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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世界的誠實與謊言

劉育志
・2012/11/20 ・1655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SR值 494 ・六年級

文/ 劉育志、白映俞

諾貝爾文學獎一九九八年得主薩拉馬戈,在得獎小說《盲目》扉頁裡引用《勸誡書》的金句:「若你看得到,就仔細看;若你能仔細看,就好好觀察。」似乎,拒絕謊言,不要成為盲目的「睜眼瞎子」,只要用心就可以了。

事情是這樣的嗎?

數十年來的研究發現,人類很難察覺對方是否正在對自己說謊,猜對的機會大概只有54%,跟丟銅板決定要不要相信他的結果一樣。

市面上多數教人如何體察對方是否說謊的書籍和文章,會提出許多非語言肢體動作的判讀。像各種文明裡,都會認為察覺說謊要“看著對方的雙眼”。但研究證實,沒有任何肢體語言線索,能告訴我們對方有沒有說謊。甚至,直覺還比所有辯證詳盡的知識還要準確。[1]

隨著時代演進,今日大眾的溝通方式,因為MSN、facebook、email等介面出現而大大改變。我們與這個世界的連結越緊密,卻連要看著對方雙眼,打量到他的內心的機會也沒了。

無遠弗屆的網路,是否也改變了人類說謊的方式呢?

先想想看你是否也撒過下面幾個謊?

  1. 我已閱讀並同意以上服務條款。
  2. 確定,我已滿十八歲。
  3. 狀態:離線。

看到這裡,我們大概都必須承認,在網路世界裡,謊言也是鋪天蓋地的。

根據康乃爾大學認知科學副教授Jeff Hancock的論述[2],他將新時代的網路謊言分成三類:“管家式謊言”、“手偶式謊言”、及“千萬鄉民式謊言”。

第一類的“管家式謊言”,講的是在通訊如此發達的時代,無論身處何方,隨時都會被找到,但我們卻也不想24小時都可能被打擾。因此,我們自己負起了過去“管家”的任務,禮貌性地回絕某些邀請,說出像是:「我快到了!」「抱歉,電池快要沒電了。」「這裡收訊不好。」「抱歉,我得去上工/上課了。」這樣的話。

這些訊息傳達的是,嗯,我現在不能跟你說話。(事實上是不想跟你說話。)不過呢,我看重我們的關係,我也關心著我們彼此,所以我只好說出些無關緊要的推託之詞。這些話,創造了模糊的空間,讓自己喘口氣。

第二類的“手偶式謊言”,大家就更好猜想,指得是網路上用假名發表言論的虛擬身分。請出另一個身分為自己發聲,我們躲在後頭當藏鏡人。在虛擬世界裡假裝“我不是我”地生活著。網路世界的匿名化,讓許多人的遐想漫無邊際地飛行。

許多的“手偶式謊言”集合之後,就會變成第三類的“千萬鄉民式謊言”。用更大的族群力量讓這個發言立論成為輿論重心,正如現在新聞裡常出現“網友們認為…,不用任何一人挺身而出,即可對某人某事判生或判死。

Jeff Hancock好奇的是,不講網路詐騙或是網路美女約會,不講匿名的手偶及鄉民的力量時,若我們用網路與同學、朋友、同事、及任何親近的人的溝通,會比較容易說謊,或是比較容易誠實?

Jeff Hancock及同事做了些實驗,將每個人每天的通訊(及謊言)收集起來,總共收集七天,發現,每個人最誠實的時候,是寫Email的內容。相對的,電話傳送出最多的謊言。另外,他們還發現,Facebook裡呈現的個人風格,在親密好友及陌生人的眼裡似乎挺一致的。因此,Jeff Hancock說,不匿名的人們在網路上的表現,會比在與人實際接觸時還要誠實。

這個結論或許出乎我們意料。不過我們或許可以從下面幾個解釋看到端倪。

語言,存在人類史大概五萬到十萬年。文字,存在人類史大概五千年。造紙術的時間更短,約莫兩千年。更一直到了十八世紀末,人類才發明機器造紙。

所以過去的人講過的話就算了,極少記錄下來。說謊與否,似乎比較無所謂。

但現在隨著網絡和智慧型手機的普及,說過的話再也不能不算話。世界已經進展到每個人每天都會記錄下一些事情的時代。甚至除了文字,我們還有音頻、視頻等媒介。而這些東西,就是清楚的證據,記錄著我們的一言一行。

或許因為如此,讓人類在說謊前都會不自覺地稍微想想,是否要讓這件事或這段話變成自己的紀錄。

但是,這個讓人類變得「較誠實」的前提是在「不匿名」的狀態下才可能存在。面對網路上諸多「小甜心」、「大帥哥」這類的化名,大家可還是要謹慎小心喔!

延伸閱讀:《Curiosity Channel》她是不是在騙我?


[1] Hartwig M, Bond CF. Why do lie-catchers fail? A lens model meta-analysis of human lie judgments. Psychol Bull. 2011 Jul;137(4):64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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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育志
20 篇文章 ・ 6 位粉絲
劉育志,是外科醫師,也是網路宅,與白映俞醫師一同經營《好奇頻道》。著有《刀下人間》、《公主病,沒藥醫!》、《外科失樂園》、《醫療崩壞--烏托邦的實現與幻滅》、《臺灣的病人最幸福》、《玩命手術刀:外科史上的黑色幽默》等書。執筆《皇冠雜誌》、《蘋果日報》專欄,文章發表在《商業周刊》專欄部落格、良醫健康網及《PanSci 泛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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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蝦身上長蟲?俗稱蝦蛭、也不盡然是寄生蟲的蛭蚓

YTLai_96
・2020/12/29 ・3250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SR值 530 ・七年級

近年來觀賞蝦養殖興起,連帶的也讓許多人注意到心愛的蝦子身上有時會出現細長的條狀物。對飼主而言,這些像水蛭一樣用前後吸盤交錯黏附移動的不速之客,通常都稱之為「蝦蛭」,而且看那副噁心的長條模樣,勢必就是寄生在蝦子身上造成病狀的禍首,非除之而後快不可。

不過,這些坊間流傳的資訊裡頭其實有些誤會,且讓我們一一道來。

黏在淡水蝦頭上的兩隻蛭蚓。圖/作者提供

那些很像蛭類的小東西

首先,雖然這些細長條狀的蟲像水蛭一樣,用前後吸盤交錯黏附移動,但是牠們其實並不真的屬於蛭類,而是蛭類的親戚,叫做蛭蚓(Branchiobdellidan)。

蛭蚓,顧名思義,就是長相上介於蚯蚓和蛭類的動物。一般而言,蛭蚓的體型微小,身體圓柱狀,僅有數公釐至一公分出頭。雖然蛭蚓和蛭類一樣都是以頭尾交替吸附的方式移動,但蛭類擁有口吸盤和尾吸盤,蛭蚓卻只有尾吸盤而沒有口吸盤。此外,比起擁有 27 節軀幹體節的蛭類,蛭蚓的軀幹體節數僅有 11 節,加上癒合為頭部的 4 節體節也才 15 節。整體而言,似乎像是簡單版的蛭類,因此 21 世紀之前,蛭蚓被視為是較原始的蛭類。

然而,藉著分子親緣技術與工具的進步,本世紀初的研究發現蛭蚓是與蛭類有共祖的姊妹群,而不是原始的蛭類。因此,蛭蚓身上這些看似簡單版的蛭類特徵,應該只是共祖的後代在適應環境的過程中演化的結果。

蛭蚓在解剖顯微鏡下的模樣,左邊為游離搖擺的頭部,右邊則是吸附於表面的尾吸盤。圖/作者提供

蛭蚓或許礙眼,但並不一定是寄生蟲

和蛭類相比,蛭蚓的生活史實在是更不獨立了點。蛭類當中僅有一部份種類不時得附著在其他動物身上吸血營生,但目前已知的所有蛭蚓終其一生都必須附著在其他動物身上,而且絕大多數是以淡水蝦如螯蝦、米蝦為附著的優先選擇,但也有附著於淡水等足目或其他淡水蝦蟹的記錄,因此蛭蚓對於附著的淡水甲殼類種類並沒有強烈的專一性。

話說回來,蛭蚓雖然整個生活史都要依附在淡水蝦身上,但並不表示牠一定就是對淡水蝦有傷害的寄生蟲。如果蛭蚓的依附讓淡水蝦的生活變得更辛苦,那麼蛭蚓就是對淡水蝦宿主有負面影響的寄生蟲;但如果蛭蚓的依附生活史對淡水蝦不痛不癢,那麼蛭蚓和淡水蝦宿主就是片利共生的關係;而若是蛭蚓的存在讓淡水蝦生活得更好,那麼兩者就是互利共生的關係了。

因此,雖然坊間對蛭蚓在觀賞蝦身上的危害言之鑿鑿,但過去的研究顯示,蛭蚓的食性其實多半是其他更小的無脊椎動物或浮游生物,也會啃食宿主外骨骼上附著的單細胞藻類和其他有機碎屑,況且牠們由兩片硬化的顎構成的口器,實在也不適合啃食宿主的組織或吸食宿主的體液。先前的多數研究也發現,北美洲的蛭蚓待在螯蝦宿主身上,大部分時候既不會提高螯蝦的死亡率,也沒有其他明顯的負面影響,因此蛭蚓和淡水蝦的關係,應該是以對蛭蚓有利、對淡水蝦宿主無害的片利共生為主。

北美螯蝦螯上的蛭蚓。圖/Wikipedia

更進一步而言,蛭蚓依附在淡水蝦身上啃蝕宿主外骨骼黏附的藻類和碎屑,其實可能對宿主是有利的。在一些先前的研究中發現,當蛭蚓在螯蝦宿主身上達到相當密度,則可能因為清理了淡水蝦宿主身上和鰓上沾附的碎屑和藻類,讓宿主變得更身輕如燕而健康,因此蛭蚓和淡水蝦宿主就像是清潔蝦與海鰻一樣,形成了互利共生的雙贏局面。

清潔蝦與海鰻的互利共生關係。圖/Wikipedia

然而,要說蛭蚓在淡水蝦身上一點壞處都不會有,倒也不盡然。近年來的研究發現,當蛭蚓在淡水蝦身上的密度過高,可能就會在吃光了宿主外骨骼上附著的碎屑和藻類之後轉而啃食宿主的鰓組織,因此對宿主造成了負面影響。過高的蛭蚓密度也會限制淡水蝦宿主的移動能力,讓宿主無法正常進食,並且更容易成為捕食者的目標。蛭蚓的胃內含物分析也發現,蛭蚓幼體的消化道中的確有宿主的鰓組織,但蛭蚓成體卻沒有,而且只有棲息在宿主鰓部的蛭蚓,消化道中才會出現宿主的組織。因此,在蛭蚓的生活史中,或許只有早期生活史的幼體階段,而且只有在蛭蚓正好棲息於淡水蝦鰓部的時候,才可能轉以寄生的形式造成宿主負面影響。

台灣的蛭蚓目前僅一種,而且所知不多

話說回來,上述的研究都是以北美的蛭蚓和螯蝦宿主為研究的對象。在台灣,目前已知的蛭蚓只有平頭霍氏蛭蚓(Holtodrilus truncatus一種,這種蛭蚓廣泛分佈在台灣、日本、韓國與中國,而且多半是在俗稱黑殼蝦的擬多齒米蝦(Caridina pseudodenticulata)、台灣米蝦(Caridina formosae)、白斑米蝦(Caridina leucosticta)、多齒米蝦(Caridina multidentata)、甚至玫瑰蝦(Neocaridina davidi)等的小型淡水蝦身上發現。根據研究,目前僅知分佈於日本本州中部紀伊半島的平頭霍氏蛭蚓的確存在著某些宿主偏好,當兩種不同的淡水蝦同時存在時,會選擇特定一種做為宿主,而且對宿主的選擇偏好也符合在野外觀察到的感染盛行率。至於牠們對宿主的影響是否相似於北美的蛭蚓和螯蝦宿主,也還不得而知,或許因為宿主的相對體型更小,使得台灣的蛭蚓和淡水蝦之間更可能趨近於寄生關係也說不定。

尷尬的是,由於近年來台灣在觀賞淡水蝦市場上輸出了不少淡水蝦個體,連帶的也讓平頭霍氏蛭蚓輸出到世界各國,成了異國水族缸裡的新成員。2020 年的波蘭研究發現,120 隻從台北運到華沙的水族賞玩用的台灣米蝦當中,總共找出了 122 隻附在蝦子身上的平頭霍氏蛭蚓,整體來說這些米蝦感染蛭蚓的比例達 23.3%,感染蛭蚓的米蝦身上平均有 4.4 隻蛭蚓。區分米蝦的性別來看,雄蝦感染蛭蚓的比例似乎稍高,但雌蝦感染的蛭蚓平均數量比較多。平頭霍氏蛭蚓感染的位置也有所偏好,有 44.3% 的感染落在胸足區域,22.1% 的感染在額角附近,其次是 21.3% 的感染在腹足與腹部區域,最後才是 12.3% 的鰓部感染。此外,雖然雌雄米蝦同樣在胸足區域有最多的感染,但雄蝦被蛭蚓感染的位置更常發生在腹足與腹部區域(43.3%),卻不曾出現在額角;反觀雌蝦被蛭蚓感染額角區域有29.3%,在腹足與腹部區域則僅有14.1%。

如何去除平頭霍氏蛭蚓

讓淡水蝦玩家皺眉的消息是,在 2020 年這一篇研究中,雌性台灣米蝦的鰓部、腹足和腹部區域的確可見些許損傷,雖然也可能有其他的原因,但這有可能就是因為平頭霍氏蛭蚓活動造成的。所以,即使蛭蚓可能無害,但對淡水蝦玩家來說,或許是看了討厭、或者是為求保險,總之也許還是希望將蛭蚓除之而後快。那麼,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

其實,去除蛭蚓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將水體鹽度升高到 0.5% 以上。根據 2016 年的日本研究,平頭霍氏蛭蚓在水體鹽度達1%時,三小時內就會死光光,不過這個實驗是把蛭蚓從宿主身上取下來以後才進行的,所以各位淡水蝦玩家們哪天要是想依法炮制,千萬務必先確定手上的淡水蝦能夠忍受鹽度 1% 超過三小時,否則為了去除蛭蚓結果也讓心愛的蝦子魂歸西天,宿主因為附生的無害小蟲而玉石俱焚豈不得不償失,你說是不是哪?

參考文獻:

Brown BL, Creed RP, Dobson WE (2002) Branchiobdellid annelids and their crayfish hosts: are they engaged in a cleaning symbiosis? Oecologia 132: 250–255

Brown BL, Creed RP, Skelton J, Rollins MA, Farrell KJ (2012) The fine line between mutualism and parasitism: complex effects in a cleaning symbiosis demonstrated by multiple field experiments. Oecologia 170: 199–207

Farrell KJ, Creed RP, Brown BL (2014) Preventing overexploitation in a mutualism: partner regulation in the crayfish–branchiobdellid symbiosis. Oecologia 174: 501–510

Maciaszek R, Jabłońska A, Prati S, Swiderek W (2020) First report of freshwater atyid shrimp, Caridina formosae (Decapoda: Caridea) as a host of ectosymbiotic branchiobdellidan, Holtodrilus truncatus (Annelida, Citellata). Knowledge & Management of Aquatic Ecosystems 421: 33–40

Niwa N, Archdale MV, Matsuoka T, Kawamoto A, Nishiyama H (2014) Microhabitat distribution and behaviour of Branchiobdellidan Holtodrilus truncatus found on the freshwater shrimp Neocaridina spp. from the Sugo River, Japan. Central European Journal of Biology 9: 80–185

Tanaka K, Wada K, Hamasaki K (2016) Distribution of Holtodrilus truncatus, a Branchiobdellidan Ectosymbiotic on Atyid Shrimps in the Kii Peninsula, Western Japan, with Reference to Salinity Tolerance and Host Preference. Zoological Science, 33: 154–161

大高明史,陳榮宗(2010)台灣內水域新紀錄一種蛭蚓類及四種貧毛類。台灣生物多樣性研究 12: 97–110

大高明史,格爾德,大和茂之,陳榮宗,西野麻知子(2015)台灣匙指蝦類體表兩種外共生蛭蚓目及切頭類之共棲。台灣生物多樣性研究 17: 253–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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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TLai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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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永遠無法自稱學者,但總是一直努力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