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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再玩偽科學媒體的信任遊戲

鄭國威 Portnoy_96
・2014/02/16 ・1928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SR值 525 ・七年級

本文為《別輕易相信!你必須知道的科學偽新聞》推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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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k0369560 2先說結論:我非常感謝黃俊儒老師願意將他對於科學新聞此一主題諸多縝密的批判觀察總結出版,因為這樣我以後看見糟糕的科學新聞以及毫無鑑定力的傳播者,就不再需要氣得冒火,只要推薦他們去看這本書就好了。(好啦,我知道很多人不喜歡這種開書單要人去看的討論方式)

說來唐突,雖然我早在中正大學念研究所時就認識當時在南華大學任教的黃老師,但卻是在我協助創立PanSci泛科學–一個以推廣科學素養為目標的知識社群網站–之後,才知道老師在科學新聞研究上的專業。那時的 PanSci 剛成立兩個月,一切都還在摸索中,目標也還不明確。為了以行動破除無力感,我那陣子花最多時間做兩件事,第一就是大量地閱讀科學新聞,第二就是把這個其實對我來說很陌生的資訊流動方式搞清楚。也是因此才看見黃老師的發表於中國時報上針對科學報導弊病的評論。

雖然我從就讀研究所時就開始在個人部落格上寫媒體批評,但大多是在政治類跟時論類別上頭轉,從未針對科學報導細究,一方面是文科生本能啟動,自動迴避,另一方面當然是因為我實在沒有足夠的知識水平。多年之後開始做科學傳播,我依舊沒有足夠的知識水平,但在主動探究之下,才初步發現台灣科學報導的幾個現象跟問題:

第一:台灣沒有科學記者

這個恐怖且不可思議的真空為何會發生在新聞媒體極為蓬勃的台灣,老實說,還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黃俊儒老師在本書中有提出說明,在此不贅述。但你可以先問問看自己:你記得或知曉任何一個科學記者嗎?

第二:台灣讀者很愛看科學新聞

當然,僅限於特別聳動跟可以拿來當做飯後閒聊八卦的那些。在社群媒體,如Plurk、Facebook在台灣盛行之後更是如此,主要的原因是台灣媒體在編譯後會把標題改得很刺激,忽略可能造成的因果錯置或誤連,當然也不會在乎原始研究的可信度。很多人連內文都沒看,火速轉推分享標題或大圖,足夠作為談資就行。

第三:台灣有很多具有熱情的科學家跟科學傳播者

在主流媒體之外,早有許多科學家察覺台灣的科學傳播環境日益敗壞,或是深受其害;又或是認為可以藉由寫作留下研究或教學記錄,與更多人交流,因此在網路部落格文化普及之後,也投身於撰寫跟翻譯科學新聞。包括《科景 SciScape》、《科學影像 Scimage》、《認知與情緒新聞網》、《CASE Press》、《老葉的Miscellaneous999》、《營養共筆》、《dr.i》…等等。這些部落格上的資訊都是由科學家或專業者撰寫或挑選翻譯,正確性高、而且總是會提供原始資料出處,若有讀者網友回應總是即刻回應。這些網站的作法成為我設計PanSci 泛科學時的重要參考,我也斗膽地邀請了許多科學部落客加入PanSci作者行列

這三個發現讓我以及台灣數位文化協會的同仁堅信一定要投身於科學傳播,即使PanSci難以獲得資源青睞,也要繼續下去。三年多以來,PanSci雖然成長了很多,獲得一定的成績,但主流媒體中的科學報導,不論質還是量,卻無絲毫改善。我反省:到底問題出在哪裡?除了媒體結構以外,我認為台灣閱聽人並不重視消息的正確性,對惡質報導跟媒體過於寬容,是讓這情況惡化的另一主因。

媒體中,科學新聞的錯誤糾察不完,許多錯誤根本用不著任何科學知識,只要稍微冷靜點、找找其他較具公信力媒體的相關報導,加以比對,就能揪出毛病。更困難一點的陷阱,如本書中所提到的諸多類型,要察覺也不一定得是科學家,只要記住兩個原則:第一、無可直接查證之消息來源,或消息來源無公信力之報導,不信,或是當做沒看見。再者,即使資訊看似可信,但盡量讓自己沈潛一下,觀察一番,不須立即反應。若有時間跟機會,可將略有疑問之處拋出來討論,例如到 PanSci 子站 「天天問」。

過去三年多來,透過PanSci作者跟社群的實踐,有越來越多人已經能夠避免掉入科學新聞的陷阱,並且在其他人誤入陷阱的時候能伸出援手,但終究還是有限的少數。黃老師這本書以諸多耳熟能詳的案例為引,對科學新聞的產製邏輯有精確的分析,論述流暢、有趣、也深刻。我誠摯向所有關注科學傳播的朋友推薦這本書,也期盼每一位朋友再向外推薦,讓更多人了解目前情況之危殆,以及我們可以做出哪些努力。

最後,儘管悲觀,但可以想像的是,還會有諸多誤導的科學新聞陷阱持續出現在台灣媒體上。對我來說,差勁的科學新聞雖有百害,但也有唯一的益處,那就是可以成為黃老師一篇篇佳文的題材。在此也希望黃老師能夠繼續針對這些現象加以針砭,並透過PanSci分享給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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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難易度
鄭國威 Portnoy_96
247 篇文章 ・ 533 位粉絲
是那種小時候很喜歡看科學讀物,以為自己會成為科學家,但是長大之後因為數理太爛,所以早早放棄科學夢的無數人其中之一。怎知長大後竟然因為諸般因由而重拾科學,與夥伴共同創立泛科學。現為泛科知識公司的知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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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蝦身上長蟲?俗稱蝦蛭、也不盡然是寄生蟲的蛭蚓

YTLai_96
・2020/12/29 ・3250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SR值 530 ・七年級

近年來觀賞蝦養殖興起,連帶的也讓許多人注意到心愛的蝦子身上有時會出現細長的條狀物。對飼主而言,這些像水蛭一樣用前後吸盤交錯黏附移動的不速之客,通常都稱之為「蝦蛭」,而且看那副噁心的長條模樣,勢必就是寄生在蝦子身上造成病狀的禍首,非除之而後快不可。

不過,這些坊間流傳的資訊裡頭其實有些誤會,且讓我們一一道來。

黏在淡水蝦頭上的兩隻蛭蚓。圖/作者提供

那些很像蛭類的小東西

首先,雖然這些細長條狀的蟲像水蛭一樣,用前後吸盤交錯黏附移動,但是牠們其實並不真的屬於蛭類,而是蛭類的親戚,叫做蛭蚓(Branchiobdellidan)。

蛭蚓,顧名思義,就是長相上介於蚯蚓和蛭類的動物。一般而言,蛭蚓的體型微小,身體圓柱狀,僅有數公釐至一公分出頭。雖然蛭蚓和蛭類一樣都是以頭尾交替吸附的方式移動,但蛭類擁有口吸盤和尾吸盤,蛭蚓卻只有尾吸盤而沒有口吸盤。此外,比起擁有 27 節軀幹體節的蛭類,蛭蚓的軀幹體節數僅有 11 節,加上癒合為頭部的 4 節體節也才 15 節。整體而言,似乎像是簡單版的蛭類,因此 21 世紀之前,蛭蚓被視為是較原始的蛭類。

然而,藉著分子親緣技術與工具的進步,本世紀初的研究發現蛭蚓是與蛭類有共祖的姊妹群,而不是原始的蛭類。因此,蛭蚓身上這些看似簡單版的蛭類特徵,應該只是共祖的後代在適應環境的過程中演化的結果。

蛭蚓在解剖顯微鏡下的模樣,左邊為游離搖擺的頭部,右邊則是吸附於表面的尾吸盤。圖/作者提供

蛭蚓或許礙眼,但並不一定是寄生蟲

和蛭類相比,蛭蚓的生活史實在是更不獨立了點。蛭類當中僅有一部份種類不時得附著在其他動物身上吸血營生,但目前已知的所有蛭蚓終其一生都必須附著在其他動物身上,而且絕大多數是以淡水蝦如螯蝦、米蝦為附著的優先選擇,但也有附著於淡水等足目或其他淡水蝦蟹的記錄,因此蛭蚓對於附著的淡水甲殼類種類並沒有強烈的專一性。

話說回來,蛭蚓雖然整個生活史都要依附在淡水蝦身上,但並不表示牠一定就是對淡水蝦有傷害的寄生蟲。如果蛭蚓的依附讓淡水蝦的生活變得更辛苦,那麼蛭蚓就是對淡水蝦宿主有負面影響的寄生蟲;但如果蛭蚓的依附生活史對淡水蝦不痛不癢,那麼蛭蚓和淡水蝦宿主就是片利共生的關係;而若是蛭蚓的存在讓淡水蝦生活得更好,那麼兩者就是互利共生的關係了。

因此,雖然坊間對蛭蚓在觀賞蝦身上的危害言之鑿鑿,但過去的研究顯示,蛭蚓的食性其實多半是其他更小的無脊椎動物或浮游生物,也會啃食宿主外骨骼上附著的單細胞藻類和其他有機碎屑,況且牠們由兩片硬化的顎構成的口器,實在也不適合啃食宿主的組織或吸食宿主的體液。先前的多數研究也發現,北美洲的蛭蚓待在螯蝦宿主身上,大部分時候既不會提高螯蝦的死亡率,也沒有其他明顯的負面影響,因此蛭蚓和淡水蝦的關係,應該是以對蛭蚓有利、對淡水蝦宿主無害的片利共生為主。

北美螯蝦螯上的蛭蚓。圖/Wikipedia

更進一步而言,蛭蚓依附在淡水蝦身上啃蝕宿主外骨骼黏附的藻類和碎屑,其實可能對宿主是有利的。在一些先前的研究中發現,當蛭蚓在螯蝦宿主身上達到相當密度,則可能因為清理了淡水蝦宿主身上和鰓上沾附的碎屑和藻類,讓宿主變得更身輕如燕而健康,因此蛭蚓和淡水蝦宿主就像是清潔蝦與海鰻一樣,形成了互利共生的雙贏局面。

清潔蝦與海鰻的互利共生關係。圖/Wikipedia

然而,要說蛭蚓在淡水蝦身上一點壞處都不會有,倒也不盡然。近年來的研究發現,當蛭蚓在淡水蝦身上的密度過高,可能就會在吃光了宿主外骨骼上附著的碎屑和藻類之後轉而啃食宿主的鰓組織,因此對宿主造成了負面影響。過高的蛭蚓密度也會限制淡水蝦宿主的移動能力,讓宿主無法正常進食,並且更容易成為捕食者的目標。蛭蚓的胃內含物分析也發現,蛭蚓幼體的消化道中的確有宿主的鰓組織,但蛭蚓成體卻沒有,而且只有棲息在宿主鰓部的蛭蚓,消化道中才會出現宿主的組織。因此,在蛭蚓的生活史中,或許只有早期生活史的幼體階段,而且只有在蛭蚓正好棲息於淡水蝦鰓部的時候,才可能轉以寄生的形式造成宿主負面影響。

台灣的蛭蚓目前僅一種,而且所知不多

話說回來,上述的研究都是以北美的蛭蚓和螯蝦宿主為研究的對象。在台灣,目前已知的蛭蚓只有平頭霍氏蛭蚓(Holtodrilus truncatus一種,這種蛭蚓廣泛分佈在台灣、日本、韓國與中國,而且多半是在俗稱黑殼蝦的擬多齒米蝦(Caridina pseudodenticulata)、台灣米蝦(Caridina formosae)、白斑米蝦(Caridina leucosticta)、多齒米蝦(Caridina multidentata)、甚至玫瑰蝦(Neocaridina davidi)等的小型淡水蝦身上發現。根據研究,目前僅知分佈於日本本州中部紀伊半島的平頭霍氏蛭蚓的確存在著某些宿主偏好,當兩種不同的淡水蝦同時存在時,會選擇特定一種做為宿主,而且對宿主的選擇偏好也符合在野外觀察到的感染盛行率。至於牠們對宿主的影響是否相似於北美的蛭蚓和螯蝦宿主,也還不得而知,或許因為宿主的相對體型更小,使得台灣的蛭蚓和淡水蝦之間更可能趨近於寄生關係也說不定。

尷尬的是,由於近年來台灣在觀賞淡水蝦市場上輸出了不少淡水蝦個體,連帶的也讓平頭霍氏蛭蚓輸出到世界各國,成了異國水族缸裡的新成員。2020 年的波蘭研究發現,120 隻從台北運到華沙的水族賞玩用的台灣米蝦當中,總共找出了 122 隻附在蝦子身上的平頭霍氏蛭蚓,整體來說這些米蝦感染蛭蚓的比例達 23.3%,感染蛭蚓的米蝦身上平均有 4.4 隻蛭蚓。區分米蝦的性別來看,雄蝦感染蛭蚓的比例似乎稍高,但雌蝦感染的蛭蚓平均數量比較多。平頭霍氏蛭蚓感染的位置也有所偏好,有 44.3% 的感染落在胸足區域,22.1% 的感染在額角附近,其次是 21.3% 的感染在腹足與腹部區域,最後才是 12.3% 的鰓部感染。此外,雖然雌雄米蝦同樣在胸足區域有最多的感染,但雄蝦被蛭蚓感染的位置更常發生在腹足與腹部區域(43.3%),卻不曾出現在額角;反觀雌蝦被蛭蚓感染額角區域有29.3%,在腹足與腹部區域則僅有14.1%。

如何去除平頭霍氏蛭蚓

讓淡水蝦玩家皺眉的消息是,在 2020 年這一篇研究中,雌性台灣米蝦的鰓部、腹足和腹部區域的確可見些許損傷,雖然也可能有其他的原因,但這有可能就是因為平頭霍氏蛭蚓活動造成的。所以,即使蛭蚓可能無害,但對淡水蝦玩家來說,或許是看了討厭、或者是為求保險,總之也許還是希望將蛭蚓除之而後快。那麼,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

其實,去除蛭蚓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將水體鹽度升高到 0.5% 以上。根據 2016 年的日本研究,平頭霍氏蛭蚓在水體鹽度達1%時,三小時內就會死光光,不過這個實驗是把蛭蚓從宿主身上取下來以後才進行的,所以各位淡水蝦玩家們哪天要是想依法炮制,千萬務必先確定手上的淡水蝦能夠忍受鹽度 1% 超過三小時,否則為了去除蛭蚓結果也讓心愛的蝦子魂歸西天,宿主因為附生的無害小蟲而玉石俱焚豈不得不償失,你說是不是哪?

參考文獻:

Brown BL, Creed RP, Dobson WE (2002) Branchiobdellid annelids and their crayfish hosts: are they engaged in a cleaning symbiosis? Oecologia 132: 250–255

Brown BL, Creed RP, Skelton J, Rollins MA, Farrell KJ (2012) The fine line between mutualism and parasitism: complex effects in a cleaning symbiosis demonstrated by multiple field experiments. Oecologia 170: 199–207

Farrell KJ, Creed RP, Brown BL (2014) Preventing overexploitation in a mutualism: partner regulation in the crayfish–branchiobdellid symbiosis. Oecologia 174: 501–510

Maciaszek R, Jabłońska A, Prati S, Swiderek W (2020) First report of freshwater atyid shrimp, Caridina formosae (Decapoda: Caridea) as a host of ectosymbiotic branchiobdellidan, Holtodrilus truncatus (Annelida, Citellata). Knowledge & Management of Aquatic Ecosystems 421: 33–40

Niwa N, Archdale MV, Matsuoka T, Kawamoto A, Nishiyama H (2014) Microhabitat distribution and behaviour of Branchiobdellidan Holtodrilus truncatus found on the freshwater shrimp Neocaridina spp. from the Sugo River, Japan. Central European Journal of Biology 9: 80–185

Tanaka K, Wada K, Hamasaki K (2016) Distribution of Holtodrilus truncatus, a Branchiobdellidan Ectosymbiotic on Atyid Shrimps in the Kii Peninsula, Western Japan, with Reference to Salinity Tolerance and Host Preference. Zoological Science, 33: 154–161

大高明史,陳榮宗(2010)台灣內水域新紀錄一種蛭蚓類及四種貧毛類。台灣生物多樣性研究 12: 97–110

大高明史,格爾德,大和茂之,陳榮宗,西野麻知子(2015)台灣匙指蝦類體表兩種外共生蛭蚓目及切頭類之共棲。台灣生物多樣性研究 17: 253–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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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TLai_96
56 篇文章 ・ 19 位粉絲
也許永遠無法自稱學者,但總是一直努力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