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 這也許有點恐怖，不過……如果某人的 DNA 突然間消失了，那這個人還可以活多久？
─尼娜．查爾斯特（Nina Charest）
A: 如果你的 DNA 不見了，你會立刻減輕大約 150 公克。
減輕 150 公克
這種減重策略我並不建議。要減掉 150 公克還有更簡單的方法，例如：
1. 脫掉襯衫
2. 去尿尿
3. 剪頭髮（如果你的頭髮很長）
4. 捐血，不過一旦抽出 150 毫升的血，就要停止靜脈穿刺，不許再抽更多血
5. 拿著直徑 90 公分的氫氣球
6. 切掉手指
如果你從極區到熱帶旅行，也會減輕 150 公克。會發生這種事情有兩個原因：
一來，地球的形狀像這樣：
如果你站在北極，那麼你跟地心的距離會比你站在赤道時，減少 20 公里，因而在北極會感受到較強的地心引力。
二來，如果你在赤道上，離心力會將你往外甩。〈註 1〉
這兩種現象的結果是：如果你在極區與赤道地區之間移動，你的體重可能會減輕或增重多達 0.5 ％左右。
我一直強調體重是因為：如果你的 DNA 消失了，你察覺到的第一件事，並不是物質的有形損失。你可能會有感覺（隨著每個細胞略微收縮，產生一致的微小悸動），但也可能沒什麼感覺。
如果你失去 DNA 時正好站著，也許會微微抽搐。當你站立時，你的肌肉一直在努力維持你的挺直。那些肌肉纖維所施加的力不會改變，但肌肉纖維正在用力拉住的質量（你的四肢）會改變（變小）。由於 F ＝ ma，因此身體的各個部位會略微加速。
之後，你說不定會覺得挺正常的。
但這只是暫時而已。
毀滅天使
從來沒有人曾喪失所有的DNA〈註 2〉，所以我們無法斷言，這在醫學上會有什麼確切的連續後果。不過，為了對「可能會變成什麼樣子」有個概念，我們先來談談蘑菇中毒。
鱗柄白毒鵝膏菌（Amanita bisporigera）是發現於北美洲東部的蘑菇，它跟在美國及歐洲的親戚品種一樣，俗名也稱為毀滅天使。
毀滅天使是一種小小的、白色的、看似無害的蘑菇。如果你和我一樣，都被叮嚀千萬不要吃樹林裡找到的蘑菇。這一切都是因為鵝膏菌屬（Amanita）〈註 3〉。
如果你吃了毀滅天使，一整天下來，你都會覺得沒什麼事。但到了當天晚上，或第二天早上，你就會開始顯現出類似霍亂的症狀―嘔吐、肚子痛、嚴重腹瀉。然後你開始感覺好多了。
就在你開始感覺好多了的時候，很可能已經回天乏術。鵝膏菌屬蘑菇含有稱為毒傘肽的化學物質，它會與某種用來讀取 DNA 訊息的酵素結合。毒傘肽使這種酵素動彈不得，徹底干擾「細胞聽從 DNA 指令」的作用。
毒傘肽對任何細胞都會造成不可逆的破壞。由於你的身體大部分是由細胞組成的〈註 4〉，這下可慘了。你通常會因肝臟或腎臟功能衰竭而死亡，因為毒素都累積在肝臟和腎臟裡頭，所以這兩種器官是最敏感的。有時候，重症看護及肝臟移植可能救得活病人，但是吃了鵝膏菌蘑菇的人，有非常高的比例最後會斃命。
鵝膏菌中毒的可怕之處在於讓人進入「行屍走肉」階段―這段時期你似乎好好的（或逐漸好轉），但你的細胞正不斷累積不可逆且致命的傷害。
這種模式正是典型的 DNA 損傷，在那些喪失 DNA 的人身上，我們很可能會看到類似的情況。
以化療與輻射這兩種會造成 DNA 損傷的例子來描述，畫面會更逼真。
化療
化療藥物是「鈍器」。有些藥物比較明確的針對目標，但很多藥物僅僅是普遍干擾細胞分裂而已。化療能選擇性殺死癌細胞，而不會在消滅癌症時，同時危害病人，原因在於癌細胞一直都在分裂，而大多數的正常細胞卻只是偶爾才分裂。
不過，有些人類細胞確實會不斷的分裂。分裂最迅速的細胞出現於骨髓中，而骨髓是製造血液的工廠。
骨髓對於人類的免疫系統也很重要。沒有骨髓，我們會失去製造白血球的能力，如此一來我們的免疫系統就毀了。化療會對免疫系統造成損害，使癌症病人很容易受到意外感染。〈註 5〉
身體裡還有其他類型的快速分裂細胞。我們的毛囊和胃黏膜也經常分裂，這就是化療會導致掉髮及噁心的緣故。
艾黴素（Doxorubicin）是最常見、最有效的化療藥物之一，功效是使隨機的 DNA 片段彼此連結、糾纏不清。這就像是拿強力膠滴在棉線球上，把 DNA 黏成毫無用處的一團亂。〈註 6〉以艾黴素治療幾天後，最初的副作用是噁心、嘔吐及腹瀉―這是有道理的，因為藥物殺死了消化道裡的細胞。
喪失 DNA 同樣會導致細胞死亡，可能也會產生類似的症狀。
輻射
大劑量 γ 輻射也會藉由破壞 DNA 而造成傷害；在實際生活中，遭輻射汙染的損害可能最接近尼娜提出的假設情境。和化療一樣，對輻射最敏感的細胞，正是那些骨髓裡的細胞，其次則是消化道裡的細胞。
如同毀滅天使蘑菇的毒性，輻射汙染也有潛伏期，也就是「行屍走肉」階段。在這段期間，身體仍然在工作，但無法合成新的蛋白質，於是免疫系統便不斷瓦解。
在嚴重輻射汙染的情況下，免疫系統瓦解是主要的死亡原因。如果無法提供白血球，身體就無法抵抗感染，連普通的細菌都能進入人體為所欲為。
最後的結局
如果失去 DNA，最有可能導致腹痛、噁心、暈眩、免疫系統迅速瓦解，並且因為急遽的全身感染、或系統性的器官衰竭，而在幾天或幾小時內死亡。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至少還有一點好處可堪告慰。如果我們最後終將生活在反烏托邦式的未來，到時候「歐威爾主義」政府要蒐集我們的遺傳訊息，並利用這些訊息來追蹤並控制我們的話……
那麼，你就會變成隱形人了。
註：
- 是的，「離心力」。不然來打賭。
- 我沒有這方面的引證，但我總覺得如果有的話，我們應該會聽過。
- 鵝膏菌屬的好幾個成員都叫做「毀滅天使」，另外還有一種稱為「死帽蕈」，絕大多數的蘑菇中毒致死事件，都是這些鵝膏菌惹的禍。
- 引證：我找了你的朋友，趁你在睡覺時偷偷溜進你的房間，用顯微鏡檢查過。
- 免疫調節劑如「長效型白血球生長激素」（培非格司亭，pegfilgrastim），也就是倍血添注射劑（Neulasta），可使頻繁的化療更安全。在功效上，這些調節劑讓身體誤以為有嚴重的大腸桿菌感染需要抵抗，這樣便能刺激白血球生成
- 不過還是有一點點差別；如果你把強力膠滴在棉線上，棉線會著火。
本文摘自泛科學 2015 年 2 月選書《如果這樣，會怎樣？》，天下文化出版社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