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0
0

文字

分享

0
0
0

與福衛七號共乘火箭的衛星同伴們

黃 正中_96
・2016/08/17 ・5629字 ・閱讀時間約 11 分鐘 ・SR值 530 ・七年級

立即填寫問卷,預約【課程開賣早鳥優惠】與送你【問卷專屬折扣碼】!

 

在新竹科學園區,國家太空中心的衛星整測廠房,現在有六顆氣象衛星正如火如荼的進行各項功能以及環境測試,準備在明(2017)年第一季發射。而這些就是我們即將要接替福衛三號任務,繼續為我們觀測全球氣象的福衛七號衛星,這六顆僅僅是第一批要升空的衛星們,總共將有 13 顆衛星分成兩批升空。由於福衛七號文章散見各報導文章,本文針對與福衛七號搭乘同一班火箭升空的衛星計畫作介紹。

太空巴士和它的乘客們

福衛七號衛星每顆重約 277.8 公斤(含燃料),伴隨福衛七號第一批升空的衛星,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奈米衛星將搭乘同一班火箭 Space X 公司所製造的獵鷹重型 (Falcon Heavy) 火箭到太空。

  • 獵鷹重型 ( Falcon Heavy ) 火箭發射模擬動畫

獵鷹重型火箭將會從美國東岸,佛羅里達甘迺迪太空中心發射場發射;大約 48 分鐘以後,火箭會抵達 520~550 公里高,開始以每 60 秒的時間間格,分別釋放福衛七號六顆衛星。未來當福衛七號衛星布軌完成以後,將以 24 度低傾角圍繞著赤道飛行,執行地球大氣壓力、溫度、和濕度等氣象數據的偵測任務。

由於環保意識抬頭,為了解決日益增多的「太空垃圾」問題,大部分的國家包含美國、日本與歐盟已有共識,嚴格規定衛星與火箭製造者,在設計階段都必須提出「任務結束」的計畫。Space X 的獵鷹重型火箭第一節具備有三個芯(core),每一個芯有 具引擎,總計是 27 個引擎。每一隻芯的底部外觀,都有四個黑色蓋子,每一個蓋子裡面都有降落支架,在回收過程將會打開蓋子釋出降落支架,執行回收任務。在火箭發射約 3 分鐘以後,將分別降落在佛羅里達火箭發射場。

現在 Space X 的策略是希望盡可能回收火箭,以削減製造成本。之前已經成功回收的「獵鷹 9 號」(Falcon 9),製造成本為 6000 萬美元,但燃料成本只有 20 萬美元。如果回收的火箭不需要太大翻修,重複使用可能將大幅削減製造成本。然而獵鷹重型火箭第一節的三個芯,實際上尚未實際測試,也還沒有成功回收的紀錄。因此福衛七號的發射很有可能是 Space X 第一次的重型火箭回收任務。

26405462060_ca9f2d22d9_z

第二節火箭將持續載著衛星飛行,在彈射完所有的衛星之後,距離發射時間大約 3 小時,剩下第二節火箭,還會重新啟動返回大氣層,執行燒毀機制。當然,福衛七號衛星設計時,也有考慮「返回機制」,未來福衛七號任何一顆衛星到達壽命使用年限時,都會啟動返回機制在大氣層燒毀,以避免人造衛星退休後,留滯在太空成為太空垃圾造成問題。

在獵鷹重型火箭整流罩內,總計有四層衛星的彈射機構,最上層的銜接環安裝有「示範和科學實驗衛星」(Demonstration and Science Experiments, DSX),第二層銜接環安裝兩顆福衛七號衛星,第三層有四顆福衛七號衛星,最下面的銜接環安裝有六顆小衛星。

火箭整流罩衛星配置圖
火箭整流罩衛星配置圖。圖/國研院太空中心介紹pdf

接下來就讓我們來看看到底有誰共乘了這班火箭巴士吧!

變形金剛—Oculus-ASR衛星

火箭發射以後,第一顆離開火箭的衛星稱為 Oculus-ASR 衛星,這是由美國密西根理工大學學生的衛星計畫,這顆衛星是由兩組不同外形,包含八角型以及四方型兩種模組所組成。

Oculus-ASR
Oculus-ASR 衛星。圖/MTU Aerospace Enterprise

任務執行期間,方形衛星模組將變換外型,外殼鍍上紅色、藍色、黃色和透明的陽極氧化鋁四種高反射率顏色,太陽能電池板將分別依照指令展開。當高倍率望遠鏡由地面觀察太空衛星時,藉由衛星外型與顏色變換,即可進行衛星尋找與偵測實驗。

另一方面,八角形的模組載有兩具高倍率的望遠鏡酬載,將執行從太空觀察太空的影像,可以用來比較從地面觀察同一太空目標的影像。

太空也有帆船出航—Prox 1 雙星計畫

Prox 1
Prox 1 衛星。圖/Georgia Tech Center for Space Systems

火箭發射 40 分鐘後,第二個離開火箭的是 Prox 1 雙星計畫,從 Prox 1 母衛星內部,會彈出長方形立體的「子衛星」,稱為光帆 B(LightSail B)衛星。光帆「子衛星」從「母衛星」分離後,會展開四片太陽能電池板,然後再張開一張 32 平方公尺的太陽帆。

  • Prox 1 雙星計畫概念動畫

母船裡有相機以及偵測器,會密切的觀察 LightSail B 展開太陽帆的過程,以及衛星展開太陽帆以後,經由控制太陽帆角度,衛星的實際飛行狀態。

這是人類第一次在太空近距離即時(real time)觀察利用太陽風與太陽帆改變夾角控制衛星的實驗,相當具有意義。

另外,Prox 1 雙星實驗地點距離地球表面 800 公里遠,這是地球大氣層最上層的高度,已經是非常稀薄的真空狀態,進行太陽帆活動實驗不會受到大氣層阻力的影響。在這一高度,衛星受的重力與衛星飛行離心力產生平衡的狀態,因此太陽輻射成為對太陽帆實驗成為唯一的外力,代表著只要操控衛星上面的太陽帆與太陽風的夾角,就能利用「太陽風」使衛星在太空自由活動。

實驗性質的海軍衛星—NPSAT-1

NPSAT
NPSAT-1。圖/Naval Postgraduate School

Prox 1 雙星離開火箭以後,每過一分鐘就有一顆衛星離開火箭。第三顆離開火箭的是「美國海軍研究院衛星(NPSAT-1) 」,本計畫美國海軍研究院有超過四十位研究生參加。

這是教育訓練用低成本衛星實驗衛星,主要的元件使用「現貨商用零件(COTS)」組裝衛星,包括指令與資料處理器(C&DH)、相機、耐輻射和鋰離子電池以及微機電系統等等;衛星酬載是用來探測太空電子的溫度,密度和能量的裝置。

比較特別的是,NPSAT1 將在任務結束時,衛星將自動降低軌道,重新進入大氣層,經過模擬分析 NPSAT1 在大氣層解體燃燒後,所剩下的碎屑與地面上物體碰撞風險是可忽略的。

時光怪客 — 軌道試驗床(OTB)衛星計畫

OrbitalTestBed_SurreySatUS_1200
軌道試驗床(OTB)衛星。圖/Surrey Satellite Technology

軌道試驗床( Orbital Test Bed)衛星」是由美國太空總署與推進實驗室推動的深太空(Deep Space)計畫。由於執行自動導航、軌道變換或探測星球執行登陸任務時,需要更高精度的時間數來操作衛星或太空船,於是就發展了 Deep Space Atomic Clock(DSAC)計畫。其所使用的「超精準汞離子的原子鐘」比目前在 GPS 導航衛星所使用的微波銫原子鐘精確 100 到 1000 倍。

除了 DSAC 酬載之外,OTB 衛星還搭載有其他四個包括輻射效應偵測器、太空離子偵測器、通訊用接收機,以及模組化太陽能電池板等先進實驗酬載。用來觀察太空低軌道的輻射量,太空天氣變化的任務,以及測試新設計的通訊以及電力次系統功能。

OTB 衛星本體,是由美國 Surrey 太空公司所提供;另外,計畫任務結束時,衛星上的「終結者衛星脫離軌道系統」將啟動,這是美國民間開發低成本、提供衛星結束任務時返回地球的裝置。

太空垃圾回收—用繫繩釣垃圾

前述「終結者衛星脫離軌道系統」是由一間位於美國西雅圖的 Tethers Unlimited 公司所研製的設備。自從 2011 年 7 月美國亞特蘭提斯號太空梭最後任務結束以後,美國太空總署將大部分的經費轉由民間執行,短短的 5 年之間,培植出強大的美國太空產業,包括商用運載火箭、衛星研製,專門的衛星元件廠商,以及各項太空後勤支援,如雨後春筍遍布美國各州。

「終結者衛星脫離軌道系統」是為了減少太空垃圾所發展的新技術,在發射之前安裝在衛星上面,當接收命令以後,「脫離軌道裝置」將脫離衛星,部署在衛星下方約 5 公里長,連接著一條「繫繩」。

此「繫繩」會與電離層離子體和地磁場產生感應,並沿著繫繩產生電流,電流會產生拉力,使衛星軌道逐漸降低。「終結者衛星脫離軌道系統」經過幾週或幾個月的時間,會逐漸降低衛星軌道高度,最後衛星將脫離太空返回大氣層燒毀。

史上第一「片」輕薄短小的廉價太空望遠鏡 — 獵鷹 7 號

120826-F-XX001-001
美國空軍實驗研究院在零重力空間測試 FalconSAT-7 。圖/USAFA

在這次發射火箭裡,搭載有獵鷹 6 號(FalconSat 6)以及獵鷹 7 號的(FalconSat 7)奈米衛星,他們都是美國太空總署(NASA),空軍技術研究所(AFIT)和美國空軍實驗研究院(AFRL)共同研製。

比較特別的是獵鷹 7 號(FalconSat 7),這是一顆「廉價太空望遠鏡衛星」,衛星所搭載的酬載是使用鍍鋁的聚醯亞胺膜(polyimide membranes)所做的光子篩,該材料上可以折疊的柔性膜特性,打造世界上第一台星載薄膜的望遠鏡。

一般傳統望遠鏡都是使用透鏡或鏡子,通過折射或者反射聚集光線,而光子篩利用的是衍射現象。光子篩(世界上最薄的透鏡)是一種超薄的塑膠盤,上面有數百萬個細微的小孔,每個小孔都可以使光從不同角度聚集於一個焦點。

光子篩是光學系統的心臟,與傳統的透鏡或者鏡子相比,光子篩聚集於焦點的光量少,比較難於給模糊的物體成像,而且只能拍攝黑白照片。但是,光子篩造價低廉、重量輕,而且容易生產較大尺寸的「聚光」面積。另外光子篩還可以折疊和展開不受損壞,鏡子和透鏡就不能做到這一點。

光子篩薄膜材料的熱膨脹係數(CTE)接近零,這是非常重要的特性,可以在太空軌道經歷陽光照射、冷熱交替的環境,也不會使聚焦成像的圖案變形失真。另外一個顯著的優點是,使用光子篩薄膜元件在衛星發射前折疊起來以減少體積,但是在太空展開光子篩以後,不需要將光子篩繃緊至非常平坦,任一個光學折射或反射都能發揮聚光效果。

另外,傳統的透鏡影像成相時,不僅有來自聚焦面的光,非聚焦面的光也影響了影像的解析度;光子篩的共軛焦顯技術可去除傳統螢光顯微鏡影像中的迷光。所獲得的數據,未來成像處理時可將影像一層一層觀察,增加了影像的對比和解析度。

獵鷹 7 號奈米衛星任務將觀察太陽表面的黑子活動。計畫成功以後,未來更可以利用這一技術,研製一個 20 米大的光子篩遙測微衛星,照相解析度甚至可以達到 1 公尺以內的超高解析度,為地球表面的物體成像。

綠色燃料衛星計畫 — GPIM

GPIM_updated_226(1)
GPIM。圖/NASA

美國太空總署推出下一代太空用綠色推進燃料的 GPIM(Green Propellant Infusion Mission) 任務,希望能以這款新型化學反應燃料取代傳統使用、具有劇毒的聯氨(hydrazine)。

Ball Aerospace & Technologies Corp. 公司和 JPL 實驗室共同開發的新配方燃料,是由羥基硝酸銨(CTE Hydroxyl Ammonium Nitrate)和氧化劑(oxidizer)混合稱的低毒性推進劑,稱為「AF-M315E」。

不論是聯氨或 AF-M315E 都是經由化學反應產生推力,筆者記得福爾摩沙一號、二號以及三號衛星在發射場灌注衛星燃料時,場訪作業現場必須完全淨空,灌注人員身穿密封的保護裝,小心的作業,印象相當深刻。

計畫成功以後,綠色燃料新技術將使用在未來的火箭和太空計畫中,不僅使用更安全的燃料,充填的時間更快,並且更便宜,對於各種太空計畫來說都是一大福音。

最後一位乘客 — DSX

距離火箭發射後,時間大約 48 分鐘,輪到福衛七號六顆衛星離開火箭的時間到了,福衛七號將以 60 秒的間隔,逐一彈射進入太空軌道。

最後離開火箭的是位於火箭頂端的「示範和科學實驗衛星」(Demonstration and Science Experiments, DSX),分成兩個機構:一邊是衛星飛行與控制機構,另外一邊是三個實驗酬載機構,兩機構中間是一個火箭銜接環。DSX 任務,是由美國空軍實驗研究院研製。

人造衛星運行軌道介於低地球軌道(2,000公里)和地球靜止軌道(35,786公里)之間,這軌道被稱為中地球軌道(MEO)。在 MEO 軌道上,人造衛星會遭遇到比在低軌道,惡劣的輻射環境,為了確認衛星系統能使用成本較低的 GPS 導航功能,DSX 衛星計畫提供高速衛星通信功能,並示範在中軌道高輻射的太空環境下,人造衛星能長時間執行任務。

星際環保大戰

由於環保意識抬頭,各國相繼定訂減少太空碎片的規範。包括獵鷹重型火箭、福爾摩沙七號衛星,以及火箭上的其他衛星「乘客們」都必須遵守規範。因此猶在設計階段時,美國甘迺迪發射場(Kennedy Space Center)的安全官員,便要求審查各衛星計畫所提出的「任務結束時減少太空垃圾計畫書」。而未來的太空計畫均會被要求遵守「環保規範」,這也是搭乘這班火箭最大的特色。

另外,值此世界各國奈米衛星研發已經蔚為趨勢,國內也有許多奈米衛星的研發卻苦無發射經費之憾。看到世界各國創新研發,我國亦可利用現有衛星計畫發射的時機,將奈米衛星安置在「奈米衛星彈射機構」上,搭便車的將國內的研發奈米衛星送上外太空。

資料來源:

  1. 方振洲,〈福衛七號:進一步探索福衛七號衛星〉,《科學發展》2016年5月,521期,26 ~ 33頁
  2. Falcon Heavy, Space X website.
  3. Nick L. Yen, FORMOSAT-7/COSMIC-2 Progress Update and its Launch Plan, NARLabs
  4. Oculus-ASRMichigan Tech Aerospace Enterprise
  5. Prox-1 University Nanosat Mission, Center for Spaceflight Projects, Georgia Tech
  6. LightSail A, B, Gunter’s Space Page
  7. NPSAT-1 Small Satellite, Space System Academy Group, Naval Postgraduate School.
  8. NPSat1, Space System Academy Group, Naval Postgraduate School.
  9. Orbital Test Bed (OTB), Surrey Satellite Technology Ltd.
  10. The Terminator Tape and Terminator Tether Satellite Deorbit Systems, Tethers Unlimited.
  11. FalconSat-7, eoPortal Directory.
  12. 方程毅,〈世界上最薄的透鏡!〉,CASE讀報,2016 年 04 月 19 日。
  13. Ball Aerospace
  14. DSX (Demonstration and Science Experiments) in MEO, eoPortal Directory.
文章難易度

1

133
4

文字

分享

1
133
4
AI 是理科「主場」? AI 也可以成為文科人的助力!
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2022/08/13 ・5646字 ・閱讀時間約 11 分鐘

立即填寫問卷,預約【課程開賣早鳥優惠】與送你【問卷專屬折扣碼】!

 

本文轉載自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泛科學為宣傳推廣執行單位。

  • 採訪撰文/田偲妤
  • 美術設計/蔡宛潔

AI 的誕生,文理缺一不可

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簡稱 AI)在 21 世紀的今日已大量運用在生活當中,近期掀起熱議的聊天機器人 LaMDA、特斯拉自駕系統、AI 算圖生成藝術品等,都是 AI 技術的應用。多數 AI 的研發秉持改善人類生活的人文思維,除了仰賴工程師的先進技術,更需要人文社會領域人才的加入。

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專訪院內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蔡宗翰研究員,帶大家釐清什麼是 AI?文科人與工程師合作時,需具備什麼基本 AI 知識?AI 如何應用在人文社會領域的工作當中?

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蔡宗翰研究員。圖/研之有物

詩詞大對決:人與 AI 誰獲勝?

一場緊張刺激的詩詞對決在線上展開!人類代表是有「AI 界李白」稱號的蔡宗翰研究員,AI 代表則是能秒速成詩的北京清華九歌寫詩機器人,兩位以「人工智慧」、「類神經」為命題創作七言絕句,猜猜看以下兩首詩各是誰的創作?你比較喜歡哪一首詩呢?

猜猜哪首詩是 AI 做的?哪首詩是人類做的?圖/研之有物

答案揭曉!A 詩是蔡宗翰研究員的創作,B 詩是寫詩機器人的創作。細細賞讀可發覺,A 詩的內容充滿巧思,為了符合格律,將「類神經」改成「類審經」;詩中的「福落天赦」是「天赦福落」的倒裝,多念幾次會發現,原來是 Google 開發的機器學習開源軟體庫「Tensor Flow」的音譯;而「拍拓曲」則是 Facebook 開發的機器學習庫「Pytorch」的音譯,整首詩創意十足,充滿令人會心一笑的魅力!

相較之下,B 詩雖然有將「人工」兩字穿插引用在詩中,但整體內容並沒有呼應命題,只是在詩的既有框架內排列字句。這場人機詩詞對決明顯由人類獲勝!

由此可見,當前的 AI 缺乏創作所需的感受力與想像力,無法做出超越預先設定的創意行為。然而,在不久的將來,AI 是否會逐漸產生情感,演變成電影《A.I. 人工智慧》中渴望人類關愛的機器人?

AI 其實沒有想像中聰明?

近期有一則新聞「AI 有情感像 8 歲孩童?Google 工程師爆驚人對話遭停職」,讓 AI 是否已發展出「自我意識」再度成為眾人議論的焦點。蔡宗翰研究員表示:「當前的 AI 還是要看過資料、或是看過怎麼判讀資料,經過對應問題與答案的訓練才能夠運作。換而言之,AI 無法超越程式,做它沒看過的事情,更無法替人類主宰一切!

會產生 AI 可能發展出情感、甚至主宰人類命運的傳言,多半是因為我們對 AI 的訓練流程認識不足,也缺乏實際使用 AI 工具的經驗,因而對其懷抱戒慎恐懼的心態。這種狀況特別容易發生在文科人身上,更延伸到文科人與理科人的合作溝通上,因不了解彼此領域而產生誤會與衝突。如果文科人可以對 AI 的研發與應用有基本認識,不僅能讓跨領域的合作更加順利,還能在工作中應用 AI 解決許多棘手問題。

「職場上常遇到的狀況是,由於文科人不了解 AI 的訓練流程,因此對 AI 產生錯誤的期待,認為辛苦標注的上千筆資料,應該下個月就能看到成果,結果還是錯誤百出,準確率卡在 60、70% 而已。如果工程師又不肯解釋清楚,兩方就會陷入僵局,導致合作無疾而終。」蔡宗翰研究員分享多年的觀察與建議:

如果文科人了解基本的 AI 訓練流程,並在每個訓練階段協助分析:錯誤偏向哪些面向?AI 是否看過這方面資料?文科人就可以補充缺少的資料,讓 AI 再進行更完善的訓練。

史上最認真的學生:AI

認識 AI 的第一步,我們先從分辨什麼是 AI 做起。現在的數位工具五花八門,究竟什麼才是 AI 的應用?真正的 AI 有什麼樣的特徵?

基本上,有「預測」功能的才是 AI,你無法得知每次 AI 會做出什麼判斷。如果只是整合資料後視覺化呈現,而且人類手工操作就辦得到,那就不是 AI。

數位化到 AI 自動化作業的進程與舉例。圖/研之有物

蔡宗翰研究員以今日常見的語音辨識系統為例,大家可以試著對 Siri、Line 或 Google 上的語音辨識系統講一句話,你會發現自己無法事先知曉將產生什麼文字或回應,結果可能正是你想要的、也可能牛頭不對馬嘴。此現象點出 AI 與一般數位工具最明顯的不同:AI 無法百分之百正確!

因此,AI 的運作需建立在不斷訓練、測試與調整的基礎上,盡量維持 80、90% 的準確率。在整個製程中最重要的就是訓練階段,工程師彷彿化身老師,必須設計一套學習方法,提供有助學習的豐富教材。而 AI 則是史上最認真的學生,可以穩定、一字不漏、日以繼夜地學習所有課程。

AI 的學習方法主要分為「非監督式學習」、「監督式學習」。非監督式學習是將大批資料提供給 AI,讓其根據工程師所定義的資料相似度算法,逐漸學會將相似資料分在同一堆,再由人類檢視並標注每堆資料對應的類別,進而產生監督式學習所需的訓練資料。而監督式學習則是將大批「資料」和「答案」提供給 AI,讓其逐漸學會將任意資料對應到正確答案。

圖/研之有物

學習到一定階段後,工程師會出試題,測試 AI 的學習狀況,如果成績只有 60、70 分,AI 會針對答錯的地方調整自己的觀念,而工程師也應該與專門領域專家一起討論,想想是否需補充什麼教材,讓 AI 的準確率可以再往上提升。

就算 AI 最後通過測試、可以正式上場工作,也可能因為時事與技術的推陳出新,導致準確率下降。這時,AI 就要定時進修,針對使用者回報的錯誤進行修正,不斷補充新的學習內容,讓自己可以跟得上最新趨勢。

在了解 AI 的基本特徵與訓練流程後,蔡宗翰研究員建議:文科人可以看一些視覺化的操作影片,加深對訓練過程的認識,並實際參與檢視與標注資料的過程。現在網路上也有很多 playground,可以讓初學者練習怎麼訓練 AI,有了上述基本概念與實務經驗,就可以跟工程師溝通無礙了。

AI 能騙過人類,全靠「自然語言處理」

AI 的應用領域相當廣泛,而蔡宗翰研究員專精的是「自然語言處理」。問起當初想投入該領域的原因,他充滿自信地回答:因為自然語言處理是「AI 皇冠上的明珠」!這顆明珠開創 AI 發展的諸多可能性,可以快速讀過並分類所有資料,整理出能快速檢索的結構化內容,也可以如同真人般與人類溝通。

著名的「圖靈測試」(Turing Test)便證明了自然語言處理如何在 AI 智力提升上扮演關鍵角色。1950 年代,傳奇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Alan Turing)設計了一個實驗,用來測試 AI 能否表現出與人類相當的智力水準。首先實驗者將 AI 架設好,並派一個人操作終端機,再找一個第三者來進行對話,判斷從終端機傳入的訊息是來自 AI 或真人,如果第三者無法判斷,代表 AI 通過測試。

圖靈測試:AI(A)與真人(B)同時傳訊息給第三者(C),如果 C 分不出訊息來自 A 或 B,代表 AI 通過實驗。圖/研之有物

換而言之,AI 必須擁有一定的智力,才可能成功騙過人類,讓人類不覺得自己在跟機器對話,而這有賴自然語言處理技術的精進。目前蔡宗翰的研究團隊有將自然語言處理應用在:人文研究文本分析、新聞真偽查核,更嘗試以合成語料訓練臺灣人專用的 AI 語言模型。

讓 AI 替你查資料,追溯文本的起源

目前幾乎所有正史、許多地方志都已經數位化,而大量數位化的經典更被主動分享到「Chinese Text Project」平台,讓 AI 自然語言處理有豐富的文本資料可以分析,包含一字不漏地快速閱讀大量文本,進一步畫出重點、分門別類、比較相似之處等功能,既節省整理文本的時間,更能橫跨大範圍的文本、時間、空間,擴展研究的多元可能性。

例如我們想了解經典傳說《白蛇傳》是怎麼形成的?就可以應用 AI 進行文本溯源。白蛇傳的故事起源於北宋,由鎮江、杭州一帶的說書人所創作,著有話本《西湖三塔記》流傳後世。直至明代馮夢龍的《警世通言》二十八卷〈白娘子永鎮雷峰塔〉,才讓流傳 600 年的故事大體成型。

我們可以透過「命名實體辨識技術」標記文本中的人名、地名、時間、職業、動植物等關鍵故事元素,接著用這批標記好的語料來訓練 BERT 等序列標注模型,以便將「文本向量化」,進而找出給定段落與其他文本的相似之處。

經過多種文本的比較之後發現,白蛇傳的原型可追溯自印度教的那伽蛇族故事,傳說那伽龍王的三女兒轉化成佛、輔佐觀世音,或許與白蛇誤食舍利成精的概念有所關連,推測印度神話應該是跟著海上絲路傳進鎮江與杭州等通商口岸。此外,故事的雛型可能早從唐代便開始醞釀,晚唐傳奇《博異志》便記載了白蛇化身美女誘惑男子的故事,而法海和尚、金山寺等關鍵人物與景點皆真實存在,金山寺最初就是由唐宣宗時期的高僧法海所建。

白蛇傳中鎮壓白娘子的雷峰塔。最早為五代吳越王錢俶於 972 年建造,北宋宣和二年(1120 年)曾因戰亂倒塌,大致為故事雛形到元素齊全的時期。照片中雷峰塔為 21 世紀重建。圖/Wikimedia

在 AI 的協助之下,我們得以跨時空比較不同文本,了解說書人如何結合印度神話、唐代傳奇、在地的真人真事,創作出流傳千年的白蛇傳經典。

最困難的挑戰:AI 如何判斷假新聞

除了應用在人文研究文本分析,AI 也可以查核新聞真偽,這對假新聞氾濫的當代社會是一大福音,但對 AI 來說可能是最困難的挑戰!蔡宗翰研究員指出 AI 的弱點:

如果是答案和數據很清楚的問題,就比較好訓練 AI。如果問題很複雜、變數很多,對 AI 來說就會很困難!

困難點在於新聞資訊的對錯會變動,可能這個時空是對的,另一個時空卻是錯的。雖然坊間有一些以「監督式學習」、「文本分類法」訓練出的假新聞分類器,可輸入當前的新聞讓機器去判讀真假,但過一段時間可能會失準,因為新的資訊源源不絕出現。而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當 AI 好不容易能分辨出假新聞,製造假新聞的人就會破解偵測,創造出 AI 沒看過的新模式,讓先前的努力功虧一簣。

因此,現在多應用「事實查核法」,原理是讓 AI 模仿人類查核事實的過程,尋找權威資料庫中有無類似的陳述,可用來支持新聞上描述的事件、主張與說法。目前英國劍橋大學為主的學者群、Facebook 與 Amazon 等業界研究人員已組成 FEVEROUS 團隊,致力於建立英文事實查核法模型所能運用的資源,並透過舉辦國際競賽,廣邀全球學者專家投入研究。

蔡宗翰教授團隊 2021 年參加 FEVEROUS 競賽勇奪全球第三、學術團隊第一後,也與合作夥伴事實查核中心及資策會討論,正著手建立中文事實查核法模型所需資源。預期在不久的將來,AI 就能幫讀者標出新聞中所有說法的資料來源,節省讀者查證新聞真偽的時間。

AI 的無限可能:專屬於你的療癒「杯麵」

想像與 AI 共存的未來,蔡宗翰研究員驚嘆於 AI 的學習能力,只要提供夠好、夠多的資料,幾乎都可以訓練到讓人驚訝的地步!圖/研之有物

AI 的未來充滿無限可能,不僅可以成為分類與查證資料的得力助手,還能照護並撫慰人類的心靈,這對邁入高齡化社會的臺灣來說格外重要!許多青壯年陷入三明治人(上有老、下有小要照顧)的困境,期待有像動畫《大英雄天團》的「杯麵」(Baymax)機器人出現,幫忙分擔家務、照顧家人,在身心勞累時給你一個溫暖的擁抱。

機器人陪伴高齡者已是現在進行式,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 Gauri Tulsulkar 教授等學者於 2021 年發表了一項部署在長照機構的機器人實驗。這名外表與人類相似的機器人叫「娜丁」(Nadine),由感知、處理、互動等三層架構組成,可以透過麥克風、3D和網路鏡頭感知用戶特徵、所處環境,並將上述資訊發送到處理層。處理層會依據感知層提供的資訊,連結該用戶先前與娜丁互動的記憶,讓互動層可以進行適當的對話、變化臉部表情、用手勢做出反應。

長照機構的高齡住戶多數因身心因素、長期缺乏聊天對象,或對陌生事物感到不安,常選擇靜默不語,需要照護者主動引導。因此,娜丁內建了注視追蹤模型,當偵測到住戶已長時間處於被動狀態,就會自動發起話題。

實驗發現,在娜丁進駐長照機構一段時間後,住戶有一半的天數會去找她互動,而娜丁偵測到的住戶情緒多為微笑和中性,其中有 8 位認知障礙住戶的溝通能力與心理狀態有明顯改善。

照護機器人娜丁的運作架構。圖/研之有物

至於未來的改進方向,研究團隊認為「語音辨識系統」仍有很大的改進空間,需要讓機器人能配合老年人緩慢且停頓較長的語速,音量也要能讓重聽者可以清楚聽見,並加強對方言與多語混雜的理解能力。

臺灣如要發展出能順暢溝通的機器人,首要任務就是要開發一套臺灣人專用的 AI 語言模型,包含華語、臺語、客語、原住民語及混合以上兩種語言的理解引擎。這需花費大量人力與經費蒐集各種語料、發展預訓練模型,期待政府能整合學界與業界的力量,降低各行各業導入 AI 相關語言服務的門檻。

或許 AI 無法發展出情感,但卻可以成為人類大腦的延伸,協助我們節省處理資料的時間,更可以心平氣和地回應人們的身心需求。與 AI 共存的未來即將來臨,如何讓自己的行事邏輯跟上 AI 時代,讓 AI 成為自己的助力,是值得你我關注的課題。

延伸閱讀

文章難易度
所有討論 1
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254 篇文章 ・ 2221 位粉絲
研之有物,取諧音自「言之有物」,出處為《周易·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探索具體研究案例、直擊研究員生活,成為串聯您與中研院的橋梁,通往博大精深的知識世界。 網頁:研之有物 臉書:研之有物@Facebook

0

4
2

文字

分享

0
4
2
睽違三年,重磅回歸:獵鷹重型的現在與未來
EASY天文地科小站_96
・2022/11/04 ・2560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立即填寫問卷,預約【課程開賣早鳥優惠】與送你【問卷專屬折扣碼】!

 

  • 文/林彥興(EASY天文地科團隊總編輯,現就讀清大天文所)

台灣時間 2022 年 11 月 2 日晚上九點四十一分,SpaceX 的「獵鷹重型 Falcon Heavy (FH)」火箭從濃霧繚繞的甘迺迪太空中心 LC-39A 發射台轟然升空。睽違三年,世人終於再次體會到世界最強火箭飛向天際,以及雙助推器同時著陸的震撼。

USSF-44 任務中獵鷹重型火箭的升空與著陸。圖/SpaceX

從獵鷹九號到獵鷹重型

相信有在關注太空時事的讀者們,對 SpaceX 的獵鷹九號火箭都不陌生。

獵鷹九號火箭。圖/SpaceX

獵鷹九號是 SpaceX 目前當仁不讓的發射主力,從低軌小衛星共乘高軌頂配同步衛星乃至星際探測器都能一手包辦,而且還擁有能夠「重複使用第一節」這舉世唯一的絕技,在大幅降低成本的同時,也讓 SpaceX 能夠以超過一週一發的超高頻率發射火箭。從 2022 年初至週二當天,獵鷹九號已經發射 49 次,佔世界總發射次數的約 35%;論發射酬載總質量,世界所有其他火箭加起來還不到獵鷹九號的一半。[1][2]

但獵鷹九號雖然優秀,面對少數特別重的酬載(也就是衛星、太空船等火箭攜帶的物體),或是要把酬載送到特別高能量的軌道時,仍然力有未逮。怎麼辦呢?基本概念很簡單:在獵鷹九號第一節兩側,再綁兩根第一節火箭,給火箭更多的燃料、更強的推力,就能把更重的酬載,送到更高更遠的地方,這就是「獵鷹重型 Falcon Heavy, FH」火箭。習慣上,人們將中間那根第一節稱為芯級(Core Stage),兩側的則稱為助推器(Side Booster)。根據任務需求,芯級和助推器可選擇不同的回收模式(陸上回收、海上回收、不回收)。在完全不回收的模式下,獵鷹重型擁有超過 60 公噸的最高理論運載力(LEO),比位列第二的三角洲四號重型火箭多了一倍不只。

發射台上的獵鷹重型火箭,可以清楚的看到並排的芯級與助推器。圖/SpaceX

風光亮相後?

獵鷹重型在 2018 年進行了一場轟轟烈烈的首飛。由於未經驗證的新火箭,一般不會有客戶願意買單承擔風險,因此火箭製造商通常會自費發射一些不太重要的東西,常稱為「假酬載 Dummy Payload」,向客戶展示火箭確實可以把你的衛星送入軌道。這個不太重要的假酬載,也給了工程師們搞怪的機會。

假酬載該選什麼好呢?
大老闆 Elon Musk:「啊,那就把我的 Tesla 跑車打上去吧。」

Falcon Heavy 首飛官方剪輯

首飛隔年(2019)四月和六月,獵鷹重型分別進行了兩次任務(福衛七號就是其中之一噢)。但在這之後,獵鷹重型彷彿就進入了休假期,長達三年都沒有發射任務。為甚麼會這樣呢?這背後的原因有非常多面相可以討論,比如獵鷹九號就已經足以應付現在市場上絕大部分的發射需求、獵鷹重型發射的酬載開發與製造進度延宕等等。篇幅有限,在此就不展開細說。但總之,對太空迷們來說,這三年真的是格外漫長。獵鷹重型還是獵鷹重型,但 2022 的世界已經跟 2019 大不相同了。

獵鷹九號(與其子型號)與獵鷹重型發射次數統計,可以看到比起馬不停蹄的獵鷹九號,獵鷹重型的發射是多麼稀少。來源:維基百科,2022.11.04 數據。

機密任務 USSF-44

回到正題,本次 USSF-44 任務的目標,是為美國太空軍發射機密軍事衛星,前往地球同步軌道。

發射直播回顧。

在上面的影片中,我們可以看到火箭發射的全過程。在轟轟烈烈地起飛後,火箭沿著預定軌道不斷加速。升空後約兩分三十秒,幾乎耗盡燃料兩根助推器率先脫離。而芯級在本次任務中則不進行回收,毫無保留地將所有燃料都用於運送衛星。約四分零三秒,芯級耗盡所有燃料並脫離,由第二節火箭負責繼續將衛星送入指定軌道。由於衛星的機密性,第二節直播就此切斷。直播聚焦於兩個助推器,如何自行返回陸上降落場,並最終成功降落。

本次任務的成功,不僅宣告著獵鷹重型的回歸,也是 SpaceX 第一次直接把衛星送進「地球同步軌道 GEO」,而非一般的「地球同步轉移軌道 GTO」(相關知識可以參考「衛星軌道萬花筒」系列圖文)。擁有將衛星直送 GEO 的能力,對火箭發射商來說意義相當重大。另一方面,雖然可憐的芯級被太空軍指定拋棄了,但兩側助推器的同框降落真的百看不厭。如果覺得這次發射霧太大景不好,不妨多看幾次 2018 首飛的剪輯吧!

還要再等三年嗎?獵鷹重型的未來

那麼,何時才能再次看到獵鷹重型轟然起飛呢?答案可能比你以為的要快。按現在的規畫,明年一月就應當要有兩場獵鷹重型的發射,分別是 ViaSat-3 與 USSF-67,都是 GEO 直送任務。但當然,這是火箭發射,再延宕個幾個月也是很正常的。

往更遠的看,未來五年獵鷹重型將發射的重要酬載包括:

  • 大型行星探測器:靈神星(Psyche,左圖)任務與歐羅巴快船(Europa clipper,右圖)。
圖/NASA/JPL-Caltech/Arizona State Univ./Space Systems Loral/Peter Rubin|N
  • 阿提密斯計畫:月球門戶建造(PPE 與 HALO 艙段)、VIPER 月球車、月球門戶補給(Dragon-XL)。
月球門戶太空站(左下)與 Dragon XL 無人貨船。圖/NASA
南希.葛莉絲.羅曼太空望遠鏡 Nancy Grace Roman Space Telescope。圖/NASA (WFIRST Project and Dominic Benford)
  • 太空軍機密衛星與同步通訊、氣象衛星若干。

相信這些名字對太空迷讀者來說都是如雷貫耳。可見獵鷹重型在美國近期多項重要太空計畫中,都是關鍵角色。接下來幾年,就讓我們拭目以待,一起見證獵鷹重型大展身手吧!

EASY天文地科小站_96
21 篇文章 ・ 767 位粉絲
EASY 是由一群熱愛地科的學生於 2017 年創立的團隊,目前主要由研究生與大學生組成。我們透過創作圖文專欄、文章以及舉辦實體活動,分享天文、太空與地球科學的大小事

0

12
0

文字

分享

0
12
0
火箭阿伯的「臺灣太空港」願景——專訪國家太空中心主任吳宗信
科技大觀園_96
・2022/01/16 ・4905字 ・閱讀時間約 10 分鐘

立即填寫問卷,預約【課程開賣早鳥優惠】與送你【問卷專屬折扣碼】!

 

臺灣的「國家太空中心」於 1991 年成立至今屆滿 30 年。恰好在而立之年,行政院 11 月 25 日拍板「國家太空中心設置條例」,若立法院審查順利,太空中心將於 2022 年升格為直屬科技部的行政法人,大力推動我國太空科技及產業發展!

談到臺灣的太空發展,你可能會先想到 2019 年發射的「福衛七號」;但若談到火箭,你可能會先想起一個身著橘色連身衣的阿伯,操著臺語在 TED 講台上侃侃而談的身影,也就是現任國家太空中心主任吳宗信。

「火箭阿伯」吳宗信在今年 8 月接任國家太空中心主任,在「產官學」三界都走了一遭。圖/呂元弘攝

放眼宇宙卻心懷鄉土的「火箭阿伯」,是很多人對吳宗信主任的印象。吳宗信在 2012 年在陽明交通大學創立了前瞻火箭研究中心(ARRC),同時也有創立太空科技公司的經驗。如今他在今年 8 月接任國家太空中心主任,在「產官學」三界都走了一遭。

談到何為「太空產業」的基礎問題?吳宗信解釋,火箭與衛星的發展,需要很多不同專長的人才,仰賴跨領域合作,「是一門精密且嚴謹的系統工程。」

火箭產值雖然不大,卻對太空產業至關重要

談到臺灣的太空產業該如何發展?吳宗信指出,要發展太空產業,除了過去國家太空中心專注於的衛星發展,擁有自主發射火箭的能力也很關鍵。以馬斯克的 SpaceX 為例, SpaceX 是先將火箭發展起來,接著才有如星鏈(Starlink)的衛星服務,透過這樣的過程來達成太空產業一條龍。

然而有趣的是,火箭其實只佔太空產業總產值的大約 2-3%,因此光靠火箭賺大錢其實很困難。既然產值很少,那大費周章的研發火箭到底有什麼好處呢?

對此吳宗信解釋,一個用在衛星上的設備和地面設備最大的差別,就是前者必須能在真空、高輻射、高溫差的太空環境運作,也要能承受震動、噪音等火箭發射過程帶來的考驗。

因此,雖然地面上也能模擬出類似太空中的環境,但要驗證一個設備是否符合「太空等級」,還是要直接送上太空長時間運作,經過真實的極端環境考驗才能見真章。如果有能力自己發射衛星,那對於太空相關設備的驗證頻率就能得到顯著提升,整條產業鏈的進步的速度才會快。

「遙測」及「通訊」雙軌進行,強化自主衛星發展能力

火箭研發是臺灣太空產業未來發展的關鍵,但同時衛星發展的腳步也並未因此停下來!國家太空中心目前正在執行自 2019 年起為期 10 年的「第三期太空計畫」,該計畫以開發「遙測衛星」為主。

吳宗信提到,在遙測衛星部分,目前有六枚解析度1米,經地面影像處理後解析度可達 0.7 米的「光學遙測衛星」(也就是福衛八號計畫)。福衛八號衛星第一枚(FS-8A)科學酬載的研製由成功大學負責,主要發展雙波段大氣瞬變影像儀與電子溫度密度儀,目前規劃於 2023 年發射;同時,太空中心未來也將再發展兩枚「超高解析度遙測衛星」。

福衛八號衛星示意圖。圖/國家太空中心提供

吳宗信指出,第三期太空計畫還有兩枚合成孔徑雷達(SAR)遙測衛星的計畫,不同於福衛二、五、八以「可見光」遙測,合成孔徑雷達因為觀測波段可以穿透雲層,全天候皆可使用是其優勢之一。

除了遙測衛星以外,發展「通訊衛星」也是國家太空中心的重要計畫。目前正在執行兩枚 B5G(Beyond 5G)衛星計畫,目前規劃 2025 可以發射第一枚;在研發上,衛星可以分成本體(Bus)與酬載(Payload)兩部分,對於臺灣首次自主發展通訊衛星,吳宗信表示,在衛星本體上,國家太空中心已經有一定的自製能力,「臺灣幾乎能百分之百自主研發了。」

至於 B5G 衛星的酬載部分,例如通訊模組等等,則正與工研院資通所合作,並與產業界一同發展相關技術,也希望未來能達到高度自主的研發能力。

臺灣太空產業要升級,得先著手打造「環境」

為了國產衛星載具的目標,吳宗信在 2012 年於交大成立了前瞻火箭研究中心,但這些年來前瞻火箭其實經營的非常辛苦。過去幾年,前瞻火箭大約募得一億六千萬新臺幣,製造火箭的技術也達到能讓火箭在空中懸浮的水準,但這似乎已經達到學校單位能做的極限,若要繼續發展下去,在人、時、地、物的支援都需要有更大的規模,然而學校不是企業或是國家單位,學生有自己的前途,因此難以留住人才。

另一方面,很多大學研究室在做的東西,由於相對單純,需要控制的變因很少,可以相對簡單的透過改變某一個部分就能夠看到效果,同時也可能只需要幾個學生合作就能夠完成。但火箭與衛星可不是這樣,它需要數百人的團隊合作,而一個系統可能有一萬個零件,只要一個螺絲做得不對,整個系統就會失效。這樣的工作,沒有一個由全職工作者組成的團隊,是很難完成的。

也因為火箭研發在學界內缺乏資源及環境,今年 8 月甫接任國家太空中心主任的吳宗信,在「換了位置卻沒換腦袋」的情況下,轉換跑道繼續推動臺灣的太空產業發展,捲起袖子,誓言把臺灣的太空產業環境建立起來!

吳宗信(左)8 月接任國家太空中心主任;中為國研院吳光鐘院長、右為前代理主任余憲政。圖/國家太空中心提供

建立產業基石,是國家機關的重責

吳宗信表示,過去開發火箭跟很多廠商合作的過程中,他也將臺灣的產業掃過一遍,發現臺灣的太空相關產業鏈其實深度及廣度兼具,甚至有許多廠商原本就有接到歐美國家訂單生產太空相關零組件,只是基於保密協議廠商不能宣傳。

那既然臺灣並非沒有發展太空產業的能力,以前為什麼不做呢?吳宗信說,就像是廣告中的一段經典台詞:「阿伯,失火了你怎麼不跑?」「啊腳麻是要怎麼跑?」由於沒有適當的發展環境與法規,很多事情就無法順利進行,像是不久前晉陞公司的飛鼠一號火箭在國內無法順利發射,就是實際的例子。

因此吳宗信認為,雖然國家單位的效率一定不比有生存壓力的私人公司,但國家卻能夠改善整體產業的發展環境,「就如同廚師要煮出好菜,也要先有廚房和爐具。」而在未來的太空產業中,廚師是民間廠商,那麼國家的角色就是幫忙把廚房準備好。像是目前完成立法的《太空發展法》、以及未來國家火箭發射場的設立等,就是建立太空產業發展基石的重要工作。

同時,與民眾、民代的溝通,也是發展太空產業非常重要的一環,吳宗信也提到,讓事情清楚透明,是讓大眾與民意代表從懷疑到支持的關鍵。

打造臺灣太空港:實現「南火箭北衛星」願景

隨著全世界太空產業的發展,未來也充滿不同的可能性,像是 SpaceX 有提出利用星艦(Starship)火箭系統,進行長程國際航班的構想,如同現代的港口與機場,未來臺灣可能會需要「太空港」來滿足各種火箭發射的需求。而太空港也會需要對應的後勤設施,並且可以結合太空產業科學園區,讓國內外的太空公司設廠製造火箭與衛星。

另一方面,這樣的太空港也可以結合地方特色發展觀光,「說不定以後每個臺灣的年輕人成年禮,都可以去參觀火箭發射和國家太空博物館」吳宗信說道。

吳宗信也提出了「南火箭、北衛星」的構想,期許未來臺灣南部能成為火箭研發、生產與發射的重要基地,而北部則可以延續過去國家太空中心發展衛星的基礎,成為衛星發展重鎮。 

吳宗信指出,未來臺灣可能會需要「太空港」來滿足火箭發射的需求;圖為美國的甘迺迪太空中心,為 NASA 發射火箭的重要太空港。圖/Pixabay

投資太空不是豪賭,科研走的每一步都算數!

吳宗信表示,在太空產業發展上若政府願意帶頭出來衝,民間會有更多企業投入太空產業。

吳宗信說,過去臺灣在不同產業的嘗試,有半導體業的成功案例,但也有許多投入資源卻沒發展起來的產業。但投資本來就不可能穩賺不賠,也不能永遠固守既有的優勢產業。現在太空產業出現了機會,並不代表做了一定會成功,「但不做就完全沒有機會了。」

另外,太空產業的發展最終不論是否能開花結果,投入資源訓練出來的人才、發展出的技術其實都能應用在不同領域。像是 1960 年代的美國,就因為阿波羅登月計畫所需,大力推動如 IBM 等民間電腦公司的快速發展,「科技就是這樣一步一腳印創造出來的。」

如果想要進入太空產業,可以怎麼準備?

跨領域合作在太空產業非常重要。吳宗信說明,在衛星方面,大約有三分之二與電機和資訊工程相關,而火箭方面,則是有三分之二與機械、材料與結構等等相關。因此對於有志在未來投入太空產業的學生,航太系會是很好的選擇,但很多理工科系也都與太空產業有關,職涯發展上不會因「非航太系」而受限。

吳宗信也鼓勵對於太空產業有興趣的大學生在本科系繼續學習的同時,可以在大三大四去修一些與衛星、推進等等課程,接著研究所再到國內外相關系所深造。

而職場的選擇,則要取決於自己想要「怎麼參與太空產業」,像是進入一家太空產業鏈上製造特定零組件的公司,也是參與太空產業的一種方式,而若是想接觸更完整的太空產業,則可以選擇到做系統整合的公司或是太空中心就職。

火箭與衛星都是複雜的「系統工程」

火箭與衛星的研發製造,都必須整合很多不同次系統,是一門非常精密且嚴謹的系統工程。以火箭系統為例,推進、結構、航電、軟體、硬體和通訊等系統缺一不可,這些系統各自都是不同的專業,但系統間又要能完美的配合,若火箭上任何系統無法順利運作或配合,這支火箭就跟「沖天炮」差不多了。

而臺灣的大學科系目前在授課上較少有「系統工程」的規劃,每個不同專業的領域各做各的就像是一個樹林裡,「有些人種芒果,有些人種龍眼,每一群人都很擅長照顧自己的作物,但卻不知道樹林裡還有哪些水果。因此就需要有人開直升機從上往下看,看看到底有哪些資源,並且對其他領域稍微多懂一些,才能有效的整合。」

吳宗信強調,系統工程就是「不能見樹不見林,更要『見樹又見林』」。也因此,吳宗信也期待未來臺灣能有「太空系統工程」碩博班的設立,以培育更多產業所需的太空人才。

從打橄欖球到做火箭,那些同樣重要的事

訪談中吳宗信也分享自己在臺大時期是橄欖球隊一員,主打九號傳鋒[註]位置的吳宗信笑著說:「那時候我這個體格,在全臺灣高中以上的橄欖球員中應該就是我最輕,不到 50 公斤,但憑著快速靈活的身手,也能成為球隊中重要的一員。橄欖球很好玩,在倒地之前只能將球往後傳,一定要球傳下去,任何位置都很重要,我也在那邊學到很多團隊合作精神。」

吳宗信表示過去做火箭時,有好幾次測試中火箭摔在地上,甚至斷成兩截,面對不斷失敗產生的壓力,其實對身體及精神都是折磨,這些挫折也曾讓團隊懷疑過,自己到底要不要繼續做火箭?但就如同橄欖球場上的磨難,但當很多人一起做事時,就可以分工合作,克服很多困難與阻礙。

而不論是打橄欖球或是做火箭,吳宗信說,他很喜歡扮演「箍桶」(臺語:khoo-tháng)的角色,也就是木桶上的鐵環。因為有了箍桶將木片整合在一起,木桶才不會散掉,就像是系統工程中,要將不同次系統整合串聯一樣。

註解

  • 註 1:「傳鋒」是橄欖球隊型的九號位,在多數的比賽中,Scrum-half 擔任從前鋒群中接過球並傳給後衛的角色。他們善於團隊溝通,特別擅長指揮前鋒,主要目的是提供後衛群穩定俐落的傳球。
科技大觀園_96
82 篇文章 ・ 1104 位粉絲
為妥善保存多年來此類科普活動產出的成果,並使一般大眾能透過網際網路分享科普資源,科技部於2007年完成「科技大觀園」科普網站的建置,並於2008年1月正式上線營運。 「科技大觀園」網站為一數位整合平台,累積了大量的科普影音、科技新知、科普文章、科普演講及各類科普活動訊息,期使科學能扎根於每個人的生活與文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