科科(❍ᴥ❍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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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科學家,也是樂團鼓手!──專訪數學物理學家程之寧

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2022/03/11 ・5978字 ・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本文轉載自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泛科學為宣傳推廣執行單位。

  • 採訪撰文|郭雅欣、簡克志
  • 美術設計|林洵安、蔡宛潔

在學術與搖滾的多重維度上行走

還記得美劇《The Big Bang Theory》嗎?劇中常常出現的物理名詞「弦論」,是描述物理世界基本結構的理論。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專訪院內數學研究所程之寧研究員,她正是研究弦論的科學家,也是熱愛音樂的搖滾樂團鼓手,這種跨領域身份並不衝突,兩邊都需要創造力與紀律。由於天生斜槓的性格,讓程之寧在數學和物理領域大展身手,透過數學的深入探討,她試圖將弦論更往前推進。最近程之寧更跨足到人工智慧領域,為學界提供理論物理上的貢獻。

中研院數學所程之寧研究員,主要研究 K3 曲面(特殊的四維空間)的弦論,她發現模函數和有限對稱群之間有 23 個新的數學關聯,稱之為「伴影月光猜想」(Umbral Moonshine)。圖/研之有物

萬有理論和難以捉摸的「月光」

世界從那裡來呢?物理世界的本質是什麼呢?回答這樣的大哉問,一直是理論物理學家所追求的目標。從牛頓力學(日常應用)、廣義相對論(探討很重的物質)到量子力學(探討很小的物質),隨著物理學不斷發展,我們似乎一步步接近答案,但至今卻還未走到終點。

舉例來說,如果有個東西很重又很小,就像「黑洞」,或是大爆炸時的宇宙,我們要怎麼用數學描述?於是科學家試圖整合廣義相對論和量子力學,找出所謂的「萬有理論」(Theory of Everything)──能完全解釋物理世界基本結構的核心理論。

程之寧研究的「弦論」就企圖發展成這樣一個萬有理論。弦論一如其名的「玄妙」,它設定宇宙所有的粒子都是由一段段「能量弦線」所組成,每一種基本粒子的振動模式不同,產生不同的粒子特性。

「人類一直以來的夢想之一就是,如果能用一句話解釋所有事情,那該有多麼美好。」中研院數學所研究員程之寧說道。

程之寧的研究牽涉到數學上的「月光猜想」(Moonshine)與弦論中 K3 曲面的連結。月光猜想是存在於模函數係數與特殊群之間的數學關聯,程之寧與其研究夥伴共發現了 23 個新的關連,並稱之為「伴影月光猜想」(Umbral Moonshine)。

基於弦論的假設,我們的世界是十維的,除了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可以感知到的 3+1 維(空間+時間),還有六維是因為尺寸太小而無法用肉眼觀察的,這些看不到的維度影響著物理世界,最終也產生了我們這個物理世界所需的各種條件與特性。

綜觀程之寧的研究,橫跨了物理與數學兩個領域,她笑稱自己「天生斜槓」。在學術上,程之寧原先喜歡文學,之後卻走上數理研究的道路;在音樂上,程之寧喜愛搖滾樂,至今仍在自己的樂團裡擔任鼓手。

她如何看待自己一路走來的各種轉折?游徜在數學與物理之間,她又對這兩個領域的連結有怎樣的體會?在與「研之有物」的訪談中,程之寧侃侃而談她的經歷、想法,以及對學術研究的熱忱所在。

在弦論的設定中,宇宙所有的粒子都是由一段段「能量弦線」所組成,每一種基本粒子的振動模式不同,產生不同的粒子特性。圖/iStock
  • 請問您是如何對數學及物理產生興趣?從何時開始?

一開始考大學時,其實我想去念中文系(笑)。不過,因為我高中是選理組,而且只念了一兩年,對文科考試比較沒把握,加上對工程科系沒興趣,最後就選擇臺大物理系就讀。

後來發生兩個轉折,第一個是我很認真的去修了大學中文系的課,結果發現真的沒有想像中容易。第二個就是我發現物理系的課還蠻有趣的,像量子力學和相對論,讓我覺得還想再多學一點、多知道一點。

我開始覺得如果念完臺大物理系就停下來,好像有一種小說沒讀完的感覺,所以就想繼續讀碩士班。那時還沒有覺得自己會走上學術研究的路,單純抱著想把故事看完的想法。

  • 後來是如何接觸到弦論?弦論是如何引起您的興趣?

後來我去荷蘭念碩士,指導教授是諾貝爾物理獎得主 Gerard ’t Hooft。他其實蠻不認同弦論,但他對於如何處理量子力學與相對論很有興趣。

當時 ’t Hooft 教授在建議我碩士題目時就說:「你也知道我不太認為弦論是一條正確的道路,不過聽說弦論最近真的在量子重力這一塊有一些成果。不如妳去讀一讀,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一些東西在那裡,也可以比較一下其他量子重力理論。」

在我很認真的比較各個量子重力理論之後,就變成弦論派了(笑)。’t Hooft 教授對此也保持開放態度,他有幾個不錯的博士生後來也變成弦論學家,之後我在 Erik Verlinde 的指導下念博士時,就完全以弦論為研究主題了。

  • 研究理論物理會影響您對現實世界的理解嗎?

蠻多人會問我說,妳學了量子力學,是不是就會比較了解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或問我量子力學跟宗教是不是有關?可是我覺得我分得很開,我不會去做這樣的連結,我還是活在現實裡,走路時大部分都在專注於自己不要跌倒之類的。

如果真的要講,我蠻感激我們的存在,因為我所學的東西讓我知道這是沒有必然性的。我們能這樣以一種人形的很奇怪的生物的形式存在,然後在這樣一個環境過一輩子,是機率很低的事情,而且我還蠻開心我是當人,而不是奇怪的阿米巴蟲或外星生物!有些人會從這裡連結到宗教或轉世,但我不會,我就停在這裡。

  • 來談談您的研究,伴影月光猜想與 K3 曲面弦論之間是什麼關係?

弦論中有很多的可能性,我們可以挑選特定的四維,然後假設這四維空間是個 K3 曲面。例如說,我們可以把兩個甜甜圈乘起來,在上面做特殊的奇異點,來製造出一個 K3 曲面。這個曲面有一些很有趣的對稱性。從弦論的角度來講,我們可以透過這個過程,找出一個解釋為何有伴影月光猜想的框架。

「把維度乘起來」這個概念很難想像,但這在數學上是成立的。我舉例一個我們能想像的「乘起來」:如果有一個空間是一條線,另一個空間是一個圓,乘起來就變成一個圓柱形,從一個方向剖面可以切出圓,另一個方向則切出線。而在數學上,不管幾維,能不能在紙上畫的出來,都可以這樣操作。

程之寧向「研之有物」採訪團隊解釋「把維度乘起來」的概念。圖/研之有物
  • 如何透過計算,發現捉摸不定的「月光」?

有時候這看似湊巧,一個數學上的函數正好就是弦論某個問題的答案。但其實並不是真的那麼巧,弦論看起來很有彈性,好像什麼都可以解釋,但它其實有非常多結構及限制。

當我在計算一個弦論理論時,它的內部結構可能原本就具有某些特定的性質,然後我再去觀察數學中,有這樣性質的函數可能就只有一兩個,只要再初步算一下,就能知道哪一個是答案。弦論學家日常的計算常常是這樣的,所以這是巧合嗎?是也不是。

  • 您曾經發現 23 個新的伴影月光猜想,您對這類題目特別有興趣嗎?

我覺得數學有兩種,有些數學家喜歡系統性的事情,就像蓋房子一樣,在數學裡建造一個很美麗、非常有系統性的結構,可以把很多事情都放入這個結構來理解。

另一種比較少數的,就是喜歡獵奇,去收集分類奇奇怪怪的特殊東西,例如有這些性質的函數在哪裡?可能你算出來就是 5 個,你也不知道為什麼。月光猜想很明顯就屬於這一類。

兩種的樂趣感覺是不一樣的,我覺得應該都很棒,但我可能是屬於偏好獵奇的這種。

  • 您的研究連結了物理上的弦論與數學上的月光猜想,您怎麼看待這兩個知識體系的互動?

弦論是一個需要很多數學理論配合的物理理論,它是一個有點繁複的框架,我們什麼都要會一些,才能看懂這個理論。當你把許多不一樣的學門的知識加起來,有時候就會在某一個學門──例如幾何──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弦論在數學上也扮演探索與找尋新方向的角色,讓數學家有新的發現。雖然最後數學定理的證明還是得仰賴傳統數學方法,但在這二三十年間,我們一直從弦論身上找尋數學研究的新方向或有趣的猜想,看到了弦論與數學之間的互動。

數學家有兩種,一種人喜歡建立美麗又有系統性的結構,另一種人喜歡尋找和收集奇怪特殊的數學物件(比如函數),程之寧表示自己屬於後者。圖/研之有物
  • 剛才一開始提到,您高中只念了一兩年,是因為對學校沒有興趣嗎?

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上學很無聊。我小時候臺灣教育和現在很不一樣,一班 50 幾個人,老師必須盡量軍事化管理,大家最好都一模一樣,比較好管理。我和學校一直處於互相磨合的狀況,我自認已經努力配合學校,但學校一直覺得我在反抗,這可能是一個認知上的差別。

舉例來說,我小學的時候不想睡午覺,可是老師說大家都一定要睡午覺,不睡午覺的人要罰抄課文,所以我早上到學校時就會把已經抄好的課文交給老師。我覺得我這樣做是在配合老師的規定,可是以老師的立場會覺得我在反抗,學校教育中我遇到了很多類似的情況。

還有就是不喜歡高中的升學氛圍,同學和老師好像都只有一個活著的目標,就是「考大學」。我當時無法習慣升學氛圍,感覺好像活在平行宇宙一樣。

  • 高中休學後,您去唱片行工作,可否談談當時的想法?

我國中開始聽音樂,這是我除了看書之外的重要興趣,我也很快就喜歡上了搖滾樂。高中休學的時候,我唯一的謀生技能可能就是我對音樂的各類知識吧!所以我就去了唱片行,這是唯一一個我會做又有興趣的工作,還好那時候還有很多唱片行(笑)。

  • 對音樂的熱忱,讓您與朋友共組了樂團,並擔任鼓手。您是否比較過樂團生活和學術研究之間的異同之處?

有些人覺得我這樣很跳 tone,但我自己覺得還好。音樂和學術都是我發自內心覺得好玩的東西,兩者也有相同之處,例如它們都需要創造性,也都有需要了解的框架。數學需要嚴謹的證明,音樂演奏也需要遵循結構,例如不能掉拍。

音樂領域還有一點和數學類似──玩樂團的圈子也是以男性為主。我們樂團則是只有一個男生,其他都是女生,可能我真的天生對框架有點遲鈍,玩團之後才發現:「怎麼大家都是男生?」

程之寧表示,學術界仍有許多性別不平等問題未受重視。圖/研之有物
  • 也就是說,目前數學學術圈仍是男性主導,在研究路上,您有因為性別而感受到一些衝擊或眼光嗎?您怎麼面對?

有。那感覺很明顯,日復一日地要去面對,尤其是年紀還比較輕、還必須每一天去證明自己的能力的時候,特別有感。

我遇到時的反應就是,在心裡暗罵一句髒話,然後繼續做我要做的事。我不會想改變別人的想法,感覺那是浪費時間,就算環境給我的阻礙是這樣,我還是繼續去做該做的事。

可是有些事情沒那麼簡單,現在我也當過老師,有時候會看到年輕女生在學術界因為性別而被欺負,或遭到不公平待遇、甚至騷擾。

對此我感到心痛,覺得為何我們學術領域還是這樣的狀況?甚至為什麼性騷擾至今還是一個議題?可以確定的是,學術界許多性別不平等問題未受到重視。

  • 您現在已經有傑出的研究成果,還會因為性別而遭受質疑嗎?

我現在比較會遇到一個狀況反而是來自學生的質疑。我在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教書時,有時候學生會因為我是女教授,而且我的外表在許多歐洲人眼中看起來就像小妹妹,所以比較容易去挑我的毛病。

在課堂上,下面坐的可能都是男學生,只有一兩個女學生,那個氣氛就會變得很奇怪。例如說偶爾會聽到學生評論我的身材或樣貌。

我有和其他一些在歐洲或美國的女性教授聊過這樣的問題,似乎不少人都有類似的不太愉快的經驗。感覺不是很好。

  • 看到您最近的研究和人工智慧(AI)有關,為何會想往這個方向發展?

我有兩個動機。一個就是我真的想深入了解人工智慧。我也可以像普羅大眾,看看 AI 下圍棋,讚嘆「哇!好厲害!」這樣就好,可是我覺得我一定可以真的去理解它,這可能就是數學家的自大吧!

另一方面,我知道對科學研究來說,未來 AI 將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工具。這是「在職訓練」的概念,我可能會用到這個新工具,或以後我可能會需要教這樣的課,因為學生是下一代的科學家。因為這些原因,我覺得我需要去訓練自己使用新的工具。在我的領域裡,也有一些有趣的、還沒被解答的科學問題,是 AI 有可能幫得上忙的,我看到了一些潛力。

  • 弦論和 AI 感覺差距很大,AI 也可以應用到弦論的研究嗎?

乍看之下,弦論的確比較抽象,也不像其他許多實驗會產生大量數據。但其實弦論有大量的可能性,我認為使用 AI 來在這些巨量的可能性當中搜尋特別有趣的理論,是一個有潛力能夠加深我們對弦論理解的新的研究方法。

而且 AI 的應用絕不僅限於巨量資料。如果是面對一些比較新的挑戰,在沒有現成的演算法可以用的情形之下,可以自己做出需要的功能嗎?這過程我覺得也非常很有趣,而且應該是會有成果的一條路。這種不是那麼顯而易見的事情,我覺得很有挑戰性,也蠻好玩的。

除了用 AI 來幫助物理跟數學的研究之外,我也試著物理研究當做靈感來源,找出新的 AI 的可能性,我覺得這也是一個很有趣的研究方向。我現在有和 AI 的學者合作,嘗試做出一些創新的演算法,真的還蠻有趣的。

  • AI 對您而言是全新的領域,您如何面對跨領域遇到的門檻?

一開始會覺得真的要去碰這個新的領域嗎?其實現在也還是偶爾會有這樣的懷疑。我在弦論領域可能已經是專家,但去了一個新的領域,我學得不會比二十歲的人快,要怎麼去跟人家競爭?是不是在浪費時間?

但也會想,與其想這麼多,不如先做再說。到目前為止我做了兩年多,感覺還蠻好的,我有學到東西,也有做出小小的貢獻。

其實我還蠻感激有這樣的學習機會。對我來說當科學家最大的好處就是,去搞懂一個新的東西就是工作的一部分。當科學家雖然蠻辛苦,但就結果論來說,我還蠻開心能當一位科學家!

延伸閱讀

  1. Moonshine Master Toys With String Theory | Quanta Magazine
  2. Mathematicians Chase Moonshine’s Shadow | Quanta Magazine
  3. 林正洪教授演講 一 怪物與月光(Monster and Moonshine),《數學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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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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