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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的寬容博物館因不寬容而受抨擊

東海 科學新報會
・2011/11/30 ・1141字 ・閱讀時間約 2 分鐘 ・SR值 574 ・九年級

在十月二十日的公開信中,當代重要的考古學家公開反對一間博物館的動土。他們認為博物館的興建,將侵擾位於耶路撒冷心臟地帶的穆斯林古墓。

擁有超現代設計、位於爭議之城中央,西蒙威森索中心的寬容博物館(Simon Wiesenthal Center’s Museum of Tolerance,或稱猶太人受難紀念館)應該要匯集各樣觀點、宗教、和種族。但該計畫位於耶路撒冷的位置,就在Mamilla的穆斯林古墓之上以及周遭,於該古都城牆之西。這墓地在11世紀的文獻中已記載,它是早期穆斯林與天主教十字軍的埋身之地,而且一直到20世紀中葉,都還當作墓地在使用。

信中,84位受人尊敬的考古學家採取了一個不尋常的行動:公開反對將於下個月動工的博物館計畫。他們致信於該中心董事會成員、耶路撒冷市市長、和以色列文物局(IAA)局長,表示該計畫涉及「暗中以不科學的方式清除數以百計的人類墓葬」,並且違反法律–以色列的法律要求所有的遺骸都必須一併交給宗教事務部來重新安葬。考古學家說,至少有一部份遺骸沒有受到妥善處理或重埋,而該中心在工程前「催促考古人員發掘工作」,「導致考古作業無法妥善進行」。他們還表示,該中心在以色列最高法院法庭上,提交的遺骸資料錯誤。信中表示,這樣的錯失「不會發生在猶太人的墓地上」。

研究人員,包含特拉維夫大學(Tel Aviv University)的考古學家Raphael Greenberg,在一份聲明中表示「Mamilla的事件,是對考古學道德的嘲弄」,而該古墳應該「作為尊重耶路撒冷共同遺產的示範而保留下來」。耶魯大學的考古學家Harvey Weiss譴責該事件為一種褻瀆。

西蒙威森索中心未作出回應。但過去他們曾強烈否認這樣的批評。該中心在其網站上表示,在多年來的公眾聽證會中,完全沒有人對於興建位置表示不滿。網站還指出,在1920年代,穆斯林神職人員「援用」了mundras的概念–意指墓地已失去神聖地位,而當時,一所穆斯林的大學規劃要建造於該遺址。儘管穆斯林當局早已將該「援用」作廢,該中心還是於1964年重申這個立場。遺址(前述的穆斯林古墓)在過去半個世紀,主要被用來當作停車場。批評者堅持立場,認為由於新建工程的準備,那裡數百個翻新的墓碑早已被推土機鏟平。

在一個旨在停止該計畫的最高法院的裁決中,以色列法官指明,在規劃期內「沒有人提出任何聲明–一次都沒有–表示規劃程序破壞了該遺址的神聖性」。此外,西蒙威森索中心的高層表示,Mamilla實際上是在博物館的鄰近地點。

考古學家的憤怒僅僅是博物館的最新問題。管理建設計畫的公司,因為與洛杉磯中心的意見分歧,而在一個月前提出辭職。另外,原本的設計師Frank Gehry也在去年退出計畫,雖然他說原因並非因為爭議。

翻譯:Susan Chang

資料來源:Jerusalem’s Museum of Tolerance Under Fire—For Intolerance[21 October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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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族大爆發!數萬年前的人類大遷徙如何影響我們的社會?——《人類的旅程》
商業周刊
・2022/10/22 ・2852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人類如何發展成多元族群?

自從三十萬年前智人在非洲現身,多元化便幫助人類適應非洲各地不同的環境。這期間大部分時候,適應成功漸漸產生更好的獵人和採集者,使食物供給增加,人口明顯上升。

之後每個人可享有的生存空間和自然資源減少,早在六萬至九萬年前的某個時間,智人開始大規模出走非洲大陸,尋找更多肥沃的生存土地。由於這種外移過程有連續性,便自然產生一種相關:定居的地方離非洲越遠,人口多元化就越低。智人離開非洲越遠,其社會的文化、語言、行為、體格多元化程度就越低。這種現象反映著連續始祖效應(serial founder effect)。

什麼是「連續始祖效應」?

假設有個島上,住著五種主要品種的鸚鵡:藍、黃、黑、綠、紅,牠們在島上適應存活的能力相當。當颱風來襲,有幾隻鸚鵡被吹到很遠的荒漠小島。這一子群鸚鵡不太可能涵蓋所有五個品種。假定牠們以紅、黃、藍居多,不久滿布新島上的幼雛將遺傳牠們的毛色。於是新島上形成的鸚鵡群就不及原棲息地的多樣化。要是後來又有很小一群鸚鵡,從第二島移往第三島,這一群的多樣化更不及前二島。所以只要鸚鵡從母島移出的速度快過原島上可能產生突變的速度,則牠們(相繼)移得越遠,就越不多樣。

人類移出非洲也是類似模式。起先有一群人離開非洲,定居在附近肥沃地帶,他們只帶走非洲母體人口多樣化的一部分。等這群最早的移民成長到新環境無法支撐他們再擴大,便會有一群人離開,去尋找別的處女地,定居在更遠的地方,其多元化將更低。人類向非洲以外散布,以致各洲都有人類蹤跡的這段期間,同樣的過程一再重複:人口增加,新群體再移出,去追尋更綠的草地,但多樣化僅及母體人口的一部分。

儘管有移民改變方向,這顯而易見,不過這種移居模式的影響是,離開非洲來到西亞的人群不像原本在非洲的人口那樣多樣化,其後代又繼續向東移往中亞,最後來到大洋洲和美洲,或是向西北移往歐洲,多其樣性也越來越比不上留在原地的人。解剖學上的現代人類,從非洲的搖籃向外擴張,為世界各地文化、語言、行為、形體多元化的程度不同,刻下深刻且不可磨滅的印記。

人類移出非洲對多元化的影響。
虛線箭頭代表移出的大約路徑,小圓圈代表一種假設的社會特質有各種變異。每向外移一次,離開的人只帶走母體人口多元化的一部分。圖/《人類的旅程》

這種與非洲離得越遠、人口整體多元程度就降低,部分反映在較遠的在地民族基因較不多樣化上。根據對二百六十七種不同人口做基因多元化的比較測量,這些人口大都可找出原屬的本土族群和地理上的發源地。結果很明顯,距東非最近的本土族群基因最多樣化。多樣化最低的是中南美洲的本土族群,他們從陸路移出非洲的距離最長。多元化與移出東非的距離成負相關,這種模式不僅出現在各大洲之間,在各洲內部也是如此。

自東非移出距離與地理上本土族群多元化。圖/《人類的旅程》

體質與認知人類學領域提供更多這種證據。研究人體體型的特徵,比方與牙齒特徵、骨盆特徵、產道形狀相關的骨骼架構,以及研究文化特徵,例如不同語言的基本詞語單位(「音素」〔phonemes〕),都證實有源自東非的連續始祖效應存在;同樣是距東非越遠,體形和文化特徵的多樣化越低。

人口多元化表現的形式是多方面的,若要適當探究整體多元化程度對國家經濟繁榮的影響,當然需要比基因學家和人類學家所提供的更廣泛許多的測量標準。此外,這標準也需要獨立於經濟發展的程度之外,以便用於評估多元化對國家財富的因果效應。這會是什麼樣的測量標準呢?

測量人類多樣性的標準是什麼?

測量人口多元化慣用的標準,往往只擷取人口中族裔或語言群體的比例代表。這類標準因此有二大缺點;一是某些族裔和語言群體的關係較密切。由等比例丹麥人和瑞典人組成的社會,或許不如由等比例丹麥人和日本人組成的社會那麼多元。另一缺點是,族裔和語言群體的內部也不盡然完全同質。全由日本人組成的國家與全由丹麥人組成的國家,多元化程度不見得相同。事實上,族裔團體內在的多樣性通常比不同群體的多樣性要大上十倍。

因此要全面測量一國人口的整體多元化,至少應當再多加二個多元化的面向。一是族裔或次民族群體內在的多元化,如美國的愛爾蘭裔和蘇格蘭裔人口。其次是比對任一組族裔或次民族群體之間的多元化程度,例如,比起美國的愛爾蘭裔和墨西哥裔人口,愛爾蘭裔和蘇格蘭裔的文化較為相近。

鑑於移出東非的距離與可觀察特質的多元化之間存在緊密的負相關,這個遷徙距離可用於代表地球上每個地方的歷史多元化程度。我們依據各地人口的祖先與遷徙出非洲的距離有多遠,可以建構推算今日各國人口整體多元化的指數,列入考量的包括 (1) 國內各次群體的祖先人數多寡;(2) 依據各次群體的祖先走出東非時遷徙的距離,來推測其多元化;(3) 每一次群體配對後,由兩方祖先和地理發源地的遷徙距離來推算多元化程度。

這樣用統計學測量來推算多元化水準有二大優點。一是史前遠離非洲有多遠,顯然完全與當今的經濟繁榮水準無關,所以這種測量法可用於估計多元化對生活水準的因果效應。其次是如上文所強調,有越來越多體質與認知人類學領域的證據顯示,遠離非洲的遷徙距離深深影響到許多表現在身體及行為上的特質的多元化;所以我們有把握,用這種測量法推算的多元化類別會產生社會結果。

要是用這種指數測量多元化不精準(採隨機方式進行),原因比方說是未能適當考量各洲的內部移民,則根據統計學理論,我們多半會因此否定、而非確認多元化影響經濟繁榮的假設。也就是說,如果我們犯錯,是因為過於謹慎。

人口特質多元性和能不能賺大錢有關係!?

最後很重要的一點是,我們是針對個別社會的特徵測量多元化。這測量的是某一社會的人口特質有多少不同種類,無論這些特質是什麼,或是不同社會間有什麼差別。因此它不會、也不能用於暗示某些特質比別的特質對經濟成功更有利。反而它可以掌握到某個社會的人口特質多元化,對經濟繁榮有何潛在影響。事實上,把地理與歷史干擾因子納入考量,遠離非洲的遷徙距離本身似乎並未影響全球各地如身高體重等特徵的平均水準。它主要是影響群體中的個人與平均水準的差異。

有了這強有力的測量法可測定每一群人口的整體多樣性,我們終於可以探究數萬年前遠離非洲的大出走,以及它對人類多元化的影響,是否如此源遠流長,以致居然還能左右當前的全球生活水準。

———本書摘自《人類的旅程》,2022 年 10 月,商業周刊,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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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感」很重要?不僅讓生活變講究,還能增強意志力和專注力!——《心念的力量》
商業周刊
・2022/08/21 ・2945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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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運動員上場前的各種小儀式

看看體育或娛樂界任何精英表演者的傳記,很可能都會有某種迷信或儀式。例如,大多數籃球運動員在罰球前都會有一套習慣動作,比如運球、暫停、彈跳球、旋轉一定次數、甚至親吻球。

瑟琳娜.威廉姆斯(Serena Williams)在上場前也會聽同一首歌(艾琳.卡拉 Irene Cara 的〈閃舞……多美妙的感覺〉),並在第一次發球前讓球彈跳五次;拉斐爾.納達爾(Rafael Nadal)在每場比賽前都會洗個冷水澡,並在等待對手時做出一系列獨特的動作。

在藝術方面,碧昂絲(Beyoncé)會在表演前祈禱並進行一系列固定的伸展運動,而被公認為全美最偉大的芭蕾舞蹈家之一蘇珊.法瑞爾(Suzanne Farrell)則總是將一隻玩具小老鼠別在緊身衣內。

迷信和儀式在作家和作曲家中也很普遍,蘇斯博士(Dr. Seuss)碰到瓶頸時,會戴上一頂幸運帽;作曲家貝多芬依靠咖啡來激發創造力,他會虔誠地計算每杯正好六十顆的咖啡豆。

作曲家貝多芬依靠咖啡來激發創造力。圖/Pixabay

這些儀式是迷信,還是煞有其事?

在我了解期望效應的力量之前,我會相信這些迷信是一種情感支柱,對表現沒有任何直接好處,我可能錯了。

一項關於籃球罰球的研究發現,球員在投籃前遵循個人習慣時,他們的準確率要比偏離習慣順序時高出約 12.4 個百分點。總體而言,完全遵照慣例的總成功率為 83.8%,而未遵照慣例的總成功率為 71.4。

迷信和儀式也可以提高一系列認知任務的毅力和表現,而且優勢往往相當可觀。例如,在針對語言靈活性的一項測試中,幸運符的存在帶來了 50% 的進步。

根據一項研究,光是聽到一句迷信的話——比如「斷條腿吧!」(break a leg,英文祝福語,實指演出成功)——甚至可以帶來小小的優勢。

為什麼儀式有辦法提高人們在多種不同領域的技能呢?一個明顯的解釋是,迷信信念和儀式有助於平息焦慮感,讓人覺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這幾乎肯定是一個因素。

然而,同樣重要的是,這些可能會引導我們更堅信自己有充足的精力、以及保持專注和自律的能力。

因此,即使在別人開始感到精疲力竭、想要放棄時,我們得以堅持下去,隨著專注力的提高,可以避免任何可能妨礙表現的干擾。

一項直接測試迷信信念對意志力影響的研究發現,花時間在精神冥想的人,比起沒有這麼做的人更專注於注意力測試。如果你開始覺得自己的紀律在減弱當中,利用來自某種超自然力量協助的信念,可以補充你的精神儲備。

研究發現,花時間冥想的人,有更高的專注力。圖/Pexels

有鑑於這些結果,一些研究人員推測,意志力的增強可能是許多文化一開始發展出宗教儀式和信仰的主要原因。

在人類的進化發展當中,自制力的增強可能使人得以控制最糟糕的衝動(比如侵略行為、或偷鄰居的東西),並且為了群體的未來利益而放棄當下的快樂(比如大肆享受有限的存糧)。

不一定要和宗教連結,無神論者也有效果!

幸運的是,即使是無神論者,也可以從某些儀式中受益,無須藉由宗教力量。

正如在《心念的力量》第 2 章「公開標示安慰劑」研究中所看到的,即使參與者完全知道在服用的是假藥物,安慰劑治療也可能有效——顯然是治療本身觸發了會康復的期望。

迷信和儀式似乎沒有什麼不同,有強而有力的證據顯示,即使人們很清楚沒有理由認為這些應該會有效,還是能發揮激勵的作用。

儀式感有助於保持專注哈佛大學的艾莉森.伍德.布魯克斯(Alison Wood Brooks)及其同事執行一項美妙的實驗,邀請參與者表演一段旅行合唱團(Journey)的〈不要停止相信〉(Don’t Stop Believin)卡拉 OK 演唱。

為了確保參與者能夠盡全力,他們被告知將會由卡拉 OK 軟體對表演的準確性進行評分,只要能夠精準地詮釋這首歌,將獲得高達五美元的獎金。

在表演開始前,大約一半的參與者收到以下的指示:請遵照以下的儀式:畫出你現在的感覺,在你的繪畫上撒鹽,大聲數到五。把你的圖畫紙揉成一團,然後把它丟到垃圾桶裡。

比起只是在一旁靜靜等著上場表演的對照組,光是執行這個對唱歌可能沒什麼直接益處的儀式,就讓這些參與者的整體分數提高了十三分。

如何使用儀式來增強專注力?

在後續難度較高的數學測試實驗中,也看得到類似的進步。對於準備工作的具體描述也很重要,如果稱之為「儀式」,參與者會看到益處,但若說只不過是執行「一些隨機行為」,則看不到任何益處。

「儀式」一詞隱含的意義顯然十分重要,提升他們在壓力下保持專注的能力,就像「安慰劑」一詞本身帶來的醫療效果一樣。

即使和唱歌無關,但只要執行特定的儀式,就可以提高歌唱比賽的表現。圖/Pixabay

在通常會讓我們感到精力耗竭的一些典型意志力測試中,透過世俗的儀式也可以提高我們的決心,包括抵抗美食誘惑的能力。

在一項實驗中,參與者被要求吃東西之前先進行一些儀式動作(身體坐正、雙眼緊閉、低著頭、數到十),而對照組則做一組隨機動作。然後,請他們在 Snickers 巧克力棒和低熱量的水果穀物棒之間做選擇。

在隨後的問卷調查中,進行儀式的參與者更可能表現出比較高的紀律感,對諸如「我在做決定時感到精神強大」、「我在做決定時感到敏銳且專注」等陳述,給予更高的評估。

這也反映在他們選擇的食物上,大約 64% 進行儀式的受試者做出更健康的選擇,而非巧克力,相較之下,進行隨機動作而缺乏儀式感的人,選擇健康食品的僅佔 48%。

在生活中放入一些簡單的儀式感

有鑑於這些結果,大家都可以考慮採取一些有助於產生控制和專注感的儀式。

主要目標應該是選擇對自己有意義和簡單之事:就像節食者進行儀式動作一樣,需要一些容易喚起情感內在力量的東西(如果太過複雜,這種儀式本身在必要時就會難以維持下去——可能會因此增加焦慮感並降低表現)。

可以做一些簡單之事,比如每天一早上班之前進行固定的伸展運動、在重要的演講前重複特定的發聲練習、或是在個人紀律即將受到考驗之前說一句特別的真言。

我個人試著在開始寫作之前,為早餐咖啡建立一個儀式——效法貝多芬數一數咖啡豆,讓此事充滿意義,讓頭腦集中注意力。如果你有什麼喜歡的衣服或香水,把它當成自己必須在壓力下從事活動時的一個幸運符。

無論是職業運動員、歌手、還是演說家,或只是想提升自制力以避免凡事拖延和浪費時間,唯一阻礙的是對自我意志力的預期心理,只要一點點人為的「運氣」和自制力,可能就足以幫助你邁向成功之路。

——本文摘自《心念的力量:運用大腦的期望效應,找到扭轉人生的開關》,2022 年 7 月,商業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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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南美洲考古現場:挖出千年前祕魯沙漠漁村的生活史
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2022/07/13 ・6167字 ・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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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泛科學為宣傳推廣執行單位。

  • 採訪編輯/田偲妤
  • 美術設計/蔡宛潔

帶上你無畏的心,出發去考古吧

如果現在就要出發到考古現場,你會帶上什麼?只見考古學家翻出三樣法寶:小平鏟、小水平儀、土色帖。正當你在納悶這些是什麼,考古學家突然蹦出一句:還要帶上一顆不怕日曬雨淋、上山下海、爬高鑽低的決心!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助研究員陳珮瑜,就是一位充滿行動力的考古學家,飛越大半個地球,前往南美洲秘魯進行考古工作。在這塊古老的大陸下,埋藏著什麼樣的古文明?特殊的自然環境與社會風俗如何影響人類生活?現在就跟著研之有物一起前進考古現場吧!

印第安那瓊斯趁著德軍不注意,偷偷垂降入地下墓室。他用刷子仔細除去覆蓋在石碑上的黃沙,拿出筆記解讀古埃及象形文字,慢慢拼湊出希伯來聖物法櫃的埋藏地點……

這是電影《法櫃奇兵》的著名場景,可能也是你我對考古的最初印象,但實際的考古發掘真的是這樣嗎?

不是只有刷子就好?實際上的秘魯考古現場

如果現在就要出發到考古現場,考古學家常攜帶三樣重要工具:土色帖、小平鏟、小水平儀。圖/研之有物

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陳珮瑜助研究員笑著說,用刷子就能進行考古發掘是很多人的刻板印象,但是大多數考古現場並沒有那麼單純,不同區域的環境特色會顯著影響考古學家使用的發掘方法。

例如臺灣的地底常含有充沛的地下水,考古學家常要一邊抽水、一邊從泥濘的地底撈出文物,使用刷子的機會微乎其微。此外,為了研究不同時期的人類活動史,也常需向下挖掘數公尺深的探坑,有時幾乎是冒著生命危險在狹窄的空間中工作,找尋並拼湊古代人類生活的線索

考古學家在深達 5 公尺的探坑內工作。圖/陳珮瑜

然而,當我們跟隨考古學家的腳步,來到太平洋另一端的秘魯海岸,場景切換成沙漠環境,這時候刷子還真的成為重要的考古工具。是什麼原因造就特殊的海岸沙漠環境?在安地斯山脈西麓這塊古老的大陸下,又埋藏著什麼樣的古文明,讓一名臺灣人想要跨越太平洋前來探究?

這一切都得從流經南美洲西岸的「秘魯涼流」說起。涼流導致海水溫度偏低,當冷空氣碰到溫暖的陸地後,空氣中的含水量上升,但濕氣無法凝結降雨,造就了秘魯沿岸的沙漠氣候。空氣中的水氣要等觸及安地斯高山後,才能重新凝結成雨,落下的雨水匯流成河,在往西流入太平洋的途中,沖積出由南而北獨立分布的河谷平原。

如果你是距今 5 千年前的安地斯先民,你會選擇住在乾燥的沿海地區,還是肥沃的河谷平原?答案完全顛覆眾人的想像!

圖/研之有物(資料來源/陳珮瑜、NASA

是乾燥沿海?還是肥沃河谷?答案都在秘魯涼流內

考古學家針對秘魯多個河谷進行調查,發現在距今 5 千年前開始的安地斯先陶時代晚期(Late Preceramic Period;距今約 5,000 至 3,800 年前),主要的聚落皆分布在沿海地區,內陸河谷中的遺址數量相對稀少,顯示平原農耕不是當時首選的生業活動。那麼在沙漠環境中,人們又是靠什麼樣的生業策略取得食物?這跟秘魯涼流又有什麼關係呢?

原來,秘魯涼流雖然造成沿海乾燥的沙漠氣候,卻也為當地帶來豐富的海洋資源,至今仍是世界三大漁場之一,盛產鯷魚、沙丁魚等數量龐大且穩定的漁獲。

秘魯涼流漁場盛產鯷魚,至今仍被視為世界上數量最多、年產量最豐富的魚種。圖/iStock

綜合當地特有的環境條件,以及秘魯中、北部海岸大型遺址的出土資料,考古學家 Moseley 於 1975 年發表了著名的「海洋假說」(Maritime Foundations of Andean Civilization,又稱 Maritime Hypothesis),主要概念是:先陶時代晚期的人群最常利用的自然資源就是穩定且產量可預期的魚類,這些豐富的海洋資源足以取代農業、支撐人口增長。隨著人口增加,充足的勞動力逐步發展成專業化分工的複雜社會,而大型公共建築的出現即是文明發展最直接的證據

海洋假說顛覆了舊大陸考古論述中以農業為主流的思潮,也建構了秘魯安地斯地區文明發展的獨特軌跡,成為近 50 年來秘魯考古學家批判或對話論述的焦點之一。

然而,無論是支持或檢討海洋假說,過往討論多著重在大型公共建築的研究。而陳珮瑜在著手秘魯研究之初就發覺:只關注公共建築的研究觀點,很難揭露史前人群的日常生活樣貌,也讓社會發展的圖像顯得單一。不同於其他人偏好在大型遺址進行研究,她鎖定此時期的小規模漁村聚落作為研究主體,企圖以考古發掘取得研究材料,探討史前社群的生業策略,一窺社會發展更多元的可能性。

這樣的研究視角是以史前的平民大眾為主體,構成一種「由下而上」的研究觀點:

考古學家可以藉由考古材料的累積,細緻地研究每個案例,拼湊出史前人群的生活線索。當累積的個案資料充足後,就能構成更清晰的社會發展趨勢,並逐步回應上層的理論問題。

「由下而上」的研究方法,重建千年前的人類生活史

Huaca Negra 遺址空照圖,圈起處是主要的考古區域。圖/Google earth、陳珮瑜補充遺址範圍

就是這種「由下而上」的研究信念,讓秘魯北海岸 Virú 河谷內,規模較小的 Huaca Negra 遺址在首次發現的 70 多年後,重新進入研究者的視野。在這個面積約 110 x 190 平方公尺、高約 5 公尺的土丘範圍中,陳珮瑜帶領的團隊發掘了 6 個探坑,完整揭露不同時期的文化層。

考古學地層揭示了不同的人類活動痕跡,仔細觀察,哪裡有集中的貝殼遺留?哪裡有火煻痕跡?圖/陳珮瑜

透過觀察地層堆積,再整合碳十四分析校正定年的結果,團隊重建了當地長達 2 千年(距今 5,200 至 3,150 年前)的居住史,這當中的人類活動可以劃分成 4 個特色鮮明的階段,從早到晚分別是:非定居偶發人類活動、定居漁村聚落、聚落展開公共建築計畫、公共建築棄用與漁村生活的延續。

觀察地層堆積時,考古學家會借助土色帖,尋找人類活動的蛛絲馬跡。因人類活動的地點通常遺留較多有機質,讓土的顏色偏深。若想幫地層定年,可應用有機物進行碳十四分析。秘魯當地常用史前遺留的棉花種子,因生長週期短,比起碳化的木頭更能定出精準的年代。圖/研之有物

從距今 5,200 至 4,650 年前,最早有人類活動的底部地層觀察起,主要的堆積都是自然形成而顏色較淺的海沙,偶爾零星發現顏色較深的土層堆積,應是史前人群在此短暫活動、燒炭生火所留下的痕跡。

此外,團隊還發現一處密集的貝類遺留區,但上層又是連續的海沙堆積,顯示這時期的人類偶爾來遺址範圍內活動,但還未在此定居。

到了距今 4,650 至 4,100 年的第二階段,開始出現連續且顏色較深的土層,伴隨著一件件文物持續且穩定出土,證明人類開始在此定居。另外,仔細淘篩土壤所取得的標本顯示:這時期的魚類遺存出土密度為 4 個階段中最高,代表捕魚是此時期重要的生業活動。

第二居住階段(定居漁村聚落)地層中,挖掘出許多魚類骨頭。考古學家研判,此時史前人群的生業活動著重在漁撈。圖/陳珮瑜

生業策略如何轉變?考古證據裡的線索

當遺址進入第三階段(距今 4,100 至 3,650 年前),居民生活似乎有了顯著的轉變。首先,以泥磚(adobe)興建的大型公共建築開始出現。考古團隊在其中一處泥磚牆下發現一具女性骨骸。從地層上可以看出,放入骨骸之後,人們在她身上放置一塊石頭,並有燒火的火煻痕跡,之後緊接著進行泥磚牆的建築作業。由此推測,骨骸放置與相關活動可能和施工前的儀式有關,這些特殊活動也讓學者更相信,此處發現的建築牆基是屬於公共建築,而非一般的家庭住屋。

第三居住階段(聚落展開公共建築計畫)地層中,發現一具女性骸骨(左下)、殘存的公共建築泥磚牆基。為了方便發掘人骨,上方的牆基、火煻、石頭已先移除。圖/陳珮瑜

另一個出乎意料之處在於生業活動的大轉變,地層中貝類遺留的出現頻率明顯高過魚骨!而且這些貝類多來自大約 1 公里外的海岸,顯示居民改以就近採集貝類作為主要的生業活動。

然而,專注在貝類資源利用有幾個缺點:首先,每回人力能採到的貝類數量有限,不如在漁場撒網捕魚有效率。此外,貝類離水死亡後容易腐壞,不像魚類能以曬乾、鹽漬、煙燻等方式保存。

簡而言之,以採貝為主的生業活動較難穩定支撐聚落人口的飲食需求,那麼是什麼原因導致這樣的轉變呢?

第三居住階段(公共建築計畫展開)地層中,高密度的貝類遺留出土,顯示居民改以採貝作為主要的生業活動。圖/陳珮瑜

小型聚落中「勞動力的重新分配」可能是改變生業策略的主因。

從目前的資料看來,Huaca Negra 聚落 2 千年來的魚類、貝類組成都相當穩定,代表整體環境的波動不大;聚落規模方面沒有明顯變化,也暗示整體人口並無顯著增加。在外部條件相似的情況下,考古學家就得回到聚落內部活動來推敲可能的原因。

在第三居住階段最關鍵的聚落活動就是大型公共建築的興建,由於從事大型建設等公共活動需要投入較多人力,可能會動用到原本捕魚的勞動力,在人力有限的情況下,誰來負責張羅食物?誰來負責公共事務?成為居民需解決的問題。

陳珮瑜推論:「捕魚的收穫效益較高,但也需具備技術體力的漁夫,再搭配製作精良的漁船、漁網等工具才能執行。相對地,貝類採集活動雖然效率不高,但進入門檻也相對較低,生產力較低的老人、小孩都能協助進行,如此就能以即採即食的方式滿足基本飲食需求。」

換而言之,「勞動力的重新分配」可能是改變生業策略的主因。

這樣的生業策略使得 Huaca Negra 能以小規模聚落的姿態滿足執行公共事務的需求,但也一定程度限制了聚落人口增長與規模擴張。遺址的最後一個居住階段是距今 3,650 至 3,150 年前,這時期出土的「陶器」和「棉紡織品」是重要的指標性文化內涵,代表從先陶時代進入秘魯考古學的下一階段:初始時期(Initial Period)

此時公共建築相關活動已逐漸停止,人們雖然繼續生活了一段時間,最終仍棄用了此地,之後遺址範圍內不再有人類穩定長居,只剩下地層中人群生活的些許痕跡,靜待數千年後考古學家的再度造訪。

距今約 3,500 年前的棉紡織品。秘魯特殊的乾燥環境讓有機的紡織品得以保存。圖/陳珮瑜

Huaca Negra 遺址沒有持續且大量使用魚類資源,改以採貝為主的生業型態也沒有讓居住人口、聚落規模因此增長。本研究呈現了不同於海洋假說的另一種發展過程,也說明每個史前社會都有其多元發展的可能性。

Huaca Negra 遺址自 1940 年代末期首次發掘,當時學者認為此遺址見證了秘魯史前人群從先陶時代進入初始時期的轉變,但不認為這兩個時期的生業活動有顯著差別。相隔 70 多年後,遠從臺灣來的考古學家帶領團隊進行最新研究,不只重建了更完整的居住史,也揭露了社會運作在不同階段的重要轉變。

陳珮瑜對整個考古研究歷程有感而發:「如果用過去那種大的文化框架來看,可能看不出這 2 千年來有什麼變化,但當你很細緻的去看這些材料,其實當中的差別還是很明顯。」這也回應了她的「由下而上」研究觀點,讓個案訴說自己的故事。

比較研究的開啟,發現祕魯與臺灣意外的共同點

陳珮瑜最初因學習西班牙文,因緣際會下前往秘魯參與考古工作。在南美洲這塊古老的大陸上,當地人通常知道住家附近有遺址或古墓群的存在,有些人甚至會沿用遺址的地基來蓋房子。遺址也有助市鎮凝聚歷史認同感、發展觀光與考古相關產業,幾乎每個市鎮都有考古博物館。

「我第一次參加秘魯的考古工作,就獲得當地市政府頒發的獎牌,表彰我們發揚當地史前文化的貢獻,這對來自臺灣的考古學家來說,是很新鮮也很振奮的體驗!」陳珮瑜回憶道,「他們的考古跟人的生活連結很強烈,考古學家的工作也被社會所重視,你會對那個情境有種嚮往,讓我想去那邊做研究。」

陳珮瑜(左一)與秘魯當地考古團隊。圖/陳珮瑜

如今,繞了地球一大圈又回到臺灣,陳珮瑜計畫將秘魯的研究收穫帶到臺灣繼續探索,進行跨文化的比較研究。

她進一步說到:「比較研究並不是說安地斯的文化脈絡可以直接套用在臺灣的考古研究,關鍵在於兩地皆會面臨同樣的問題:不同區域的小規模社會在邁向複雜化的過程中,有哪些不同的發展方向?生業型態或其他經濟活動扮演的角色為何?這也是臺灣較少探究的問題。」

除了大的研究議題可以互通,臺灣與秘魯還有一個出人意料的共通點,那就是從海岸到山區的直線距離都很短,史前人群能在相對短的步行時間內接觸到各種生態區位與資源。對此,秘魯考古學研究已有很多系統性的討論,探究人群對不同生態區位的互補運用。

這不禁讓陳珮瑜好奇,臺灣史前人類在不同生態區位可及性很高的條件下,有什麼特殊的資源使用邏輯?不同區位的交流互動對史前文化與社會發展產生什麼影響?或許都是下一步能探索的問題。

陳珮瑜的新研究預計從苗栗海岸地區的考古調查展開,試圖聚焦在聚落與環境的關係、可能的生業活動討論。以前輩考古學家的研究為起步基礎,如同考古學家在秘魯 Virú 河谷的實地踏查,一步一腳印,調查遺址現況、確認有無新的遺址發現,並尋找適合的遺址進行研究性質的發掘。

在由下而上的材料累積下,埋藏在臺灣地底的史前遺址正準備訴說屬於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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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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