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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進到粒子加速器,會碰撞出什麼?──專訪「一當代舞團」蘇文琪

Suzuki
・2019/10/17 ・3540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SR值 512 ・六年級

在一般的印象中,科學與藝術似乎是兩個極端,一方相當理性,執著於找到問題的解答,一方則相當感性,著重於呈現問題的不同面向。藝術家眼中的科學是什麼呢?藝術與科學碰撞又會產生什麼火花呢?

「一當代舞團」(YiLab.) 的作品或許可以做為兩界碰撞的一個代表。創始者蘇文琪是台灣最擅長運用科技結合劇場表演來省思文明和人性的藝術家,曾在歐洲核子研究組織(CERN)擔任「藝術加速」的駐村藝術家。十月 18、19 和 20 日,她將在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推出《人類黑區》舞蹈作品,以「暖化」作為出發,拋開以「人」為本思維,去思考全球暖化的過程中,地球與所有生物一同經歷了什麼。

《人類黑區》劇作的前導影片:

本次泛科學專訪蘇文琪,談談她在 CERN 的經驗,以及她如何將高能物理、宇宙和全球暖化等理性艱澀的議題,轉化為表演藝術的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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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摘錄改寫,並非對談逐字稿)

問:你的作品似乎都隱含某些科學元素,《從無止境回首》想像宇宙大爆炸的狀況,《人類黑區》則討論地球與人一同經歷全球暖化情景。你認為自己在做「科普」嗎?

答:我的作品並不是試圖「科普」。在討論全球暖化導致地球變化、宇宙大爆炸議題時,從作品中觀眾看不到科學細節,只是一個簡化的印象。我是把自己理解到的科學想像,轉化成表演藝術的詩意。

對我來說,科普可能需要有很強的問題導向,像是科學家問了一個問題,然後用最短路徑去找到一個解答;而藝術家在創作時也會回答一個問題,但答案會迂迴許多。可能從舞蹈、音樂、舞台、不同人的感受和社會問題來切入,迂迴到藝術家得出的解答並不是一「點」,而是一個「面」。

所以觀賞表演,並不用期待藝術家告訴你什麼,而是去感受藝術家鋪成的思維脈絡與理解議題的過程,最終問題的解答要自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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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邀請科學家來看自己的作品時,他們會很開心。儘管知道這不是科普,但看到科學元素也會有種自己的關心的課題也被理解的感覺,這是科學與藝術的正向循環。

《從無止境回首》使用許多雷射光、鏡子、透鏡呈現宇宙無限多圍空間的想像(圖片拍攝/陳藝堂)。

問:你曾至 CERN 這個大型科研機構擔任駐村藝術家,可以大概說明你到 CERN 做了什麼?有沒有什麼印象深刻的事呢?

答:申請到 CERN 計畫是我人生中的一個意外,因為我的偶像曾到 CERN 駐村,就決定提案試試看,沒想到雀屏中選。去之前我真的很緊張,還做了一些功課,但迎接我們的科學家聽到後,居然笑說:「你作弊偷跑!」

原來 CERN 是希望藝術家來這能有全新的體驗,用第一手的感覺激發創作靈感,而不是看到科學的高牆而有衝動去鑽研物理。

在為期 6 星期的駐點中,我覺得每天都是轟炸,每天都是震撼。當我看到在瑞士和法國邊界這座長約 27 公里的大型「對撞粒子加速器」時,我是嘆為觀止的。心想:科學家到底是問了什麼物理問題,才創造出這個東西來測量粒子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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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RN的粒子加速器橫跨法國與瑞士,總長度為27公里(圖片/by Maximilien Brice (CERN) – CERN Document Server, CC BY-SA 3.0, CERN)。

科學家透過加速器偵測粒子對撞、衰變的軌跡,模擬粒子跑動的軌跡圖,儘管科學家說他們是在轉述大自然說的話,但我卻覺得科學家像在作翻譯,帶有某些立場與自己的想法在詮釋這些語言。科學家也會用直線加速器畫出愛心放在日誌上,其實就是一種創作,只是這些科學家沒有意識到而已。這些都是科學跟藝術有點相似之處。

科學家控制直線加速器,精準地讓粒子跑出愛心的圖(圖片提供/蘇文琪)。

不過,多數時候真的是隔行如隔山,科學家跟藝術家想得不一樣、對美的感知也未必一樣的。

一位反物質科學家跟我說她最討厭逛街了,她從不覺得衣服很美,因為她所好奇的是這些衣料裡頭的纖維結構。「文琪,你不覺得萬有引力的公式很美嗎!」數學家也試圖跟我訴說數學公式的極致是越短越美。

除了談「美」,我也跟重力學家聊過「重力」。對舞者來說重力就是人跟地板的關係,因為不管跳多高都會掉下來;然而,在他眼中這是再小不過的力。他理解的重力是:人掉入黑洞中,使你感受不到「掉」下去的那種力,時間幾乎靜止,你甚至覺得自己要飄起來。即使我們都在用「重力」這個詞彙,但他可能從愛因斯坦和萬有引力的角度想;我從自己的感官出發,對同個詞彙的詮釋就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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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琪曾在歐洲核子研究組織擔任駐村藝術家(圖片提供/蘇文琪)。

問:在 CERN 駐村的經驗,如何影響你的表演藝術創作呢?

答:我覺得可以從兩部分來談,一是將討論的時間尺度拉長;二是不再執著於高科技。

CERN 給我宇宙巨觀及物質世界的微觀想像,這影響我會從宏觀角度來看作品的主題。跟科學家討論時,我發現藝術家的思維脈絡比起科學家短很多,因為藝術史不過就幾千年,但 CERN 科學家想事情是從地球誕生的 46 億年前開始到地球滅亡,考慮的時間空間尺度很長,用億萬、光年在計算。這個想法的差異幫助我在創作時,將作品的時間拉長,不只考慮當前議題,而是將議題展開放到更長遠的脈絡中。

因此我的作品中會加入「時序的跳躍」,以這個月在國家戲劇院演出的《人類黑區》來說,就是透過「黑色塑料」去想像地質在億萬年中起落的過程,剛開始它是盤古大陸,接著它是板塊、沙漠、湖泊,然後變成污染的海洋,來擴大作品的時間軸度。

我在 CERN 看到人類第一台伺服器,科學家發明這台伺服器只是為了傳輸科學數據,沒想到開創了網際網路的應用。然後,我就發現生活中很多科技的應用,必定有科學的原理在內,像是GPS定位就得計算地心引力,因此學習科學讓我看到科技的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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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來,每樣東西都是科技的產物,背後都有科學的哲學在裡頭,於是我在應用素材時,就不會追求高科技,哪怕是一張紙背後可能都有科學與技藝去成就它,但我們總是因為它太平凡、太普及而忽略它背後的意義。

像《全然的愛與真實》就是應用彩虹糖果紙的媒材,它很像實驗室的濾鏡,不同燈光打上去會產生不同的顏色,非常漂亮。我就在想或許它真的是從實驗室裡頭流到市面上,慢慢開始多元的應用。

《全然愛與真實》透過反光的糖果紙作為媒材,光打上去會出現不同的顏色(圖片拍攝/李欣哲)。

問:全球暖化是常見的題材,你想透過《人類黑區》告訴大家什麼呢?

答:前兩部作品《全然的愛與真實》、《從無止境回首》都是在探討宇宙、粒子動能等比較天馬行空,比較沒那麼靠近我們的議題,今年的《人類黑區》我想處理比較急迫的氣候變遷問題。

每一天世界各地都有全球暖化的新聞,科學家也不斷證實暖化狀況越來越糟糕,但在這麼多恐懼新聞中,我發現民眾反而麻木了,甚至回頭質疑科學家為何不能處理暖化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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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黑區》的排演照片,藝術家透過黑色塑料呈現地球億萬年至今的地質變化(照片提供/一當代舞團)。

我認為人類太過自大,自以為可以為科技發展背書,但實則無法。地球萬物都有自己的呼吸節奏,當人類掠奪後,勢必得平衡和休息。山崩水患暖化可能都是地球消化這些髒污的方式,有這些災難,地球才可以重生。

《人類黑區》這部作品跳脫以人為本,而是將萬物視為與地球「共生」的關係,任何生物與環境變化都有過去的足跡。人類終將滅亡,重點是要留下什麼?作品中會回溯演化過程,藉由舞者模仿遠古生物,黑色塑料呈現的地質變化,來扣合人與環境的關係,訴說:我們從哪裡來,將往哪裡去。

藉此,希望能更客觀地去思考:地球怎麼會變成這樣?

問:建議大家該怎麼欣賞《人類黑區》這部作品?

答:建議大家不要抱著吸收科普知識的心情來看《人類黑區》,也不要有藝術鑑賞的包袱。只要對演化、暖化、氣候變遷的議題有興趣都可以來看,享受表演藝術家怎麼去理解問題,怎麼追溯這長遠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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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跟科學家相像之處是「大家通常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有觀眾會跟我說:你的舞我看不懂(笑)。然而,我覺得欣賞表演藝術就是發現自己跟別人想得不一樣,而且看表演藝術不需要很細節地解讀每個動作的意義,而是試著理解藝術家的表演鋪排邏輯,抓取他們給你的感受和印象,也算是一種訓練抽象思維的方式。

2019舞蹈秋天 一當代舞團 蘇文琪《人類黑區》Anthropic Shadow
演出日期:2019-10-18 ~ 2019-10-20
演出地點:國家兩廳院實驗劇場 (台北市中山南路21-1號)
詳情請見售票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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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zu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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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純社會組學生,對未知的一切感到好奇,意外掉入科技與科學領域,希望在猛點頭汲取知識的同時,也能將箇中妙趣分享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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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越累越難睡?當大腦想下班,「腸道」卻還在加班!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4/30 ・2519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本文與  益福生醫 合作,泛科學企劃執行

昨晚,你又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眠了嗎?這或許是現代社會最普遍的深夜共鳴。儘管換了昂貴的乳膠枕、拉上百分之百遮光的窗簾,甚至在腦海中數了幾百隻羊,大腦的那個「睡眠開關」卻彷彿生鏽般卡住。這種渴望休息卻睡不著的過程,讓失眠成了一場耗損身心的極限馬拉松 。

皮質醇:你體內那位「永不熄滅」的深夜警報器

要理解失眠,我們得先認識身體的一套精密防衛系統:下視丘-垂體-腎上腺軸(HPA axis) 。這套系統原本是演化給我們的禮物,讓我們在面對劍齒虎或突如其來的危險時,能迅速進入「戰鬥或快逃」的備戰狀態。當這套系統啟動,腎上腺就會分泌皮質醇 (壓力荷爾蒙),這種荷爾蒙能調動能量、提高警覺性,讓我們在危機中保持清醒 。

然而,現代人的「劍齒虎」不再是野獸,而是無止盡的專案進度、電子郵件與職場競爭。對於長期處於高壓或高強度工作環境的人們來說,身體的警報系統可能處於一種「切換不掉」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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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理想的狀態下,人類的生理時鐘像是一場精確的接力賽。入夜後,身體會進入「修復模式」,此時壓力荷爾蒙「皮質醇」的濃度應該降至最低點,讓「睡眠荷爾蒙」褪黑激素(Melatonin)接棒主導。褪黑激素不僅負責傳遞「天黑了」的訊號,它還能抑制腦中負責維持清醒的食慾素(Orexin)神經元,幫助大腦順利關閉覺醒開關。

對於長期處於高壓或高強度工作環境的人們來說,身體的警報系統可能處於一種「切換不掉」的狀態 / 圖片來源:envato

然而,當壓力介入時,這場接力賽就會變成跑不完的馬拉松賽。研究指出,長期的高壓環境會導致 HPA 軸過度活化,使得夜間皮質醇異常分泌。這不僅會抑制褪黑激素的分泌,更會讓食慾素在深夜裡持續活化,強迫大腦維持在「高覺醒狀態(Hyperarousal)」。 這種令人崩潰的狀態就是,明明你已經累到不行,但大腦卻像停不下來的發電機!

長期的睡眠不足會導致體內促發炎細胞激素上升,而發炎反應又會進一步活化 HPA 軸,分泌更多皮質醇來試圖消炎,高濃度的皮質醇會進一步干擾深層睡眠與快速動眼期(REM),導致睡眠品質變得低弱又破碎,最終形成「壓力-發炎-失眠」的惡行循環。也就是說,你不是在跟睡眠上的意志力作對,而是在跟失控的生理長期鬥爭。

從腸道重啟好眠開關:PS150 菌株如何調校你的生理時鐘

面對這種煞車失靈的失眠困局,科學家們將目光投向了人體內另一個繁榮的生態系:腸道。腸道與大腦之間存在著一條雙向通訊的高速公路,這就是「菌-腸-腦軸 (Microbiome-Gut-Brain Axis, MGBA)」,而某些特殊菌株不僅能幫助消化、排便,更能透過神經與內分泌途徑與大腦對話,直接參與調節我們的壓力調節與睡眠節律。這種菌株被科學家稱為「精神益生菌」(Psychobio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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腸道與大腦之間存在著一條雙向通訊的高速公路,這就是「菌-腸-腦軸 (Microbiome-Gut-Brain Axis, MGBA)」/圖片來源:益福生醫

在眾多研究菌株中,發酵乳桿菌 Limosilactobacillus fermentum PS150 的表現格外引人注目。PS150菌株源於亞洲益生菌權威「蔡英傑教授」團隊的專業研發,累積多年功能性菌株研發經驗的科學成果。針對臨床常見的「初夜效應」(First Night Effect, FNE),也就是現代人因出差、換床或環境改變導致的入睡困難,俗稱認床。科學家在進行實驗時發現,補充 PS150 菌株能顯著恢復非快速動眼期(NREM)的睡眠長度,且入睡更快,起床後也更容易清醒。更重要的是,不同於常見的藥物助眠手段(如抗組織胺藥物 DIPH)容易造成快速動眼期(REM)剝奪或導致睡眠破碎化,PS150 菌株展現出一種更為「溫和且自然」的調節力,它能有效縮短入睡所需的時間,並恢復睡眠中代表深層修復的「Delta 波」能量。

科學家發現,即便將 PS150 菌株經過特殊的熱處理(Heat-treated),轉化為不具活性但保有關鍵成分的「後生元」(Postbiotics),其生物活性依然能與活菌媲美 。HT-PS150 技術解決了益生菌在儲存與攝取過程中容易失去活性的痛點,讓這些腸道通訊員能更穩定地發揮作用 。

在臨床實驗中,科學家觀察到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當詢問受試者的主觀感受時,往往會遇到強大的「安慰劑效應」,無論是服用 HT-PS150 還是安慰劑的人,主觀上大多表示睡眠變好了。這種「體感上的進步」有時會掩蓋真相,讓人分不清是心理作用還是真實效益。

然而,客觀的生理數據(Biomarkers)卻揭開了關鍵的差異。在排除主觀偏誤後,實驗數據顯示 HT-PS150 組有更高比例的人(84.6%)出現了夜間褪黑激素分泌增加,且壓力荷爾蒙(皮質醇)顯著下降,這證明了菌株確實啟動了體內的睡眠調控系統,而不僅僅是心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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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值得關注的是,對於那些失眠指數較高(ISI ≧ 8)的族群,這種「生理修復」與「主觀體感」終於達成了一致。這群人在補充 HT-PS150 後,不僅生理標記改善,連原本嚴重困擾的主觀睡眠效率、持續時間,以及焦慮感也出現了顯著的進步。

了解更多PS150助眠益生菌:https://lihi3.me/KQ4zi

重新定義深層睡眠:構建全方位的深夜修復計畫

睡眠從來就不只是單純的休息,而是一場生理功能的全面重整。想要重獲高品質的睡眠,關鍵在於為自己建立一個全方位的修復生態系。

這套系統的基石,始於良好的生活習慣。從減少睡前數位螢幕的干擾、優化室內環境,到作息調整。當我們透過規律作息來穩定神經系統,並輔以現代科學對於 PS150 菌株的調節力發現,身體便能更順暢地啟動睡眠開關,回歸自然的運作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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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將失眠視為意志力的抗爭,不如將其看作是生理機能與腸道微生態的深度溝通。透過生活作息的調整與科學實證的支持,每個人都能擁有掌控睡眠的主動權。現在就從優化生活型態開始,為自己按下那個久違的、如嬰兒般香甜的關機鍵吧。

與其將失眠視為意志力的抗爭,不如將其看作是生理機能與腸道微生態的深度溝通 / 圖片來源 : enva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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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部為何會「結疤」?揭開比癌症更致命的「菜瓜布肺」,科學家如何找到破解惡性循環的新契機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5/08 ・2041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本文由 肺纖維化(菜瓜布肺)社團衛教 合作,泛科學撰文

在現代醫學的警示清單裡,乳癌、大腸癌這些疾病大家都不陌生;但有一個「隱蔽且致命」的威脅卻常被忽視,那就是「肺纖維化」。其中最常見的類型「特發性肺纖維化」(IPF),其預後往往不太樂觀,確診後的五年存活率甚至比許多常見的癌症還低。

首先,我們得先破解一個迷思:肺纖維化並不是單一疾病,而是許多種間質性肺病的共同表現。當我們聽到「肺纖維化」,腦中常浮現「菜瓜布肺」的形象,患者的肺部外觀充滿一個個空洞與疤痕,像極了乾燥的絲瓜。這精準描繪了肺部組織逐漸硬化、失去彈性的過程。

更重要的是,IPF 這類肺纖維化的威脅在於「不可逆」的特性,一旦形成就很難逆轉。這跟部分 COVID-19 康復者身上、仍有機會復原的肺纖維化,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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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F 這類肺纖維化的威脅在於「不可逆」的特性,一旦形成就很難逆轉 / 圖示來源:shutterstock

肺部為何會變成「菜瓜布」?

為什麼好端端的肺會變成菜瓜布?這其實是一場身體修復機制失控的結果。

「纖維化」的組織,就是肺部間質組織(interstitium)的疤痕化。間質是圍繞在肺泡周圍,包含血管與支持肺部結構的結締組織。在正常情況下,肺部損傷後會啟動修復機制,並再生健康組織。但在肺纖維化的患者體內,這套修復機制卻「當機」了。

身體會不斷地發出訊號,導致負責修復工作的「纖維母細胞」(fibroblasts)被過度活化,進而失控地沉積膠原蛋白疤痕組織,最終在肺部形成永久性的纖維化。

科學家發現,這個過程之所以棘手,在於它是一個「惡性循環」,肺部同時存在著「發炎反應」與「纖維化」這兩條路徑 ,它們相互加乘,演變成難以阻斷的強大破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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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特發性肺纖維化 (IPF) 的具體成因不明 ,但已知某些特定族群的風險更高。例如抽菸,特定年齡與性別(50歲以上男性)、長期暴露於粉塵環境的工作者(農業、畜牧業、採礦業…)、胃食道逆流者。此外,患有自體免疫疾病(如類風濕性關節炎、乾燥症、硬皮症、皮肌炎/多發性肌炎,)的患者,他們併發肺纖維化的機率遠高於一般人,必須特別警覺。

雖然特發性肺纖維化 (IPF) 的具體成因不明 ,但已知某些特定族群的風險更高。/ 圖示來源:shutterstock

打斷惡性循環的挑戰,為何只對抗「纖維化」還不夠?

面對這個不可逆的疾病,醫學界長年束手無策,直到 2014 年才迎來一道曙光。美國 FDA 批准了兩種機制不同的新藥:Nintedanib 和 Pirfenidone。這兩種藥物的出現是治療史上的分水嶺,首度被證實能夠「延緩」IPF 患者肺功能的惡化速度。

然而,這場戰役尚未結束。現有的治療雖然帶來了希望,卻也凸顯了「未被滿足的醫療需求」。從機制上來看,這些藥物主要抑制的是「纖維化路徑」。

這讓科學界開始思考這個未被滿足的棘手問題:既然疾病的本質是「發炎」與「纖維化」的雙重打擊,那麼,我們是否能找到「同時抑制」這兩條路徑的全新策略,從而更有效地打斷這個惡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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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同時調控「發炎」與「纖維化」的新靶點

為了解決難題,科學家將目光鎖定在一個細胞內的酵素:磷酸二酯酶 4B(PDE4B)

為什麼鎖定它?讓我們看看它的「雙重作用」機制:

  1. 關鍵位置: PDE4B 同時存在於免疫細胞(與發炎有關)與纖維母細胞(與纖維化有關)當中。
  2. 作用機制: PDE4B 的主要工作是降解細胞內一種叫 cAMP(環磷酸腺苷) 的訊號分子。cAMP 可以被視為細胞內的「穩定信號」。
  3. 雙重抑制: 當我們使用藥物抑制了 PDE4B 的活性,細胞內的 cAMP 就不會被分解,濃度會隨之升高。高濃度的 cAMP 能穩定免疫細胞和纖維母細胞,同時產生抗發炎抗纖維化的雙重效應。

簡單來說,鎖定並抑制 PDE4B,就像是同時抑制了免疫風暴與纖維化的工程,有望從雙從抑制打擊這個惡性循環。

全球臨床試驗帶來的新希望

近十年來,全球在肺纖維化領域投入了大量的臨床試驗,我們相信,在科學家逐步破解肺纖維化惡性循環的複雜難題後,期盼未來能為無數患者爭取到更安全、健康的生活與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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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們必須再次提醒,特發性肺纖維化(IPF)與漸進性肺纖維化(PPF)是極具破壞性、且不可逆的疾病。面對這個比癌症更致命的對手,雖然現有的治療手段能延緩惡化,但無法逆轉已經形成的肺部疤痕組織,因此「早期診斷、早期治療」仍是對抗肺纖維化最重要的黃金時刻。

必須再次提醒,特發性肺纖維化(IPF)與漸進性肺纖維化(PPF)是極具破壞性、且不可逆的疾病。/ 圖示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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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候變遷會讓世界變得又熱又病嗎?暖化之下的寄生關係可不簡單
阿咏_96
・2023/05/15 ・3195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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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氣候變遷已經變成一個眾所皆知的熱門話題,不僅影響著我們身處的自然環境,以及人類生活,也對生物的繁殖、生長、分布等造成衝擊。不過,今天我們沒有要討論海平面上升、極端天氣等這些巨觀環境的改變,而是要來談談或許你我體內都有的——寄生蟲。

提到寄生蟲,大家比較熟悉的或許是蟯蟲、蛔蟲等,有機會寄生於人類體內的寄生蟲,而自然中許多物種之間也有寄生關係,但這與氣候變遷有什麼關係呢?

有許多研究顯示,氣溫升高會導致寄生蟲爆發事件增加,也有些研究說寄生蟲在高溫下的表現比宿主好,因此暖化可能會造成相關疾病越來越嚴峻,後來也衍生出「地球越溫暖,流行病越多」的假說。

地球越溫暖,流行病越多」的假說近來相當盛行。圖/envatoelements

寄生不是哩想ㄟ那麼簡單

俗話說:魔鬼藏在細節裡。腹肌藏在脂肪裡。

如同在生物課本裡學過的,寄生關係是生物間的交互作用,一種生物寄居在另一種生物的體表或體內,獲取營養得以生存、繁殖,所以也並非只有寄生蟲的事,和宿主的生理也有很大關係。找到溫度升高會影響寄生過程的哪些步驟,以及背後的機制怎麼運作,是了解氣候變遷對寄生關係影響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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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發表在英國皇家學會《自然科學會報》(Philosophical Transactions of the Royal Society B)的一項新研究就發現,溫度能夠調節寄生真菌在宿主水蚤體內的感染機制。

這個研究由臺灣大學氣候變遷與永續發展學程助理教授孫烜駿與美國密西根大學研究團隊合作,利用暖化實驗觀察水蚤和真菌之間的寄生關係。

他們將一種水蚤 Daphnia dentifera 作為實驗物種,水蚤平常吃藻類等浮游植物,然後也會被更大的捕食者吃掉,因此水蚤在淡水食物網中扮演著重要角色。而今天的另一個主角 —— 寄生真菌 Metschnikowia bicuspidata ,則是一種會感染多種水蚤的酵母菌。

那水蚤是怎麼被感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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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與寄生真菌之間的攻防戰

水蚤在濾食水中浮游植物時,寄生真菌的孢子可能會一起被牠吃進去,這時感染過程就開始了(水蚤表示:窩⋯⋯窩不知道QQ)首先,寄生真菌的針狀孢子需要先刺穿水蚤的腸道上皮細胞,才能進到體腔內開始發育、繁殖,感染初期有些水蚤還可能痊癒,否則就會進到最終感染階段,一旦水蚤體腔內充滿寄生真菌的孢子或孢子囊,便不可能康復,最終走向死亡,之後下一代孢子釋放回環境中,再被新宿主吃掉,完成感染週期。

寄生真菌在水蚤中的感染過程。生真菌的針狀孢子會先刺穿水蚤的腸道上皮細胞。圖/英國皇家學會《自然科學會報》

也不是所有被吃進去的孢子都能夠成功感染宿主,必須要經過重重關卡,畢竟水蚤也不是吃素的(好啦水蚤真的吃素沒錯 XD)

而兩道最重要的關卡就是「物理屏障」與「細胞免疫」。

物理屏障是一種常見的防禦形式,例如我們的皮膚和植物的角質層,在水蚤與寄生真菌的感染過程裡,腸道上皮細胞就是抵抗孢子進入體腔的物理屏障,像是一道能夠抵抗外來敵人的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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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孢子還是順利進到水蚤的體腔內,細胞免疫就像一支軍隊,免疫細胞士兵們會聚集到被感染的部位,開啟防禦模式,共同抵禦外敵,也就是前面提到的,有些剛被感染的水蚤有機會康復的原因。

健康的 Daphnia dentifera 水蚤(左圖)與被寄生真菌 Metschnikowia bicuspidata 感染的水蚤(右圖)。圖/國立台灣大學

暖化之下,寄生關係會怎麼樣

研究團隊想知道:溫度對物裡屏障和細胞免疫的影響,以及會不會影響最終感染的機率。

因此他們把水蚤放到 20°C 和 24°C 下的環境飼養,為甚麼是這兩個溫度呢?

根據先前研究,20°C 是適合水蚤生長繁殖的溫度,而 24°C 則是來自 2100 年氣候變遷預測下的平均溫度變化,自西元 1985 年起,夏季的湖面溫度以每十年 0.34°C 攀升,到本世紀末預計上升 4°C。

並將不同溫度下飼養的水蚤,分別放入有寄生真菌和沒有寄生真菌的環境,總共四種環境條件的組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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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實驗組:24°C,沒有寄生真菌
  2. 實驗組:24°C,有寄生真菌
  3. 控制組:20°C,沒有寄生真菌
  4. 控制組:20°C,有寄生真菌

接著,為了知道感染初期的情形,針對有寄生真菌的組別,研究團隊在放入真菌 24 小時後,用複式顯微鏡觀察,檢查水蚤腸道和體腔內是否有孢子,以及孢子的數量。

那要怎麼知道物理屏障和細胞免疫的防禦效果呢?

如同前段提過的,我們將作為物理屏障的腸道上皮細胞想像成城牆,免疫細胞想像成軍隊,而寄生真菌的孢子是試圖入侵的外敵

腸道的防禦力便是用「後來在體腔內的孢子數」與「所有試圖刺穿腸道上皮的孢子數」相除;也就是「進到城牆內的敵人數」除以「所有一開始來城牆外攻擊的敵人數量」。(編按:每一百個攻擊城牆的敵人,會有多少人突破城牆的防禦進到牆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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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團隊也觀察在不同溫度下水蚤腸壁上皮的厚度,畢竟城牆的厚度可能是防禦的關鍵。

而細胞免疫則是以「前來支援的免疫細胞數」除以「體腔內的孢子數」計算,可以想像成一個敵人需要幾個士兵一起抵抗

除了兩道關卡的抵禦能力外,為了解水蚤的健康狀態,研究團隊紀錄牠們在感染後的死亡率和繁殖力。

溫度影響的不只是寄生關係

實驗結果發現,較溫暖環境下的水蚤腸壁上皮細胞比控制組厚,但腸壁是越厚越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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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結果顯示,其實較厚和較薄的腸壁上皮細胞,比較能抵抗寄生孢子的攻擊,反而是有中等腸道厚度的水蚤防禦孢子進入體腔的能力較弱。

而關於細胞免疫,則發現隨著成功進入體腔的孢子數量增加,附著在孢子上的免疫細胞總數也跟著增加,但在較溫暖環境下飼養的水蚤召集來的免疫細胞,比控制環境下來得少。也就是說,越多敵人入侵,軍隊會募集越多士兵來共同對抗,但在溫暖環境下召來的士兵較少

那物理屏障和細胞免疫之間有什麼關係呢?

在 20°C 下,腸道上皮細胞越厚,每個寄生孢子所需要的免疫細胞數就越少,這似乎蠻容易理解的,若城牆越厚,軍隊火力就不需要太強,反之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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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 24°C 卻看不到同樣的趨勢,我們知道的只有在溫暖環境下,同樣腸道厚度免疫細胞仍比控制組少。

最後,不論是繁殖力還是存活率,都是在溫暖環境下被感染的水蚤敬陪末座。

從這個研究,我們可以得知,溫度上升不僅會改變宿主的物理屏障,也會影響細胞免疫,進而改變寄生真菌對水蚤的感染結果。在更了解溫度影響寄生關係中的哪些關鍵特徵和結果後,便能預測在暖化環境中,宿主與寄生蟲之間的交互作用,以及所導致的後果。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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