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武漢肺炎滿天飛的新聞報導、各種社交媒體貼文，真真假假，令人傻傻分不清楚。

哈拉瑞教授在其著作《21世紀的21堂課》提到：「人類一直活在後真相（post-truth）的時代」。

對於有些可以驗證的真相，只要透過客觀的查核程序，就有機會呈現事實。例如，日本的長崎、廣島兩個城市，是否真的遭受過美國貨真價實的原子彈攻擊？

然而，一旦真相被「意識型態」綁架，用戴上有色眼鏡的眼光看事物，就會影響我們判斷真相的基準。即使是面對不言而喻的事實，也會導致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所謂「後真相」指的就是這種情況，比起客觀陳述事實，訴諸情感及個人信念的論調，更能引人關注並影響輿論。

本文，會盡量整理較為客觀可信的資料來源，幫你破除最近幾個關於武漢肺炎的假新聞或陰謀論。

一、病毒是中國從武漢實驗室外洩的生化武器

在網路流傳的假新聞聲稱，新型冠狀病毒 (2019-nCoV) 其實是中國研發的一種生化武器，源頭是從武漢病毒研究所洩漏出來，進而引發這次疫情。

該消息的主要來源是引述自美國媒體《華盛頓時報》(The Washington Times) 的兩篇報導，〈病毒爆發地武漢有兩個中國生化武器項目實驗室〉與〈新型冠狀病毒可能來自中國生化武器項目實驗室〉，其採訪一位以色列生化武器專家 Dany Shoham，他聲稱武漢肺炎病毒可能是從生化實驗室外洩，緊接著中文媒體也紛紛跟風報導。

然而，在原始文章中，以及後續 Dany Shoham 在回覆查核組織 (FactCheck.kz) 的內容中都有提到，他僅僅是推測新型冠狀病毒「可能」與中國生化戰的病毒外洩有關係，但是他並「沒有任何證據」。

這麼科幻小說般的劇情，其實一看就十分可疑。根據現有證據，事實是我們對於病毒的來源所知相當有限，中國官方最初認為多起病例與武漢華南海鮮批發市場有高度相關，但是後來發現有些病例與海鮮市場「無接觸史」，所以科學家目前還不能確定病毒的發展方式或來源。

編按：部分相關研究討論請見 武漢肺炎病毒到底從哪來？沒有陰謀論以及蛇和HIV的版本

二、新型冠狀病毒是中國間諜從加拿大實驗室竊取

在網路流傳的一種說法聲稱，在加拿大國家微生物實驗室 (National Microbiology Laboratory) 工作的華裔科學家邱香果 (Qiu Xiangguo) 與她的丈夫程克定 (Keding Cheng)，兩者皆是中國的間諜，在 2019 年竊取了冠狀病毒，並向武漢的國家生物安全實驗室走私了病原體，作為中國生化武器項目之用，而且程克定同時也是「冠狀病毒研究專家」。

該消息主要是引用自《Great Game India》的一篇報導〈冠狀病毒生化武器一中國從加拿大偷走冠狀病毒，且武器化〉。

這麼神鬼任務電影般的劇情，我們首先應該要保持懷疑的心態來看待這類資訊。事實上，國際與美國的查核組織 ( IFCN 與 FactCheck.ORG)⁸，已經向加拿大公共衛生署獲得確認，有關「中國間諜將致命病毒從加拿大走私到中國武漢，而且導致肺炎爆發」的說法，並無事實根據。

此外，加拿大公共廣播公司 (Canadian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 CBC) 也有發布查核報告，澄清加拿大政府從未指控上述兩名科學家為間諜，也未指控他們有攜帶任何冠狀病毒到武漢實驗室。⁷

三、冠狀病毒與其疫苗早就存在，這是故意製造出來的疫情

Facebook 上流傳幾篇貼文，聲稱新型冠狀病毒，早在數年前已經知道並已獲得專利，並且專利是由英國的皮伯賴特研究所 (Pirbright Institute) 擁有，甚至有人錯誤地暗示新型冠狀病毒是在此實驗室製造的，以及疫苗已經存在。

美國查核組織 (FactCheck.ORG) 已澄清這是條虛假的謠言。英國該研究所的主要任務是預防和控制「牲畜的病毒性疾病」，其所擁有之相關專利，是一種鳥傳染性支氣管炎病毒 (avian infectious bronchitis virus) 的變異形式，只會感染家禽，但不會感染人類，而且這種變異形式是為了減弱此種病毒，並將其作為預防雞疾病的疫苗。⁶

簡單來說，Facebook 貼文所聲稱的專利與英國研究所擁有的專利，兩種病毒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除此之外，新型冠狀病毒目前「尚無疫苗」，試想假如真的已經有疫苗，商人們還不爭先恐後地拿出來發大財嗎？

四、冠狀病毒是中國人吃「蝙蝠湯」引起的

新型冠狀病毒的來源，最被廣泛傳播的消息就是指控武漢人吃蝙蝠等野味，網路上有影片流傳，一名中國女子形容蝙蝠吃起來很像雞肉，引起了不小的反彈聲浪。

然而實際上，該影片的拍攝地點「不是在武漢」，而是中國著名旅遊節目，在 2016 年於西太平洋的帛琉，由主持人汪夢雲所錄製的影片，其中的蝙蝠並非野生，而是當地人飼養的果蝠。

這裡的重點是，中國並不流行蝙蝠湯，而蝙蝠只是「可能的」病毒來源之一。

五、科學家預測新型冠狀病毒將殺死 6,500 萬人

根據《Business Insider》報導，美國約翰霍普金斯衛生安全中心 (Johns Hopkins Center for Health Security) 科學家 Eric Toner，在 2019 年 10 月曾做出「代號 CAPS 的虛構病毒」之預測模型，根據電腦模擬在病毒爆發 6 個月後，全球都會出現病例，18 個月後會有 6,500 萬人死於這個病毒。

網路上有很多人誤解這項研究，並自行腦補，將 6,500 萬人死亡與新型冠狀病毒聯繫起來。實際上，約翰霍普金斯衛生安全中心已作出聲明，表示該研究旨在模擬全球對潛在流行病的反應，儘管研究的情況很相似，但「並不是」在預測新型冠狀病毒爆發將殺死 6,500 萬人。

六、中國已有 10 萬個新型冠狀病毒確診病例

來自英國《衛報》(The Guardian) 的報導，一位倫敦帝國學院 (Imperial College London) 的公共衛生專家 Neil Ferguson 警告，他的「最佳猜測」是中國已有 10 萬例新型冠狀病毒確診患者。另一個在 YouTube 的一段影片，推測由武漢一名護士所拍攝，有近 80 萬人次觀看，其聲稱中國確診新型冠狀病毒的患者超過 9 萬人。

以上數字都遠比中國官方的說法要來得多，這些嚇人的數字很容易「令人誤解」，因為僅僅是一種猜測，尚沒有證據也無法確認。

雖然，關於中國政府是否準確地報告了新型冠狀病毒之影響程度，值得我們保留合理懷疑。中國政府也在社交媒體上，不斷地打擊針對新型冠狀病毒的言論。但現階段，中國確切感染人數仍屬未知，截至 2020/02/07 中國官方通報的確診病例約為 3 萬人。

面對真假新聞，社交媒體平台如何應對？

Facebook、Twitter、YouTube 和 TikTok 等平台，充斥著有關武漢新型冠狀病毒的錯誤資訊，目前每間社交媒體公司都表示，他們正在以各種方式，以及在不同程度上，減少有關冠狀病毒虛假消息的影響。

例如，Facebook 正在與第三方事實查核夥伴合作，以減少被評定為假新聞的貼文，並在這類貼文設置警告標示。Twitter 的方式則是當使用者搜尋「冠狀病毒」時，放置了一個連結到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 (CDC) 的警告標籤。

現今人們常常在社交媒體上，對自己認同的資訊「按讚」，接著這些網站平台就會持續推薦你可能喜歡的相關資訊。這導致我們的視野，也被這些社交媒體「局限」在與自己理念想近的象牙塔中。

最後結語也是在警惕自己，如果你不願意被困在「後真相」的雲裡霧裡，想多多理解事情的因果關係及複雜性，就只能多費點勁去查證資訊，並嘗試看一些與自己立場不同的觀點，盡量不要先入為主的評斷任何事物。

延伸閱讀：

• 20個炎上的新型冠狀病毒（武漢肺炎）傳言？用科學來破解！
• 武漢肺炎病毒到底從哪來？沒有陰謀論以及蛇和HIV的版本

參考資料：

1. Recode – Vox. How tech companies are scrambling to deal with coronavirus hoaxes.
2. Independent.co.uk. Coronavirus: The truth about the conspiracy theories and fake news on China’s outbreak.
3. 台灣事實查核中心，【部分錯誤】網傳「中國將承認新冠病毒來自P4實驗室」、「多位專家：病毒或來自武漢P4實驗室」？
4. BBC news. Coronavirus: How Facebook, TikTok and other apps tackle fake claims
5. BBC News 中文，武漢肺炎：隨疫情擴散全球的五大假新聞
6. FactCheck.ORG. Social Media Posts Spread Bogus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y.
7. CBC news: Online claims that Chinese scientists stole coronavirus from Winnipeg lab have ‘no factual basis’
8. FactCheck.ORG Coronavirus Wasn’t Sent by ‘Spy’ From Can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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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伊丹．班—巴拉克
• 譯者／傅賀

上一節，我提到了犬蛔蟲，我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提另外一種寄生蟲：蠕蟲。這類寄生蟲成員眾多，個個都是入侵或躲避免疫系統的行家，牠們有許多花招可以幫助牠們在人體內存活下來、繁榮昌盛。牠們之所以需要這些花招，是因為作為寄生蟲，牠們的個頭太大了，免疫系統不可能看不到牠們。即使是較小的蠕蟲物種，也有幾公釐長，跟病毒或細菌比起來，可謂龐然大物。

在世界上許多較貧窮的地區，由於衛生條件較差，蠕蟲帶來了無盡的痛苦：據統計，世界上約四分之一的人口感染了某種類型的蠕蟲。衛生機構正在嘗試使用預防、清潔的手段和抗蟲藥物來緩解疫情。與此同時，在已開發國家，人們已經成功消滅了蠕蟲疾病。

也許有點過於成功。

免疫反應有幾種不同的形式。我們理解得最透徹的兩種是 Th1 和 Th2（Th 代表輔助 T 細胞，這是一種重要的 T 細胞）。它們的細節比較複雜，但大體畫面是這樣的：這兩種反應處理的是不同類型的感染——Th1 類型的輔助 T 細胞會向吞噬細胞和胞毒 T 細胞發出啟動訊號。聽到「集結號」之後，這些細胞會追蹤並摧毀任何被病毒或特定細菌感染的人類細胞。與此相反，Th2 反應是直接攻擊那些尚未入侵人體的病原體，Th2 細胞會啟動一種叫作嗜酸性球（eosinophils）的免疫細胞，來殺死蠕蟲。只要一種 Th 反應上調，另外一種就會下調。這種機制是合理的，因為這樣可以節約身體的資源，並降低免疫反應的副作用。

蠕蟲激發的正是 Th2 反應。有人因此認為，此消彼長，在那些蠕蟲病發病率較高的國家，過敏反應（ Th1）的概率恰恰因此更低。（在過去幾十年裡，已開發國家裡出現過敏反應的人越來越多）。流行病調查顯示：蠕蟲越是肆虐，過敏反應就越少。

蠕蟲採取的各種躲避和反擊策略，以及牠們的存在本身，都會對免疫系統產生影響。一個效果就是牠們會抑制發炎反應——要知道，世界上有許多人巴不得他們的發炎反應受到一點抑制呢。

因此，許多患有慢性自體免疫疾病（比如，發炎性腸道疾病）的人現在正在接受蠕蟲療法（用的是鉤蟲），針對其他發炎疾病的臨床治療也正在測試。

這聽起來有點怪誕：有人竟希望——不，堅持要——被寄生蟲感染。他們向醫生求助，醫生給他們的藥是一小杯鉤蟲卵，然後他們就喝下去了。在他們的胃裡，這些卵會孵化，幼蟲會爬出來。然後，不知怎的，患者就感覺好多了。當然，鉤蟲不會存活很久（醫生選擇的物種並不會在人體腸道內存活很久，否則就會有新的麻煩了），因此，過一段時間，患者又要接受新一輪的感染，以維持免疫系統的平衡。

當然，如果我們可以不用蟲子（比如使用其中的有效成分，類似某種「鉤蟲萃取物」的藥物）就可以治療疾病，那就更好了。但是，目前還沒人知道到底哪些成分重要——而且似乎要見效，必須要用活的蠕蟲。

為了解釋關於蠕蟲的這個情況，研究人員提出了「老朋友假說」（old-friends hypothesis），這是「衛生假說」的一個改良版。你也許聽說過「衛生假說」，它已經流傳了很長一段時間，但直到一九八九年才由大衛．斯特拉昌（David Strachan）正式提出。他進行的流行病學調查顯示，那些在農場裡或田野邊上長大的孩子要比那些在城市裡長大的同齡人更少患上過敏。從此之後，「衛生假說」就被用於描述許多不同的觀念，其中一些得到了研究支持，而另一些則沒有。

總的來說，老朋友假說的大意是，人類的免疫系統是在一個充滿微生物的世界裡發育的，我們經常要跟許許多多的微生物打交道。我們已經看到了免疫系統跟腸道微生物的密切聯繫，但是這樣的親密關係也可能會擴展到病原體。免疫系統已經對一定程度的接觸和較量習以為常了。現代西方社會，是人類有史以來最愛清潔、刷洗、消毒的階段，我們受感染的機會大大減少——但這破壞了免疫系統的平衡。我們的免疫系統習慣了跟某些病原體對抗，一旦沒有了對手，它就會工作失常。因此，嬰兒和小朋友也許最好要接觸一點髒東西。

顯然，你不希望你的孩子臉上有霍亂弧菌，雖然研究人員在二○○○年發現結核病對預防氣喘有幫助，但這並不意味著你要讓孩子染上結核。但是「髒東西」裡含有許多常見病原菌的減毒突變株（不再那麼有害），這可能對孩子的身體有益。沒有它們，孩子日後也許更容易患上免疫疾病——比如過敏和自體免疫病。

問題是，要多乾淨才算乾淨，要多髒才算髒呢？抱歉，我真的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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