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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有「恙」成為犯罪鐵證?惱人的蟲子也可能是破案關鍵——《犯罪手法系列3:法醫昆蟲學》

麥田出版_96
・2019/08/30 ・2566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SR值 506 ・六年級

國民法官生存指南:用足夠的智識面對法庭裡的一切。

編按:本文轉載自《犯罪手法系列3:法醫昆蟲學》,敘事方式類似影集《CSI:犯罪現場》,寫到犯罪與屍體相當直接,接近用餐時間請謹慎服用。

這一次,警方要追捕的是性侵殺人犯

在加州的一起性侵殺人案中,與節肢動物有關的專業知識發揮了重要的功能,協助警方鎖定犯罪現場的一名犯罪嫌疑人。 1982年8 月,一支搜救隊伍在千橡市 (Thousand Oaks) 郊外的一條泥土路旁,發現一具赤裸的 24 歲女性遺體。死者倒臥在一處緩坡上的大棵尤加利樹下,靠近一片平坦的野生燕麥田。屍體被斷枝和矮樹叢蓋住了一部分,顯然是凶手棄置在那裡的。該名女子的上衣綁在她的脖子上。由於屍體是在夜裡發現的,警方便將之留待隔天天亮,原封不動,以對犯罪現場進行有效搜索。儘管未移動屍體,文圖拉郡警局重案組 (Ventura CountySheriff’s Office Homicide Team) 的一名警長仍對該區做了初步搜索,搜索行動從當晚 10 點進行到次日凌晨兩點。

追捕兇手的道路漫長又艱辛,在這一次的案件節肢動物們又會如何幫上忙呢?圖/Pixbaby

那天早上稍晚,該名警長注意到自己的腳踝、腰部和臀部有幾處紅腫發炎的咬傷,傷口讓他想起幾年前在肯塔基州服役時被恙蟲咬傷的情形。後來,他發現 23 名搜救隊員中有 20 人也有類似的咬傷。在加州南部鮮少看到恙蟲攻擊人類,所以這些叮咬很不尋常。

驗屍結果顯示該名女子遭到勒斃,身上留有精液,確認了因性侵而萌生殺人動機的可能性。但在驗屍過程中,並未發現遭恙蟲咬傷的痕跡。

隨後,在檢視對犯罪嫌疑人脫衣搜身所拍攝的照片時,警長注意到其中一人的小腿、腰際和臀部有著和他類似的咬傷。他認為自己和搜救隊員以及犯罪嫌疑人身上的咬傷,跟犯罪現場之間可能有什麼關聯。為了確認,他聯絡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at Los Angeles) 公共衛生學院,對方將他轉介給加州州立大學長堤分校 (California State University, LongBeach) 的恙蟲研究實驗室,實驗室的詹姆斯.韋伯博士 (Dr.James Webb) 同意協助調查。韋伯博士帶了幾名實驗室成員來到犯罪現場採集恙蟲。

恙蟲正義的一咬,突破迷霧重重的重案

恙蟲是恙蟎科 (Trombiculidae) 蟎蟲的幼蟲,這些蟎蟲有著異乎尋常的生命週期。恙蟲是吸食組織液的體外寄生蟲,以蜥蜴、嚙齒類、鳥類和人類等脊椎動物為宿主,牠們吸附到宿主身上,只吃一餐就脫離宿主,掉落到土裡完成發育。在人類身上,恙蟲叮咬會造成局部過敏反應,導致皮膚紅腫,症狀好發於貼近衣物的皮膚上,我聽說癢得要命(怪哉,我研究恙蟲超過 25 年,還不曾被咬過呢)。在隨後的發育階段(若蟎1期 (nymph) 和成蟎期),這些蟎蟲成為掠食者,吃小型土棲節肢動物和牠們的卵。

恙蟎的幼蟲極小,因此即使是意圖逃竄的兇手也防不勝防。圖/截自衛生福利部疾病管制署2013年恙蟲病防治講習之講義

就土壤酸鹼值、相對濕度和溫度而言,掠食階段的蟎蟲有相當特定的生存條件,所以分布範圍很有限。確實,有些蟎蟲習慣了在灌木底下的棲地,只是移到區區 15 呎外的草地上就活不下去。而牠們的下一代還會繼續待在同樣的棲地上,等待宿主出現。

所以,犯罪嫌疑人身上有恙蟲咬傷,大有可能表示他曾出現在某個相當特定的地點。

採樣時,韋伯和他的團隊設下陷阱,捕捉犯罪現場一帶的小型哺乳動物。除了採集蜥蜴、放置黑色的盤子(專門用來捉恙蟲的裝置),他們自己也不小心成為恙蟲的誘餌。收集來的 7 隻蜥蜴中,有 6 隻渾身都是貝式真恙蟎  (Eutrombicula belkini)2 。在加州,貝式真恙蟎是出了名地愛攻擊人類。捕鼠器捉到了幾隻沙漠林鼠、幾隻鹿鼠和一隻囊鼠,只有囊鼠和其中一隻沙漠林鼠成為貝式真恙蟎的宿主。黑色的盤子也採集到同一種恙蟲。採樣過程中,隊員觀察到恙蟲跑到他們的靴子上,其中一名倒霉的隊員對恙蟲別具吸引力,總共被咬了 43 下。

而在犯罪現場周邊的其他區域,採樣團隊並未採集到大量的恙蟲。

身體有「恙」,成為嫌疑人百口莫辯的鐵證

訊問過程中,犯罪嫌疑人說自己是在千橡市的姊姊家中被跳蚤咬了。於是,採樣團隊到她家做了跟犯罪現場相同的採樣和陷阱。房子位於千橡市的郊區,野草沿著車庫生長,院子裡有精心栽種的草坪,整塊地側邊還種了一排夾竹桃。採樣團隊沿著車庫和籬笆布置陷阱,並在草坪上放置黑色的盤子。他們沒有捉到小型哺乳動物,並且只採集到一隻蜥蜴。這隻蜥蜴是鱷蜥,體外完全沒有寄生蟲。黑子的盤子沒有捕獲任何恙蟲。事實上,採樣團隊沒找到任何的恙蟲、跳蚤,或其他符合犯罪嫌疑人身上叮咬痕跡的節肢動物。

恙蟲的叮咬除了會紅腫過敏,也非常的癢。圖/GIPHY

在 1982 年 10 月的一場預審中,韋伯提交了昆蟲方面的發現。該名犯罪嫌疑人有性侵前科,但除了恙蟲之外,沒有什麼物證能證明他和這起案件的關聯。昆蟲被認為是充分的證據,犯罪嫌疑人因性侵和謀殺遭到起訴,並於 1983 年 2 月受審。根據警方的調查、驗屍報告和昆蟲證據,檢察官主張該名犯罪嫌疑人在現場強暴並殺害了那名女性,並在試圖以雜草掩蓋屍體時遭到恙蟲叮咬。被告承認, 8 月 3 日傍晚他和那名女性在一起,亦即她生前最後被人看到之時。但被告聲稱兩人分開時她還活著,而且他從沒去過屍體被發現的地點。辯護律師表示:那些咬傷可能是其他昆蟲所致,例如跳蚤。檢方則堅稱:被告身上的咬傷是典型的恙蟲咬傷,而且完全不符合跳蚤叮咬的特徵。檢方的說法是正確的。

恙蟲叮咬的證據,再加上文圖拉郡貝式真恙蟎的分布範圍非常有限,實際上已經排除了犯罪嫌疑人在別處遭到叮咬的可能性。

陪審團判定被告性侵罪與謀殺罪成立,處以無期徒刑,不得假釋。

譯注

  1. 一般而言,不完全變態昆蟲的生命史包含4個階段:卵期、若蟲期、亞成蟲期和成蟲期。
  2. 此種類無既定譯名,在此依其學名翻譯。

——本文摘自《犯罪手法系列3-法醫昆蟲學:案發現場的蠅蛆、蒼蠅與甲蟲……沉默的目擊者如何成為破案證據》,2019 年 6 月,麥田出版

 

文章難易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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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麥田裡播下了種籽…… 耕耘多年,麥田在摸索中成長,然後努力使自己成為一個以人文精神為主軸的出版體。從第一本文學小說到人文、歷史、軍事、生活。麥田繼續生存、繼續成長,希圖得到眾多讀者對麥田出版的堅持認同,並成為讀者閱讀生活裡的一個重要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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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砒霜當成「愛情補藥」,為了和情人結婚而下毒弒親:被愛情迷惑的瑪麗.布蘭迪——《毒物犯罪研究室》
創意市集
・2023/01/20 ・1514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國民法官生存指南:用足夠的智識面對法庭裡的一切。

弒親罪的投毒者

瑪麗.布蘭迪(Mary Blandy)看不出來是會犯下弒親罪的投毒者。

瑪麗.布蘭迪。圖/wikipedia

她出身中產階級,也受過良好教育,在牛津郡綠意盎然的英格蘭泰晤士河畔亨利(Henley-on-Thames)郊區長大。

瑪麗的父親法蘭西斯是一位成功的律師,他只希望自己的女兒能擁有最好的,但他最後反讓自己被為了女兒找的理想對象毒死,而瑪麗被判以絞刑。

為了女兒的婚姻拿出萬元英鎊當嫁妝

1746 年,未婚的瑪麗.布蘭迪逐漸步入而立之年。她的父親深怕女兒嫁不出去,想要幫她找一名丈夫。他在當地報紙上刊登公告,還提供豐厚的 1 萬英鎊當作嫁妝。許多男士前來詢問,但只有一人獲得瑪麗青睞——威廉.亨利.克蘭斯陶恩(William Henry  Cranstoun)。

身為軍官將領兼蘇格蘭貴族之子,克蘭斯陶恩固然頗有聲望,但不幸的是他的外貌並不與其社會地位匹配。

他不高、五官不出眾,臉上也因為天花留有痘疤,而且他年長瑪麗 12 歲。此外,他們訂婚一段時間後瑪麗才發現他是已婚之人,法蘭西斯對此感到不滿,終結他們的訂婚關係,儘管克蘭斯陶恩堅稱那段婚姻並不合法。

名為「愛情補藥」的毒

婚禮雖然取消,但瑪麗仍然暗中與克蘭斯陶恩會面,而法蘭西斯則固執表示他不會允許一位重婚者進入他的家族中。該如何打破這樣的僵局呢?克蘭斯陶恩設計了一個計畫,利用他所說的「愛情補藥」白粉,暗中讓法蘭西斯服下。

克蘭斯陶恩和瑪麗說「愛情補藥」能確保兩人的愛情。圖/pixabay

瑪麗應該能讓父親原諒自己的蘇格蘭情人,確保兩人最後能有情人終成眷屬。

克蘭斯陶恩的補藥其實就是砒霜,每次加入瑪麗父親的燕麥粥時,就已經開始在下毒了。法蘭西斯在 1751 年 8 月 14 日逝世,克蘭斯陶恩也就此消失。

患有消化道出血患者的腸胃所遺留,其死因是急性砒霜中毒。圖/創意市集

法蘭西斯的醫生安東尼.艾丁頓(Anthony Addington)為瑪麗感到不快,他認為得用燃燒的方法測試一些剩餘的白色粉末。

檢測結果最後出現了大蒜味,這在當時已經證明代表有砷的存在,因此艾丁頓的測試成為第一個檢測該毒藥作為謀殺武器的法醫研究。

被愛情迷惑的瑪麗

瑪麗於 1752 年 4 月 6 日被判絞刑,她被眾人描述成「被愛情迷惑的傻瓜」,自己殺了父親還不自知,是個「冷血的殺人犯」。

據說瑪麗.布蘭迪在伏法前最後喊著「各位大人,讓我死得得體一點,拜託別吊太高。」圖/創意市集

最諷刺的是,這段婚姻最後也沒有真的給克蘭斯陶恩 1 萬英鎊的嫁妝,法蘭西斯.布蘭迪死前銀行戶頭只有 4 千英鎊。

——本文摘自《毒物犯罪研究室:解析23種經典致命植物、礦物、藥劑、毒品,從醫學鑑識&毒物科學揭秘恐怖毒殺與謀殺手法》,2022 年 11 月,創意市集出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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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紋的辨識:從指紋認證系統發展到鑑識科學的應用——《黏黏滑滑》
晨星出版
・2023/01/07 ・3415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這幾年來我拿過幾本護照和簽證,所以我相當熟悉指紋掃描這件事。但是這次的流程感覺有點不一樣。首先,我坐在位於威靈頓的紐西蘭警察總局一間無窗的房間裡。掃描影像也是用一個跟我的智慧型手機差不多大小的儀器掃描。但是我卻著迷似地,用以前不曾有過的方式盯著複雜的紋路看。

指紋負責人吉蘭.哈利爾(Gilane Khalil)帶我走了一趟我的指紋之旅:

指紋的分類與組成

深色線就是凸起區,我們稱作乳突紋線(papillary ridge),其紋路可大略分為三類:箕形紋(loop)、斗形紋(whorl),及弧形紋(arch)。箕形紋的紋線會出現,繞圈之後再彎折回來,回到同一側。弧形紋是從一端往上彎曲或隆起,然後流向另一端—只有大約5%的人口有這種指紋。斗形紋是環形紋路。大部分人會有箕形紋混合斗形紋,你手上的指紋也是如此。

她指著取自我右手中指的指紋說,「不過你的指紋的確很不尋常。你看得出來這個特徵是結合了箕形紋和和斗形紋嗎?真是很好的複合紋路範例。」

乳突紋線的紋路複雜,但是以上是最常見的三種。你的是哪一種呢?圖/

雖然指紋獲得最多關注,但我們整個手掌其實都被這個有乳突紋線的皮膚包覆,上方覆加一層網絡,有特有的深褶痕和摺皺。這些複雜性全都反映出肉眼可見表面之下的暗潮洶湧。我們皮膚上的紋線圖型是由不同種類的蛋白質角蛋白構成,最強、最耐久的種類就位於凸起的紋線,比較柔韌的則位於兩者之間的凹部。這樣的組合讓紋線可以承受大量擠壓,而凹部則可讓它們有空間屈曲和伸展。

這些紋路的根部很深,延伸到皮膚最外層(表皮)之下,並進入下方的真皮。這層結締組織有類似的紋線形式—大衛.林登(DavidLinden)稱之為「朝內的指紋」—其提供表皮各種支持,包括血管。

皮膚的汗腺和管道也會把這幾層固定在一起,灌注沿指紋線頂端分布的大量汗孔。位於手掌無毛皮膚下的腺體是人體當中最大也最緻密者,每平方公分有 1000 ∼ 1200 個。所以下次你在不合時宜的時刻冒手汗時,你就知道要怪誰了。

人類並不是手腳有乳突紋線皮膚的唯一靈長目。匹茲堡動物園(Pittsburgh Zoo)和聯邦調查局(FBI)在 2011 年進行一項研究,在例行性獸醫檢查期間採集各種不同靈長目的指紋。毫不意外,已知與我們關係密切的物種,如紅毛猩猩、金剛猩猩和黑猩猩,都出現類似的箕形紋、斗形紋和弧形紋,雖然與我們的分布有點不同。

所有紅毛猩猩的指紋中,幾乎一半都有人類罕見的弧形紋。黑猩猩的斗形紋比我們多,而金剛猩猩的箕形紋比例與一般人類差不多。不過目前已知另外至少還有一種動物也有指紋,儘管其演化路徑與靈長目非常不同:無尾熊(學名是Phascolarctos cinereus)。

無尾熊的指紋與人類相似。圖/envatoelements

這種毛茸茸的有袋動物(也是澳洲的代表動物)指頭上的紋線,不管大小、形狀和排列,都跟人類的紋線相似,牠們前掌每根指頭都有弧形紋,有些後掌也有。斗形紋和箕形紋往往只出現在特定指頭。差異如此大的物種之間有這些共同特定特徵的原因,普遍認為是因為紋線可以增進牠們的抓握能力。對大半時間都待在森林樹冠的物種而言,這是很有效的技能⋯⋯或我們之後將會看到,這種技能更常出現在都市叢林中。

指紋認證系統的起源

指紋長久以來都被當做人類在物體上留下痕跡的方式,從簽合約和泥板文書(clay tablet),到古代墓碑的牆面。但是用來辨識個體—因其明顯的獨特性—是比較近代才開始,且有一段非常成敗參半的過去。

與指紋早期發展關係最密切的有三個人,分別是亨利.佛德斯(HenryFaulds)醫師、優生學家法蘭西斯.高爾頓(Francis Galton),以及殖民地警察愛德華.亨利(Edward Henry)。佛德斯透過實驗證實指紋會永久存在—即使遭遇嚴重的表皮損傷也可以恢復原本的紋路。除了尺寸變大,指紋的紋路從出生到成年都一樣。

他也設計出第一個正式的紋路分類系統。高爾頓在1892 年的一本著作就是以那些主張為基礎,他從世界各地蒐集了指紋樣本之後,宣稱掌足凸紋(friction ridges)是「比任何身體特徵都還更加肯定的身分判定標準」。這開啟了一扇門,世人開始把指紋當做一種鑑別工具。

高爾頓特別強調此技術對英國殖民地的潛在重要性,「這些地方的土著很難區別」。沒錯,他真的這樣寫。駐紮在印度,擔任孟加拉警察分局督察長的愛德華.亨利非常推崇高爾頓的作品,且確信他可以把分類系統再調整得更實用一點。在他的努力之下,亨利系統(HenrySystem)誕生了, 1901 年獲蘇格蘭場(Scotland Yard)採用,自此之後衍生的不同版本也受到執法機關和其他警政機構使用。

鑑識科學的指紋比對

最近幾十年來, 有些有威望的科學組織開始批評指紋在鑑識科學的地位—尤其是做為刑事案件的證據。癥結點環繞在個化(individualisation)的概念;即鑑識痕跡〔例如犯罪現場找到的潛伏指紋(latent print)〕可以無歧義地連結到特定的某個人,「而因此排除其他所有人。」

2009 年,美國國家研究委員會(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發表一份針對美國鑑識科學狀態的大型研究。他們在這份研究中提到,指紋鑑定缺乏提出這種主張所需的科學依據。之後的報告也同意,指出諸如錯誤率、專家之間缺乏可重複性和重現性,以及認知偏誤等風險。

如果你曾經看過那些時髦的「犯罪現場調查」(CSI)電視劇,你可能會想,這跟認知偏誤有什麼關係。指紋比對想必都是由電腦完成的吧?這個嘛,雖然電腦化的資料庫的確善盡職責,但拿指紋比對資料庫裡的指紋資料這個過程,其實是由人工進行,很意外吧。

在紐西蘭這裡,軟體只會當做初步過濾的工具,用來觀察指紋的整體模式,以及畫面中不同點之間的關係。那樣的電腦分析會吐出一長串可能的候選清單,接著就人工檢查每一位候選人的指紋細節—所謂的人工即是受過訓練的指紋專家。指紋專家要留意很多地方。負責管理紐西蘭國家指紋服務(National Finger Print Service)的塔妮亞.凡.皮爾(Tanja Van Peer)告訴我:

光是一枚完美的潛伏指紋,可能資訊量就很龐大。當我們調出指紋畫面,我們要看的不只是紋線的流動和形狀;汗孔、皮膚褶皺及疤痕也都獨一無二。我們縮小螢幕上的搜尋範圍後,就會調出原始的指紋組,並重複進行分析。我們每一次鑑別都會再跟另外兩位專家進行半盲確認,上法庭時,會再重複進行所有過程。我們的驗證過程非常可靠。

但是即使經過以上所有嚴謹地檢查和斟酌程序,指紋分析還是一直被視為意見證據(opinion evidence)。沒錯,指紋分析是基於最高級專家的判斷,指紋連結到錯誤人選的可能性非常低,但並不是零。

根據其性質,意見證據無法提供絕對的確定性。 2017 年,美國科學促進會(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 AAAS)表示,「(檢查人員)應避免主張或暗示可能來源數量僅限於單一人選的說法。」類似「吻合」、「鑑定」、「個化」等用詞及其同義字,所暗示的含意都超出科學可支援的範圍。

不過,把人類這個因素完全排除於指紋分析之外,也不太可能讓過程更加準確。事實上,許多研究已顯示,說到比對指紋,訓練有素檢查人員的表現都明顯優於任何自動系統。在我參訪期間,凡.皮爾不斷強調,紐西蘭的專家接受了5 年紮實的訓練,精進他們的技能,但是她也坦承,即使是如此可靠的分析方法,也無法保證完全不會出錯。

指紋驗證系統如今還是被視為意見證據。圖/envatoelements

愈來愈多組織也會採用類似的「盲性驗證」步驟,降低偏誤的風險。把過程調整得更科學一點,似乎也是全球趨勢。洛桑大學(University ofLausanne) 鑑識科學教授克里斯托夫.錢帕德(Christophe Champod)認為,有個方法可以辦得到,就是為指紋證據分配數學機率,這能使其更符合在法庭上呈現DNA 證據的方式。有幾個以此為目標的數學模型正在發展中,雖然目前還沒有任何模型可以廣泛採用。

指紋還是會繼續被當做一種法庭上的鑑識證據,但還是希望透過這些努力,可以增進其可靠性和客觀性,同時也正式確立其並非萬無一失—就跟所有鑑識技術一樣。唯一可以有自信地宣稱兩組指紋「完全吻合」的人,只有虛構的電視警探吧。

——本文摘自《黏黏滑滑》,2022 年 11 月,晨星出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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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識故事系列:2016 柏林聖誕市集的車輛恐攻
胡中行_96
・2022/11/28 ・2192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時年 24 歲的難民 Anis Amri,與聖戰組織關係密切,並擁有 6 個化名和 3 種國籍。2016 年 6 月,他的庇護申請遭到德國政府拒絕,卻又因為家鄉突尼西亞否認其公民身份,所以無法被遣返。 [1] 12 月 19 日,Amri 持槍射擊 1 名司機,把對方扔到副駕駛座,改由自己開車。當天 08:02 p.m.,他駕著該輛 40 噸重的聯結車,以 60 – 70 km/hr 的速度,直搗柏林 Breitscheidplatz 聖誕市集的中央通道。[2]

紅線框出聯結車穿越聖誕市集的軌跡。圖/參考資料 2,Figure 1(CC BY 4.0)

08:45 p.m. 柏林州立刑事調查辦公室調度中心的鑑識團隊,[註]在待命時接獲通報。依常規他們僅會派出 2 名人員;不過這回事態嚴重,被要求增加人力。[2]

09:30 p.m. 由 2 名鑑識專家和3名助理醫師所組成的團隊,抵達聖誕市集。此時距離事件發生,約過了 90 分鐘,傷患急救與運送皆已完成。比起醫療支援,顯然更需要警察深入調查。[2]

12 月 20 日,01:00 a.m. 警方在規劃管理架構後,展開搜證:現場被分為 5 大區域,每區負責的團隊,有刑案攝影師、鑑識病理學家、證物保管員與兇殺案調查員各 1 名。他們在市集的中央通道上與聯結車底下,各尋獲幾具屍體。此外,有 3 名稍早送醫的重傷受害者,於當晚死亡。[2]

之前急救人員在處理傷患的時候,從聯結車裡把原本的司機拖出來搶救,可惜後者傷重不治。現在調查展開了,他們向警察報告司機的頭部受傷,而該傷口稍後又被確認為槍傷。這個發現立刻將警方的偵辦方向,由交通意外,扭轉成恐怖攻擊。[2]

聯結車從受害者左邊擠壓,使(褐色的)肝臟右邊爆開。圖/參考資料 2,Figure 4(CC BY 4.0)

驗屍

從 20 日早上到 22 日傍晚,此案的所有死屍都被檢驗一番。除了司機頭部的槍傷;以及解剖才會看到內臟毀壞,常出現於交通事故的鈍器損傷(如上圖);[2]還可見皮下組織與下面的筋膜,被外力錯開的「Morel-Lavallée 病灶」(Morel-Lavallée lesion,簡稱 MLL)。[2, 3]

車輛恐攻

以大型車輛進行恐怖攻擊的手法,並不罕見。車輛恐攻vehicle-ramming attacks)造成傷害的機制,大略可分為以下 4 種:

  1. 直接碰撞:受害者通常會有多處骨折,以及嚴重的顱腦損傷。[2]視速度而定,也可能因為驟然停止運動,而使內臟在體內劇烈撞擊,導致減速傷害deceleration injuries)。[2, 4]
  2. 撞飛出去:人體遭車輛衝擊,彈出去後,又掉落下來。不僅有撞擊的力道,砸在地面上,也會令四肢骨折,或腦部受傷慘重。[2]
  3. 輾壓損傷:沉重的車輛從人體上方駛過,於是骨骼碎裂,組織滑脫分離。[2]
  4. 間接創傷:受害的群眾在閃避車輛攻擊的過程中,彼此碰撞或擠壓,甚至在逃離時波及路人。[2]

在這個案件裡,驗屍所見的傷害均為前三項,沒有任何的間接創傷。[2]不過,是否有生還者屬於第四種,就不得而知了。

案發前幾年的 Breitscheidplatz 聖誕市集。圖/Arild Vågen on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聖誕市集是德國的歲末傳統之一,[5]難免人潮擁擠。案發當天雖然是星期一,但包含聯結車司機在內,Amri 總共造成 12 人死亡,[1, 2]數十人受傷。[1]恐怖組織伊斯蘭國ISIS)稱他是一位戰士。事後 Amri 逃離德國,悄悄地經由法國,進入義大利。12 月 23 日早晨,2 名米蘭警察例行臨檢,要求 Amri 提供身份證件。他突然拔槍射傷其一,隨後馬上被另個員警擊斃。[1]

約莫在恐攻落幕 7 週之後,2017 年 2 月,柏林消防局舉辦了一場給救災人員與警察的座談會,名稱取作「習得的教訓」(Lessons Learned)。內容討論急診醫療、警方策略,以及驗屍結果等諸多層面。他們認為從波士頓、巴黎、馬德里和孟買學來的重大傷亡經驗,被證實對這次的應變極有助益。儘管德國鮮少遇到恐怖攻擊,但警察、消防與鑑識等單位合作無間。[2]

  

延伸閱讀

國殤之後:集體哀慟的調適

鑑識故事系列:萬聖節前夕的瑞典校園血案

備註

德國首都柏林的確是個「城市」,然而在行政上也被官方視為一「州」。[6]

參考資料

  1. Barajas J. (23 DEC 2016) ‘Berlin attack suspect killed in shootout with Italian police’. PBS News Hour.
  2. Buschmann C, Hartwig S, Tsokos M, et al. (2020) ‘Death scene investigation and autopsy proceedings in identifying the victims of the terror attack on the Breitscheidplatz in Berlin 19th December 2016’. Forensic Science, Medicine, and Pathology, 16, 510–514.
  3. Scolaro JA, Chao T, Zamorano DP. (2016) ‘The Morel-Lavallée Lesion: Diagnosis and Management’.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Orthopaedic Surgeons, 24 (10): 667 – 672.
  4. Dumovich J, Singh P. (19 SEP 2022) ‘Physiology, Trauma’. In: StatPearls. Treasure Island (FL): StatPearls Publishing.
  5. Larsen T. (2020) ‘Advent’. In The Oxford Handbook of Christma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6. Government and administration.’ Berlin Partner Business Location Center. (Accessed on 09 NOV 2022)
胡中行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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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澳洲臨床試驗研究護理師,以及臺、澳劇場工作者。 西澳大學護理碩士、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士(主修編劇)。邀稿請洽臉書「荒誕遊牧」,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