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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NE思書軒】科技為什麼會讓人欲罷不能?

Gene Ng_96
・2019/01/26 ・3069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SR值 543 ・八年級

未來的智慧手機可能會人機合體,依許多人無時無刻都離不開手機的狀況來說,這搞不好才是最符合人性的需求,沒有之一。

有長輩批評年輕人現在都不跟周遭的人互動,成天只盯著手機螢幕看,愈來愈沒人性,說完掏起手機,傳了不要成天盯著手機的長輩圖 ⋯⋯

成天盯著手機不是因為沒有朋友,反而是因為太關心朋友,我們在乎朋友在臉書中貼了去哪鬼混的八卦、Instagram 傳了啥美圖、LINE 上揪了啥好康,更關心自己貼的東西有多少人看、有多少人按讚、他們究竟會說啥。

成天盯著手機不是因為沒有朋友,反而是因為太關心朋友對自己的注目。
圖/pixabay

科技慢慢讓人成癮

讓人欲罷不能的不只手機。過去只有智障手機的年代,沉迷電玩而毀掉學業或事業時有所聞,我就有兩位大學同學因為沉迷電玩,幾乎足不出戶不上課考試而且斷絕社交生活,以致於無法大學畢業,後來也不知去向。

我人生中最後一次沉迷電玩,是大一升大二的暑假。當時一起暑期住宿的室友大多數時間都回天龍國鬼混,留在學校實驗室做實驗的我,偷偷用他們的電腦玩他們平時玩得不亦樂乎的電玩。為了克制我學期中打電動的衝動,我電腦裡不安裝電玩,想說暑假偷用室友電腦玩一玩又不影響課業。大概玩了一個多月吧,有次我在實驗室假裝認真做實驗時,覺得好不耐煩,因為心中想著的是什麼時候把無趣的實驗隨便做完,然後溜回悶熱的宿舍打電玩。

正當我不在乎實驗是否做得好不好時,我突然驚覺,我整個心思都被電腦裡該死的電玩給控制住了,以致於我根本在隨便敷衍實驗工作,一心只想到虛擬世界裡和數位怪獸士兵廝殺,生活中的其他認真和美好事物彷彿不再重要。我當時嚇出了身冷汗,沒想到一向以自制力為傲的我,還是讓電玩給牢牢控制了。

那天,我還是放下手邊的實驗溜回宿舍打了場電玩,當晚關了機,從此再也沒打開過室友的電腦。後來,當我滑智慧手機玩如憤怒鳥、Candy Crush Saga 和寶可夢等遊戲到一個地步,那天的情景就會浮現在我腦海,然後我就會很害怕地不敢再玩那些遊戲。

我們知道毒品、香菸、咖啡、酒精能讓人上癮,但現在媒體上有愈來愈多網路成癮、電玩成癮、性成癮、賭博成癮、刷卡成癮的討論。因為科技的發達,以及對人性的洞見愈來愈清楚,這對許多聰明的企業家來說,都是寶藏,懂得讓人們上癮到欲罷不能要心甘情願地掏腰包來為消費。例如 Netflix 的影集一集播完會直接續播下一集,要使用者阻止才會停止,利用懶惰的人性,讓人在網站上的時間愈來愈長。

圖/pixabay

人人都有成癮的基因

好書《欲罷不能:科技如何讓我們上癮?滑個不停的手指是否還有藥醫!》(Irresistible: The Rise of Addictive Technology and the Business of Keeping Us Hooked) 就要來探討科技日新月異的時代中,我們究竟有多欲罷不能。

紐約大學商學院的社會心理學家亞當.奧特 (Adam Alter) 在《欲罷不能》提到幾個很有意思的例子,指稱那些聰明到設計出令人欲罷不能產品的天才,私下卻嚴禁家人使用,例如賈伯斯就不讓自己的孩子使用我讀完這本電子書的 iPad。矽谷所在的加州舊金山灣區有禁用手機和平板電腦的私立學校,據說七八成家長都是高科技公司高層主管。

忍不住想滑手機,並不是意志力的問題,這是科技始終來自人性。發明網際網路和電郵的天才們,並沒有要人們欲罷不能,但我們就是不自覺地陷入其中。儘管圈內人視為豺狼虎豹,很多家長為了應付調皮的小孩,硬塞 iPad 給他們的情景在大街小巷中恐怕天天上演。在餐廳裡,一桌上全家大小全都盯著手機螢幕滑不發一言也不算詭異了吧?

欲罷不能》這本書沒提到,可是你聽說過「奶頭樂」(tittytainment) 嗎?這看似低俗的名詞,是美國前總統卡特的國家安全顧問布熱津斯基 (Zbigniew Brzezinski) 提出來的理論,指能讓人著迷、低成本又帶來滿足感的低俗娛樂內容。

由於生產力不斷上升,世界上大部分人口將不用也無法積極參與產品和服務的生產。貧富差距越來越大,對立越來越明顯,對於掌握全球八成以上財富但卻只佔總人口兩成菁英,要避免被低端人口反撲或者革命,最好的方式就是提供後者可以吸吮的奶頭。為了安慰這些人,他們的生活應該被大量娛樂活動(比如網路、電視和游戲)填滿注意力和不滿情緒,讓他們在不經意間就接受了自己的境遇。

「奶頭樂」看來有點像是陰謀論。當然,我們知道販賣高度成癮的毒品是重罪,可是經營和販售的是令人行為成癮的社群網站、色情網站、手機、遊戲呢?換來的並非是牢獄之災,而是名利雙收,又能玩「奶頭樂」,何樂而不為呢?

上了癮,你會愈來愈慾求不滿,離不開那些可以帶來快感的東西,會開始追求它們,越來越忽視生活中的其他方面。《欲罷不能》指出,我們人人都有成癮基因,美軍在越戰期間在越南胡搞瞎搞時,他們輕易就能弄到海洛因等毒品來嗨。海洛因是惡名昭彰地難以戒除,美國政府擔心不僅灰頭土臉地輸掉越戰,還讓大量海洛因成癮的美國大兵回國後造成嚴重的社會問題,於是投入了大量資源在研究。

然而有趣的是,這些毒蟲美軍回國後,有 95% 的人從此沒再碰毒品。這究竟是啥狀況?神經科學的實驗發現,只要離開了當初使老鼠或人們上癮的環境,不再提醒他們那些快感的存在,癮頭就無疾而終了。是的,遺傳上我們都會成癮,可是很大程度上還是有賴環境來助威。因此酒癮也好,電玩成癮也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只要經過酒吧或回到如狗窩般的宿舍,就會一再提醒自己來一杯或打一場。

轉移注意力吧,讓你的人生不要過得太無趣

科技令人上癮並非現在才有的,過去也很多人抱怨電視令人成癮,但是科技總是變本加厲的,電視畢竟還是被動接受資訊。現實是很殘酷的,我們在現實世界裡有太多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慾求不滿的魯蛇在虛擬世界裡可以是肆無忌憚的溫拿,那為何還要在現實世界中奮鬥呢?

智慧手機更把這種為所欲為的快樂隨身攜帶,即使是阿宅也能出門假裝不宅,我們每天盯手機螢幕的時間可能超過三小時。結果,人們的注意力愈來愈短暫,據說快和金魚差不多了。

圖/giphy

美國已經出現了一些治療行為成癮的機構,一天的費用近四百美元,說不定這在台灣也會有商機,遊戲公司可以先讓人上癮大賺一筆,再偷偷成立別的公司來治療上癮的青少年再狠賺一筆(誤)。如果只是批判行為成癮,恐怕是無法滿足大多數讀者需求的,所以探討我們如何避免或擺脫行為成癮,也是很合理的。

家長可能要先自制抵抗塞 iPad 輕鬆應付小孩的衝動吧?甚至該讓小孩學會觀察身邊美好的事物,周遭的一花一草一木都有各自的美;對已經上癮的人,尋找替代品、養成新習慣、拉開與誘惑的距離、適度懲罰和獎勵自己、避免環境的誘惑、降低誘惑的威力,都不是輕易就能辦到的,但都值得一試,否則一生都被無益的東西控制住,人生又有何趣?

本文原刊登於閱讀‧最前線【GENE思書軒】,並同步刊登於 The Sky of Gene

文章難易度
Gene Ng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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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馬來西亞,畢業於台灣國立清華大學生命科學系學士暨碩士班,以及美國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at Davis)遺傳學博士班,從事果蠅演化遺傳學研究。曾於台灣中央研究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擔任博士後研究員,現任教於國立清華大學分子與細胞生物學研究所,從事鳥類的演化遺傳學、基因體學及演化發育生物學研究。過去曾長期擔任中文科學新聞網站「科景」(Sciscape.org)總編輯,現任台大科教中心CASE特約寫手Readmoo部落格【GENE思書軒】關鍵評論網專欄作家;個人部落格:The Sky of Gene;臉書粉絲頁:GENE思書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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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豹在臺灣出現合理嗎?鼻頭漁港海豹現身事件和跟著浮出水面的反思

chungweiyou_96
・2021/10/27 ・3368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本週(10/24)在臺灣瑞芳的鼻頭漁港首度發現一隻靠岸在本島的海豹,這個消息對很多人來說都非常的興奮!但另一方面,這隻海豹也讓一些問題跟著浮出水面:比方如何辨識海豹、海獅等鰭腳類動物?新北市動保處為何要捕捉這隻海豹?海豹出現在臺灣合理嗎?港內的垃圾如何處理?跟著本文,讓我們來一一了解!

海豹、海象、海獅、海狗,傻傻分不清楚?

在分類方面,首先我們知道鰭腳類動物(Pinnipedia)就是指這類四肢演化成鰭狀的海洋哺乳類動物,主要分布在溫帶與寒帶(但仍有少數例外,如加拉巴哥海獅 Arctocephalus galapagoensis 所分布的加拉巴哥群島就是位處熱帶)。

鰭腳類動物包含了海象、海豹、海狗以及海獅,對一般人來說確實是個挑戰。其中較好分的就是海象,擁有一對非常醒目的獠牙;其次則是海豹,海豹是沒有外耳的,後腳看起來更接近尾巴,因此在岸上移動困難;而海獅和海狗就不好分了,在分類上的定義也不夠明確(海狗是海獅類群的其中一分子),要分辨的話,普遍主要會從海獅體型較大、雄海獅有明顯鬃毛、體毛較粗等來大致區分。

環海豹。圖 / 作者提供
加拉巴哥海獅。圖 / 作者提供。

為何要把海豹抓起來?可能的原因與反思

然後就是新北市動保處為何想要捕捉這隻海豹了。這個問題大概可以拆解成以下幾項:

一、因為海豹是外來種?

新北市動保處處長在新聞稿以及鼻頭漁港現場,都說了海豹是外來種云云。

外來種的定義是「某物種直接或者間接靠人為力量抵達某原分布外的地點者稱之」;反過來說,靠自身能力(飛行、游泳、空漂、海漂⋯⋯)抵達臺灣的生物,就不是外來種。而目前經清查,各大水族館以及海洋公園等地,都說並沒有遺失海豹的情況之下,這隻在鼻頭漁港出現的海豹,就不能以外來物種的標準處置(如果有所謂的外來種處置方式的話啦)。

二、還是哺乳中的小海豹?

10 月 25 日早上,我也在鼻頭漁港現場攝影,並目擊了圍捕經過。詢問過後發現,現場所有準備圍捕海豹的人員,沒有一人知道那隻海豹究竟是什麼物種。如果有小小做點功課,至少會說可能是斑海豹或者港海豹的其中之一,但現場沒有人說出上述的任何名字。

就我個人在現場觀察和攝影,個人認為比較可能是港海豹(Phoca vitulina),但因為港海豹和斑海豹(Phoca largha)外觀相當相似,所以也不敢直接說死。

港海豹分布於亞洲、歐洲以及北美洲的溫帶和寒帶地區,IUCN 判定無危,數量穩定。如果現場人員都無法判斷這隻海豹究竟是哪個物種,要人如何相信 24 日報導中說的「專人判定是哺乳期中的小海豹」?專人是哪位?以這種不夠可信的理由想要把海豹抓起來,似乎操之過急。

那我們就來看看這隻海豹是哺乳期幼仔是否合理吧!首先,港海豹在介於 2 月到 7 月之間產仔(緯度越高越晚生),產仔之後,媽媽只花 3-4 週的時間哺乳,之後就離開寶寶讓牠獨立生存。所以假設牠最晚在 7 月出生,又哺乳長達 4 週,圍捕當天已經是 10 月 25 日,怎麼算都不可能是所謂的「還在哺乳期的個體」!

有新聞報導小海豹可能跟母豹走失。圖/NowNews

根據 Monica Muelbert 和 William Don Bowen 在 2011 年的研究[1]顯示,港海豹幼仔平均在產後 24.1±0.44 天斷奶,斷奶的當下體重為 24.9±0.45 公斤 (n=52)。鼻頭漁港的這隻港海豹雖然沒有被抓起來量體重,但目測體長約 1 公尺、體重超過 25 公斤應該是沒有懸念,怎麼看都不是哺乳期的幼仔,還腦補了跟父母走散等劇情,用意只是想合理化捕捉的動作嗎?

這次在鼻頭漁港的港海豹。圖 / 作者提供。

三、擔心小海豹在漁港內受傷?

基本上這隻迷路到臺灣的港海豹,應該視為如同迷鳥一樣的狀況。同樣是史上首見,2014 年金山小白鶴剛到的時候,動保處也沒有急著要捕捉,那為什麼這隻港海豹就要抓?在「外來種之說」以及「哺乳期幼仔之說」都有些不可靠的情況下,處長接著說因為牠在漁港內可能會被漁船或者漁具等弄傷,所以想要捕捉之後去野柳海洋世界給獸醫師檢查,再找適當的時機和地點野放。

這個理由我可以接受,但正值東北季風強盛,當天早上天氣也一直都不好,港外的浪況相當驚人,捕捉人員雖然沒有抓到港海豹,但間接把港海豹趕出港外,在這種浪況極度不佳的海象之下,是不是逼著牠去冒更多的險?漁船在這種天氣也不會出港作業,若能讓牠在港內休息幾天,也觀察幾天,等過幾天天氣好,港海豹也因為喘息幾天而恢復體力(一路從溫帶南漂到臺灣肯定非常消耗體力),再有所動作應該也不遲?

金山小白鶴。圖 / 作者提供。

後來,10/25早上離開鼻頭漁港前,動保處處長說,他們當天的捕捉行動其實也想要測試、觀察港海豹的行動能力。看起來牠逃走的時候很正常,游泳的速度也是非常快,應該是健康無虞的個體。

港海豹出現在臺灣合理嗎?

至於港海豹出現在臺灣到底合不合理?要回答這個問題之前,要先知道一個概念:動物在某地點族群數量變多,新的個體競爭不到資源(或者數量沒變多,但環境品質劣化導致資源減少)時,就有可能冒險向外拓展新領地。

如果是海豹,在這個過程中,就有可能被強大的洋流帶往意料之外的低緯度地區,比方沖繩和越南都有發現過海豹的紀錄。至於臺灣的部分,昨晚看到李璟泓(里山基金會發起人)學長挖到一則老新聞,說 1957 年 8 月就有漁船在臺灣海峽撈到海獅(但其實比較像海豹);2013 年 6 月,蘭嶼東清灣海灘上也曾發現了一隻斑海豹屍體;所以此事件並不是完全沒有前例可循,在試圖妄下結論之前,真的要先花時間找資料啊。

1957年的報紙新聞。圖/取自國立公共資訊圖書館。

番外篇:港內垃圾怎麼那麼多?

再來就是港內的垃圾問題了。在港海豹離開後,已經有工作人員清理了鼻頭漁港內的垃圾,效率很高。大家看到海豹照片的時候,大多都會順便譴責一下垃圾過多的問題。

我也同意港內垃圾必須清理,但這個問題並不是當地人維持乾淨、不亂丟垃圾就能解決的。海洋四通八達,你在某地海邊撿到的垃圾有相當機會其實是遠方其他地區的人丟棄的。這是個相當大的議題,希望大家除了譴責當地人以外,有機會也可以幫忙參加淨灘活動。

鼻頭漁港的海豹與垃圾。圖 / 作者提供。

最後也想特別討論一下,大家如果遇到不熟悉的野生動物該如何應對。每個人對於動物的認識程度不盡相同,總有機會遇到一些自己不認識的動物。建議大家如果遇到不認識的動物,首先務必保持冷靜、安靜,並仔細觀察,記下特徵;如果有機會,就拿出手機拍攝一些照片。取得照片後安靜的離開遭遇動物的現場,讓雙方皆留有一些空間,千萬不要試圖捕捉或者攻擊,除了有犯法之虞,也可能弄巧成拙反而被動物攻擊!

後續,你可以主動搜尋一些管道尋求辨識協助,比方如果你看到的是一隻不熟悉的青蛙,可以有禮的請教一下臺灣兩棲類動物保育協會,以此類推,就看你看到的是哪個類群動物,找相關團體請教即可。甚至,現在社群網路如此發達,你只要 po 在自己的版面上,就有人會幫忙轉貼至各大相關版面,進而獲得解答。你的照片,或許還有可能協助研究者有新的發現!

總之,先觀察、後拍攝,最後安靜離開,就是標準遭遇不熟野生動物的 SOP 囉!

當然最後還要補一句,可以跟上百年難得一見的港海豹來臺事件,真是高興!榮幸!萬幸!Cheers!

參考資料

  1. Monica Muelbert, William Don Bowen, Duration of lactation and postweaning changes in mass and body-composition of harbor seal, Phoca-Vitulina, pups, 2011

chungweiyou_96
952 篇文章 ・ 245 位粉絲
大家好,我最喜歡的類群是兩棲爬行類動物,但基本上對於所有動物的神奇和美麗都是無比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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