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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微調論證:自然定律,就是上帝存在的證據

朱家安
・2012/04/05 ・1729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SR值 512 ・六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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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擊圖片看大圖)

「X(某件事情)發生了!這麼扯的事情竟然會發生,這只能用神蹟來解釋!」許多人使用這種「奇蹟論證」的格式來建立支持上帝存在的主張,這些主張的不同之處,大致上在於它們訴諸不同的「神蹟」:有些人相信上帝(或土地公,whatever)存在,因為若不是這樣,他沒有辦法解釋自己的某些奇特經歷(例如摔了一下趴呆就好了);智慧設計論者相信萬物是神創的,因為他們不認為這些具備各種奇奇怪怪精細器官的動植物,能夠經由巧合自己蹦出來。

這篇文章要介紹的論證,宇宙微調論證(fine-tuning argument),也是這類神蹟論證之一,與其它論證不同的是,它既不訴諸個人經驗,也不訴諸生物結構的精妙,它訴諸的,是這個宇宙的那些自然律則:這些自然律則竟然搭配得如此剛好,使得我們這樣的生命得以出現,若不預設上帝存在,我們無法說明這個「奇蹟」。

在邏輯上,這個宇宙的自然規律,不是自然規律可能具有的唯一形式,例如說,我們可以輕易設想:在另一個世界,那裡的重力是這裡的1.3倍、質子則縮水25%,等等。當然,因為基本的自然定律跟我們這裡不太一樣,所以那樣的世界的面貌可能也和這個世界截然不同,例如在那個世界水可能比較容易被加熱,但不容易蒸發。科學家相信,因為世界的因果作用往往是許多基本定律的加成結果,所以基本定律的微小更動可能導致世界的劇烈變化,例如說,說不定在重力增加0.3倍的世界,因為粒子之間的吸引力太強,所以根本無法形成可以運動的細胞。換句話說,在那樣的世界,不可能形成我們現在理解的,以碳為基礎的生命體系。

當然,上面的假想世界只是自然定律或許可以有的一種組合。假使自然定律的各種組合總共可以有1000種,在這裡,我們可以問這個問題:在這1000種當中,有幾種能夠支持生命形成?有一些科學家認為,很少。對於他們來說,這個宇宙的自然律被「微調」得剛剛好,可以讓我們這樣的生命存在,這根本是奇蹟。宇宙微調論證,就是建立在這樣的說法上:

宇宙微調論證

  1. 自然律中的常數可以有很多種變化和組合的版本,在那之中,能夠支持生命形成的版本數量所佔的比例微乎其微。
  2. 我們所處的宇宙剛好就是這屈指可數的幾個版本之一,為什麼這麼剛好?這個現象需要說明。
  3. 對於(2)提到的現象,最好的解釋就是:這個宇宙是上帝創造的。

我們可以看到,在歷史上,隨著「奇蹟」的演進,奇蹟論證變得越來越精緻且難以駁倒。首先,當奇蹟論證的擁護者開始擁抱智慧設計論證,他們倚賴的重要前提之一便不再是可能缺乏說服力的個人經驗,而是每個人都同意的事實: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生物,這些生物不是你把一堆原子放到筒子裡搖一搖就能造出來的。再來,當智慧設計論者被演化論者打臉,轉而宣傳微調論證,他們便從根本上避開了對方可能訴諸其它因果說明的理論來把自己訴諸為奇蹟的事情說明掉的可能性:你不能藉由因果說明現在的自然律為什麼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因為因果說明本身需要預設自然律。

然而,這不代表微調論證成功地提供了相信上帝存在的好理由。在現代的討論中,微調論證至少有下面這幾個問題。

a. 針對(1),有一些科學家主張,要「製造」能夠支持生命存在的自然律組合,並非微調論者想的那麼困難,尤其是當我們同時改變自然律中的好幾個常數時,根據電腦模擬,創造出允許生命存在的宇宙的機率,並沒有那麼低。(2010年2月的科學人有專欄討論這個說法)

b. 針對(1),我們現在認同的生命形式(以碳水和細胞為基礎)並不見得是唯一的生命形式,在那些自然定律與這裡截然不同的世界裡,也可能有我們根本無法想像的生命會演化出來。

c. 針對(2),為什麼什麼現象都要解釋,不能就同意那是巧合嗎?

d. 針對(2),有一些科學家相信多重宇宙的存在,如果對於任何你想得到的自然律組合,都存在有一個符合它的宇宙,我們所處的宇宙的存在,也就不那麼奇怪了。(當然,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可能還是有人會追問「那我們怎麼會這麼爽剛好存在在這個宇宙?」)

e. 針對(2),人本理論,詳見Wikipedia

f. 針對(3),就算真的有個東西創造宇宙,它也不見得就是聖經說的全知全善全能的上帝,它有可能是撒旦、保生大帝甚至外星人。

 

 本文修改自哲學哲學雞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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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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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研究生,努力用簡單有趣的方式推銷理性思考和分析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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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感」很重要?不僅讓生活變講究,還能增強意志力和專注力!——《心念的力量》
商業周刊
・2022/08/21 ・2945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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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運動員上場前的各種小儀式

看看體育或娛樂界任何精英表演者的傳記,很可能都會有某種迷信或儀式。例如,大多數籃球運動員在罰球前都會有一套習慣動作,比如運球、暫停、彈跳球、旋轉一定次數、甚至親吻球。

瑟琳娜.威廉姆斯(Serena Williams)在上場前也會聽同一首歌(艾琳.卡拉 Irene Cara 的〈閃舞……多美妙的感覺〉),並在第一次發球前讓球彈跳五次;拉斐爾.納達爾(Rafael Nadal)在每場比賽前都會洗個冷水澡,並在等待對手時做出一系列獨特的動作。

在藝術方面,碧昂絲(Beyoncé)會在表演前祈禱並進行一系列固定的伸展運動,而被公認為全美最偉大的芭蕾舞蹈家之一蘇珊.法瑞爾(Suzanne Farrell)則總是將一隻玩具小老鼠別在緊身衣內。

迷信和儀式在作家和作曲家中也很普遍,蘇斯博士(Dr. Seuss)碰到瓶頸時,會戴上一頂幸運帽;作曲家貝多芬依靠咖啡來激發創造力,他會虔誠地計算每杯正好六十顆的咖啡豆。

作曲家貝多芬依靠咖啡來激發創造力。圖/Pixabay

這些儀式是迷信,還是煞有其事?

在我了解期望效應的力量之前,我會相信這些迷信是一種情感支柱,對表現沒有任何直接好處,我可能錯了。

一項關於籃球罰球的研究發現,球員在投籃前遵循個人習慣時,他們的準確率要比偏離習慣順序時高出約 12.4 個百分點。總體而言,完全遵照慣例的總成功率為 83.8%,而未遵照慣例的總成功率為 71.4。

迷信和儀式也可以提高一系列認知任務的毅力和表現,而且優勢往往相當可觀。例如,在針對語言靈活性的一項測試中,幸運符的存在帶來了 50% 的進步。

根據一項研究,光是聽到一句迷信的話——比如「斷條腿吧!」(break a leg,英文祝福語,實指演出成功)——甚至可以帶來小小的優勢。

為什麼儀式有辦法提高人們在多種不同領域的技能呢?一個明顯的解釋是,迷信信念和儀式有助於平息焦慮感,讓人覺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這幾乎肯定是一個因素。

然而,同樣重要的是,這些可能會引導我們更堅信自己有充足的精力、以及保持專注和自律的能力。

因此,即使在別人開始感到精疲力竭、想要放棄時,我們得以堅持下去,隨著專注力的提高,可以避免任何可能妨礙表現的干擾。

一項直接測試迷信信念對意志力影響的研究發現,花時間在精神冥想的人,比起沒有這麼做的人更專注於注意力測試。如果你開始覺得自己的紀律在減弱當中,利用來自某種超自然力量協助的信念,可以補充你的精神儲備。

研究發現,花時間冥想的人,有更高的專注力。圖/Pexels

有鑑於這些結果,一些研究人員推測,意志力的增強可能是許多文化一開始發展出宗教儀式和信仰的主要原因。

在人類的進化發展當中,自制力的增強可能使人得以控制最糟糕的衝動(比如侵略行為、或偷鄰居的東西),並且為了群體的未來利益而放棄當下的快樂(比如大肆享受有限的存糧)。

不一定要和宗教連結,無神論者也有效果!

幸運的是,即使是無神論者,也可以從某些儀式中受益,無須藉由宗教力量。

正如在《心念的力量》第 2 章「公開標示安慰劑」研究中所看到的,即使參與者完全知道在服用的是假藥物,安慰劑治療也可能有效——顯然是治療本身觸發了會康復的期望。

迷信和儀式似乎沒有什麼不同,有強而有力的證據顯示,即使人們很清楚沒有理由認為這些應該會有效,還是能發揮激勵的作用。

儀式感有助於保持專注哈佛大學的艾莉森.伍德.布魯克斯(Alison Wood Brooks)及其同事執行一項美妙的實驗,邀請參與者表演一段旅行合唱團(Journey)的〈不要停止相信〉(Don’t Stop Believin)卡拉 OK 演唱。

為了確保參與者能夠盡全力,他們被告知將會由卡拉 OK 軟體對表演的準確性進行評分,只要能夠精準地詮釋這首歌,將獲得高達五美元的獎金。

在表演開始前,大約一半的參與者收到以下的指示:請遵照以下的儀式:畫出你現在的感覺,在你的繪畫上撒鹽,大聲數到五。把你的圖畫紙揉成一團,然後把它丟到垃圾桶裡。

比起只是在一旁靜靜等著上場表演的對照組,光是執行這個對唱歌可能沒什麼直接益處的儀式,就讓這些參與者的整體分數提高了十三分。

如何使用儀式來增強專注力?

在後續難度較高的數學測試實驗中,也看得到類似的進步。對於準備工作的具體描述也很重要,如果稱之為「儀式」,參與者會看到益處,但若說只不過是執行「一些隨機行為」,則看不到任何益處。

「儀式」一詞隱含的意義顯然十分重要,提升他們在壓力下保持專注的能力,就像「安慰劑」一詞本身帶來的醫療效果一樣。

即使和唱歌無關,但只要執行特定的儀式,就可以提高歌唱比賽的表現。圖/Pixabay

在通常會讓我們感到精力耗竭的一些典型意志力測試中,透過世俗的儀式也可以提高我們的決心,包括抵抗美食誘惑的能力。

在一項實驗中,參與者被要求吃東西之前先進行一些儀式動作(身體坐正、雙眼緊閉、低著頭、數到十),而對照組則做一組隨機動作。然後,請他們在 Snickers 巧克力棒和低熱量的水果穀物棒之間做選擇。

在隨後的問卷調查中,進行儀式的參與者更可能表現出比較高的紀律感,對諸如「我在做決定時感到精神強大」、「我在做決定時感到敏銳且專注」等陳述,給予更高的評估。

這也反映在他們選擇的食物上,大約 64% 進行儀式的受試者做出更健康的選擇,而非巧克力,相較之下,進行隨機動作而缺乏儀式感的人,選擇健康食品的僅佔 48%。

在生活中放入一些簡單的儀式感

有鑑於這些結果,大家都可以考慮採取一些有助於產生控制和專注感的儀式。

主要目標應該是選擇對自己有意義和簡單之事:就像節食者進行儀式動作一樣,需要一些容易喚起情感內在力量的東西(如果太過複雜,這種儀式本身在必要時就會難以維持下去——可能會因此增加焦慮感並降低表現)。

可以做一些簡單之事,比如每天一早上班之前進行固定的伸展運動、在重要的演講前重複特定的發聲練習、或是在個人紀律即將受到考驗之前說一句特別的真言。

我個人試著在開始寫作之前,為早餐咖啡建立一個儀式——效法貝多芬數一數咖啡豆,讓此事充滿意義,讓頭腦集中注意力。如果你有什麼喜歡的衣服或香水,把它當成自己必須在壓力下從事活動時的一個幸運符。

無論是職業運動員、歌手、還是演說家,或只是想提升自制力以避免凡事拖延和浪費時間,唯一阻礙的是對自我意志力的預期心理,只要一點點人為的「運氣」和自制力,可能就足以幫助你邁向成功之路。

——本文摘自《心念的力量:運用大腦的期望效應,找到扭轉人生的開關》,2022 年 7 月,商業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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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虎年的中亞瘟疫,預示隨後黑死病的開端?
寒波_96
・2022/07/06 ・4313字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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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桿菌導致的黑死病,史稱鼠疫桿菌的第二次大流行,公元 1346 到 1353 年的大瘟疫影響歐洲非常深遠。已知最早 1346 年的病例位於黑海附近,不少學者卻主張這波鼠疫桿菌來自更東方。2022 年發表的論文報告,在天山地區的古墓中,找到黑死病起源的線索。

中亞的天山地區,是黑死病的發源地?圖/參考資料 2

威脅潛伏:來自黑海更東方的鼠疫桿菌

取樣古代 DNA 的技術成熟後,如今可以直接定序遺骸中的 DNA 片段,查看是否存在鼠疫桿菌(Yersinia pestis)等微生物。一系列研究得知,人類感染鼠疫桿菌的歷史超過五千年,因此在黑死病的年代,鼠疫桿菌並非新型傳染病,只是以前都沒有過那麼嚴重。

鼠疫桿菌和所有生物一樣,會持續改變遺傳序列。假如黑死病源自黑海的更東方,那麼在比黑死病興起更早的時間點,黑海東邊的某處,應該能見到導致黑死病的鼠疫桿菌品系,變成黑死病品系之前,還差一點的樣貌。

最近一隊專家重新調查,早在一百多年前便已得知的遺址。用現代的國家疆域劃分,地點位於吉爾吉斯北部,伊塞克湖(Issyk-Kul)周圍的楚河谷(Chüy Valley)兩處遺址:Kara-Djigach 和 Burana。

早在公元 1885 到 1892 年,俄羅斯帝國時代的考古學家 Nikolai Pantusov、Daniel Chwolson 便探索過這兒。

公元 1886 年對 Kara-Djigach 的考古調查。圖/參考資料 2

世界各地的考古遺址,數量其實非常多,但是大部分都沒有受到重視。吉爾吉斯古墓時隔一百多年後又引起注意,是因為有些墓葬的石碑記錄提到「瘟疫」,剛好被新時代的專家聽到。

蒙古帝國宗教寬容政策下的新移民社群

接下來一段和黑死病不直接相關,卻不失為有趣的歷史,能順便認識現代的跨領域手段,如何探討這類問題。沒興趣的讀者可以直接略過。

石碑上紀錄的名詞為 mawtānā,這是敘利亞語(Syriac)的瘟疫。報導這回新發現的新聞對此都一提而過,論文正文受限於篇幅也沒有多作描述,所幸附錄中有較為完整的介紹,我覺得背後的歷史故事相當有趣。

Kara-Djigach 和 Burana 遺址的位置。圖/參考資料 1

Kara-Djigach 地理上位於新疆西方,天山地區的南側。政治上,現在屬於吉爾吉斯,黑死病年代算是大蒙古帝國的轄區,更早之前則是西遼的國土。

提及西遼和蒙古帝國是因為,在西遼統治的年代 Kara-Djigach 沒有住人(另一處遺址 Burana 有),要等到蒙古帝國統治時,才有源自西方的基督徒移民,長途遷徙到此處建立社區。等下!基督徒?

不少人對蒙古帝國有很殘暴的印象,成吉思汗堪稱人類毀滅者。但是征服時對敵人不手軟以外,蒙古帝國擺在當時,統治並不算暴虐,而且特別重視貿易。蒙古帝國算是繼承後世所謂的「絲路」,然而,中亞的民族、宗教、文化非常複雜,衝突屢見不鮮。

如果對蒙古帝國的宗教寬容政策有興趣,傑克.魏澤福的《征服者與眾神》值得一讀。

成吉思汗開創蒙古帝國以來,憑侍強大武力,持續實施宗教寬容政策,不在意子民信什麼宗教,不論摩尼教、伊斯蘭、基督教、佛教、道教、諾斯替、亞那毛毛……只要乖乖聽話,能創造利益,帝國就保障其地位與安全。

在此背景下,許多在原本居住地受到迫害、排擠的人,移民到新天地討生活(蒙古統治當然也沒有那麼美好,有些移民是受到蒙古帝國的迫害,被迫或主動搬家)。

創立 Kara-Djigach 社群的基督徒,不屬於羅馬、君士坦丁堡的兩大基督教系統,而是東方亞述教會(Church of the East,或稱作 Nestorian 聶斯脫里教會)。他們從西方移民到察合台汗國轄下經營新家園,他鄉變故鄉,一代一代的基督徒長眠於此,數百年來留下不少石碑。

Kara-Djigach 石碑的逐年統計,1338 年數量特別多。圖/參考資料 1

公元 1338 年,塞琉古 1649 年,虎年瘟疫爆發

石碑大部份是敘利亞語,也有少數突厥語。總共 600 多個石碑,公元 1248 到 1345 年有 467 個,整理後能一眼看出光是 1338 一年就有 118 個,比例高的不尋常。其中 10 個出現 mawtānā:敘利亞語的瘟疫。

所以 1338 年這個年代,不是科學定年法的估計,而是直接的文字紀錄。但是石碑寫的不是公元 1338 年,而是「1649 年」和「虎年」。

Kara-Djigach 這群居民是基督徒,卻不使用根據基督生辰的曆法,他們遵循一套更古老的曆法:塞琉古紀年(Seleucid)

塞琉古紀年來自亞歷山大大帝去世後,衍生出的塞琉古帝國,從公元前 311 年開始計算。因此塞琉古 1649 年,也就是公元 1338 年。那時還在用塞琉古紀年的人不多,堪稱活化石。

一塊 Kara-Djigach 紀念死者的石碑。圖/參考資料 5

另一方面,突厥、蒙古等古代草原文化習慣以十二生肖紀年,不過動物項目和漢人略有不同。Kara-Djigach 所屬地區時常會與十二生肖紀年的人交流。公元 1338 年是草原十二生肖的虎年,也是天干地支的戊寅年。

已知最早的黑死病出現在 1346 年的黑海,1338 年只是短短的 8 年前。顯而易見,如果在 8 年前的吉爾吉斯找到鼠疫桿菌,便有機會追溯黑死病的起源。

為求簡便,本文之後稱這場虎年發生的瘟疫為「虎疫」。其實虎疫是以前日本人對霍亂的稱呼,但是名字帥,這邊先借用一下。

鼠疫桿菌們的演化樹。虎疫(圖中紫色的 BSK001/003)再經過些微變化,便是黑死病的型號。圖/參考資料 1

快要變成黑死病前不久的鼠疫桿菌

即使由於鼠疫去世,死人骨頭內也不見得會殘留鼠疫桿菌。幸運的是,Kara-Djigach 遺址的 3 位長眠者體內,順利偵測到鼠疫桿菌的古代 DNA。

3 個樣本的平均覆蓋率分別為 0.13、2.8、6.7。論文判斷品質比較好的兩個基因組,遺傳上或許完全一樣,因此後續分析時直接合併,變成覆蓋率 9.5 的一個樣本。

將虎疫和古代、現代鼠疫桿菌樣本一起分析,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用虎疫當模板,再變化一點點,便可以衍生出所有 14 世紀黑死病的基因組!

根據遺傳差異,估計鼠疫桿菌各分支起源的年代。圖/參考資料 1

非常清楚,導致黑死病的鼠疫桿菌,由虎疫品系衍生而成。根據遺傳差異估計年代,導致黑死病的品系們的共同祖先,估計介於公元 1316 到 1340 年。因此 1346 年起大爆炸的黑死病,遺傳上只能追溯到不久以前的 14 世紀初期。

有派觀點主張,蒙古帝國 13 世紀主導的戰爭與貿易,促使歐亞大陸的大流動,與黑死病發跡有關。根據現有資訊看來,蒙古帝國起家的時刻,距離黑死病的發源還有點早。

和虎疫(BSK001/003)遺傳最相近的現代鼠疫桿菌,大多數位於天山地區。圖/參考資料 1

遺傳上最接近虎疫的現代鼠疫桿菌,地理上都位於天山一帶,具體來說就是吉爾吉斯、哈薩克、新疆的土撥鼠(marmots,旱獺屬,統稱土撥鼠,不過有好幾個物種)。

論文推論黑死病品系的直系祖先,應該一直都在天山地區流傳。它在公元 1338 年的虎疫爆發,首度於吉爾吉斯留下記錄,8 年過後的 1346 年於黑海現蹤,然後繼續往西向歐洲廣傳,一發不可收拾。

貨出去,人進來,黑死病襲來

多數讀者大概不熟悉中亞地理。從新疆出發,往西是吉爾吉斯,再往西是哈薩克、烏茲別克,再來是土庫曼,接下來是裏海和伊朗,更往西是高加索地區,更西邊是土耳其和黑海。這應該就是黑死病,由東向西傳播的路線。

黑死病傳播到各地的年代。圖/參考資料 4

發生虎疫的吉爾吉斯 Kara-Djigach 在當年是人進來,貨出去的國際貿易中心,發大財之餘,爆發瘟疫並不稀奇。光從遺傳上比對,黑死病之前與大爆發之後的鼠疫桿菌,並沒有很明顯的變化。從公元 1338 到 1346 年發生什麼事,讓黑死病大魔王有登上舞台的發揮機會,值得繼續深究。

也很有趣的是,中亞發跡的鼠疫往西方廣傳形成黑死病,會不會也往東方傳播呢?公元 1338 年,統治中國的政權是元朝,元順帝的至元四年。

公元 1368 年創立明朝的朱元璋 1328 年出生,和元順帝是同時代的人,元順帝也是最後一位統治漢地的元朝皇帝。元朝末代皇帝任內的國家大亂,是否和鼠疫有關?

延伸閱讀

參考資料

  1. Spyrou, M. A., Musralina, L., Gnecchi Ruscone, G. A., Kocher, A., Borbone, P. G., Khartanovich, V. I., … & Krause, J. (2022). The source of the Black Death in fourteenth-century central Eurasia. Nature, 1-7.
  2. Ancient plague genomes reveal the origins of the Black Death
  3. Black death: how we solved the centuries-old mystery of its origins
  4. 800-year-old graves pinpoint where the Black Death began
  5. Ancient DNA traces origin of Black Death

本文亦刊載於作者部落格《盲眼的尼安德塔石匠》暨其 facebook 同名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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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波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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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科學碩士、文學與電影愛好者、戳樂黨員,主要興趣為演化,希望把好東西介紹給大家。部落格《盲眼的尼安德塔石器匠》、同名粉絲團《盲眼的尼安德塔石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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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族群耆老的死亡,看見黑猩猩的「同理心」——《我們與動物的距離》
馬可孛羅_96
・2022/01/16 ・2063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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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法蘭斯・德瓦爾(Frans De Waal)
  • 譯者:陳信宏

人類為何會發展出宗教,其中一個最常被提及的原因便是我們對死亡的體認。我們對生命有限的理解,經常和「人類有沒有可能是唯一擁有宗教的生物」這個問題一起提出。我對這個問題沒有明確的答案,只能說我們沒有理由假設別的靈長類動物對其他個體的死亡一無所知。

如同巴諾布猿天堂裡的巴諾布猿,其他猿類也相當熟悉死亡與失去親友的現象。有時候牠們自己就是凶手,例如有一天那群巴諾布猿打死了一條劇毒的加彭膨蝰。那條蛇令牠們深感恐懼,只要一動就嚇得所有巴諾布猿往後跳開。牠們用樹枝小心戳牠,最後瑪雅才把牠高高拋起並且重重甩在地上。值得注意的是,那條蛇死了之後,牠們的表現就完全顯示牠們並不認為牠會再起死回生。死了就是死了。幼猿開開心心地拖著沒有性命的蛇屍當成玩具,掛在脖子上,甚至撬開牠的嘴巴檢視牠巨大的毒牙。

加彭膨蝰,是一種毒性極強的噝蝰屬毒蛇,分布在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南的熱帶雨林地區,它是世界上毒性最強的蛇類動物之一,擁有世界上最長的毒牙。圖/Wikipedia

那幕情景令我想起以前目睹過的一場黑猩猩狩獵行動。我們在坦尚尼亞的馬哈勒山脈(Mahale Mountains)跟隨一群黑猩猩,突然聽到樹上高處傳來一陣騷動。黑猩猩抓到獵物的時候會發出一種特殊的尖叫聲,單是這麼一種特殊聲響的存在,就顯示了牠們想要分一杯羹的意願。若不是這樣,保持安靜顯然才是聰明的做法。那陣尖叫聲吸引了其他許多黑猩猩聚集過來。有幾頭公黑猩猩抓到了一隻紅疣猴,這是黑猩猩難以自行捕捉的一種獵物,通常要團體合作才抓得到。

我抬頭透過枝葉的縫隙觀察,看見那幾頭黑猩猩在那隻猴子還活著的情況下就開始吃起牠的肉。由於黑猩猩不是「專業」掠食者,所以沒有演化出貓科動物那種有效的獵殺技巧,而牠們對待獵物的方式也反映了牠們的同理心有時而窮,就和人類一樣。許多黑猩猩都聚集過來形成一種進食集合,包括生殖器腫脹的母黑猩猩,她們通常享有進食的優先權。那整個場景非常吵雜混亂,但所有成員終究都分到了一塊猴肉。第二天,我注意到一頭母黑猩猩經過,背上騎著一頭幼黑猩猩。牠的女兒開開心心地高高揮舞著一根毛茸茸的東西,我才發現那個東西屬於那隻可憐的猴子所有:一頭靈長類動物的尾巴成了另一頭靈長類動物的玩具。

黑猩猩對「死亡」的體悟

某天早上,蓋扎.泰萊基(Geza Teleki)跟隨一群黑猩猩行動,聽到遠處傳來刺耳的尖叫聲。六頭公黑猩猩狂野地來回猛衝,一面發出「喇啊」的叫聲,迴盪在山谷之中。在一條小沖溝裡,只見瑞克斯(一頭公黑猩猩)的身軀一動也不動地癱倒在亂石之間。泰萊基雖然沒有看到他跌落的過程,但覺得自己目睹的乃是這頭公黑猩猩從樹上跌落而摔斷脖子所引發的最初反應。

幾頭黑猩猩停下來看了看瑞克斯的屍體,然後猛力向外衝,並且朝四面八方丟擲大石塊。在那樣的喧鬧狀況下,黑猩猩紛紛互相擁抱、交合、撫摸以及輕拍,臉上則是咧開嘴露出緊張的表情。接著,牠們又花了不少時間盯著屍體看。一頭公黑猩猩在一根樹枝上俯身看著屍體,發出嗚咽的聲音。其他黑猩猩則是觸摸或者嗅聞瑞克斯的屍身。一頭青年母黑猩猩更是一動也不動地靜靜盯著他的屍體看了整整一個小時以上。經過三個小時的擾攘之後,其中一頭年紀較大的公黑猩猩終於離開那片林中空地,朝下游走去。其他黑猩猩一一跟上,慢慢離開,同時不斷回頭望向那具屍體。

猿類面對死亡的反應已有愈來愈多的報導敘述。二○○九年,桃樂絲死後的一張照片在網路上爆紅,因為她的遺體引來保護區內黑猩猩群的圍觀,猩群們相當專注(但靜默得令人發毛)。這在蘇格蘭的布萊爾德拉蒙野生動物園(Blair Drummond Safari Park),一頭名叫潘希的年老母黑猩猩死亡了,其過程透過影片仔細分析,原來在她死前的十分鐘,其他黑猩猩為潘希理毛或者撫摸了十幾次,潘希的成年女兒也整夜陪在她身旁。潘希死後引起的反應從猩群成員觸碰她的嘴巴與四肢(也許是想要檢視她是否還在呼吸或者是否還能動)到某頭公黑猩猩猛擊她的遺體,這種行為也曾經在其他黑猩猩死亡之後被人觀察過。

這種表現看起來雖然像是麻木不仁,卻有可能是一種想要喚醒死者的行為。猿類面對死亡的反應通常綜合了兩件事,一是對死者的毫無回應感到挫折,二是繼續測試看看還有沒有辦法引起死者的回應。不過,圍聚在死者身旁的大多數個體都會默不作聲,彷彿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研究人員觀察潘希臨終前的狀況之後,得出的結論指出:「黑猩猩對死亡的體認受到了低估。」

——本文摘自《我們與動物的距離:在動物身上發現無私的人性》,2021 年 12 月,馬可孛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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