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任務的人性啟發

《從地球出發：NASA 任務 50 年》是探索頻道於 2008 年播出的一系列六集紀錄片，從人性而非科技的觀點回顧美國國家太空總署（NASA） 1958 年成立五十年來載人太空任務的歷史。當初電視播出時我曾寫下心得：〈當我們離開地球〉。最近買了這套紀錄片的 DVD，利用 2011 年元旦假期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次。本文彙整了這次觀看時記錄下來的印象深刻的片段。

一、先鋒英雄（Ordinary Supermen）

1959 至 1963 年間的水星（Mercury）計畫目標是送人上太空。1961 年 5 月 5 日，NASA 準備將搭載太空人 Alan Shepard 的自由七號（Freedom 7）發射升空。發射前出現不少技術問題，拖了數小時仍未解決。控制中心沒人敢作決定，因為之前從未把人放在由飛彈改造的火箭頂端發射過。最後由在太空船中等到受不了的 Alan Shepard 作了決定：就發射吧。資深太空記者 Jay Barbree 回憶，Shepard 在引擎點火前一刻只對自己說了一句禱詞：

「別搞砸了（Don’t fuck this up）。」

二、漫步太空（Friends and Rivals）

1962 年 9 月 12 日，美國總統甘迺迪在演說中宣示將在六零年代結束前登陸月球。他說，「不是因為容易，而是因為困難。」當時 NASA 才剛開始學習如何將人送上地球軌道，很多人覺得這是個傲慢的宣示。參與為登月任務而展開的雙子星（Gemini）與阿波羅（Apollo）計畫、也是最後一位登月的太空人 Gene Cernan 回憶當年計畫成員之間激烈的競爭與緊密的合作時說：

「要做到我們做到的那些事，你必須有一點傲慢。」

三、老鷹號登月（Landing the Eagle）

1967 年 1 月 21 日，阿波羅一號（Apollo 1）任務在地面進行模擬時不幸發生意外，三名太空人死於著火的太空艙內。這是美國第一次有人員在太空任務中罹難。阿波羅計畫太空人 Gene Cernan 回憶：

「阿波羅一號也許是一個催化劑，讓我們重拾心情重新出發。從此以後我們不再只是把任務完成，而是把任務正確地完成。」

1968 年 12 月的阿波羅八號（Apollo 8）任務是人類第一次離開地球軌道，也是人類第一次進入月球軌道。任務指揮官 Frank Boreman 的妻子 Susan Boreman 回憶：

「每次飛行都像是一個大型的家庭宴會，所有的妻子與丈夫、所有的人都來了。」

阿波羅八號任務太空人Bill Anders 回憶他在月球背面看著遠方的地球從月球的地平線升起（Earthrise）時的感觸：

「很諷刺。我們大老遠飛來研究月球，卻發現了地球。」

四、太空前哨站（The Explorers）

1969 年 11 月的阿波羅十二號（Apollo 12）任務太空人 Alan Bean 回憶阿波羅十三號（Apollo 13）的意外時說：

「你是一個太空人，你就得接受大量的風險。如果你不能接受風險，別當太空人。」

1973 年 5 月，美國發射第一個太空站天空實驗室（Skylab）。進入地球軌道後，太空站被發現嚴重受損。NASA 進行了數次把太空人送上軌道修復太空站的任務，終於恢復太空站的運作。退休的任務指揮官 Gene Kranz 回憶：

「太空基本上測試的是我們的生存能力；我們使用非常有限的資源發明新事物的能力。你必須使用每一樣東西，而且必須儘可能用最有效率與效能的方式使用它們。」

五、太空梭起落（The Shuttle）

1981 年 4 月 12 日，NASA 進行第一次太空梭任務（STS-1）。以往的太空計畫都會先進行無人任務再進行載人任務，太空梭第一次進入軌道就載了人。因為風險極高，哥倫比亞號（Columbia）太空梭只搭載兩名組員，John Young 與 Robert Crippen。資深太空記者 Jay Barbree 回憶：

「太空梭的一切都得在第一次任務就開始運作。這是之前沒有過的事。而這兩個〔不怕死的〕白痴就這樣搭上這艘太空船。」

第一次太空梭任務的指揮官 John Young 回憶當時的心情，謙卑地描述這件要極大勇氣才能做到的事：

「我不知道任務是否危險。我們不夠聰明，無法得知它是否危險。」

1983 年 4 月 4 日，挑戰者號（Challenger）太空梭在升空 73 秒後爆炸解體，七名組員全部罹難。美國總統雷根發表如下聲明：

「我們永遠不會忘記他們，更不會忘記今天早晨，我們最後一次見到他們。他們正準備展開他們的旅程，揮別地球，去觸摸上帝的臉頰。」

哈柏（Hubble）太空望遠鏡在 1990 年由太空梭送上地球軌道，開始運作後地面的科學家卻發現哈伯的鏡片規格有誤，以致無法對焦。1993 年負責執行維修任務的太空人之一，Jeff Hoffman，回憶他當初得知哈柏出問題時的感覺：

「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我的意思是，難道你們這些傢伙不知道怎麼建造望遠鏡？」

六、定居外太空（A Home in Space）

發現哈柏太空望遠鏡出問題後， NASA 在 1993 年派了一組太空人升空修復哈柏。密集的太空漫步完成後，哈柏終於能夠正常運作。當時的任務科學家 Ed Weiler 回憶他對這問題百出的太空望遠鏡終於沒問題的感覺：

「我的感覺就像，『這不可能。我一定在做夢。沒有東西出錯。這不可能是哈柏。』」

成功完成維修哈柏的複雜任務後，美國與俄羅斯開始聯手打造國際太空站（International Space Station）。俄羅斯經營太空站的經驗比美國多，因此 NASA 派人赴俄羅斯學習。太空梭飛行員 David Wolf 回憶上課時的情景：

「我會看著桌子另一頭的同學，通常是俄羅斯空軍的飛行員。才不過幾年以前，我們接受的訓練還是把彼此從空中打下來。」

2003 年 2 月 1 日，哥倫比亞號太空梭完成任務後重返大氣層時發生意外，七名組員全部罹難。太空梭任務整整暫停了兩年半。2005 年 7 月 26 日， NASA 在哥倫比亞號意外之後第一次發射太空梭。發現號（Discovery）太空梭的指揮官 Eileen Collins 回憶她當時的感覺：

「我們為了國家而飛。我們為了人性而飛。我們為了探索而飛。我們為了許多理由而飛。而我們不會因為意外就停止飛行。」

在第六集的片尾，1972 年最後一位登陸月球的太空人 Gene Cernan 說：

「好奇心是人類存在的本質，長久以來探索就是人類的一部分。太空探索，就像對人生的探索一樣，只要你去嘗試，就是有風險的。我們必須願意去接受那樣的風險。」

而退休的任務指揮官 Gene Kranz 說：

「我們必須繼續向前。在太空中，停下來就是投降。」

延伸閱讀：2010 太空漫遊（二）：月球及無垠蒼穹；2010 太空漫遊（一）：從地球出發；我的太空夢；當我們離開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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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為蔡志浩，原發表於個人部落格Taiwan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