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氟鹽奶粉大誤會!氟怎麼變成我們心底恐懼的「那個人」?

Mr. 柳澤(楊仕音)
・2016/07/05 ・2602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SR值 598 ・九年級

前陣子引發瘋狂轉發的文章,談到嬰兒奶粉加氟鹽的劑量問題:奶粉加氟鹽讓嬰兒天天吃、餐餐吃,怎麼可能不累積過量毒素?傷腦、傷骨、傷牙、傷神經系統、易引起肌肉骨骼神經毀損與甲狀腺失衡⋯⋯媽媽們若不提高警覺,豈不讓自己的孩子真的輸在起跑點?

然而,這一切真是天大的誤會!釐清其政策背後的用意,食藥署出於讓消費者具備更多選擇權,要求下列商品必須充分列出內容物成分:1. 奶粉;2. 含氟的食鹽。而非如網路謠言所傳,將嬰兒奶粉混合含氟食鹽販售[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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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們不用擔心,市面上沒有加氟鹽的嬰兒奶粉。圖/pixabay

相關謠言屢見不鮮且擴散力強的原因 

除了主流媒體頻繁「量產」不經求證的報導,並加以過度渲染以外,讀者即使面對資訊公開、敘述清晰的新聞,仍不免在腦中自行連結,喚起心底深層的恐懼。當恐懼升起,理性判讀的能力自然隨之下降。

恐懼症(phobia)屬於精神官能症精神官能症的一類[4],患者對某些事物或情境會產生莫名的恐懼,並且時常不是建立在「理性」的基礎之上。多數人較為熟悉的恐懼症包括懼高症(Acrophobia)、幽閉恐懼症(Claustrophobia)、恐同症(Homophobia),或是社交恐懼症(Sociophobia)。但隨著媒體反覆播送同一則訊息,單一意外事件儘管事實上只發生了一次,卻容易帶給人們發生十次以上的錯覺,也因此每個閱聽者的心底深處在不知不覺中被置入了《哈利波特》小說裡不能說出口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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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對於化學製品的恐懼,就像是心底被置入《哈利波特》小說中的「那個人」一樣。

其中近來最為普遍的恐懼症莫過於「化學恐懼症」[5]——對任何「化學製品」的過度恐懼。這類的恐懼主要源自情緒,而非明確的科學證據。風險認知顧問大衛.洛佩克(David Ropeik)提及:「雖然有些人認為凡事寧可謹慎為上,但非理性的恐懼反而會給身體健康帶來負面影響。」

為什麼「化學恐懼症」的渲染力格外強大?

理由很簡單,佛地魔都怕死,一般人當然也怕死。既然下肚的化學製品和我們的身體息息相關,不會有人願意拿自己或自己的孩子當白老鼠,所以民眾自行解讀時事、加以腦補的案例便屢見不鮮了。

洛佩克進一步指出:證據顯示,人類普遍害怕「人造」的東西,偏好「自然」。正因如此,許多人擔心 WiFi 訊號的輻射量,卻願意在沒有塗抹防曬乳的情況下享受日光浴——殊不知,紫外線照射是皮膚癌的重要誘因,而各種實驗都未能證明 WiFi 訊號會對人體構成持續傷害。

氟的爭議持續延燒

回到上述奶粉混合含氟食鹽的一場誤會,其實不全然算是危言聳聽,直到目前為止,關於氟對人體的影響仍未有定論

2013 年,歐洲食品安全局 (European Food Safety Authority, EFSA)接受歐盟執委會委託,研究氟的安全性並據此制訂攝取量。而根據期研究結果,由於氟並非人體必須物質,因此無法訂出「最適攝取量」,僅能訂出符合人體安全的最低有效劑量 。而 EFSA 的論文說明:

a. 攝取適量含氟飲用水或含氟食品可有效抑制蛀牙

b. 氟攝取量需達到每日 0.05 mg/kg(按個體的體重計算,例如,體重 60 公斤重的成人,氟攝取量需達 3 mg)才能發揮預防蛀牙的功能,且此劑量適用於小孩與成人(含孕婦及哺乳期婦女)。[6]

既然有爭議,許多專家仍支持飲用水添加氟的理由何在?

簡單來說,我們居住的環境中,含氟牙膏唾手可得,兒童牙醫診所也四處林立,但貧富差距大的地區卻完全不是這番景象。另一篇含氟飲用水的研究明確指出,對 5~12 歲乳齒脫落正值換牙期的孩童而言,氟飲用水可降低齲齒、缺牙的風險,有益恆齒健康的成長。因此,基於公共衛生的平等福利,飲用水中添加氟可消弭不同階級牙齒醫療水準的差異。[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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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知,與科學研究相比,衛生政策的制訂遠比大家想像得更為困難。個人自由和公共利益的衝突,在歐美及世界各地不時上演。以疫苗施打為例,在美國,相當多的民眾畏懼施打疫苗,深恐疫苗裡的化學物質會傷害人體,但矛盾的是,反對自己小孩接受疫苗的雙親卻無懼於傳染病的威脅。其中公開宣導此事的名人就是演員金凱瑞,以及現今的美國總統候選人川普了。然而,事實證明,美國醫界在 1989 年引進新型的麻疹疫苗後,全美麻疹病例已從每年超過五萬的感染人數,下降至每年一百人以下。而由於經過多年的潛沉,麻疹流行又在 2014 年美國加州迪士尼爆發。這次的麻疹流行在美國政界引起廣泛討論——施打疫苗究竟是個人選擇,還是必須以防疫作戰觀點納入公權力的一環呢?[8-10]。

飲用水是否應該添加氟,與施打疫苗防疫的爭議具異曲同工之妙。如同各式各樣的科學問題一般,儘管我們充分理解了最新的科研證據,並克服非理性的恐懼,也並不代表我們就獲得了不容質疑的「正解」。它背後牽涉的社會脈絡、政策考量往往包含其他深意,以及每一個閱聽者不該輕易放棄理性的判斷力與選擇權。

本文感謝專欄作者蔣維倫的大力協助及審訂

參考文獻:

  1. <105年7月起上路的食品安全管理新制!> 食品藥物管理署新聞
  2. <食藥署7月新制 氟鹽嬰兒奶粉標示入列> 中央通訊社
  3. <食藥7月新制 嬰兒奶粉、含氟鹽標示> 中時電子報
  4. <Figuring out phobia: Researchers are using neuroimaging techniques to delve into the neurobiological underpinnings of phobias, with a view to improving treatments.>
  5. <讓我們忽視真正危險的「化學恐懼症」> BBC新聞網
  6.  <Scientific Opinion on Dietary Reference Values for fluoride> 歐洲食品安全局
  7.  Adding fluoride to water supplies, the BMJ, 335, 2007, doi: http://dx.doi.org/10.1136/bmj.39318.562951.BE
  8. Measles outbreak: How bad is it? CNN news
  9. What Travelers Need to Know About Measles. The New York Times
  10. 美國麻疹「死灰復燃」 1月已有102例恐爆發大流行. 關鍵評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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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柳澤(楊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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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間為科普人兼專利人,週末悄悄變身為素人畫家。 臺大動物學系學士、動物學研究所碩士畢,主修病毒遺傳。美國常春藤Dartmouth College工商管理學碩士畢。 譯有多本科普人文書籍與影片字幕,熱愛科普閱讀、寫作和從科學發想的藝術創作。獲頒吳大猷科學普及著作翻譯類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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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再起,視訊會議減少接觸風險,卻會讓你更累、更沒創意?

Te-Yi Hsieh_96
・2022/05/13 ・3564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台灣的 COVID-19 疫情,在今(2022)年四月急遽升溫,許多公司行號也再度實行遠端上班、分流上班,減少接觸以及染疫風險,許多染疫者、接觸者也必須居家隔離。任何需要跟人接觸的活動,都改以線上的方式進行。因此,視訊會議就成為了一個相對安全、又便利的新選擇。多虧了現代電腦、網路,和通訊軟體的發達,我們不必非得要面對面才能「見面」。

疫情下,許多會議都改以視訊方式進行,但這對我們大腦來說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圖/Giphy

這樣遠端工作、開不完的視訊會議所帶來的結果是,我們必須整天盯著螢幕看,造成眼睛、精神上的疲勞。國外有人甚至發明了「視訊會議疲勞」(Zoom fatigue,或作 videoconference fatigue)一詞[註一]來形容這種過多視訊開會造成身心疲乏的現象。而且,這種現象,不但在職場中出現[註二],就連線上課程也都讓學生覺得更疲累、難以專注、學習困難、焦慮感提升[註三]

為何會產生「視訊會議疲勞」?

為什麼「視訊會議疲勞」那麼普遍呢?Bailenson(2021)解釋,我們之所以會在視訊會議中更容易感到疲倦,主要是以下四個原因:[註四]

  1. 過多的眼神交流:在一般的面對面互動中,我們很少會靠一個人的臉那麼近來跟他說話,視線也不需要持續聚焦在一個人的臉上。尤其對於會議主講人來說,一次有那麼多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你看,大腦很容易進入一種過度激發(hyper-aroused)的狀態。
  2. 看到自己在說話的畫面,讓你時時刻刻都在審視、評價自己:同樣地,在一般的面對面互動中,幾乎沒有人會一邊拿鏡子照自己,一邊跟別人說話,但這種不自然的狀況卻會在視訊會議中出現。一旦我們看得到自己的影像,難免會注意自己在鏡頭前好不好看,臉上有沒有沾到東西,表情和談吐是不是夠優雅、自信。一邊說話,還要一邊持續自我審查的過程,對大腦來說非常耗能。
  3. 視訊會議限制了我們身體的活動空間:視訊會議進行期間,尤其是自己的鏡頭必須開啟時,我們基本上只能端坐在電腦前,眼睛直視螢幕,免得被誤認為是在分心、做別的事。身體要僵直地維持在這種狀態一到兩小時,屁股坐麻、手腳痠痛不說,大腦要控制身體維持姿勢也會變得疲乏。
  4. 透過視訊來進行社交互動更為困難、費力:面對面互動的時候,任何語言的、非語言的社交訊息(例如眨眼和微笑)都可以即時被互動者接收,但在視訊會議時,難免會遇到畫面卡卡的、網路不順的狀況,這都使得訊息傳達更為費力、耗時。
「視訊會議疲勞」讓疫情中的工作者更容易過勞!圖/Giphy

當然,這些容易讓我們疲勞的因素,並不是無法可解。Bailenson 也提到一些簡單的方法,像是把視窗從全螢幕調整成讓你沒有壓迫感的大小、關掉自己的個人畫面、在會議與會議之間安排休息等,都能有效降低疲勞。

疲勞的問題或許是解決了,但另一個可以探討的問題是,視訊會議的成效和面對面開會一樣嗎?尤其針對需要創意發想的行業,哪種討論方式更有助於人們想出新穎的好點子?

發想創意提案,到底是面對面還是視訊比較好?

為了探討這個問題,一篇 2022 年刊登於《自然》(Nature)的研究[註五]邀請了 300 名受試者,隨機分成兩兩一對,進行腦力激盪的作業。內容是花 5 分鐘跟夥伴討論「飛盤」有哪些非典型的用法或功能,再花 1 分鐘選出最有創意的答案。

想想看,「飛盤」除了跟狗狗玩丟接遊戲之外,還可以有哪些創意用法?圖/Giphy

在這些兩兩一組的受試者中,一半的受試者(75 對)被分配到「面對面互動組」,而另外 75 對則被分到「視訊互動組」。研究人員想知道,哪種形式的討論方式可以產出更多有創意的點子,還有,每個小組花一分鐘討論出來的最終方案,是不是最有創意的點子(用以判斷小組的決策準確度)。

研究人員除了記錄每個小組所產出的創意總數(想出幾種飛盤的新用法)之外,還邀請了兩位事先不知道研究假設的「裁判」,依據創意性和實用性評分受試者的點子。研究團隊將「有創意的點子」定義為「創意分數高於整體平均創意分數的點子。」

為了減少實驗題目造成的偏誤,並增加受試者總數,團隊接著找了另外 302 位受試者參與類似的實驗流程,但是腦力激盪的題目改成:討論「泡泡紙」有哪些非典型的用法或功能。

根據這 602 位受試者的結果顯示,「面對面互動組」想出的平均點子總數是 16.77 個,不但在統計上顯著多於「視訊互動組」的 14.74 個,「面對面互動組」也產出更多被評定為有創意的點子,平均有 7.92 個創意點子,相較於「視訊互動組」平均只有 6.73 個創意點子。

在小組的決策準確度方面,研究人員發現,「視訊互動組」選出的最有創意點子,似乎比較符合裁判對其的創意性評分;也就是說,「視訊互動組」的決策準確度較「面對面互動組」高。可是,這樣的差距,在控制了每組所想出的點子數量後,就消失了。

以「實地實驗」驗證研究結果

上述的研究發現都是在實驗室情境下的結果,真實世界的互動也會有這樣的差異嗎?

為了驗證這一點,研究團隊在芬蘭、匈牙利、以色列、葡萄牙、印度等五個國家,都進行了實地實驗(field experiments)[註六]。實驗最終邀請到 1490 位工程師,隨機分派成為兩兩一組,以 45 到 60 分鐘的時間討論出可以向公司提案的新點子,並在所有想到的點子中,選出一個他們自認最有創意的想法。

這些實地實驗的結果都驗證了一開始在實驗室的發現。在五個國家的研究數據均顯示面對面互動比視訊討論更有助於發想更多有創意的點子;而視訊討論則能提高決策準確度

實驗結果顯示面對面開會比較有助於創意發想。圖/Giphy

為什麼在面對面討論時,人們較能想到更多有創意的點子?

研究也針對這些現象的原因作出探討。首先,在實驗室進行實驗的過程中,「面對面互動組」和「視訊互動組」的受試者在腦力激盪時,手邊都有筆電或平板,提供他們紀錄或視訊。研究人員事先安裝了 OpenFace 眼動追蹤軟體在這些 3C 產品上,透過電腦或平板的前鏡頭,測量受試者的視線動態,目的是為了得知受試者在跟夥伴討論時,視線多常放在實驗夥伴、手邊作業和實驗室環境。

眼動追蹤的結果發現,「視訊互動組」的受試者在過程中,花更多時間注視螢幕上的實驗伙伴,而且比較不常環顧實驗室四周。至於視線關注手邊作業的時間,兩個組別間並沒有差異。事後的分析更發現,花越長時間環顧環境周遭的人,他們想到的點子越多!

另一方面,為了再次確認受試者到底放多少注意力在四周環境上,研究人員在做實驗室佈置時,也特地放置了五個常見於心理學實驗室的物品(抽屜櫃、文件夾、紙箱、音響喇叭、鉛筆盒)和五個不常見於實驗室的物品(人體骨架海報、巨大盆栽、一籃檸檬、藍色的碗、瑜珈球的盒子),目的是,受試者做完腦力激盪之後,要他們畫出實驗室的擺設。結果顯示,能夠記得越多「不常見物品」的受試者,想到的創意點子就越多!

所以,我們該怎麼用注視時間和對環境的記憶,去解釋「面對面討論的人有更多創意想法」這件事?研究團隊認為,在視訊面談的情境中,我們的注意力會聚焦在螢幕上,同時也限縮了我們認知處理的廣度,阻礙「創意發想」這種需要發散性思考的活動。

視訊時,我們眼中、腦中幾乎就只有螢幕裡的東西,這對需要天馬行空的「創意發想」其實很不利。圖/Giphy

當然,疫情中,以視訊會議取代面對面接觸,主要是防疫考量。我們不得不以遠端的方式互動、開會。但如果未來疫情趨緩,我們有得選擇工作模式的時候,不妨優先把面對面開會的機會留給需要發揮創意的事情,或時不時提醒自己從電腦桌前站起來動動筋骨,幫大腦伸個懶腰!

註解與參考資料

  • 註一:雖然叫 Zoom fatigue,但不限於使用 Zoom 平台進行的視訊會議。
  • 註二:Riedl, R. (2021). On the stress potential of videoconferencing: definition and root causes of Zoom fatigue. Electronic Markets, 1-25.
  • 註三:Peper, E., Wilson, V., Martin, M., Rosegard, E., & Harvey, R. (2021). Avoid Zoom fatigue, be present and learn. NeuroRegulation, 8(1), 47-47.
  • 註四:Bailenson, J. N. (2021). Nonverbal Overload: A Theoretical Argument for the Causes of Zoom Fatigue. Technology, Mind, and Behavior, 2(1).
  • 註五:Brucks, M. S., & Levav, J. (2022). Virtual communication curbs creative idea generation. Nature, 1-5.
  • 註六:實地實驗(field experiments)是指在真實生活環境中,實驗者操控獨立變項,以測量其對依變項的因果關係。實地實驗雖然不能像實驗室實驗一樣嚴謹控制環境,但其研究發現的可類推性(generalizability)較高,也就是可以應用在現實生活的程度可能會較高。

數感宇宙探索課程,現正募資中!

Te-Yi Hsieh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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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後冬眠期,目前專職文字工作。寫心理、寫機器人,寫趣的、新奇的、跟人相關的 。 學術、科普發表詳見 👉 https://hsadeline.wixsite.com/teyihsieh (Twitter: @TeYiHsie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