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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學系到底在做什麼?是跳民俗舞蹈嗎?

活躍星系核_96
・2019/04/09 ・2485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 活耀星系核/峯木
啊啊啊我好像知道民族系在做什麼(不,你根本不知道!)圖/pixabay

「我就讀民族學系。」這句開場白一出來,肯定許多人頭上會冒出問號。作為台灣最冷門的科系之一,由於人們對這門學科的陌生,常導致一些令人噴飯的錯誤想像,因此令身為在校生的我有了動筆寫下這篇文章的念頭。下面會從幾個最常被問到的問題切入,來談談民族學系是門什麼樣的科系。

民族學 V.S. 人類學

稍微有點概念的人會知道民族學跟人類學有相似的地方,但通常不瞭解兩者的差別。人類學是 19 世紀西方世界在文化能量提升到一個程度後,向外發展與異文化碰撞孕育而生的學科,其所使用的概念、方法、研究議題與終極關懷,都有特定的文化背景與脈絡。

鮑亞士是現代人類學的先驅之一。圖/wikipedia

在 19 世紀初期歐陸的學術脈絡中,將生物性的研究領域歸類於人類學,將文化性的領域歸納為民族學;但在 19 世紀末,美國人類學家鮑亞士(Franz Boas, 1858-1942)將人類學與民族學整合成出「全觀式人類學」(holistic anthropology),而歐陸的民族學接近於鮑亞士系統下的「文化人類學」。

學史的部分提到這裡,可能很多人還是不理解羅斯福路的人類學系和指南路上的民族學系有什麼差別,其實兩者在歷史上有截然不同的背景。台大是日據時期建立的帝國大學,裡面的人類學系即帶有強烈的殖民色彩,為殖民者研究被殖民者生活習慣的時代產物;而政大的民族學系則是國民政府時期為統治邊境民族所設立的系所(政大民族系在中國時名為邊政系),因此兩者在研究對象、性質上皆有所差異,也是台灣獨特的歷史背景造成的結果。

民族學科學在哪裡?談研究方法

民族學是一門比較研究科學,探討對象是文化一致性較高與社會階層化較少的社會。它採用質化分析的研究方法,相對於社會學的量化分析,民族學認為人的行為不能簡單分割成數據,必須要由研究者深入當地參與觀察、深描,進而驗證假設,建立理論。

圖/pexels

人類的群體行為極其複雜,每個行為背後都有文化脈絡,身處其中的當地居民會因為這些行為太過理所當然而忽略這些文化脈絡,因此需要民族學者透過獨特的眼光分析,並嘗試理解背後的意義。更重要的是在田野調查的過程中獲得土著觀點,去解釋文化的相異性與相似性,以增進我們對文化體系運作的了解,擴展人類多樣性的知識。

雖然民族學並不像純科學,期待建立一套四海皆準的通則(民族學的宗旨之一正是確保文化多樣性),但反殖民主義、反種族歧視、反對對弱小民族的侵略或壓迫等中心思想仍是民族學的根基。如同民族學入門經典《天真的人類學家》中所提到的,「一個族群如果失去認同,最令人類學家扼腕的是世界失去了某一種特殊世界觀。世界觀是一個民族數千年互動與思考的產物。因此一個民族的消失也代表人類可能性的萎縮。」如果能將民族學多元包容的觀念應用到生活周遭,相信世界會更美好。

民族學可以當飯吃嗎?談當代民族學

即便人類學和民族學在學科草創之初都是西方帝國掠奪資源的工具,但在時代更迭、理論漸趨完備之下也有了自己的生命,我認為民族學學者的研究都背負著時代責任。

例如鮑亞士(Franz Boas, 1858-1942)有當時種族主義盛行的因子要處理,提出了文化相對論的觀點因應;格林兄弟(Brüder Grimm)擔起在拿破崙時代重振日耳曼信心的責任;史都華(Julian Haynes Steward, 1902-1972)在美國崛起干預各國內政的時代下,嘗試用文化生態論反擊。這些例子都顯示出民族學是一個與時俱進的學科。

多元的台灣社會文化包含各種族群。圖/wikimedia

而在 21 世紀,全球化已成為不可阻攔的世界性發展潮流時,民族學者及人類學者所提倡的多元文化觀、文化相對論,以及反對族群中心主義,都可以培養出具有包容心、能欣賞異文化、相互尊重的新世代公民。

就台灣本土來說,我們有原住民、新住民等多元民族的議題要面對,過去的民族學可能是一個民族控制另一個民族的工具,但現在的民族學是一個民族與另一個民族溝通的橋梁。我們或撰寫族語維基百科、或編撰雜誌、或在原住民族歷史正義與轉型正義委員會服務,許多溝通管道可以透過民族學跨領域的特性被建立起來,這也正是這門學科可貴的地方。

民族學系上課教什麼?談上課現場

講完了美好的理想,我們來談談現實。

如果問我在課堂上感受到最無力的是什麼,那就是不夠系統化、感受不到專業的教學。當然不是系上所有課都這樣,但民族學作為一個強調「全貌觀」的學門,需要從宗教、地理、歷史、經濟、政治等很多方面去理解一個民族,因此學的東西也相當繁雜,甚至有一點雜亂零散的感覺。再加上系上許多老師也並非「純種」的民族學者,可能大學專業是歷史,在研究所才踏入民族學領域等等。

民族學作為一個強調「全貌觀」的學門,學習內容相當龐雜。圖/pxhere

當然這並不是不好(事實上民族學界的先賢們許多都是這樣的狀況),可以說我們受到所謂的「全人教育」之後,未來在進行田野調查時,才有能力問出那個切入核心的問題,也讓我們有基礎知識去理解社群;但是我想很多能力都是在實際操作時才會出現的,在課堂上有時候真的會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麼系呢。

所以我個人認為,如果是還不確定自己興趣在哪裡的人,念民族學系是相對好的選擇,因為常常有跨領域的內容,在上必修課的時候也能慢慢摸索自己的喜好,系上也很鼓勵雙主修。

希望讀者在閱讀這篇文章後,對民族學系有更進一步的瞭解。

參考資料:

  • 科塔克(2014)。文化人類學(十五版)。台北市:巨流。
  • 黃樹民(2011)。〈人類學與民族學百年學術發展〉。中華民國發展史:學術發展(王汎森主編)
  • 趙竹成(2014)。〈民族學與邊政研究的現代性〉。《蒙藏季刊 》23(2), 3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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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躍星系核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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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躍星系核(active galactic nucleus, AGN)是一類中央核區活動性很強的河外星系。這些星系比普通星系活躍,在從無線電波到伽瑪射線的全波段裡都發出很強的電磁輻射。 本帳號發表來自各方的投稿。附有資料出處的科學好文,都歡迎你來投稿喔。 Email: contact@pansci.a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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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與乾旱共存 200 年——印度古城 Dholavira 的衰亡給當代社會的啟示

科技大觀園_96
・2021/09/27 ・3515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雖然人類已經演化了將近 200 萬年,但是人類行為的現代性(behavioural modernity),例如抽象思考、深度規劃、語言、音樂和舞蹈等,很可能是在距今 2 萬年前(20,000 B.P.)[1]冰河時期的嚴峻氣候中發展出來,當時的人類正面臨族群瓶頸(population bottleneck),幾乎快要滅絕。

與尼安德塔人和丹尼索瓦人相比,現代人(智人)克服了族群瓶頸,活過了冰河時期,持續演化和蓬勃發展,形成今日的科技與工業世界。到了西元 2020 年,隨著 COVID-19 疫情肆虐和氣候變化日益嚴重,我們開始擔心人類會面臨另一個「瓶頸」:我們能否一直生存下去?

科技與工業世界僅僅 200 年歷史,人類已經讓自己的藍色星球—地球變得無法持續生存。當人類燃燒愈來愈多化石燃料、砍伐森林、破壞野生動物棲息地,造成地球溫度上升了 1.5℃。氣候科學家發出警告,如果再升高 0.5℃,我們將在短短 12 年內看到災難性的後果:極端氣候如氣旋、颱風或乾旱會愈來愈多,洪水泛濫將更頻繁,絕大多數冰蓋將會融化,導致海平面上升,淹沒沿海都市。知名物理學家史蒂芬.霍金就認為:「人類必須在 100 年內殖民另一顆星球,否則將面臨滅絕。」

然而,我們必須認知到,過去人類在這顆星球上克服重重困難生存了數千年,而且還是在科學與技術不先進的時候。如果可以進行一些案例研究,探討過去的時代和地理環境之下,人類如何採用更加持續性的生存方式,將會相當有意義。 

面對氣候危機,印度古文明大城 Dholavira 是如何應對的?(圖/何庭劭繪)

轉向史前時代和考古學

以臺灣為例,過去臺灣有一個歷史悠久、古老(6,000-5,000 B.P.)又先進的人類聚落,就是「大坌坑文化」,當時的原住民祖先已經學會如何製作陶器、種植稻米和小米。

新石器時代的大坌坑文化、河姆渡文化或馬家浜文化,與新石器時代的其他長江三角洲文化幾乎同時間開始各自獨自發展,這些文化持續了數千年。在新石器時代之後,世界各地的人們開始學習冶金技術,首先是製造銅器,再來是鐵器。

在新石器時代之後興起的古文明之一,為青銅器時代的印度河流域文明(Indus valley civilization, IVC, 5200-3300 B.P.),沿著巴基斯坦的印度河流域,穿過印度西北部的平原傳播。

不僅印度與巴基斯坦,在全球不同地區也有一些舊世界文明幾乎同時間繁榮起來,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一起衰亡,例如位於美索不達米亞的「阿卡德文明」,還有位於希臘克里特島的「米諾斯文明」,以及位於中國的良渚文化和馬橋文化,再來就是廣泛的長江三角洲文明與黃河流域文明。

印度和巴基斯坦境內青銅器時代印度河流域文明遺址的位置(圖上的點都是),其中 Dholavira 是由考古學家挖掘出來,為印度最大的印度河流域文明城市遺跡之一。

印度河流域文明:延續了2000年的舊世界文明

這些古文明是如何維持了數千年之後走向衰亡,至今仍是考古學調查的謎題。在印度次大陸(Indian subcontinent),印度河流域文明的主要中心包括巴基斯坦的 Harappa 和 Mohenjo-Daro,以及印度的 Dholavira、Lothal 與 Kalibangan。大多數印度河流域文明定居點位於河流系統的氾濫平原,包括印度河區域以及如今不復存在的 Ghaggar-Hakra 河。

在氣候上,雖然印度河流域文明存在的地區受到印度夏季季風影響,但為半乾旱地區,降雨量比印度大陸少得多。最近的研究顯示,4200 B.P. 一場持續了幾世紀的全球乾旱可能導致這些文明的衰亡。因此,這場乾旱事件被科學家標記為「梅加拉亞期」(Meghalayan stage),一個新地質年代的開始。 

印度西北部 Dholavira 遺跡與文物,上方是青銅時代印度河流域文明遺址與石頭建造的城牆,左下是考古文物陶器與印章,右下是軟體動物泥海蜷與印度鉛螺的螺旋外殼,這些動物曾被過去居民食用,留下的外殼是科學家的研究材料。

為了調查印度河流域文明延續了多久,科學家透過碳 14 定年法,分別檢測在印度河流域文明遺址 Dholavira 發現的人類手鐲、魚耳石和食用螺類外殼的年齡。結果發現,Dholavira 遺跡最早開始於 B.P.5500 年,一直持續到 B.P.3800 年,也就是在同一個地點連續居住了約 1,700 年!


Dholavira 遺跡從 B.P.5500 年到 B.P.4400 年,城市擴張非常迅速,當時的人建造了壯觀的核心區域 Bailey,還有中城區和下城區,同期的城市例如 Harappa 或 Mohenjo-Daro 也有類似發現。

大約在 B.P.4300 之後,Dholavira 城市的擴張速度開始放緩甚至停止擴張,在 B.P.4300 到 B.P.4000 之間擴張驟降,建築、工藝和物質文化都顯示出退化,人們無法維持住這個城市,資源短缺。Dholavira 遺址荒廢了幾個世紀,最後在 B.P.3800 年城市終於消逝。

印度古城 Dholavira 為何消失了?

科學家為了找出 Dholavira 古城文明崩解的原因,分析了從 Dholavira 遺址發現的泥海蜷外殼(上圖),從泥海蜷外殼中的氧同位素,來推測當時這些生物的生活環境。

泥海蜷通常生長在紅樹林中,這說明了當時的人類是從附近的紅樹林中採集這些螺類以便食用。而氧同位素的分析,可以揭露這些螺類生長的水域,顯示附近曾經有一條大河,水源則來自季風還有喜馬拉雅山的冰川融化。 然而在B.P.4300到 B.P.4100 之間,季風變得很弱,河流也相當「瘦弱」,在這200年間的全球乾旱中終於枯竭。由於過去的文明是沿著河流發展農業,肥沃的河岸相當重要,因此大乾旱以及河流乾枯相當致命,造成文明隨之崩解。


在印度過去所有的氣候紀錄都顯示,B.P.9000 到 B.P.7000 之間季風相當強勁。在 B.P.7000 之後,季風開始變弱,科學家認為這和太陽輻射的變化有關,這時期的太陽輻射不斷減弱。

有趣的是,雖然季風減弱,但是 Dholavira 城市的人們很自然而然地採取節水措施,他們修建了水庫,懂得集水和省水,與缺水的自然災害抗爭了 1,700 年。不僅如此,Dholavira 的居民還改變了農作物的種植模式,從水稻等高耗水的作物,改種不需要太多水的小米。

當時的人就已經具有如此先進的觀念了,即使在今天,我們擁有強大的科技、衛星測量和通訊,也無法改變某些經常乾旱地區的農作模式。

然而,大自然還是給了古文明重重一擊,面對持續 200 年的全球大乾旱時期,Dholavira 的人們終於無法應付了。

印度河流域文明的 Dholavira 遺跡,當時的人們修建了水庫(左)和輸送水管(右),因為降雨量少,居住區缺水,需要節約用水。

從過去文明的衰亡得到教訓

實際上,印度的 Dholavira 以及其他舊世界文明都是了解氣候變遷如何增加未來乾旱風險的經典案例,這些風險也正是今日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所預測的結果。

IPCC 所有報告都顯示,隨著化石燃料用量增加,全球暖化將會加劇,乾旱與洪水氾濫的極端事件會愈來愈頻繁。IPCC 的資料顯示,特別是亞熱帶和中緯度地區的乾旱將會增加,我們已經開始在印度和其他國家看到這種情況。

季風中斷的天數正在增加,而季風低壓(monsoon depression)的數量正在減少,氣旋、颱風和颶風的威力變得更加強大。2020 年的超級氣旋風暴「安攀」(Amfan)摧毀了印度東海岸,造成價值數百萬美元的財產損失和人員傷亡。

全球氣候暖化和都市化,也帶來了像 COVID-19 這樣的未知疾病,蝗蟲等害蟲的攻擊也在增加,從非洲到亞洲,成千上萬的農田遭受摧毀。在舊世界文明中,人類長期持續的定居,並克服一切自然的困難,這些歷史帶給我們兩個重要的教訓:

第一,我們必須儘快學會如何應對氣候變遷導致的季風減少和水資源短缺,尤其是在農業方面。我們必須學會如何成為一個參與式的社會,而非獲利至上的社會。

其次,如果不趕快準備的話,那麼等著我們的就是一場大災難,氣候變遷愈來愈猛烈,乾旱、洪水和海平面上升,都是人類無法控制的。

像臺灣、荷蘭、孟加拉和印度孟買等地,可能就會陷入危險之中。舊世界的文明維持了約 2,000 年,而工業革命後的現代文明只維持了 200 年。1,500 年以後,很難說會發生什麼事,人類是生存還是滅亡?

現在,印度理工學院和臺灣中央研究院地球科學研究所正在利用最新的物理學、質譜分析和年代判定,共同研究臺灣和印度的古文明。目的是為了更詳細了解這些壯觀的遺跡,從經驗中學習,幫助我們在未來建設一個可持續發展的地球。


註解

  1. B.P.(距今),Before Present,考古學的年代標記法,以西元 1950 年為基準,距今 2 萬年(20,000 B.P.)的意思就是比西元 1950 年早了 2 萬年。

科技大觀園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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