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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追求快樂吧?但我笑著笑著就哭了——《憂鬱的演化》

左岸文化_96
・2019/03/26 ・3548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SR值 558 ・八年級

當我們追求快樂,我們就會快樂嗎?

可惜這些書不是真正的快樂,我們的傷從不肯完全的癒合 。圖/pxhere

我們是唯一的物種,會依靠文化來引導自己找出哪些感覺值得嚮往,又該如何處理令人令人不快的感覺。在人類嘗試「糾正」低落心情時,一直都不只是靠自己。從來沒有一種動物像人類一樣,有這麼多關於心情低落時該怎麼做的建議可以參考――精神上的、藥物的、心理學的、源自民間的都有。

過去十五年來,我們看到一股趨勢掀起,探討快樂與教人如何變得更快樂的心理學和科普書籍不斷成長。理想上,這些資源應該作為抵抗憂鬱症的堡壘。但事與願違,真實情況可能是相反的。我們以優勢文化建立心情方面的規範,雖然立意想必是良好的,卻令憂鬱症的流行更加惡化

在西方,有一股促使人感受快樂的強大驅動力。這個傳統在美國尤其根深柢固。確切地說,我們很難想到任何比追求快樂還要能代表美國的事物。快樂和生命、自由一起被寫入《獨立宣言》,是人民的基本權利。想要快樂這件事,就跟蘋果派一樣美國。但是我們到底應該要多快樂?比全世界其他國家的人還要快樂嗎?

情況似乎是這樣。在數千份訪談資料中,研究人員要求不同國家的人評估各種心理狀態的吸引力與適當性,分析結果發現,澳洲人和美國人比臺灣人和中國人更喜歡愉悅、受歡迎這些正面狀態。

史丹佛大學的珍妮.蔡(Jeanne Tsai)所做的跨文化研究同樣也指出,歐洲裔美國人最重視某些特定形式的快樂,會把熱情或興奮這樣的狀態理想化,她稱為「高激發正向狀態」(high arousal positive state)。相反地,中國和其他亞洲國家的試驗則指出,東方人重視其他形式的快樂,最理想化的狀態就是安詳和平靜,她稱為「低激發正向狀態」(low arousal positive state)。

文化會灌輸我們什麼是理想標準的感受,據此,文化差異在人生早期就出現了。圖/pexels

文化會灌輸我們什麼是理想標準的感受,據此,文化差異在人生早期就出現了。研究人員發現,讓年幼的兒童評斷各種笑容照片時,美國兒童偏愛興奮笑容多過平靜的笑容,臺灣兒童則沒有這種偏好。美國人偏好高激發正向狀態,這或許有許多成因,但部分都出自一個重視活潑快樂的媒體環境。一項圖像分析研究發現,美國女性雜誌的笑容照片多是興奮的笑容,但是當中平靜的笑容照片,則比中國女性雜誌裡的還少。

那麼,問題出在哪裡?我認識的每個人都想要活力、自由,還要快樂。盡可能追求最大的快樂有什麼不對?你愈重視你的快樂,就會愈快樂,對吧?

你愈重視你的快樂,就會愈快樂?那可不一定喔。圖/pexels

錯,令人信服的近期研究這樣說。

因為一定要快樂,反而不快樂

心理學家艾莉絲.莫斯主持了兩項相關研究,從中找到證據支持另一種假說:

比較重視快樂的人,得到預期快樂的可能性比較低。

在第一項研究中,研究人員提出了一份問卷,用途是評量受試者在多大程度上把體驗快樂作為基礎目標。莫斯和同事發現,有些人對快樂特別重視,還下了註解:「如果沒有覺得快樂,也許是我有什麼問題」「為了讓生命有意義,大多數時候我都得覺得快樂」。令人意外的是,比起自認不重視快樂的女性,宣稱自己比較重視快樂的女性其實比較不快樂。

具體說來,高度重視快樂的女性表示,她們對自己生命的整體過程比較不滿意,而且較容易受到憂鬱症症狀侵擾。更奇怪的是,太重視快樂反而會困擾生活壓力小的女性――她們才應該是最能輕鬆得到快樂的人。

第二項研究是一個很巧妙的實驗,研究人員在實驗中嘗試短暫地提升參與者對快樂的重視程度。他們的方法是讓一群參與者閱讀一篇假造的報紙報導,內容是頌揚達到快樂境界的重要性(另一群參與者閱讀的報導則與快樂無關)。在實驗過程後半段,參與者看了兩部不同的短片。閱讀頌讚快樂報導的女性說自己看完快樂的影片後,感覺沒有那麼快樂。研究人員再度推斷,重視快樂可能反而會令人感覺比較不快樂,尤其是在快樂唾手可得的時候。

圖/pixabay

這些實驗幫助我們了解,優勢文化的心情規範何以可能使憂鬱症更加流行。我們現在的文化風氣是,追求快樂的步驟就如同達到其他目標一樣。只要我們努力追求快樂,就能掌握快樂,正如學會使用新的電腦軟體、彈鋼琴或者說西班牙語。然而,如果變快樂不能與其他類目標一概而論,為了增加快樂而付出努力,就可能會產生和期望相反的結果,讓我們失望―――也許還會憂鬱――因為無法達到預期的目標。

無法達到預期目標,所以我們變的失望

莫斯和她的同事推論,設下目標、想要變得更快樂,就像站上一臺奇怪的跑步機,跑得愈努力、速度就變得愈快。提高快樂標準,就會使得想要的感受和實際的感受之間落差變大。我們從珍妮.蔡的研究中得知,西方人一般會把興奮和其他的高激發正向狀態理想化。

雖然這是一般趨勢,但她指出,理想化的強烈程度因人而異。更重要的是,把正向情感過於理想化的人,想要的感受和實際上得到的感受,落差可能很大。這個落差的大小能預示憂鬱症狀的強度。正向情感的理想程度與實際感受之間的落差愈大,憂鬱症的症狀也比較多。

把快樂目標設得很高的人受到低落心情打擊時,就像努力想成為億萬富翁的人收到法院查封通知。圖/pixabay

這並不令人意外,把快樂目標設得很高的人受到低落心情打擊時,就像努力想成為億萬富翁的人收到法院查封通知。若你認為高度正面的心情應該很容易達成,就會把長期心情低落當成一種羞辱,也許還會引起你自我懷疑,把自己孤立與汙名化:

「我哪裡出了問題?」

對負面感受所抱持的負面感受,會讓壞心情變得更有破壞性。人如果為自己的心情設下不切實際的目標,在感受到焦慮或悲傷等負面情緒時,可能會比較難接受或容忍它們。說也奇怪,能夠接受負面情感,不再努力讓它們消失,長期下來,似乎與感受惡化無關,反而與感受好轉的關聯較大。有證據顯示,人在接受負面感受之後,對那些經驗的關注和負面評價反而會比較少。有一些研究指出,在負面感受出現時能加以接受的人,往後出現憂鬱症症狀的可能性比較小。

短暫存在的愉悅感,享樂適應會如何影響我們?

歸根究柢,追求快樂的強烈文化規範讓我們遇到了麻煩:我們的情感系統並不是以實現最終持久的愉快狀態為目的。

在追求其他有重大演化意義的目標時,情感系統會以欣快感獎賞我們。舉例來說,當你發生性行為、或者最想邀請的對象答應和你一起參加舞會,欣快感就會出現成為獎賞。這些獎賞出現的頻率本來就很低,數量不大。

圖/pixabay

的確,兔子吃完胡蘿蔔之後的愉悅感,是牠找到胡蘿蔔而得到的獎賞,但是身心健全的兔子不會就此滿足。兔子最終能活得夠久、繁衍出更多下一代,是因為愉悅感會中止後,兔子期待更多的愉悅感,才會趕快去尋找更多胡蘿蔔。

一個目標達成後,強烈的幸福感消失得很明顯,心理學家與經濟學家還為這個現象取了一個外號:享樂適應(hedonic adaptation)。這種現象的影響力很強大,而且研究證實它簡直無所不在:無論是在購買一輛拉風的跑車、得到重大的升遷,還是搬進一間很酷炫的新公寓之後,愉悅感都會隨著時間(通常短得驚人)消失。

享樂適應和我們遵循不了的文化規範湊在一起,是一個殘酷的組合。人會經常到不了強烈愉悅的境界,然後視之為失敗。在這些條件限制下,捷徑便顯得很誘人。忘了必須實現具有重大演化意義的目標,現在就給我愉悅感吧,拜託。吸食快克幾乎立即就會產生快感,但卻不能持久。長期下來,走快樂捷徑的人就會引火自焚,情感系統終究會主宰一切。

本文摘自《憂鬱的演化:人類情緒本能如何走向現代失能病症》,左岸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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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岸文化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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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岸的出版旨趣側重歷史(文明史、政治史、戰爭史、人物史、物質史、醫療史、科學史)、政治時事(中國因素及其周邊,以及左岸專長的獨裁者)、社會學與人類學田野(大賣場、國會、工廠、清潔隊、農漁村、部落、精神病院,哪裡都可以去)、科學普通讀物(數學和演化生物學在這裡,心理諮商和精神分析也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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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劑補好新冠預防保護力!免疫功能低下病患防疫新解方—長效型單株抗體適用於「免疫低下族群預防」及「高風險族群輕症治療」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3/01/19 ・2882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本文由 台灣感染症醫學會 合作,泛科學企劃執行。

  • 審稿醫生/ 台灣感染症醫學會理事長 王復德

「好想飛出國~」這句話在長達近 3 年的「鎖國」後終於實現,然而隨著各國陸續解封、確診消息頻傳,讓民眾再度興起可能染疫的恐慌,特別是一群本身自體免疫力就比正常人差的病友。

全球約有 2% 的免疫功能低下病友,包括血癌、接受化放療、器官移植、接受免疫抑制劑治療、HIV 及先天性免疫不全的患者…等,由於自身免疫問題,即便施打新冠疫苗,所產生的抗體和保護力仍比一般人低。即使施打疫苗,這群病人一旦確診,因免疫力低難清除病毒,重症與死亡風險較高,加護病房 (ICU) 使用率是 1.5 倍,死亡率則是 2 倍。

進一步來看,部分免疫低下病患因服用免疫抑制劑,使得免疫功能與疫苗保護力下降,這些藥物包括高劑量類固醇、特定免疫抑制之生物製劑,或器官移植後預防免疫排斥的藥物。國外臨床研究顯示,部分病友打完疫苗後的抗體生成情況遠低於常人,以器官移植病患來說,僅有31%能產生抗體反應。

疫苗保護力較一般人低,靠「被動免疫」補充抗新冠保護力

為什麼免疫低下族群打疫苗無法產生足夠的抗體?主因為疫苗抗體產生的機轉,是仰賴身體正常免疫功能、自行激化主動產生抗體,這即為「主動免疫」,一般民眾接種新冠疫苗即屬於此。相比之下,免疫低下病患因自身免疫功能不足,難以經由疫苗主動激化免疫功能來保護自身,因此可採「被動免疫」方式,藉由外界輔助直接投以免疫低下病患抗體,給予保護力。

外力介入能達到「被動免疫」的有長效型單株抗體,可改善免疫低下病患因原有治療而無法接種疫苗,或接種疫苗後保護力較差的困境,有效降低確診後的重症風險,保護力可持續長達 6 個月。另須注意,單株抗體不可取代疫苗接種,完成單株抗體注射後仍需維持其他防疫措施。

長效型單株抗體緊急授權予免疫低下患者使用 有望降低感染與重症風險

2022 年美、法、英、澳及歐盟等多國緊急使用授權用於 COVID-19 免疫低下族群暴露前預防,台灣也在去年 9 月通過緊急授權,免疫低下患者專用的單株抗體,在接種疫苗以外多一層保護,能降低感染、重症與死亡風險。

從臨床數據來看,長效型單株抗體對免疫功能嚴重不足的族群,接種後六個月內可降低 83% 感染風險,效力與安全性已通過臨床試驗證實,證據也顯示該藥品針對 Omicron、BA.4、BA.5 等變異株具療效。

六大類人可公費施打 醫界呼籲民眾積極防禦

台灣提供對 COVID-19 疫苗接種反應不佳之免疫功能低下者以降低其染疫風險,根據 2022 年 11 月疾管署公布的最新領用方案,符合施打的條件包含:

一、成人或 ≥ 12 歲且體重 ≥ 40 公斤,且;
二、六個月內無感染 SARS-CoV-2,且;
三、一周內與 SARS-CoV-2 感染者無已知的接觸史,且;
四、且符合下列條件任一者:

(一)曾在一年內接受實體器官或血液幹細胞移植
(二)接受實體器官或血液幹細胞移植後任何時間有急性排斥現象
(三)曾在一年內接受 CAR-T 治療或 B 細胞清除治療 (B cell depletion therapy)
(四)具有效重大傷病卡之嚴重先天性免疫不全病患
(五)具有效重大傷病卡之血液腫瘤病患(淋巴肉瘤、何杰金氏、淋巴及組織其他惡性瘤、白血病)
(六)感染HIV且最近一次 CD4 < 200 cells/mm3 者 。

符合上述條件之病友,可主動諮詢醫師。多數病友施打後沒有特別的不適感,少數病友會有些微噁心或疲倦感,為即時處理發生率極低的過敏性休克或輸注反應,需於輸注時持續監測並於輸注後於醫療單位觀察至少 1 小時。

目前藥品存放醫療院所部分如下,完整名單請見公費COVID-19複合式單株抗體領用方案

  • 北部

台大醫院(含台大癌症醫院)、台北榮總、三軍總醫院、振興醫院、馬偕醫院、萬芳醫院、雙和醫院、和信治癌醫院、亞東醫院、台北慈濟醫院、耕莘醫院、陽明交通大學附設醫院、林口長庚醫院、新竹馬偕醫院

  • 中部

         大千醫院、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台中榮總、彰化基督教醫療財團法人彰化基督教醫院

  • 南部/東部

台大雲林醫院、成功大學附設醫院、奇美醫院、高雄長庚醫院、高雄榮總、義大醫院、高雄醫學大學附設醫院、花蓮慈濟

除了預防 也可用於治療確診者

長效型單株抗體不但可以增加免疫低下者的保護力,還可以用來治療「具重症風險因子且不需用氧」的輕症病患。根據臨床數據顯示,只要在出現症狀後的 5 天內投藥,可有效降低近七成 (67%) 的住院或死亡風險;如果是3天內投藥,則可大幅減少到近九成 (88%) 的住院或死亡風險,所以把握黃金時間盡早治療是關鍵。

  • 新冠治療藥物比較表:
藥名Evusheld
長效型單株抗體
Molnupiravir
莫納皮拉韋
Paxlovid
帕克斯洛維德
Remdesivir
瑞德西韋
作用原理結合至病毒的棘蛋白受體結合區域,抑制病毒進入人體細胞干擾病毒的基因序列,導致複製錯亂突變蛋白酵素抑制劑,阻斷病毒繁殖抑制病毒複製所需之酵素的活性,從而抑制病毒增生
治療方式單次肌肉注射(施打後留觀1小時)口服5天口服5天靜脈注射3天
適用對象發病5天內、具有重症風險因子、未使用氧氣之成人與兒童(12歲以上且體重至少40公斤)的輕症病患。發病5天內、具有重症風險因子、未使用氧氣之成人與兒童(12歲以上且體重至少40公斤)的輕症病患。發病5天內、具有重症風險因子、未使用氧氣之成人(18歲以上)的輕症病患。發病7天內、具有重症風險因子、未使用氧氣之成人與孩童(年齡大於28天且體重3公斤以上)的輕症病患。
*Remdesivir用於重症之適用條件和使用天數有所不同
注意事項病毒變異株藥物交互作用孕婦哺乳禁用輸注反應

免疫低下病友需有更多重的防疫保護,除了戴口罩、保持社交距離、勤洗手、減少到公共場所等非藥物性防護措施外,按時接種COVID-19疫苗,仍是最具效益之傳染病預防介入措施。若有符合施打長效型單株抗體資格的病患,應主動諮詢醫師,經醫師評估用藥效益與施打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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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個案系列:失聰的人怎麼幻聽?!
胡中行_96
・2023/01/19 ・1715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劃破永恆寂靜的話語,帶來前所未有的震撼。生平第一次,他體會到「聽覺」的概念:不靠字幕,沒有手語,直接收到電視播報員傳達的訊息。他並未欣喜若狂,感謝天降奇蹟,反而警覺不對勁。那個「聲音」以語言的形式,浮現在腦海裡,竟然未曾經過耳朵。[1]

電視播報員問他:「你在幹嘛?」[1]

日本奈良盆地。圖/Ans jpn on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憂鬱症

天生失聰的日本男子,21 歲罹患憂鬱症(depression)。[1]儘管此疾患的汙名化,阻礙近六成的病人尋求醫療協助;[2]他沒有排斥專業介入,還服用了抗憂鬱劑 paroxetine,增加腦內血清素濃度,使病況獲得改善。[1, 3]只是好景不常,幾逢事業或情場失利,男子便又陷入低潮。[1]

精神病性重度憂鬱症

29 歲時,他萌生被陌生女子性騷擾的妄想(delusions)。明明沒有的事情,男子卻深信不疑。30 歲那年,開始「聽到」有人「媽咪~媽咪~」地嚷嚷,以及電視播報員對他說話。原有的憂鬱和新添的症狀,令他主動就診。醫師判斷是精神病性重度憂鬱症(psychotic major depression),並將第二代抗精神病藥劑risperidone加入男子的常規藥物,長期使用。如此,安度 7 年。[1]

思覺失調症

37 歲時,舊疾復發。[1]Risperidone 的劑量為此提高,鎮靜效果變得太強,於是以同為最常用第二代抗精神病藥劑的aripiprazole頂替。[1, 4]偏偏換藥後,幻聽愈加嚴峻,語句包括:「極道夫人問他要不要當朋友」,還有「黑道份子猛力砸桌」等。病情變化至此,男子倒是憂鬱不再,診斷更新為思覺失調症(schizophrenia)。[1]

這名日本男子產生與黑道有關的幻聽。圖/Ari Helminen on Flickr(CC BY 2.0)

每 1,000 人裡,平均有 1 至 3 名生來就沒有聽覺;而在學會說話前便已經耳聾的思覺失調病患中,約有一半都有語言性幻聽(auditory verbal hallucination)就像這個日本男子的經驗,那些聲音不是真實存在,也未曾從耳朵傳進來,但擺明以語言的型態呈現在腦子裡。不同於思考迴響(thought echo),話語的內容並非覆述想過的事情;而是好像別人傳達過來的訊息。由於是腦袋裡負責語言的區域出了狀況,所以無論實際上有無聽覺能力,思覺失調症的患者都可能會產生語言性幻聽[1]

眼見幻聽惡化,醫師一邊調升 aripiprazole 的用量,力挽狂瀾;一邊隨男子的情緒好轉,逐漸減除他的 paroxetine。[1]停止施用超過 6 週的抗憂鬱劑時,多數都得緩慢進行,否則容易引發戒斷症候群(withdrawal syndromes)。[5]在同為選擇性血清素再吸收抑制劑(selective serotonin reuptake inhibitor,簡稱SSRI)的抗憂鬱藥物中,paroxetine 的情形尤其顯著。若操之過急,病患可能會暈眩、疲累、噁心、嘔吐、頭疼、發燒、畏寒、焦慮、躁動,甚至從自我解離而去人格化(depersonalisation)。[3, 6]

性功能障礙

最後,還是只有原先的抗精神病藥物,治得了男子的幻聽。[1]不過,risperidone 會使泌乳激素(prolactin)在血液中的濃度上升,造成高泌乳素血症(hyperprolactinemia),進而導致性功能障礙[7] 8個月後,男子受夠了副作用,自行停藥。可想而知,幻聽等毛病又逼他就醫。這次投以第二代抗精神病藥物olanzapine,花一個月左右穩定病情。出院後的兩年間,男子持續用藥,症狀不再發生。[1]

有鑑於耳聾幻聽的案例報告較為罕見,奈良五条山病院(Gojouyama Hospital)的醫師取得男子同意,在期刊上分享其艱辛的抗病歷程,並藉機呼籲手語傳譯以及書面溝通,對聽障病患的重要性。[1]

  

參考資料

  1. Matsumoto Y, Ayani N, Kitabayashi Y, et al. (2022) ‘Longitudinal Course of Illness in Congenitally Deaf Patient with Auditory Verbal Hallucination’. Case Reports in Psychiatry, 7426850.
  2. Chand SP, Arif H. (18 JUL 2022) ‘Depression’. In: StatPearls. Treasure Island (FL): StatPearls Publishing.
  3. Shrestha P, Fariba KA, Abdijadid S. (19 JUL 2022) ‘Paroxetine’. In: StatPearls. Treasure Island (FL): StatPearls Publishing.
  4. Vázquez-Bourgon J, Ortiz-García de la Foz V, Gómez-Revuelta M, et al. (2022) ‘Aripiprazole and Risperidone Present Comparable Long-Term Metabolic Profiles: Data From a Pragmatic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in Drug-Naïve First-Episode Psychosi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Neuropsychopharmacology, 25 (10): 795-806.
  5. Keks N, Hope J, Keogh S. (01 JUN 2016) ‘Switching and stopping antidepressants’. NPS MedicineWise.
  6. Merck & Co., Inc. (SEP 2022) ‘Depersonalization/Derealization Disorder’. MSD Manual Professional Version.
  7. Martínez-Giner G, Giménez-De Llano E, Romero-Rubio D, et al. (2022) ‘Sexual dysfunction in people treated with long-acting injectable antipsychotics in monotherapy or polypharmacy: a naturalistic study’.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ental Health Nursing, 31 (3): 576-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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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 DNA 猛獁象現蹤,化石消失幾千年後才真正滅團?
寒波_96
・2023/01/13 ・3572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一萬多年前冰河時期結束後,許多地方的生態系明顯改變,例如歐亞大陸和美洲的猛獁象都滅絕了,僅有少少倖存者,殘存於北冰洋的小島一直到 4000 年前。

上述認知來自對化石遺骸的判斷,可是最近由環境沉積物中取樣古代 DNA 分析,卻指出猛獁象等幾種生物,在亞洲和美洲大陸其實又延續了好幾千年。這些證據可靠嗎,猛獁象到底什麼時候滅絕?

距今 200 萬前的格陵蘭,生態想像圖。圖/Beth Zaikenjpg

古時候的環境 DNA,創下 200 萬年紀錄

DNA 原本位於生物的細胞之內,生態系中有很多生物,時時刻刻留下各自的 DNA,從土壤、水域等來源取樣分析所謂的「環境 DNA」(environmental DNA,可簡稱為 eDNA),能得知環境中包含哪些生物。

如果環境樣本能保存成千上萬年,那麼定序其中的 DNA 片段,再加上化石、花粉等不同線索,便有希望窺見古時候的生態系。

威勒斯勒夫(Eske Willerslev)率領的一項研究,藉由此法重現來自格陵蘭沉積層,距今 200 萬年之久的 DNA 片段,2022 年底發表時成為年代最古早的 DNA 紀錄,也得知當年存在格陵蘭的眾多植物與動物。[參考資料 5]

最出乎意料的莫過於乳齒象(mastodon),由於缺乏化石,古生物學家一直認為那時候的乳齒象,並未棲息於這麼北的地帶,此一發現充分展示出古代環境 DNA 的價值。然而 DNA 的探索範圍也明顯有侷限,例如該地區出土超過 200 個物種的昆蟲化石,DNA 卻只能偵測到 2 種。

猛獁象化石無存後幾千年,依然有留下 DNA

當時間尺度是百萬年時,實際是 200 萬 3300 年或是 199 萬 8700 年,也就是 200.33 或 199.87 萬,幾千年的誤差範圍無關緊要。但是當探討對象是最近一萬年,猛獁象的 DNA 究竟存在於 9000 或 6000 年前,意義就差別很大。

這兒的「猛獁象」都是指真猛獁象(woolly mammoth,學名 Mammuthus primigenius)。由另一位古代 DNA 名家波因納(Hendrik Poinar)和威勒斯勒夫各自率隊,同在 2021 年底發表的論文獲得類似結論:猛獁象化石消失的幾千年後,沉積物中仍然能見到 DNA,可見還有個體又存續幾千年。[參考資料 1, 2]

威勒斯勒夫主導論文的取材地點。以北極為中心,視角和台灣人習慣的地圖很不一樣。圖/參考資料 2

波因納率領的研究探討白令東部,也就是如今加拿大的育空地區,距今 4000 到 3 萬年前的沉積層;結論是原本認為早已消失的美洲馬、猛獁象,一直延續到 5700 年前。威勒斯勒夫戰隊取材的地理範圍廣得多,包括西伯利亞西北部、中部、東北部、北美洲、北大西洋,判斷猛獁象生存到 3900 年前。

更詳細看,威勒斯勒夫主導的論文指出,猛獁象在西伯利亞東北部最後現蹤於 7300 年前,西伯利亞中北部的泰梅爾半島(Taimyr Peninsula)為 3900 年前,此一年代和北冰洋的外島:弗蘭格爾島(Wrangel)之化石紀錄相去不遠。而北美洲則是 8600 年前,比波因納戰隊的 5700 年更早。

如果兩隊人馬的判斷都正確,意思是猛獁象(與某些大型動物)在北美洲延續到 5700 年前,在亞洲大陸與外島到 3900 年;比起當地出土最晚化石的時間,皆更晚數千年。

只有 DNA 不見化石,會不會是死掉好幾千年仍一直外流 DNA?

根據化石紀錄,冰河時期結束後,仍有少少生還的猛獁象在弗蘭格爾島一直延續到 4000 年前。由此想來,當大多數同類已經滅團時,某些地點還有孤立的小團體延續,並不意外。只是我們不見得能見到化石。

然而,威勒斯勒夫主導的論文受到挑戰。質疑者提出,猛獁象這類動物住在寒冷的環境,去世後遺體如果被冷凍保存,又持續緩慢解凍,在接下來的幾千年便有可能不斷釋出新鮮的 DNA,讓我們誤以為仍有活體。[參考資料 3]

舉個極端狀況。假如 2 萬年前死亡的猛獁象,去世後一直冷凍在冰層中,現在被我們取出解凍,也許其中仍保有不少生猛 DNA,可是實際上牠已經去世很久了。

上述質疑,應該是這類研究手法共通的潛在問題。發生在一百萬年前無關緊要,一萬年內卻會導致不小的誤判。

喔~~喔喔~~喔喔~~喔喔~爪爪

距今 1 萬多年前的育空,生態想像圖。圖/Julius Csotonyi

化石消失的時刻,往往比生物滅團更早

威勒斯勒夫戰隊則回應表示:論文結論沒有問題,沈積層中取得的古代 DNA 確實來自那時在世的動物。我覺得不論觀點是否正確,回應的思路都值得瞧瞧。[參考資料 4]

為什麼動物依然存在時,見不到當時的化石紀錄?主因是動物去世後,只有極低比例的個體會變成化石。一種動物在滅團以前,通常個體數目持續降低,少到一個程度後,還能留下化石的機率已逼近 0 。所以化石紀錄最後的時間點,早於動物實際消失的年代。

和化石相比,動物遺留 DNA 的機率遠高於化石。活生生的動物就會持續排放 DNA,死亡身體分解後又會釋出不少; DNA 未必會留在原本生活的地點,不過如今的偵測技術足夠敏銳,即使只有幾段也有機會抓到。

猛獁象,活的!

是否有可能,猛獁象去世幾千年仍持續釋出 DNA 片段?的確無法排除可能性。不過這項研究中有 4 個方向,支持沉積層之 DNA 源於族群規模大減,卻依然活跳跳的猛獁象。

不同時間,各地猛獁象的粒線體 DNA 型號。可以看出趨勢是,猛獁象分佈的範圍愈來愈窄,遺傳型號也愈來愈少。圖/參考資料 2

第一,如果環境中的 DNA 來自死亡多時的動物,那麼各地區應該都會見到類似現象。實際上只在少部分取樣地點偵測到。

第二,假如猛獁象遺骸緩慢分解,DNA 持續進入沉積層,同一地點的不同取樣應該都能見到。可是同一處地點,只有少數樣本能抓到猛獁象 DNA。

第三,不同沉積層取得的環境樣本,包含當時生態系中很多生物的 DNA。存在猛獁象 DNA 的樣本,也能見到適合猛獁象生態系的其他植物;表示猛獁象的命運,很可能與適合牠們生活的環境同進退。

第四,倘若較晚沉積層的猛獁象 DNA,直接源自較早去世的個體,遺傳多樣性應該不會變化。然而較晚出現的粒線體型號明顯變少,後來只剩下一款。

實際狀況沒人可以肯定。我覺得前三點,都涉及樣本保存的潛在問題,干擾因素較多。第四點大概是最有力的證據,支持環境沉積物中留下的 DNA 並非源於死象遺骸,而是活體猛獁象。

研究日新月異,腦袋也要趕上

科學研究日新月異,不少人見到論文寫什麼就信以為真,卻不了解做研究其實有很多限制,即使是結論「正確」的論文,也會處處碰到解釋的侷限。

持續搜集證據,反覆思考才能進步。腦袋要靈活運用,但是也不要胡亂腦補!

延伸閱讀

參考資料

  1. Murchie, T. J., Monteath, A. J., Mahony, M. E., Long, G. S., Cocker, S., Sadoway, T., … & Poinar, H. N. (2021). Collapse of the mammoth-steppe in central Yukon as revealed by ancient environmental DNA. Nature Communications, 12(1), 1-18.
  2. Wang, Y., Pedersen, M. W., Alsos, I. G., De Sanctis, B., Racimo, F., Prohaska, A., … & Willerslev, E. (2021). Late Quaternary dynamics of Arctic biota from ancient environmental genomics. Nature, 600(7887), 86-92.
  3. When did mammoths go extinct?
  4. Reply to: When did mammoths go extinct?
  5. Kjær, K. H., Winther Pedersen, M., De Sanctis, B., De Cahsan, B., Korneliussen, T. S., Michelsen, C. S., … & Willerslev, E. (2022). A 2-million-year-old ecosystem in Greenland uncovered by environmental DNA. Nature, 612(7939), 283-2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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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波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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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科學碩士、文學與電影愛好者、戳樂黨員,主要興趣為演化,希望把好東西介紹給大家。部落格《盲眼的尼安德塔石器匠》、同名粉絲團《盲眼的尼安德塔石器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