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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掃家裡的科技史:吸塵器與灰塵奮戰的故事

Rock Sun
・2021/02/01 ・4275字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SR值 488 ・五年級

編按:灰塵是家中不可避免的髒亂源頭,過去,人類使用了掃帚與其奮鬥,到了近代,則有了吸塵器,而這場人塵大戰,至今仍然是進行式。

 

《用科學拯救怦然崩潰的髒亂,這樣的掃除你洗翻嗎?》專題帶你一覽人類與灰塵奮鬥的歷史,以及那些曾經出現過的神奇發明。

農曆年將至,每年大掃除的時候又要到了,看著你手上的掃把、吸塵器,有沒有很好奇這些打掃利器是怎麼發展來到你手上的呢?

今天就讓我們一起來認識一下灰塵、掃帚和吸塵器之間的故事吧!

圖/Pexels

記錄了你的生活,但也暗藏危機的灰塵

在認識打掃工具之前,我們先來認識一下它們的共同敵人:灰塵。

灰塵這個名詞跟岩石很像,都不是單一物質的稱謂,而是描述一整團集合體的名詞,因為一般家中看到的灰塵包含一大堆東西,例如死掉的(人類)細胞、毛髮、纖維、塵蟎、小蟲碎屑、泥土、塑膠微粒、細菌……基本上你生活想的到的東西,灰塵裡面應該都找的到。

也就是因為灰塵跟我們全身上下和生活都有無數的關係,它就像你的生活紀錄者,每次你的活動捲起灰塵,它又會在室內循環一次,重新載入你的生活足跡,例如新買家具的纖維、今天吃的食物碎屑……而且只要房子足夠密閉,灰塵並不會走遠,一粒灰塵有辦法紀錄某個區域好幾年的歷史。

圖/Shutterstock

科學家最早開始研究灰塵對健康的影響是在 1940 年左右,始於醫療人員想要了解手術室的環境是否帶有可能的病原,所以灰塵就被盯上了。從 1970 年開始,灰塵的研究從醫療設施轉往居家,一開始研究的包含鉛、油漆、汽油等非常明顯對人體有害的物質,直到最近十幾年灰塵中的其他潛在有害物質才開始受到重視,科學家也發現各式各樣可能出現在灰塵中的物質,而且很多都無法辨認,因為任何微小的生活物質如塑膠、塗料、溶劑都會彼此混和,甚至接觸到高熱的爐火、運作的電子零件、電燈……等都還會再變質,成為來源不明、難以實驗的物質。

在吸塵器之前,人類永遠的好朋友:掃把

雖然我們靠著現代科學才有辦法揭露灰塵的部分秘密,但是老祖宗們並不知道,他們只是覺得有灰塵在家裡很煩又不舒服而已。

所以在吸塵器之前,幾千年前的人類就發明了對付灰塵的法寶:掃帚。

不管是兩河流域、印度、埃及,每個古文明在沒有什麼交流的情況下,都不約而同的發明了掃帚,最早的掃帚是由高粱類的禾本科植物、綁成一束製作的,還有像羅馬帝國還會用桃木加上菜瓜布類的植物纖維製作屬於他們的特殊掃帚。

時間來到中世紀,這時候的建築物多是石頭地板再鋪上可更換的蘆葦或是乾草,所以堅硬、形狀渾圓、像竹掃把的硬枝條掃把就成了這時居家打掃最棒的工具(順便成為了女巫的代表交通工具);而當磁磚、木頭、地毯鋪面開始流行後,掃帚更適合使用柔軟的材質製作,例如動物的毛髮。

但人也一直尋找能夠超越掃帚的工具,例如 19 世紀時有人發明了具有轉軸、宛如好神拖的掃把,但是這在掃地上並沒有比較好用,甚至可以說是麻煩;還有人發明了最古早的手推式掃地機(或稱地毯清掃機),但在當時機械技術不成熟的情況下,也沒有比掃帚好更有效率。

但是如果沒有掃地機,我們也不會有今天的主角:吸塵器。

吸塵器前身:各種神奇的機械

在南北戰爭前夕的美國,一位叫赫斯(Daniel Hess)的發明家勉強地成為第一位將「類似吸塵器的東西」申請專利的人,他在當時的手動掃地機底盤中間加入一條管子,希望藉此能夠收集掃上來的灰塵——就這樣,沒有其他動力或特別的設計。

赫斯的發明。圖/vacuumcleaner.umwblogs.org

時間來到 1869 年,另一位美國的發明家麥加飛(Ives McGaffey)發明出了另一個遠古吸塵器,這台機械一樣有個管子,但這次連接到一個需要靠手旋轉、類似風箱的設備。所以當你在掃地時,要純手動旋轉這個機械,來產生吸力——想當然爾,這也不是一個很有效的發明,沒有人想在打掃家務時把手用得更酸。

麥加飛的發明。圖/vacuumcleaner.umwblogs.org

其實前面兩位先人都有很好的想法,無奈在當時要產生足夠穩定的負壓製造吸力,在沒有電力的情況下根本不太可能。

在吸塵器之前,有另一件重要物品在 19 世紀末被發明了:能夠吹出強風的送風機。送風機在打掃上的運用跟吹葉機很像,是把灰塵吹到一個角落再蒐集起來,但當時為了驅動一台送風機,需要一個跟馬車一樣大的設備才辦的到。但是在吸塵器的發明故事中,送風機有絕對重要的地位~

現在家用吸塵器的前身。圖/vacuumcleaner.umwblogs.org

吸塵器的故事

時間來到 20 世紀初的倫敦街道,你很可能會看到一個超乎想像的景象……一輛巨大的機械馬車在路上發出噪音,吸引眾人圍觀,並架著消防水管般的管子進入高級住宅。

發明吸塵器的偉人叫休伯特·塞西爾·布斯(Hubert Cecil Booth),他可能也是 20 世紀初英國最著名的工程師,他的本業是專門設計大型構造,像吊橋和摩天輪,他最著名的作品是奧地利首都的地標:超過百歲的維也納摩天輪。

布斯的傑作:營運百年的維也納摩天輪。圖/Wikipedia

而一場送風機的產品展示,給了他發明吸塵器的契機:「如果不是用吹得,而是用吸的會不會比較好?」

當時大多數的人表示這不可能辦到,但是布斯下定決心發明出一台可以吸氣的機械。藉由反轉內部馬達的機構,總算在 1901 年布斯完成了他的發明並成立了英國吸塵公司,一台需要由馬匹拉動、配備著長管子的巨大吸塵器就這樣出現在倫敦街道上。

可想而知,這並不是大家都可以擁有的打掃工具,所以英國吸塵公司提供的是一種昂貴的吸塵打掃服務。每當你呼叫服務,他們就會操著有消防隊配色的馬車來到你家,並向街訪鄰居宣告你將要進行舉辦一場「吸塵派對」,號召大家來圍觀,而且馬車中的集塵袋還有一面玻璃牆,讓大家都可以看到你家到底有多少灰塵。這一切聽起來莫名奇妙的浩大,而當時這樣一趟服務的花費,相當於一位打掃傭人整年份的薪水。

Horse-drawn vacuum cleaner with men standing by
布斯的遠古吸塵器。圖/Wikipedia

布斯的吸塵大車隊吸引了大量的上流人士使用,包括白金漢宮、皇家鑄幣廠、英國議會、俄皇尼古拉二世和德意志皇帝威廉二世都有雇用他的服務,甚至還收到英國水晶宮的打掃要求,並從建築中清理出 26 公噸的灰塵。

儘管跟一台車一樣大,但布斯吸塵器的原理跟現在家家戶戶都有的小型吸塵器其實都一樣,而且吸力和現在其實沒差多少~

而且還有跟消防隊一樣的配色,很搶眼。圖/Wikipedia

吸塵器要打入家用市場,時間要再往後推幾年來到 1905 年,另一位英國發明家葛里菲斯(Walter Griffiths)改良了吸塵器,讓它真的可以被放在家中並可以被攜帶,並由腳踩為動力,還有不同形狀的吸嘴——沒錯,有點像反過來的打氣機。

而要真正的量產則是到 1908 年,美國發明家斯潘勒(James Spangler)將他的發明的可攜式電動吸塵器設計賣給了企業家胡佛(William Hoover),他的吸塵器帶有一根長桿子、上面安裝了集塵袋、帶有輪子、底部有個扁平的吸嘴——這也就是現代家用吸塵器的前身,機械內部還有風扇將灰塵匯集。胡佛也迅速將他的設計發揚光大,產品的外型也稱霸了吸塵器形象長達好幾十年。

1919 年的胡佛牌吸塵器。圖/ UK Science Museum Collection

即使如此,一直到二次大戰前吸塵器仍不是熱門的居家打掃工具,因為儘管機械本身設計上沒有什麼問題,但 20 世紀初期的電力供給有限,再加上售價問題,所以 1940 年絕大部分的家庭都還是選擇用老方式打掃家裡,但隨著電力的普及和價格的下降,吸塵器在二戰過後開始在居家打掃佔有了一席之地。

除此之外吸塵器的演化過程中還附贈了好幾項有趣的發明,例如無集塵袋的設計和濾網,但是要說大家什麼印象最深刻,應該是有線吸塵器最好玩的自動回收插頭,這老實說是個很小,但非常天才的發明出現於 1990 年左右,讓有線式的吸塵器能盡量不受到空間的限制。

1956 年胡佛太空風格吸塵的與配件組。圖/ UK Science Museum Collection

就這樣 100 年過去了,吸塵器的原理並沒有變太多,但多了各種樣子,例如掃地機械人或超迷你手持吸塵器。這過程中還有功率有很顯著的提升,1910 年左右的吸塵器馬達每分鐘只有 1000-3000 轉,而現在的吸塵器,都 10 萬轉起跳,但這不完全表示吸力變強,而是運作得更有效率,因為把灰塵從地板吸起來老實說並不需要很高的吸力。

這樣瞭解了吸塵器的故事,有沒有覺得大掃除多了一些知性呢?筆者祝大家春節打掃愉快,使用吸塵器時可以回想一下這個故事,然後記得每次使用完吸塵器後再用濕抹布或拖把清理地板,才是最正確的順序喔!

資料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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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ck Sun
62 篇文章 ・ 435 位粉絲
前泛科學的實習編輯,曾經就讀環境工程系,勉強說專長是啥大概是水汙染領域,但我現在會說沒有專長(笑)。也對太空科學和科普教育有很大的興趣,陰陽錯差下在泛科學越寫越多空想科學類的文章。多次在思考自己到底喜歡什麼,最後回到了原點:我喜歡科學,喜歡科學帶給人們的驚喜和歡樂。 "我們只想盡我們所能找出答案,勤奮、細心、且有條理,那就是科學精神。 不只有穿實驗室外袍的人能玩科學,只要是想用心了解這個世界的人,都能玩科學" - 流言終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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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科學家,也是樂團鼓手!──專訪數學物理學家程之寧

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2022/03/11 ・5978字 ・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本文轉載自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泛科學為宣傳推廣執行單位。

  • 採訪撰文|郭雅欣、簡克志
  • 美術設計|林洵安、蔡宛潔

在學術與搖滾的多重維度上行走

還記得美劇《The Big Bang Theory》嗎?劇中常常出現的物理名詞「弦論」,是描述物理世界基本結構的理論。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專訪院內數學研究所程之寧研究員,她正是研究弦論的科學家,也是熱愛音樂的搖滾樂團鼓手,這種跨領域身份並不衝突,兩邊都需要創造力與紀律。由於天生斜槓的性格,讓程之寧在數學和物理領域大展身手,透過數學的深入探討,她試圖將弦論更往前推進。最近程之寧更跨足到人工智慧領域,為學界提供理論物理上的貢獻。

中研院數學所程之寧研究員,主要研究 K3 曲面(特殊的四維空間)的弦論,她發現模函數和有限對稱群之間有 23 個新的數學關聯,稱之為「伴影月光猜想」(Umbral Moonshine)。圖/研之有物

萬有理論和難以捉摸的「月光」

世界從那裡來呢?物理世界的本質是什麼呢?回答這樣的大哉問,一直是理論物理學家所追求的目標。從牛頓力學(日常應用)、廣義相對論(探討很重的物質)到量子力學(探討很小的物質),隨著物理學不斷發展,我們似乎一步步接近答案,但至今卻還未走到終點。

舉例來說,如果有個東西很重又很小,就像「黑洞」,或是大爆炸時的宇宙,我們要怎麼用數學描述?於是科學家試圖整合廣義相對論和量子力學,找出所謂的「萬有理論」(Theory of Everything)──能完全解釋物理世界基本結構的核心理論。

程之寧研究的「弦論」就企圖發展成這樣一個萬有理論。弦論一如其名的「玄妙」,它設定宇宙所有的粒子都是由一段段「能量弦線」所組成,每一種基本粒子的振動模式不同,產生不同的粒子特性。

「人類一直以來的夢想之一就是,如果能用一句話解釋所有事情,那該有多麼美好。」中研院數學所研究員程之寧說道。

程之寧的研究牽涉到數學上的「月光猜想」(Moonshine)與弦論中 K3 曲面的連結。月光猜想是存在於模函數係數與特殊群之間的數學關聯,程之寧與其研究夥伴共發現了 23 個新的關連,並稱之為「伴影月光猜想」(Umbral Moonshine)。

基於弦論的假設,我們的世界是十維的,除了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可以感知到的 3+1 維(空間+時間),還有六維是因為尺寸太小而無法用肉眼觀察的,這些看不到的維度影響著物理世界,最終也產生了我們這個物理世界所需的各種條件與特性。

綜觀程之寧的研究,橫跨了物理與數學兩個領域,她笑稱自己「天生斜槓」。在學術上,程之寧原先喜歡文學,之後卻走上數理研究的道路;在音樂上,程之寧喜愛搖滾樂,至今仍在自己的樂團裡擔任鼓手。

她如何看待自己一路走來的各種轉折?游徜在數學與物理之間,她又對這兩個領域的連結有怎樣的體會?在與「研之有物」的訪談中,程之寧侃侃而談她的經歷、想法,以及對學術研究的熱忱所在。

在弦論的設定中,宇宙所有的粒子都是由一段段「能量弦線」所組成,每一種基本粒子的振動模式不同,產生不同的粒子特性。圖/iStock
  • 請問您是如何對數學及物理產生興趣?從何時開始?

一開始考大學時,其實我想去念中文系(笑)。不過,因為我高中是選理組,而且只念了一兩年,對文科考試比較沒把握,加上對工程科系沒興趣,最後就選擇臺大物理系就讀。

後來發生兩個轉折,第一個是我很認真的去修了大學中文系的課,結果發現真的沒有想像中容易。第二個就是我發現物理系的課還蠻有趣的,像量子力學和相對論,讓我覺得還想再多學一點、多知道一點。

我開始覺得如果念完臺大物理系就停下來,好像有一種小說沒讀完的感覺,所以就想繼續讀碩士班。那時還沒有覺得自己會走上學術研究的路,單純抱著想把故事看完的想法。

  • 後來是如何接觸到弦論?弦論是如何引起您的興趣?

後來我去荷蘭念碩士,指導教授是諾貝爾物理獎得主 Gerard ’t Hooft。他其實蠻不認同弦論,但他對於如何處理量子力學與相對論很有興趣。

當時 ’t Hooft 教授在建議我碩士題目時就說:「你也知道我不太認為弦論是一條正確的道路,不過聽說弦論最近真的在量子重力這一塊有一些成果。不如妳去讀一讀,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一些東西在那裡,也可以比較一下其他量子重力理論。」

在我很認真的比較各個量子重力理論之後,就變成弦論派了(笑)。’t Hooft 教授對此也保持開放態度,他有幾個不錯的博士生後來也變成弦論學家,之後我在 Erik Verlinde 的指導下念博士時,就完全以弦論為研究主題了。

  • 研究理論物理會影響您對現實世界的理解嗎?

蠻多人會問我說,妳學了量子力學,是不是就會比較了解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或問我量子力學跟宗教是不是有關?可是我覺得我分得很開,我不會去做這樣的連結,我還是活在現實裡,走路時大部分都在專注於自己不要跌倒之類的。

如果真的要講,我蠻感激我們的存在,因為我所學的東西讓我知道這是沒有必然性的。我們能這樣以一種人形的很奇怪的生物的形式存在,然後在這樣一個環境過一輩子,是機率很低的事情,而且我還蠻開心我是當人,而不是奇怪的阿米巴蟲或外星生物!有些人會從這裡連結到宗教或轉世,但我不會,我就停在這裡。

  • 來談談您的研究,伴影月光猜想與 K3 曲面弦論之間是什麼關係?

弦論中有很多的可能性,我們可以挑選特定的四維,然後假設這四維空間是個 K3 曲面。例如說,我們可以把兩個甜甜圈乘起來,在上面做特殊的奇異點,來製造出一個 K3 曲面。這個曲面有一些很有趣的對稱性。從弦論的角度來講,我們可以透過這個過程,找出一個解釋為何有伴影月光猜想的框架。

「把維度乘起來」這個概念很難想像,但這在數學上是成立的。我舉例一個我們能想像的「乘起來」:如果有一個空間是一條線,另一個空間是一個圓,乘起來就變成一個圓柱形,從一個方向剖面可以切出圓,另一個方向則切出線。而在數學上,不管幾維,能不能在紙上畫的出來,都可以這樣操作。

程之寧向「研之有物」採訪團隊解釋「把維度乘起來」的概念。圖/研之有物
  • 如何透過計算,發現捉摸不定的「月光」?

有時候這看似湊巧,一個數學上的函數正好就是弦論某個問題的答案。但其實並不是真的那麼巧,弦論看起來很有彈性,好像什麼都可以解釋,但它其實有非常多結構及限制。

當我在計算一個弦論理論時,它的內部結構可能原本就具有某些特定的性質,然後我再去觀察數學中,有這樣性質的函數可能就只有一兩個,只要再初步算一下,就能知道哪一個是答案。弦論學家日常的計算常常是這樣的,所以這是巧合嗎?是也不是。

  • 您曾經發現 23 個新的伴影月光猜想,您對這類題目特別有興趣嗎?

我覺得數學有兩種,有些數學家喜歡系統性的事情,就像蓋房子一樣,在數學裡建造一個很美麗、非常有系統性的結構,可以把很多事情都放入這個結構來理解。

另一種比較少數的,就是喜歡獵奇,去收集分類奇奇怪怪的特殊東西,例如有這些性質的函數在哪裡?可能你算出來就是 5 個,你也不知道為什麼。月光猜想很明顯就屬於這一類。

兩種的樂趣感覺是不一樣的,我覺得應該都很棒,但我可能是屬於偏好獵奇的這種。

  • 您的研究連結了物理上的弦論與數學上的月光猜想,您怎麼看待這兩個知識體系的互動?

弦論是一個需要很多數學理論配合的物理理論,它是一個有點繁複的框架,我們什麼都要會一些,才能看懂這個理論。當你把許多不一樣的學門的知識加起來,有時候就會在某一個學門──例如幾何──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弦論在數學上也扮演探索與找尋新方向的角色,讓數學家有新的發現。雖然最後數學定理的證明還是得仰賴傳統數學方法,但在這二三十年間,我們一直從弦論身上找尋數學研究的新方向或有趣的猜想,看到了弦論與數學之間的互動。

數學家有兩種,一種人喜歡建立美麗又有系統性的結構,另一種人喜歡尋找和收集奇怪特殊的數學物件(比如函數),程之寧表示自己屬於後者。圖/研之有物
  • 剛才一開始提到,您高中只念了一兩年,是因為對學校沒有興趣嗎?

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上學很無聊。我小時候臺灣教育和現在很不一樣,一班 50 幾個人,老師必須盡量軍事化管理,大家最好都一模一樣,比較好管理。我和學校一直處於互相磨合的狀況,我自認已經努力配合學校,但學校一直覺得我在反抗,這可能是一個認知上的差別。

舉例來說,我小學的時候不想睡午覺,可是老師說大家都一定要睡午覺,不睡午覺的人要罰抄課文,所以我早上到學校時就會把已經抄好的課文交給老師。我覺得我這樣做是在配合老師的規定,可是以老師的立場會覺得我在反抗,學校教育中我遇到了很多類似的情況。

還有就是不喜歡高中的升學氛圍,同學和老師好像都只有一個活著的目標,就是「考大學」。我當時無法習慣升學氛圍,感覺好像活在平行宇宙一樣。

  • 高中休學後,您去唱片行工作,可否談談當時的想法?

我國中開始聽音樂,這是我除了看書之外的重要興趣,我也很快就喜歡上了搖滾樂。高中休學的時候,我唯一的謀生技能可能就是我對音樂的各類知識吧!所以我就去了唱片行,這是唯一一個我會做又有興趣的工作,還好那時候還有很多唱片行(笑)。

  • 對音樂的熱忱,讓您與朋友共組了樂團,並擔任鼓手。您是否比較過樂團生活和學術研究之間的異同之處?

有些人覺得我這樣很跳 tone,但我自己覺得還好。音樂和學術都是我發自內心覺得好玩的東西,兩者也有相同之處,例如它們都需要創造性,也都有需要了解的框架。數學需要嚴謹的證明,音樂演奏也需要遵循結構,例如不能掉拍。

音樂領域還有一點和數學類似──玩樂團的圈子也是以男性為主。我們樂團則是只有一個男生,其他都是女生,可能我真的天生對框架有點遲鈍,玩團之後才發現:「怎麼大家都是男生?」

程之寧表示,學術界仍有許多性別不平等問題未受重視。圖/研之有物
  • 也就是說,目前數學學術圈仍是男性主導,在研究路上,您有因為性別而感受到一些衝擊或眼光嗎?您怎麼面對?

有。那感覺很明顯,日復一日地要去面對,尤其是年紀還比較輕、還必須每一天去證明自己的能力的時候,特別有感。

我遇到時的反應就是,在心裡暗罵一句髒話,然後繼續做我要做的事。我不會想改變別人的想法,感覺那是浪費時間,就算環境給我的阻礙是這樣,我還是繼續去做該做的事。

可是有些事情沒那麼簡單,現在我也當過老師,有時候會看到年輕女生在學術界因為性別而被欺負,或遭到不公平待遇、甚至騷擾。

對此我感到心痛,覺得為何我們學術領域還是這樣的狀況?甚至為什麼性騷擾至今還是一個議題?可以確定的是,學術界許多性別不平等問題未受到重視。

  • 您現在已經有傑出的研究成果,還會因為性別而遭受質疑嗎?

我現在比較會遇到一個狀況反而是來自學生的質疑。我在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教書時,有時候學生會因為我是女教授,而且我的外表在許多歐洲人眼中看起來就像小妹妹,所以比較容易去挑我的毛病。

在課堂上,下面坐的可能都是男學生,只有一兩個女學生,那個氣氛就會變得很奇怪。例如說偶爾會聽到學生評論我的身材或樣貌。

我有和其他一些在歐洲或美國的女性教授聊過這樣的問題,似乎不少人都有類似的不太愉快的經驗。感覺不是很好。

  • 看到您最近的研究和人工智慧(AI)有關,為何會想往這個方向發展?

我有兩個動機。一個就是我真的想深入了解人工智慧。我也可以像普羅大眾,看看 AI 下圍棋,讚嘆「哇!好厲害!」這樣就好,可是我覺得我一定可以真的去理解它,這可能就是數學家的自大吧!

另一方面,我知道對科學研究來說,未來 AI 將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工具。這是「在職訓練」的概念,我可能會用到這個新工具,或以後我可能會需要教這樣的課,因為學生是下一代的科學家。因為這些原因,我覺得我需要去訓練自己使用新的工具。在我的領域裡,也有一些有趣的、還沒被解答的科學問題,是 AI 有可能幫得上忙的,我看到了一些潛力。

  • 弦論和 AI 感覺差距很大,AI 也可以應用到弦論的研究嗎?

乍看之下,弦論的確比較抽象,也不像其他許多實驗會產生大量數據。但其實弦論有大量的可能性,我認為使用 AI 來在這些巨量的可能性當中搜尋特別有趣的理論,是一個有潛力能夠加深我們對弦論理解的新的研究方法。

而且 AI 的應用絕不僅限於巨量資料。如果是面對一些比較新的挑戰,在沒有現成的演算法可以用的情形之下,可以自己做出需要的功能嗎?這過程我覺得也非常很有趣,而且應該是會有成果的一條路。這種不是那麼顯而易見的事情,我覺得很有挑戰性,也蠻好玩的。

除了用 AI 來幫助物理跟數學的研究之外,我也試著物理研究當做靈感來源,找出新的 AI 的可能性,我覺得這也是一個很有趣的研究方向。我現在有和 AI 的學者合作,嘗試做出一些創新的演算法,真的還蠻有趣的。

  • AI 對您而言是全新的領域,您如何面對跨領域遇到的門檻?

一開始會覺得真的要去碰這個新的領域嗎?其實現在也還是偶爾會有這樣的懷疑。我在弦論領域可能已經是專家,但去了一個新的領域,我學得不會比二十歲的人快,要怎麼去跟人家競爭?是不是在浪費時間?

但也會想,與其想這麼多,不如先做再說。到目前為止我做了兩年多,感覺還蠻好的,我有學到東西,也有做出小小的貢獻。

其實我還蠻感激有這樣的學習機會。對我來說當科學家最大的好處就是,去搞懂一個新的東西就是工作的一部分。當科學家雖然蠻辛苦,但就結果論來說,我還蠻開心能當一位科學家!

延伸閱讀

  1. Moonshine Master Toys With String Theory | Quanta Magazine
  2. Mathematicians Chase Moonshine’s Shadow | Quanta Magazine
  3. 林正洪教授演講 一 怪物與月光(Monster and Moonshine),《數學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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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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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之有物,取諧音自「言之有物」,出處為《周易·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探索具體研究案例、直擊研究員生活,成為串聯您與中研院的橋梁,通往博大精深的知識世界。 網頁:研之有物 臉書:研之有物@Facebo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