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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ne思書齋】CSI犯罪現場:中國古代

Gene Ng_96
・2015/01/20 ・2224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SR值 569 ・九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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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仵作不科學:古代刑事鑑識實錄》收錄了中國古籍《洗冤集錄》、《棠陰比事》及《折獄龜鑑》等書中的司法案件,除了對古文詳加解釋外, 以中國古代刑案為例,用現代鑑識、法醫及犯罪偵查解說,最後搭配近年真實發生的相關案例。喜歡犯罪小說和《CSI犯罪現場》(CSI: Crime Scene Investigation)影集的朋友不可錯過此書。

老實說,如果沒讀這本書《誰說仵作不科學》,我還不曉得原來中國古代就這麼專業,原來驗屍不僅是插根銀針進去而已Orz 《誰說仵作不科學》還依中國五行,把案件分為金木水火土之各部,解說過去中國仵作和現代法醫是如何檢驗中毒、勒斃、焚屍、炸死、雷擊、槍擊、活埋、移屍、糞毒、刀痕、兇刀、溺斃等等。整體而言,《誰說仵作不科學》對古代刑案的仵作分析頗生動有趣,美中不足之處是每章末的真實案件有點沒條理,似乎只是把報章新聞作作剪貼而已。

什麼是「仵作」呢?根據史料,「仵作」是中國古代官府中專門負責檢驗屍體的人員,清代時改稱為「檢驗吏」。早在戰國後期就有「令史」一職,專門帶領隸臣從事屍體檢驗和活體檢驗。隋唐時期,「仵作」一詞已出現,後來逐漸發展成組織,五代王仁裕《玉堂閒話》提到這類殮屍殯葬民間行會的成員就叫作「仵作行人」。宋代這種類似現代法醫專業的吏役,正式被稱為「仵作」或「行人」,又稱為「團頭」,同行還有「坐婆」、「穩婆」等,遇到婦女下體的檢驗時,必須藉由「坐婆」檢驗。

仵作幾乎都靠師徒相傳,與現代法醫最大的不同是仵作是不能解剖屍體的。一般的鬥毆,檢驗方法還算簡單,驗屍便複雜得多,仵作要在不能解剖屍體的情況下,把詳細的檢驗結果報告給有司,作為斷案的依據。因此,仵作要精通解剖學及藥理病理,知道何處經絡受傷會危及哪處臟腑,中何種毒會出現啥症狀。判斷越准確,對破案當然越有幫助。仵作在南宋成了一套系統化的學問。南宋的宋慈(1186—1249)編撰了《洗冤集錄》,頒行全國,成為宋朝以降歷代刑獄官辦案必備參考書籍。

宋慈,字惠父,南宋建寧府建陽(今福建省南平市建陽區)人,官至朝議大夫、直煥章閣、知廣州、充廣南東路經略安撫使、馬步軍都總管。宋慈在二十餘年的宦海生涯中,先後四次出任廣東、江西、廣西、湖南四處刑事長官,以斷獄著稱,在長期的斷案過程了積累了豐富的法醫檢驗經驗,並與當時已有的法醫學著作《內恕錄》、《折獄龜鑒》等加以綜合、核定和提煉,完成世界上最早的法醫學專著《洗冤集錄》,試圖達到「洗冤澤物」的目的。宋慈在書中開篇即提出不能輕信口供,認為「告狀切不可信,須是詳細檢驗,務要從實」,對疑難案件尤「須是多方體訪,務令參會歸一,切不可憑一、二人口說,便以為信」。他還提出必須親臨現場、屍格必須由其親自填寫的屍體檢驗原則。

從今天法醫學的觀點來看,《洗冤集錄》當然也有錯誤,不過以當時有限的知識來看,那無可厚非。清同治六年,《洗冤集錄》荷蘭人首先將這本書翻譯成荷蘭文傳入西方,後又被翻譯成多國文字,英文書名叫「Collected Cases of Injustice Rectified」,對推動世界法醫學的發展起到極為深遠的影響,宋慈因此被西方人稱作「法醫學之父」。 中國CCTV電視台2005年播放了描寫宋慈斷案的電視劇《大宋提刑官》。

有趣的問題就來了,中國既然有這麼優異法醫系統,為何現代人所知甚少,甚至對中國古代還有司法不彰的、冤案如雲印象?可能是因為儘管仵作長期從事人命關天的工作,但古中國思想極為保守,仵作在古代地位低下,大抵是殮屍送葬、鬻棺屠宰之家擔任,其後代禁絕參加科舉考試,故成為不少人奚落和嘲諷的對象。在官方正史中,極少有關仵作的言行記載,在古典小說里仵作更被描寫成無賴形象,因此仵作的素質難以提升。清代仵作地位稍有提升,但官署仍多視仵作為賤役,吝於賞賜。

另外,田蒙潔律師的《法官說了算!:缺席的證據與邏輯》也可以找到部分答案(請參見〈真的是法官說了算!?〉)。過去判案的主要是縣官,而縣官受的是儒家正統的教育,是為科舉而準備的。古中國的分權和專業分工概念很差,地方官往往集行政、立法、司法、執法等工作於一身,判案常常依而是基本常識而非專業判斷,可是驗屍和法律是很專門的學問。如果縣官自認官大學問大,像仵作等專業人士的意見,能夠僅供參考就算不錯的,更何況是高度重視。只有遇上通情達理的官加上好的仵作,才可能做出專業水準的判案。

不僅是法醫學,中國古代的數學、工程和科技也一直是世界最頂尖的,一直到大約兩三百年前才漸漸被西方國家超越,當清末面對已堀起的西方強權,幾乎已經是落後得一無是處了。由於可見,問題並非出在中國古代有沒有先進的技術,而是出在整個政治和教育系統上。當包括法醫以及其他工藝這些工作辛苦,需要高度專門化的學問地位大大不如讀孔孟聖賢書的士大夫,一個龐大的國家需要的各類大小官員都適用一套科舉的標準錄取,真正的專業豈得得到足夠的重視?而且沒有制度上的支持和保護,即使在中國曾發展出先進的技術,也難以為繼!

當然,過去的只能當教訓了。可是,如果在今天,政治仍然能夠駕凌專業,仍然官大學問大,又如何能夠建立一個現代文明社會呢?

本文原刊登於閱讀‧最前線【GENE思書軒】,並同步刊登於The Sky of Gene

文章難易度
Gene Ng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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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馬來西亞,畢業於台灣國立清華大學生命科學系學士暨碩士班,以及美國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at Davis)遺傳學博士班,從事果蠅演化遺傳學研究。曾於台灣中央研究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擔任博士後研究員,現任教於國立清華大學分子與細胞生物學研究所,從事鳥類的演化遺傳學、基因體學及演化發育生物學研究。過去曾長期擔任中文科學新聞網站「科景」(Sciscape.org)總編輯,現任台大科教中心CASE特約寫手Readmoo部落格【GENE思書軒】關鍵評論網專欄作家;個人部落格:The Sky of Gene;臉書粉絲頁:GENE思書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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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識故事系列:2016 柏林聖誕市集的車輛恐攻
胡中行_96
・2022/11/28 ・2192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時年 24 歲的難民 Anis Amri,與聖戰組織關係密切,並擁有 6 個化名和 3 種國籍。2016 年 6 月,他的庇護申請遭到德國政府拒絕,卻又因為家鄉突尼西亞否認其公民身份,所以無法被遣返。 [1] 12 月 19 日,Amri 持槍射擊 1 名司機,把對方扔到副駕駛座,改由自己開車。當天 08:02 p.m.,他駕著該輛 40 噸重的聯結車,以 60 – 70 km/hr 的速度,直搗柏林 Breitscheidplatz 聖誕市集的中央通道。[2]

紅線框出聯結車穿越聖誕市集的軌跡。圖/參考資料 2,Figure 1(CC BY 4.0)

08:45 p.m. 柏林州立刑事調查辦公室調度中心的鑑識團隊,[註]在待命時接獲通報。依常規他們僅會派出 2 名人員;不過這回事態嚴重,被要求增加人力。[2]

09:30 p.m. 由 2 名鑑識專家和3名助理醫師所組成的團隊,抵達聖誕市集。此時距離事件發生,約過了 90 分鐘,傷患急救與運送皆已完成。比起醫療支援,顯然更需要警察深入調查。[2]

12 月 20 日,01:00 a.m. 警方在規劃管理架構後,展開搜證:現場被分為 5 大區域,每區負責的團隊,有刑案攝影師、鑑識病理學家、證物保管員與兇殺案調查員各 1 名。他們在市集的中央通道上與聯結車底下,各尋獲幾具屍體。此外,有 3 名稍早送醫的重傷受害者,於當晚死亡。[2]

之前急救人員在處理傷患的時候,從聯結車裡把原本的司機拖出來搶救,可惜後者傷重不治。現在調查展開了,他們向警察報告司機的頭部受傷,而該傷口稍後又被確認為槍傷。這個發現立刻將警方的偵辦方向,由交通意外,扭轉成恐怖攻擊。[2]

聯結車從受害者左邊擠壓,使(褐色的)肝臟右邊爆開。圖/參考資料 2,Figure 4(CC BY 4.0)

驗屍

從 20 日早上到 22 日傍晚,此案的所有死屍都被檢驗一番。除了司機頭部的槍傷;以及解剖才會看到內臟毀壞,常出現於交通事故的鈍器損傷(如上圖);[2]還可見皮下組織與下面的筋膜,被外力錯開的「Morel-Lavallée 病灶」(Morel-Lavallée lesion,簡稱 MLL)。[2, 3]

車輛恐攻

以大型車輛進行恐怖攻擊的手法,並不罕見。車輛恐攻vehicle-ramming attacks)造成傷害的機制,大略可分為以下 4 種:

  1. 直接碰撞:受害者通常會有多處骨折,以及嚴重的顱腦損傷。[2]視速度而定,也可能因為驟然停止運動,而使內臟在體內劇烈撞擊,導致減速傷害deceleration injuries)。[2, 4]
  2. 撞飛出去:人體遭車輛衝擊,彈出去後,又掉落下來。不僅有撞擊的力道,砸在地面上,也會令四肢骨折,或腦部受傷慘重。[2]
  3. 輾壓損傷:沉重的車輛從人體上方駛過,於是骨骼碎裂,組織滑脫分離。[2]
  4. 間接創傷:受害的群眾在閃避車輛攻擊的過程中,彼此碰撞或擠壓,甚至在逃離時波及路人。[2]

在這個案件裡,驗屍所見的傷害均為前三項,沒有任何的間接創傷。[2]不過,是否有生還者屬於第四種,就不得而知了。

案發前幾年的 Breitscheidplatz 聖誕市集。圖/Arild Vågen on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聖誕市集是德國的歲末傳統之一,[5]難免人潮擁擠。案發當天雖然是星期一,但包含聯結車司機在內,Amri 總共造成 12 人死亡,[1, 2]數十人受傷。[1]恐怖組織伊斯蘭國ISIS)稱他是一位戰士。事後 Amri 逃離德國,悄悄地經由法國,進入義大利。12 月 23 日早晨,2 名米蘭警察例行臨檢,要求 Amri 提供身份證件。他突然拔槍射傷其一,隨後馬上被另個員警擊斃。[1]

約莫在恐攻落幕 7 週之後,2017 年 2 月,柏林消防局舉辦了一場給救災人員與警察的座談會,名稱取作「習得的教訓」(Lessons Learned)。內容討論急診醫療、警方策略,以及驗屍結果等諸多層面。他們認為從波士頓、巴黎、馬德里和孟買學來的重大傷亡經驗,被證實對這次的應變極有助益。儘管德國鮮少遇到恐怖攻擊,但警察、消防與鑑識等單位合作無間。[2]

  

延伸閱讀

國殤之後:集體哀慟的調適

鑑識故事系列:萬聖節前夕的瑞典校園血案

備註

德國首都柏林的確是個「城市」,然而在行政上也被官方視為一「州」。[6]

參考資料

  1. Barajas J. (23 DEC 2016) ‘Berlin attack suspect killed in shootout with Italian police’. PBS News Hour.
  2. Buschmann C, Hartwig S, Tsokos M, et al. (2020) ‘Death scene investigation and autopsy proceedings in identifying the victims of the terror attack on the Breitscheidplatz in Berlin 19th December 2016’. Forensic Science, Medicine, and Pathology, 16, 510–514.
  3. Scolaro JA, Chao T, Zamorano DP. (2016) ‘The Morel-Lavallée Lesion: Diagnosis and Management’.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Orthopaedic Surgeons, 24 (10): 667 – 672.
  4. Dumovich J, Singh P. (19 SEP 2022) ‘Physiology, Trauma’. In: StatPearls. Treasure Island (FL): StatPearls Publishing.
  5. Larsen T. (2020) ‘Advent’. In The Oxford Handbook of Christma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6. Government and administration.’ Berlin Partner Business Location Center. (Accessed on 09 NOV 2022)
胡中行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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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澳洲臨床試驗研究護理師,以及臺、澳劇場工作者。 西澳大學護理碩士、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士(主修編劇)。邀稿請洽臉書「荒誕遊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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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識故事系列:酗酒得腦洞,爆冷卻脫衣
胡中行_96
・2022/11/24 ・1876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在英國,有一名住院戒酒的 47 歲男子,於自行出院的 72 小時後,被發現半裸橫屍於樹林之中。法醫解剖屍體,見到胃黏膜有許多稱作「Wischnewski spots」的黑點,於是便以此典型的特徵,判定其死因為致命性的體溫過低(hypothermia)。[1](非當事人的胃黏膜解剖照,呈現出Wischnewski spots,請慎入。)

低溫環境示意照片,此非當事人。圖/Vidar Nordli-Mathisen on Unsplash

體溫過低

體溫過低的定義是人體的核心溫度低於 35 °C[1, 2]當核心體溫降至 33 °C 以下,中樞神經系統異常與心律不整等症狀都會浮現;到了 20 至 30 °C 時,死亡率為 33%;若再降至 20 °C,則有 59% 的機率會喪命。[2]照理來說,天冷就想多穿點,這名男子凍死前,為何會半裸?

反常脫衣

事實上,在極低溫的環境中反常脫衣(paradoxical undressing),是體溫過低致死的常見現象。[1, 3]其背後的原理,可能是低溫麻痺了腦部的血管運動中樞,使身體產生溫暖的錯覺;抑或是血管壁的神經遭低溫癱瘓,導致血管舒張帶來一股暖流。總之,人誤以為太熱,就把衣服給脫了。[4]這種情形不只在戶外;也曾出現於室內,死者還因為衣衫不整,差點被當作性侵受害人。[5]

既然男子的死因和死狀都解釋完了,本集鑑識故事就到此結束,歡迎點讚、留言和分享,謝謝大家。我們下次再…小等一下,編輯說字數不足,不然繼續介紹驗屍好了~

橋腦(pons)的位置。圖/Patrick J. Lynch on Wikimedia Commons(CC BY 2.5)
男子死前二年的腦部核磁共振。圖/參考資料 1,Figure 1b & c(CC BY 4.0)

橋腦中央髓鞘溶解症

這具屍體其實還有與死因無關,但值得深究的地方:法醫把他的腦打開來,看到腦幹裡橋腦(pons)的部位,正中央有個左右對稱,約 25 mm 寬,變色且局部空化的腔洞(cavitation)。(解剖照Figure 1a,請慎入。)他死前二年的腦部核磁共振(上圖),也顯示了該病灶。此外,從組織學的檢驗結果,可見其橋腦中,保護神經的髓鞘受損脫落,即是所謂的橋腦中央髓鞘溶解症(central pontine myelinolysis,簡稱CPM)。[1]

在嚴重燒燙傷、肝移植、精神性厭食症、妊娠劇吐症和高血糖等狀況的病人中,都曾出現罹患 CPM 的案例。[6]通常是因為治療時,太過急於修正他們的低血鈉(hyponatremia),血液中瞬間升高的鈉含量,把水份從腦細胞裡引出來,而損壞了包著神經的髓鞘。[7]至於,本案男子的情形,則是長期酗酒消耗細胞內的葡萄糖和肝醣,造成代謝壓力,因此過度產生自由基和一氧化氮,傷害到髓鞘。[1]

CPM 影響的神經功能眾多,例如:吞嚥、說話、思考、感覺和肢體運動等;嚴重的話,病患還會陷入昏迷,甚至死亡。[7]早期 CPM 被認為死亡率超過九成,畢竟當時大多數的案例都是解剖才發現的。然而,現在已知 CPM 患者的存活率高達 94%。[6]

目前針對 CPM 的醫療介入,僅具輔助作用,包括:物理治療或抗巴金森氏症的藥物等,都不是非常直接。[6, 7]其他像是血漿換置術(plasmapheresis)和類固醇藥物 dexamethasone 的使用等,於受試人數不多的臨床試驗中,已得到正向的研究結果。[6]不過話說回來,也不是每個得到 CPM 的人都有明顯症狀,所以未必會求診。在某個解剖 3,000 具屍體的紀錄中,15 名死者患有 CPM,但生前根本毫無異樣。其中 12 人與本案的英國男子相同,皆因酗酒得病。[1]

值得注意的是,儘管現在的醫療技術無法有效治癒 CPM,神經功能仍有恢復的機會。平均而言,CPM 的患者有 25% 至 40% 得以痊癒,僅 25% 到 30% 的人某些功能會維持受損。[6]本案的法醫在進行組織學檢查的時候,就注意到男子的髓鞘曾自己長回來,並如獲至寶地把影像和個案報告拿來投稿,最後刊登於2018 年的《鑑識科學、醫學暨病理學》(Forensic Science, Medicine, and Pathology)期刊。[1]

參考資料

  1. Haynes HR, Gallagher PJ, Cordaro A, et al. (2018) ‘A case of chronic asymptomatic central pontine myelinolysis with histological evidence of remyelination’. Forensic Science, Medicine, and Pathology, 14, 106–108.
  2. Yang C, Sugimoto K, Murata Y, et al. (2020) ‘Molecular mechanisms of Wischnewski spot development on gastric mucosa in fatal hypothermia: an experimental study in rats’. Scientific Reports, 10, 1877.
  3. Descloux E, Ducrot K, Scarpelli MP, et al. (2017) ‘Paradoxical undressing associated with subarachnoid hemorrhage in a non-hypothermia cas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Legal Medicine, 131, 1341–1345.
  4. Zonnenberg C, Bueno-de-Mesquita JM, Ramlal D, Blom JD. (2017) ‘Hypothermia due to Antipsychotic Medication: A Systematic Review’. Frontiers in Psychiatry, 8: 165.
  5. Pisani F, Nittis M. (2021) ‘An unusual case of hypothermia and paradoxical undressing’. Forensic Science, Medicine, and Pathology, 17, 338–342.
  6. Danyalian A, Heller D. (08 AUG 2022 Aug) ‘Central Pontine Myelinolysis’. In: StatPearls. Treasure Island (FL): StatPearls Publishing.
  7. Central Pontine Myelinolysis’. (25 JUL 2022) U.S. National Institutes of Neurological Disorders and Stro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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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識故事系列:命根子沒了?!狗咬或自宮?
胡中行_96
・2022/11/14 ・2064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在義大利,有一名長期酗酒的 81 歲老翁,罹患肝硬化和心血管疾病,曾經腦出血,臀部有褥瘡。癡呆症解開了禮教的束縛,是為性抑制解除(sexual disinhibition),於是老翁在性方面較為灑脫;而被害妄想(persecutory delusions)則令他無故惶恐,偏好在枕頭下藏刀防身。平時與他相伴的,是一條未結紮的混種公狗。不過牠身形嬌小,[1]大概無法帶來安全感。

2001 年九月某個早晨的 11 點半,老翁意識不清,躺在庭院的血泊之中。身上僅穿內衣,底緣沾著些許血漬,受傷的下體鮮血淌流。發現他的照顧者立即叫救護車,並知會老翁的親戚。趕來的急救人員,注意到老翁雖然性器與下腹有血,手掌和手臂倒是乾淨。調查人員抵達時,數名親戚早已率先到場,也不曉得有無亂動東西。現場沒有太多血液,更找不到兇器,或是掙扎、竊盜的痕跡。連枕頭下的刀,都不知道哪去了。既然老翁就醫,他的狗便得去住收容所。小狗在途中嘔吐,穢物被打包送驗。 [1]

1.膀胱;2.恥骨;3.陰莖軸;4.海綿體;5.龜頭;6.包皮;7.尿道口;8.乙狀結腸;9.直腸;10.精囊;11.射精管;12.前列腺;13.尿道球腺;14.肛門;15.輸精管;16.附睪;17.睪丸;18.陰囊。圖/Tsaitgaist on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搶救

在醫院急診室裡,昏迷指數、血壓及血紅素,都低於正常標準的老翁,被插管並推進開刀房。手術團隊為他清創,縫合海綿體,重建殘餘的尿道球腺,再插上尿管。接著轉至加護病房,輸血、施予氧氣,並打強心針。[1]遺憾入院兩天後,他還是離開了人世。[1, 2]

死因

陰莖損傷而失血致死的案例,實為罕見。老翁年邁,傷勢嚴重,以及原本就欠佳的健康狀況,都是不可排除的因素。死後翌日驗屍,法醫認為老翁死於去勢造成放血,進而導致的缺氧缺血性腦病變(hypoxic ischemic encephalopathy)」。[1]那麼「去勢」到底如何發生?

圖/Karsten Winegeart on Unsplash

狗啃?

小狗嘔吐物的化驗結果,顯示裡頭摻雜牠主人的陰莖組織。[1, 2]然而,光是曉得命根子進過狗胃,並無法證明是牠啃斷的。畢竟小狗說不定只是巧遇斷肢,咬起來品嚐。這時候就要參考其他證據,來做判斷。由於老翁是在醫療介入後身亡,因此無法從其下體採集小狗的唾液DNA,或是做咬痕跟牙齒的比對。除此,區別治療和其他行為留下的生理改變,也是別具挑戰。在這種情況下,閱讀病歷紀錄格外重要。[1]

根據負責手術的外科醫師描述,老翁陰莖傷口的下緣整齊;上緣卻呈現不規則的鋸齒狀,且有皮下出血的抓痕。換句話說,下面為銳器所傷;其餘的則狀似被狗襲擊。法醫在驗屍時,也再次肯定死者右髖關節、右鼠蹊部和左大腿內側,的確都有平行的長條狀傷痕。(驗屍照,請慎入。)[1]

下一步,便要推演事情發生的順序,並且判定小狗是否有罪。首先,狗在攻擊的時候,犬齒通常會刺穿對方的皮膚,留下孔洞;其他牙齒咬入肉裡;同時頭部擺動,以撕裂組織。再來,狗必須先把人弄倒,才能傷害後者較高的身體部位。此案中,老翁的下肢缺乏咬痕,全身也無抵禦的創傷。所以,他或許已經躺在地上,狗才來攻擊,而且他沒有自衛。此外,從傷口的型態看來,陰莖應該不是小狗咬斷的。[1]

自宮?

另方面,銳器創傷的產生,有兩種可能的途徑:自宮或遭人砍傷。老翁只穿內衣,下體沒有遮蔽,彷彿刻意做好準備;[1]但是這也符合他性抑制解除的常態。[1, 2]若說有些自殺者,會在劃下關鍵的一刀前,先在周圍割出淺層傷口。[3]此特點就沒有出現在他身上,更何況靠毀壞下體自殺的案例鮮少。如果不是自殺,而是因性別錯置或宗教信仰對陰莖自殘,則通常以三、四十歲的男性為大宗。老翁明顯超過這個年紀。還是說他恰好沒穿褲子,偏偏未知的加害者突然現身?此人非要出奇不意,動作迅速,才能省去一陣扭打。這樣便可解釋為何沒有抵禦的跡象。[1]

關於老翁去勢的原因,鑑識團隊終究沒有結論。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檢方酌情饒了小狗一命。[1]後來此案以其特殊性,分別於 2005 和 2022 年兩度登上鑑識期刊。[1, 2][註]

  

【備註】

2022 年 10 月,最新一期的《鑑識科學、醫學暨病理學》(Forensic Science, Medicine, Pathology),提到此案曾出現在 2005 年的《國際鑑識科學》(Forensic Science International)裡。[1]儘管兩篇論文中,有一位同樣的作者,而且案情描述幾乎完全相同,但少數細節卻有巨大差異。比方說,老翁的年齡竟然從2005 年那篇的 72 歲,變成 2022 年這篇的 81 歲。[1, 2]

參考資料

  1. Simonit F, Moreschi C, Desinan L. (2022) ‘A fatal and unusual genital mutilation in an elderly man as a result of sharp force injuries and domestic dog predation’. Forensic Science, Medicine, Pathology.
  2. Mazzolo GM, Desinan L. (2005) ‘Sharp force fatalities: suicide, homicide or accident? A series of 21 cases’. Forensic Science International, 17, 147, Suppl: S33-5.
  3. Vanezis P. ‘8-75 Hesitation Wounds’. In Pathology of Sharp Force Trauma. CRC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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