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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磁英雄法拉第(中):光電磁的魔術師——《物理雙月刊》

物理雙月刊_96
・2017/07/07 ・4968字 ・閱讀時間約 10 分鐘 ・SR值 537 ・八年級

  • 文/高崇文,中原大學物理系教授

聽說咱們臺灣的基礎研究的預算,今年又要狠狠地被砍一番,不禁想起法拉第這位一生游走在基礎研究與應用科學的科學家。他可是惟一得過兩次 Copley 獎章的物理學家哦。(Copley 獎章是皇家學會不分領域所頒發的最高榮譽)且讓我們來看看,法拉第這位光電磁的魔術師在玩什麼戲法?

以磁生電,古往今來第一人!

厄斯特發現電流生磁後之後,科學家發現愈來愈多電磁相關的現象。像法國科學家 François Arago 就發現把電線捲成線圈,再把不帶磁性的金屬棒放進去,金屬棒會被磁化。此外,若是將圓形磁鐵和不帶磁性的圓型金屬板,彼此靠近排在一起,當磁鐵轉動時,金屬板也會朝同樣的方向轉動。這個被稱呼為「Arago 圓盤」。英國科學家 William Sturgeon 在 1823 年也發現,若是將鐵棒放入用鐵絲纏繞而成的螺線管內的話,鐵棒的磁場會變強。他還將鐵棒彎成 U 字型,通電後成功吸起相當於磁鐵 12 倍重量約 4 公斤重的秤錘!但是這些基本上都是以電生磁,那倒底能不能以磁生電呢?雖然大家普遍相信有可能,可是沒有人做的出來,直到 1831 年,法拉第才終於成功地以磁生電!

François Arago 發現把電線捲成線圈,再把不帶磁性的金屬棒放進去,金屬棒會被磁化。圖/By Hendrik Scheffer, Public Domain, wikimedia commons

法拉第把兩條獨立的電線環繞在一個大鐵環,第一條導線連上電池,另外一條導線只連上電流計。他發現當第一條導線通電跟斷電時,連上第二條導線的電流計都會動一下,法拉第接著把磁鐵通過導線線圈,線圈中也有瞬間電流產生。移動線圈通過靜止的磁鐵上方時也一樣,原來之前眾人都期待「以磁生電」會產生穩定電流,只有法拉第注意到磁場變化生出來的電流都是瞬間電流!1831 年 11 月下旬,法拉第在皇家科學院的聚會中做了口頭發表,接著又以「與電相關實驗之研究」為題投稿到自然科學會報。這是他在接下來將近 25 年間撰寫的 29 篇論文中的第一篇。除了其中一篇論文之外,28 篇論文都發表在皇家學會的旗艦刊物《自然科學會報》(The Philosophical Transactions of the Royal Society)。內容就是大家從國中就學過的電磁感應定律(不過感應電動勢的方向是後來才由在聖比得堡的冷次 Heinrich Lenz 所決定的)隔年法拉第就獲得他的第一面 Copley 獎章了。

大家國中都有玩過電磁感應嗎?圖/By Eviatar Bach, CC0, wikimedia commons

論文還沒付印前,法拉第就寫信告訴法國數學家 Jean Nicolas Pierre Hachette 他的大發現,Hachette 將內容透露給 Arago。Arago 則在 12 月 26 日一個會議中宣布。這個消息幾天後出現在巴黎的報紙上。但報導卻說在法拉第之前已經有法國科學家先做過這個實驗。更離譜的是當時頗備歡迎的英國雜誌 Literary Gazette 的主編 William Jerdan 居然寫了篇文章說道「最早發現電磁感應現象的是 Leopoldo Nobili 和 Vincenzo Antinori 兩位義大利科學家,法拉第是重做了他們的研究」。這是因為義大利的雜誌將這兩位義大利化學家的論文發表日期由 1832 年 1 月往前移了兩個月成為 1831 年 11 月造成的誤會。這兩位義大利化學家在他們的論文中明明承認法拉第首先發現電磁感應。順便一提這兩位學者是在佛羅倫斯做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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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最後法拉第的功績還是被世人肯定,不過話說回來,當時的社會大眾會關心「從磁力做出電」這件事,表示科學的成就已經開始牽動一般民眾的民族情感,這也顯現出科學與社會的互動已是愈加緊密,至於這是好還是壞,就見仁見智囉。

看不見的電其實藏有定律

法拉第研究電磁感應後提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新概念。那就是「磁力線」。根據法拉第的看法,磁力線占據磁鐵內部與其周圍的空間。雖然肉眼不可見,但是只要將鐵粉灑在磁鐵上方的紙張上,馬上就可以看到圖形。磁力線在磁力最強的兩極附近,分佈得最稠密。離兩極越遠,隨著磁力越弱磁力線的分佈的密度越低。有了磁力線的概念,法拉第認為切斷線路上的磁鐵或其他電流發出的磁力線,是引起電磁感應的原因。法拉第的磁力線概念後來被馬克士威發揚光大。不過法拉第的電磁感應模型也有踢到鐵板的時候,著名的「法拉第弔詭」就是最好的例子。限於篇幅,阿文在此不能詳述,日後當寫專文一篇來討論,還請各位看官耐心等候。

磁力線占據磁鐵內部與其周圍的空間。在磁力最強的兩極附近,分佈得最稠密。離兩極越遠,隨著磁力越弱磁力線的分佈的密度越低。圖/By Newton Henry Black, Public Domain, wikimedia commons

法拉第下一個重要貢獻是證明了電基本上是同一種東西;在 19 世紀初,不同來源的電因而有不同的名稱。像是由伏打電堆(或一般化學電池)所得的電稱為「伏打電」;經由摩擦而得的靜電稱為「摩擦電」;電磁感應產生的被稱為「磁電」;溫度不同的兩個金屬產生的叫「熱電」;電魟和電鰻之類產生的則叫「動物電」等等。法拉第認為這些不同名稱的「電」應該擁有相同的性質。那他要如何證明呢?

1833 年法拉第設計了一種測量電流的儀器,根據電解過程中釋放的氣體體積來衡量流過的電流量,也就是後來的伏特計(Voltmeter)。他用這種儀器量度了電解過程中每產生 1 克氫氣所通過的電量與在電解槽中所沉積出的各種物質量的關係,最後歸納出法拉第電解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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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電解過程中,於電極所游離出之物質的質量與通過電解質之電量成正比
  2. 電解過程中,用相同之電量,其產生游離物質之質量與它們的化學當量成比例

無論電的由來為何,一定量的電會引起一定的效果,就這樣法拉第證明了各種名稱的電其實都是相同的。電解定律馬上就被發現具有實用的價值。利用電解的鍍金法,當時流行的方法是汞合金法就是將金與汞混合,金汞比例大致為(1 : 7),形成液體合金(金汞齊)。將它塗抹在器物的表面。無煙炭火溫烘烤令汞蒸發,剩下金層。電鍍比起來要安全得多而且更有效率。

搭乘飛機怕雷擊?法拉第會說「免驚」

三年後法拉第又讓社會大眾大吃一驚。法拉第做了一個被細密的金網包覆的木框。籠子長達 3.5 公尺相當龐巨大,無法放進法拉第的地下實驗室,只好搬到講堂。實驗時因為有大量的電荷從發電機送到籠子表面的金網,所以甚至有火花從金網飛出來。但是法拉第進到籠子裡,不但點燃蠟燭,還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樣。他還用電表確認了籠子裡完全沒有電荷。這就是法拉第籠。

被導體包圍的法拉第籠內部的電位完全相同。所以一旦將電荷帶進籠內部,電荷就會往法拉第籠移動並分佈在籠子的表面。在日常生活中,飛機和汽車等金屬製的交通工具就算被雷打中,裡面的乘客也不會受到影響。阿文曾搭飛機時親身經歷飛機機身被雷擊中,一時機艙內一片死寂,只有陣陣嬰兒哭聲,不多久傳來德籍座艙長冷冷地說「我們開始供應餐點」,真是畢生難忘。當然啦,飛機一路順利抵達目的地,只是當時魂飛魄散的模樣依稀在眼前呢!

法拉第籠示意圖。圖/Di L’utente che ha caricato in origine il file è stato Nobelium di Wikipedia in tedesco, Public domain, wikimedia commons

當時大部份的科學家都認為庫侖力與萬有引力都是所謂的「超距力」,力是電荷或質量之間的作用,跟周遭的介質是無關的。法拉第獨排眾議,認為電力是透過介質而來傳遞,所以介質應該對電力有影響。為此 1837 年法拉第做了兩個大小相同的電容。電容的內極板與外極板之間各有 3 公分的間隔,可在其中填入介質。他先讓其中一個電容的內極板帶電,接著讓這個極板與另一個電容的內極板連接。結果電荷在兩個電容平均分布。接著他將其中一個電容的空腔填滿介質,再重複相同的實驗,卻發現填滿介質的電容累積比較多的電荷(電荷多寡是由庫倫的扭秤做測量)。由此可用數值來表現絕緣體的介質性質。法拉第把這個數值叫作比電容量,現在我們稱之為介電常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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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8 年法拉第與德國的「數學皇帝」高斯一起獲得 Copley 獎章,這是他第二次獲獎。但是之後法拉第就病倒了(當時法拉第四十九歲,當年戴維是五十歲英年猝逝,後世有學者懷疑他們因為長期接觸有毒物質所以才會健康出問題。誰說科學工作沒風險?)在休養好一陣子之後法拉第才逐漸恢復,接下來他的興趣由電磁現象轉到了光與磁相關的問題,並且得到非常豐碩的成果。

劃時代磁光效應,想得到卻量不到

法拉第認為光跟電磁現象有密不可分的關係,一開始他嘗試讓光通過強電場,想要觀察偏振光是否產生變化。但是徒勞無功。後來法拉第把電場換成磁場,在偏振光的附近放置磁極,並且讓偏振光通過各式各樣透明物質。雖然改變過磁鐵的強度、位置、通過物質的種類,卻一直無法得到預想的結果,1845 年 9 月 13 日他終於發現電磁鐵讓光的偏振面旋轉的神奇現象!當偏振光與磁力線平行地通過重玻璃時會產生最大的旋轉。這個實驗首次證明了光和磁力有所聯繫,也開啟後來馬克斯威爾的工作!

諷刺的是,使偏振面產生旋轉的物質正是令他苦惱許多年的「光學玻璃改良計畫」中製造的高折射率重玻璃。他了解到這種玻璃的高折射率會放大磁力的作用。這個現象是由於線性偏振可以分解為兩個圓偏振部份的疊加,而這兩個圓偏振部份之間的振幅相同、一個左旋,一個右旋,當磁場加在磁性物質上時,左旋與右旋光在磁性材料中有不同的吸收及反射係數,造成左旋圓偏振光波與右旋圓偏振光波各自以不同的速度傳播於介質,造出的相對的相移就會造成線性偏振取向的旋轉。電場其實也有類似的現象,但是法拉第當時的儀器還量不到這個效應,要等到 1878 年蘇格蘭科學家 John Kerr 才成功。

雖然在 1845 年法拉第已經發現磁光效應,直到一百多年後,才應用起磁光效應觀察、量測磁性材料的磁滯曲線;隨著雷射光與電子學的發展,結合磁光效應,發展出新型的光訊息元件——磁光元件。如法拉第旋轉器(Faraday rotator)可以用於光波的調幅,是光隔離器與光循環器(optical circulator)的基礎組件,也是光通訊與其它雷射領域必備組件。在天文學裏,法拉第效應也是一種很重要的磁場測量工具。舉個例子,從銀河系外射微波源(extragalactic radio sources)發射的無線電信號,穿過日冕而產生的法拉第效應,可以用來估算日冕內部的電子密度分布以及磁場的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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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處皆有磁?原來法拉第才是第一位「萬磁王」

當時人類只知道磁石等特殊物質有磁性。但法拉第相信所有物質或多或少都有內含的磁性。雖然早在 1778 年,S. J. Brugmans 就發現了金屬鉍和金屬銻在磁場中存在某些抗磁性現象,但是直到 1845 年 9 月,法拉第發現在外在施加磁場中,所有天然物質都擁有不同程度的抗磁性,抗磁性 diamagnetism 這個詞才正式在文獻中使用。其實這個詞是William Whewell 建議的(Whewell 還創造 scientist, physicist 等詞呢)這個現象要等到二十世紀量子力學出現之後才能完整地解釋,不過這算是邁出磁性物理的重要的一步。

法拉第不僅相信光與電磁現象有關,他還相信重力與電磁現象也有關。1849 年 4 月,法拉第開始做實驗要來證明電與重力的關係。他嘗試將銅之類非磁性物質所做成的球,從直立的金屬製螺旋梯中落下,但沒有任何特殊的發現。他逐漸提升降落的高度。還是沒有看出任何效果。最後他甚至利用泰晤士河南岸的 Lambeth 的 shot tower,還是無法觀測到任何電荷變化(shot tower 翻做散彈製造塔,將鉛溶化後從很高的塔頂滴下去,塔底為水槽,墜落於水槽的鉛滴即可製成鉛彈)。法拉第不得不承認無法證明電和重力的關連,他非常失望,因為他連重力電這個專有名詞都早就準備好了。法拉第將這個研究結果投稿到哲學學報(Philosophical Transactions),皇家學會的秘書斯托克斯認為實驗沒有成果而將它退稿。這是法拉第最後一篇的投稿論文。

泰晤士河南岸的 Lambeth 的 shot tower(左)圖/By David Wright, CC BY-SA 2.0, wikimedia commons

法拉第真正最後的實驗又回到光與磁的關係。1862 年 3 月 12 日,他觀察強磁場是否會改變鈉的 D 線(焰色反應中的黃色光)的頻率與譜線線寬。結果是一場空。然而,法拉第的想法並沒有錯,問題出在他當時使用的儀器,尚不足以觀察到這效應。等到 1896年,荷蘭的物理學家 Zeeman 才利用分光能力更好的光柵分光器觀察到了今日我們稱之為 Zeeman 效應的光譜線的分裂。順帶一提,Zeeman 和用理論解釋此效應的勞侖茲一起獲得 1902 年的諾貝爾物理獎呢。

綜觀法拉第一生的研究,可以看得出來他所追求的是各種物理現象的合一。這跟他個人虔誠的宗教信仰有密不可分的關聯。有趣的是法拉第工作一輩子的皇家研究院非常重視科學的應用的機構,與傳統的學術單位大相逕庭。但是法拉第的電磁學研究許多在他有生之年是看不出應用價值的。到頭來,做科學最要緊的是有好的品味,做出好的科學才是王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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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看官,您說是不是呢?


本文摘自《物理雙月刊》39 卷 6 月號 ,更多文章請見物理雙月刊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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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雙月刊_96
54 篇文章 ・ 16 位粉絲
《物理雙月刊》為中華民國物理學會旗下之免費物理科普電子雜誌。透過國內物理各領域專家、學者的筆,為我們的讀者帶來許多有趣、重要以及貼近生活的物理知識,並帶領讀者一探這些物理知識的來龍去脈。透過文字、圖片、影片的呈現帶領讀者走進物理的世界,探尋物理之美。《物理雙月刊》努力的首要目標為吸引台灣群眾的閱讀興趣,進而邁向國際化,成為華人世界中重要的物理科普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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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可以設計散熱,但誰敢讓它出貨?林唯耕談算力背後的物理現實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8/20 ・2819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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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 高柏科技 合作,泛科學撰文

林唯耕剛回台灣任教時,曾在清華大學的實驗室裡用一立方公分的「氨」做實驗。沒想到氨氣意外洩漏,那股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整棟大樓,引來眾多師生抗議。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敢在實驗室裡用氨了。」他在《思想實驗室》的訪談中,帶著笑意回憶這段往事。

這段插曲聽來像是一則工程師的寓言:在理論模型中,氨是太空熱控系統的理想介質;但在現實的辦公大樓裡,它首先是逼人逃竄的臭味。公式本身沒有錯,但現實世界永遠比公式更複雜——它包含了人、成本、風險,以及必須為後果負責的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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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柏科技技術專家、清華大學榮譽退休教授林唯耕 ,曾任職於美國 OAO 工程部熱流組,深耕電子構裝散熱與熱管技術多年。隨著 AI 浪潮席捲全球,他鑽研一輩子的老問題再次被推向科技產業的核心:當晶片運算速度無止境攀升,那股伴隨而生的熱,究竟該往哪裡去?

熱不會讀新品發表會

科技巨頭在發表會上熱衷於談論大型語言模型、GPU 規格與驚人的算力。這些詞彙在投影片上光鮮亮麗,彷彿進步毫無邊界。然而,每一次數位運算都紮實地發生在實體晶片上。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在物理現實面前,再動聽的發表會敘事也必須低頭。

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 / 圖片:envato

回顧個人電腦發展早期,晶片幾乎不需專屬散熱元件。隨後,鋁製鰭片、風扇、熱管到均溫板逐一登場。這段歷程常被視為技術升級,其實更像是對空間的極限勒索:晶片功率翻倍,發熱源的面積卻沒變大,機箱空間也不可能無限擴張。

林唯耕指出,散熱設計的核心只有三要素:功率、熱源面積與空間限制。他舉例,在標準的 1U 機箱中,若發熱面積約為三十乘三十毫米,氣冷系統在達到八百瓦時就會面臨瓶頸。這並非固定的物理常數,而是取決於空間、面積與氣流的動態平衡。最現實的代價在於,風扇轉速提升的背後,是噪音、電力損耗與空間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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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液冷技術」的興起並非單純為了追求酷炫,而是算力密度提升後的必然選擇。它能更精準地帶走晶片廢熱,卻也將新的挑戰帶入機房:漏液風險、流道堵塞、材料相容性,以及維運時的難度。工程的進步,本質上鮮少是徹底消滅問題,更多時候是選擇一組「比較值得承擔」的新問題。

太空教他的,不是把答案搬回地面

太空熱控工程之所以迷人,是因為它剝奪了地球上最常見的散熱工具。在真空宇宙中,沒有空氣能讓風扇製造對流;受光面溫度破百度,陰影處卻極度嚴寒。工程師必須純粹仰賴熱傳導、熱輻射,以及熱管與環路型熱管(LHP)來搬移熱能。

熱管運作的關鍵在於「相變」——液體蒸發時吸收大量潛熱,冷凝後重回循環。林唯耕比較了銅與水的熱傳導能力:在他設定的特定條件下,實心銅塊約能傳導 120 瓦的熱能;但若每秒有一立方公分的水發生蒸發相變,移熱量可瞬間拉升至 2.4 千瓦(kW)。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

儘管如此,太空科技並不能直接套用到地面。太空元件因考量重量、功耗與維修難度,偏好無馬達幫浦的被動式設計;但地面 AI 伺服器面臨更高的熱負載與環境溫度,往往仍需幫浦驅動流量。當年那場「氨氣洩漏」事故正是最好的提醒:技術是否「先進」,與它是否「適合」當下的場景,始終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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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圖片:envato

好論文,為什麼仍可能造不出好產品

學術研究致力於證明「可行性」,而工業現場則要求「可重複性」——不僅要能運作,還得確保每台出廠的設備都不漏水。林唯耕將此定義為「從 0 到 1」與「從 1 到 100」的差別。後者涉及良率、成本、公差與客戶信任。論文中那次最完美的實驗數據,在產線上往往未必管用。

他從不避談失敗。在高柏科技早期與學界合作時,也曾遇過實驗數據無法複製,或研究方向偏離產業需求。這未必是雙方努力不夠,而是彼此對「成功」的標準不同。為了解決這道鴻溝,高柏科技推動「柏苗啟航創新培育計畫」,每年投入逾千萬資金與成大、中山、台科大等校合作,並指派專業人才在過程中持續微調、校正,確保研發貼近產線現實。

他分享了近期一項液冷工質校正專案。團隊使用非侵入式的超音波流量計進行觀測,但由於儀器預設以「水」校正,換成其他化學流體後讀數便出現誤差。最初嘗試用幫浦壓差推算,卻發現缺乏重複性,數據甚至推導出不合理的蒸發率。最後團隊回歸基本面,改用秤重法搭配能量平衡進行交叉驗證,才讓數據成功收斂。

這個故事真正的價值不在於「產學雙贏」的口號,而在於那段不夠優雅的挫折:假設失效、數據混亂、方法砍掉重練。也正是在這種時刻,企業需要的不只是會算數的人才,而是能洞察研究何時「走鐘」,並有權力喊停、要求重來的關鍵決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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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唯耕坦言,過去在校園裡總認為「技術第一、成本第二」,進入商界後才驚覺行銷與信任關係往往才是關鍵。這番話雖然不如科技突破那樣動聽,卻是產品能否進入市場的殘酷真相。再卓越的散熱設計,若無法穩定生產或贏得客戶信任,也僅止於一份精美的報告。

AI 會給答案,誰來負責出貨?

訪談尾聲,主持人國威提出了一個時代難題:假設 AI 能在彈指間生成散熱架構、材料配方與流道設計,企業該選擇全面擁抱 AI 的速度,還是保留緩慢但穩定的工程驗證,以規避潛在的失效風險?

林唯耕拒絕落入二選一的框架。他的觀點是:兩者並存。AI 擅長處理資訊、生成草案;但工程師仍須實作原型,進行嚴苛的性能與可靠度測試,最終由人決定是否出貨。這並非盲目崇拜人類直覺,而是基於一項事實:AI 的資料庫裡,通常沒記載下一次「意外洩漏」或「材料疲勞」的細節,且模型永遠無法為量產結果擔負法律與商業責任。

在 AI 時代,最稀缺的未必是熟練下指令(Prompt)的人,而是具備這種能力的人:能預判答案可能在哪裡出錯、能設計實驗將問題「逼」出來,並且願意為最終的量產品質負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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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眾習慣將雲端想像成輕盈、無重量的空間。但現實中,雲端是由龐大的機房架構而成,裡面裝滿了晶片、管線、泵浦與冷卻液。虛擬算力的每一次擴張,都會在實體世界留下發熱的足跡。散熱工程師的價值,就是不讓這筆物理帳單,被埋沒在光鮮亮麗的投影片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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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紅外望遠鏡發現4對「不可能存在」的密近雙星
臺北天文館_96
・2012/07/28 ・1012字 ・閱讀時間約 2 分鐘 ・SR值 512 ・六年級

一組Wide Field Camera (WFCAM) Transit Survey研究團隊的天文學家Bas Nefs等人,利用位在夏威夷的3.8米英國紅外望遠鏡(United Kingdom Infrared Telescope,UKIRT)發現4對軌道週期極短的密近雙星,每對雙星的子星們互繞的軌道週期不滿4小時。在此之前,天文學家們一直認為這樣的密近雙星是不可能存在的,但這個新發現顯然打破了先前的想法。

銀河系中約有半數左右的恆星屬於兩顆恆星會互相環繞的雙星系統,而不是像太陽這樣的單星。雙星系統裡的成員們是一起誕生的,且相距不遠而受到彼此重力吸引,因而從誕生之後便開始互繞的命運。天文學家先前認為:如果雙星系統裡的兩顆子星靠得太近時,會很快地合而為一,形成一顆更大的恆星。過去30年間,許多觀測結果都支持這個理論,因為他們從未發現過軌道週期短於5小時的雙星系統。

雖然紅矮星是銀河系中最普遍的恆星,但因在可見光波段裡不甚明亮,因此從未被一般巡天計畫當作主要探尋對象。但WFCAM)Transit Survey研究團隊專門搜尋紅矮星雙星系統,其子星多為質量僅及太陽的數十分之一、光度僅為太陽千分之一的低質量恆星。UKIRT過去5年內固定以廣角相機(Wide-Field Camera,WFC)監測數十萬顆恆星在紅外波段的亮度變化,其中包含多達數千顆的紅矮星。當時這個低溫恆星的巡天計畫,主要目的是想透過凌日法研究系外行星和低溫恆星的性質。

然而,這個巡天計畫卻帶來意外的驚喜:他們發現4對紅矮星雙星,其軌道週期明顯短於5小時這個「雙星公轉週期最小極限」;其中一對由兩顆光譜型為M4的紅矮星組成的雙星,軌道週期甚至只有2.5小時左右。如果按照先前的理論,這些雙星應該是不可能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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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在恆星形成早期,恆星的體積會逐漸縮減,那麼這類緊密雙星的存在,意味著它們的軌道也應該會在誕生後隨時間而縮減,不然早該撞在一起、合併成一顆星了。但是,天文學家們並不清楚它們的軌道何以能縮減得這麼多?其中一個可能的答案,就是低溫恆星組成的雙星系統其實遠比先前認為的還活躍。當它們一邊互繞、一邊互相接近時,子星間的磁力線彼此糾纏扭曲,透過恆星風而產生許多閃焰爆發或星斑等活動。強烈的磁場活動像是煞車一般,讓雙星間彼此靠近的動作慢了下來,不致於很快地就合併成一顆更大的恆星。

這些天文學家們希望透過這樣的紅矮星雙星研究,能更進一步瞭解紅矮星的活動與磁場等性質,以及它們在銀河系中存在的環境。

資料來源:UKIRT discovers ‘impossible’ binary stars[2012.07.05]

轉載自台北天文館之網路天文館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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