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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的鐮刀在那裡: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重症的高風險族群有哪些特徵?

miss9_96
・2020/03/04 ・2493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新型冠狀病毒(SARS-CoV-2)爆炸般增長的病例正壓垮各國的醫療能量。在缺乏特效藥的現況下,了解「什麼樣的患者,更容易死亡?」,以投注醫療資源拯救性命,成了一個冷酷、現實的議題。

COVID-19(另簡稱武漢肺炎,以下以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稱之)的重症患者裡,年齡大的病人更可能因此而死亡。對他們而言,呼吸能力的崩潰,可能代表死神的接近。

年長的重症患者可能無法抵禦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的猛烈攻勢。圖/piqsels

什麼樣的重症患者,更容易死亡?

中國武漢市金銀潭醫院(Jin Yin-tan Hospital, Wuhan, China)研究了該院 52 例新型冠狀病毒肺炎重症患者資料,試圖了解其特徵、病徵,並推理出「什麼樣的患者,更容易死亡?」1。 52 例裡,有 32 名患者在 28 天內死亡。

研究團隊認為,年齡大、有慢性病的患者1,更容易死在新型冠狀病毒之下。以下是 52 例重症患者的基本資料2,3

存活(20人)死亡(32人)
平均年齡51.9歲64.6歲
人數(佔存活族群 %)人數(佔死亡族群 %)
年齡範圍30-396 (30%)0
40-493 (15%)3 (9%)
50-594 (20%)9 (28%)
60-696 (30%)11 (34%)
70-791 (5%)7 (22%)
超過8002 (6%)
慢性病腦血管疾病07 (22%)
糖尿病2 (10%)7 (22%)

較具代表性的警訊:呼吸系統的崩潰

在存活組和死亡組裡,表面的病徵都沒有明顯的差異如發燒、咳嗽、呼吸困難、肌肉痛等,無法協助判斷是否更接近死神。

但呼吸系統的崩潰似乎是較有代表性的警訊。一旦病人進入急性呼吸窘迫症候群(Acute Respiratory Distress Syndrome, ARDS)的狀態,或插管,則可能代表該患者更瀕近死亡

  • 急性呼吸窘迫症候群 (Acute Respiratory Distress Syndrome, ARDS)並非特定的疾病,較偏向整體呼吸系統能力的評估。ARDS可能因肺感染、毒氣、溺水等,導致人體的呼吸能力崩潰 2,4
圖/pikrepo

研究團隊也發現了其他器官的損傷;但需注意的是,團隊未將其視為警訊。以下是 52 例重症患者的其他合併症資料:

存活(20人)死亡(32人)
急性呼吸窘迫症候群9 (45%)26 (81%)
急性腎損傷3 (15%)12 (37.5%)
心臟損傷3 (15%)9 (28%)
肝功能障礙6 (30%)9 (28%)
腸胃道出血02 (6%)
高血糖7 (11%)11 (34%)

在生化或病狀分級上,存活組和死亡組的差異,團隊認為「氧和能力」、「APACHE II評分」、「SOFA評分」可作為警訊。一旦上述三種體徵趨向嚴重,可能代表患者正趨向死亡。以下是 52 例重症患者的體徵資料:

存活(20人)死亡(32人)
氧和能力(PaO2除以FiO2)103.8(66.6–126.7)62.3(52.0–74.1)
APACHE II評分(加護病房第1天)14(12–17)18(16–20)
SOFA評分(加護病房第1天)4(3-4)6(4–8)
  • 氧和能力,評估呼吸系統的指標之一。分母為動脈之含氧壓力(PaO2,單位mm Hg),分子為病人吸入氣體的氧氣壓力(FiO2,單位mm Hg)。正常狀態下,氧和能力應≧300 2,3
  • 急性生理和慢性健康評估(Acute Physiology and Chronic Health Evaluation, APCHEⅡ)分數,即急性生理和慢性健康評分,內容包括 12 項生理檢查,如:年齡、慢性病狀態等。綜合評估下, APCHEⅡ 分數可反應加護病房內病人的死亡率 4
  • 器官功能衰竭評估(Sequential Organ Failure Assessment, SOFA)分數,以數字量化了器官衰竭的嚴重程度。不同時間的 SOFA 評分變化,可代表病人體內器官隨時間衰竭或改善 5

重症患者,通常幾天會死亡?

依據記錄,重症患者的死亡組,入住加護病房到去世的中位數僅有 ,顯示了此疾病的惡化能力。

52 名重症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患者從進入加護病房後的存活比例,紀錄至 28 天止。From: 參考文獻1。中文資訊為作者加註

統合此篇和另一個針對癌症患者的研究6,我們可以推理出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患者裡:

  • 年齡越大、風險越高
  • 同時罹患慢性病者,也是高風險群

而一但病人進入急性呼吸窘迫症候群狀態,則可能代表患者更接近死亡;而在加護病房裡,「氧和能力」、「APACHE II評分」、「SOFA評分」將是最危急、有效的警訊

疫情來襲時,妥善分配醫療資源是優先要務。圖/pxhere

中國的研究們雖然以數據殘酷地展現了此病的兇惡,但也提供了評估方式,將有助於更加妥善地分配醫療資源、搶救重症患者。願台灣與世界度過此關。

保持冷靜,繼續前進。Keep Calm and Carry On.

註釋

  • 註1:作者群未指明是何種慢性病
  • 註2:本文中提及的定義為簡述,詳情請參閱參考文獻2
  • 註3:該文獻的表1中,部份統計數據無法契合。如:存活組和死亡組的吸菸人數皆為0,但全體組有登記2人。可能為作者群誤植
  • 註4:本文中提及的表格數據為簡述,詳情請參閱參考文獻1

參考文獻

  1. Xiaobo Yang, MD. Yuan Yu, MD. Jiqian Xu, MD. Prof Huaqing Shu, MD. Prof Jia’an Xia, MD. Prof Hong Liu, MD. Yongran Wu, MD. Lu Zhang, MD. Prof Zhui Yu, MD. Prof Minghao Fang, MD. Prof Ting Yu, MD. Yaxin Wang, MD. Shangwen Pan, MD. Prof Xiaojing Zou, MD. Prof Shiying Yuan, MD. Prof You Shang, MD. (2020) Clinical course and outcomes of critically ill patients with SARS-CoV-2 pneumonia in Wuhan, China: a single-centered, retrospective, observational study. The Lancet Respiratory Medicine. DOI: https://doi.org/10.1016/S2213-2600(20)30079-5
  2. 黃健裕、李毓芹、陽光耀 (2013) 急性呼吸窘迫症候群診斷定義的新變革—從AECC到柏林定義。內科學誌。79-84
  3. 夏淑珍。血液气体分析的临床应用。黑龙江省传染病防治院
  4. APACHEⅡ重症病患疾病嚴重度評分系統。嘉義長庚紀念醫院一般外科
  5. Alan E. Jones, MD, Stephen Trzeciak, MD, MPH, and Jeffrey A. Kline, MD. (2010) The Sequential Organ Failure Assessment score for predicting outcome in patients with severe sepsis and evidence of hypoperfusion at the time of emergency department presentation. Critical Care Medicine. 37. 1649–1654. DOI: 10.1097/CCM.0b013e31819def97
  6. Wenhua Liang. Weijie Guan. Ruchong Chen. Wei Wang. Jianfu Li. Ke Xu. Caichen Li. Qing Ai. Weixiang Lu. Hengrui Liang. Shiyue Li. Jianxing He. (2020) Cancer patients in SARS-CoV-2 infection: a nationwide analysis in China. Lancet Oncology. DOI: https://doi.org/10.1016/S1470-2045(20)30096-6

文章難易度
miss9_96
150 篇文章 ・ 347 位粉絲
蔣維倫。很喜歡貓貓。曾意外地收集到台、清、交三間學校的畢業證書。泛科學作家、科學月刊作家、故事作家、udn鳴人堂作家、前國衛院衛生福利政策研究學者。 商業邀稿:miss9ch@gmail.com 文章作品:http://pansci.asia/archives/author/miss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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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解構一句超經典的 punchline?——你得先知道語言學家到底在研究些什麼

科技大觀園_96
・2021/09/21 ・3519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語言學家是在研究什麼?圖/沈佩泠繪

說話是複雜且精確的動作

當你說你是語言學家的時候,人們通常會很困惑,有人可能以為你會說很多種語言,有人可能覺得你對非標準的說話方式很感興趣,這都代表人們很難把語言視為一個物件:一個需要了解更多的物件。人們會覺得,你說一些事,我聽懂了,還有什麼好多說的?

說話或許是個不費力、不須多做解釋的活動,然而這樣的想法完全忽略了其中生理與認知的複雜性。跳探戈、彈小提琴、花式溜冰這些生理活動都不比說話複雜,說話牽涉到 100 多種以上的肌肉,交互使力造成的一系列快速且精確的動作。我們都沒有察覺到我們在幼兒時期累積了廣大的語言知識,這些知識都是內隱的(tacit),也就是不易覺察到的,卻造成我們即使不知道詞性、句法等規則,依然可以說出完美的句子。

說話是複雜且精確的一系列動作。漫畫中的男子正在訪談一位母語為毛利語的女性。圖/Subhashish Panigrahi,Wikimedia Commons

語言學家解析語言的結構

語言學家嘗試解析語言的文法,通常他們會專門研究文法的特定面向,如,音韻學、構詞學、句法學……。現存最古老的文法紀錄是 2500 年前由波你尼(Pāņini)編寫的梵語語法,包含了句法、構詞、音韻等層面。

每個語言學家研究的語言範圍都不盡相同,有的只研究相近的語言,有的研究一些差異頗大的語言,以了解它們的異同。

語言學家還會聚焦在一個特定的語言特質,接著比較這個特質在一大群語言中如何表現,也就是類型學(typology)。

如果語言學家研究的是一個尚未被記錄的語言,設法按照語言學的科學標準描述這種語言,並將其口頭和書面文學形式記錄下來,甚至為這種語言編撰辭典和語法書,這種研究稱為「語言檔案編制」(language documentation),很可能會占去研究者大半的人生。

音韻學家則聚焦在語言的語音結構,除了建立語言的語音庫藏,他們還會查究音節、字、句子如何組成。

社會語言學家探討的是社會、地理等因素如何造成語言差異,他們也試圖追蹤語言變化在音韻、構詞、句法等層面如何發生。就像我們在上一篇文章中「語言的演變」那一段提到的,這種研究屬於「差異社會語言學」(variationist sociolinguistics)。

語意學:不僅要考慮文法,還要考慮語境

語意學研究的則是語言的意思。在英文,單詞的意思通常與句子的意思有所區別。「意思」(meaning)這個字其實不好定義,比如說英文的「school」(學校)是一個有教育功能的建築物,但當有人說「The school is closed.」(閉校了),這時他指涉的是處理教學計畫的組織;而在「The school had a good influence on its pupils.」(學校對學生有良好的影響)這樣的句子,指涉的事物比較偏向教學的方法;若是在「The school unanimously agreed.」(整校一致同意),代表的是跟學校有關的學生與老師;不過也有只指涉一些學生的時候,如:「Our school came second in the chess tournament.」(我們學校在西洋棋賽得了第二名);如果有人跟我說「The school of life is life itself.」(學習就是人生),那我會理解為他在闡述「學習的經驗」。

綜合上述可知,一個詞可以有許多引申含義,不過究竟他們是如何被文法規範,依然不清楚。詞意事實上大部分反映著一個人的生活經驗,也就是「對世界的了解」。語意學家的工作之一便是分辨什麼是文法語意(grammatical meaning),什麼是語用語意(pragmatic meaning),也就是語境對語言含義產生的影響。

句法,也就是句子的文法。句法結構定義句子裡有不同位置讓字詞可以填入,且讓彼此之間有不同的語意關係。這也就是為何「John kissed Mary.」(約翰親了瑪莉)及「Mary kissed John.」(瑪莉親了約翰),只要交換了「John」與「Mary」的位置,意思就截然不同,即便它們的句法結構與用的字都一模一樣。不過句法也會受到語用的影響,像是「policemen are getting younger.」(警察越來越年輕了),由於沒有比較的子句「than X」(比……),因此一定要應用語用的知識來讓句義完整。有了「policemen」,聽者會知道這句話是限於警察間的比較,那可能就是不同梯次上任的警察,此句應該就是指每年都有新進警察,畢竟沒有一個人會隨著時間而越來越年輕。

「policemen are getting younger.」需要搭配當下語境來理解。圖/hojusaram,wikipedia

語言中的聲音辨識

流利說話時,每秒大約會說三個字,而且還能準確地在腦裡從三萬多字中挑出需要的字,說話者是如何這麼快找出這些字的?聽者又是如何這麼快辨識出他們聽到的是什麼?

Pim Levelt在荷蘭紐梅因馬克斯普朗克心理語言研究所(Max Planck Institute for Psycholinguistics in Nijmegen)至今已 35 年,啟發了許許多多的心理語言學家,他致力於解答人類說話時「文字提取」(word retrieval)的謎團,發現語意相近的語境,更能增加說話者找到單字的速度,另外發音相似的字也能增加找字速度,也就是說語意與發音是各自獨立存在的,它們各自都對文字提取有幫助(facilitation)的效果,而且類似效果在任何語言都看得到。

另外,不同語言辨識聲音的方法都不盡相同,這是因為每個語言常用的聲音、音韻規則都不同。例如說話時聽到的聲音是像這樣:[mɛərihædəlɪtllæmuːzfliːswəzwaɪtəzsnəʊ],中間沒有停頓,但這串東西其實只是「Mary had a little lamb whose fleece was white as snow」(瑪莉有隻毛似白雪的小羊)。英文是一個有重音的語言,開頭是重音的單字數量大概是非重音開頭的三倍,字詞辨識(word recognition)大部分是依賴找到字詞的開頭,因此在英文,透過重音,能最快在像上述的一串聲音中辨識出字詞,其他的語言也有類似這樣的常見規律性。很明顯,這也是為何外語學習者常常會覺得很難理解學習中的外語。

每個語言辨識聲音的方法都不盡相同,這也是外語學習者會面臨的困難之處。圖/freepik

承上,這也帶到最後的主題:語言習得(Language acquisition),分為母語及其他額外的語言習得。兒童語言習得的研究,都是在追蹤兒童如何發展出他們的語言感知偏差(perceptual bias),隨著孩童長大,他們會越來越聚焦在語言中區分語意的不同聲音,並忽略不會造成感知差異的不同聲音。

當然,兒童學習另一種語言的時候,他們可能會與新學習的語言有不同的感知偏差,造成了在第二語言習得中眾所皆知的「轉移」(transfer)效果。例如講西班牙語長大的孩子,實際上聽不出來英文中「cut」和「cat」之間的區別,因為母音 [ʌ] 和 [æ] 在他的母語裡是屬於同一個感知類別。缺乏語言差異的覺察意識,很可能造成戲劇性的效果。例如在香港,人們去做禮拜唱聖歌時,會唱著「我的豬」,但他們其實是想唱「我的主」,使得孩子們得憋著咯咯笑。唱聖歌時,不同音節的音調必須是平穩的,也就是說不能讓音高升高或下降,但很不巧的,粵語剛好有揚升調:[zye35](主),以及高平調:[zye55](豬)。

結語

語言能力在智人的基因中出現,造成了我們與其他物種有了截然不同的結果。在大部分的情況這都是無法預測的,在家附近圈養一小群雞的人們,沒有一個人會想像得到,在 1 萬 2 千年後,牠們會變成 249 億隻雞。因為人類的天敵,像是獅子與老虎,從我們的棲息地中消失了,我們不再將自己視為居住在全球生態系統中的一份子,目前的大流行病算是提醒了我們,人類依然與病毒共存在同一個棲息地。我們的科技發展提供了大眾能獲取的龐大資訊,但我們沒有想到錯誤資訊也會大量產生,亦沒有發覺國家機關可能會審查正確資訊與散播錯誤消息,甚至搜集我們希望保密的資訊,進而潛在地威脅到我們的自由。

儘管對一般人來說,將人類語言視為可用科學方法檢視的物件可能有些困難,但語言已被證實是一個複雜的現象。研究的領域也擴散到各個面向,例如我們如何習得一個語言?語言如何變化?語言跟群體的文化有何關聯?我們如何發音?我們如何解讀聽到的聲音?還有我們如何習得另一個語言,以及這兩個語言在腦裡有何相互作用?

對大部分的語言學家而言,研究重點是語言的結構,也就是文法,它規範著詞句的型態,以及它們的發音與音韻變化。根本的議題並不只有定義結構的構成,還要考慮跨語言間的差異,以及在這些不同文法中的所有元素。隨著現存 7000 種語言之中有一大部分在漸漸消失,使得記錄並分析尚未記錄下來的語言這件事十分緊迫。如此龐大數量的語言,相較之下,語言學家的數量稍嫌不足,加上能提供資金的科學機構間也普遍沒有意識到這個情況的緊迫,共同導致了目前這個令人擔憂的局面。

科技大觀園_96
5 篇文章 ・ 11 位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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