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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說不要但身體很誠實?性器官有反應不代表想要——《性愛好科學》

PanSci_96
・2017/06/21 ・5628字 ・閱讀時間約 11 分鐘
  • 【科科愛讀書】「我的身材不夠完美,能性福嗎?」「我總是想要,這樣很糟嗎?」「我愛另一半,但越來越不想上床,是不是不應該?」2017年6月泛科學選書《性愛好科學》要帶你破除性愛的各種迷思,打造無壓力的氛圍!無論性慾高或低,每個人都能用獨一無二的方式體會性愛快感,一起來了解自己的身體,跳脫「正常」的框架吧!

「這裡是餐廳」不代表你要在這裡吃晚餐

性興奮不一致牽涉到兩種系統之間的關聯,性器官屬於周邊神經系統,大腦則是中樞神經系統:這是兩種獨立卻又相互連結的系統,而且兩者之間的關係確實男女有別。

現在試著想像大腦和性器官是一對一起度假的朋友,正在街上遊蕩想著該去哪裡吃晚餐。

女性的性器官善於發現餐廳,也就是女性生殖系統比較擅長辨識大範圍、任何稱得上和性有關的事物,而大腦則負責評估所有情境因子,接著才判斷自己是否想要嘗試某間餐廳。圖/By Corinne Moncelli @ flickr, CC BY-NC-ND 2.0

如果這對朋友是女性器官,劇情就會如此發展:性器官會注意到經過的每一間餐廳,不論是泰式料理或酒館美食、速食或高級料理(但忽略所有博物館和商店),然後說:「這裡是餐廳耶,我們可以吃這家。」性器官不算是堅持己見的類型,只是善於發現餐廳。相較之下,大腦會評估情境因子,接著才判斷自己是否想要嘗試某間餐廳:「這間的食物聞起來不夠好吃。」或「這間餐廳不夠乾淨。」又或者「我現在不想吃披薩。」而性器官甚至可能會在發現一間寵物店時說:「有飼料耶,說不定……。」但大腦會翻個白眼,繼續往前走。

它們經過博物館時,大腦會說:「我聽說博物館裡有一間很棒的咖啡廳。」但性器官回答:「這裡不是餐廳。」然而大腦比性器官了解更多資訊,所以當這對朋友走進博物館,性器官看見禮品店旁邊的小咖啡廳後說:「噢,我懂了,這裡是餐廳,我們可以在這裡吃東西。」接著大腦說:「對啊,這裡看起來很棒。」這就是與性相關而且又具有性吸引力!

相對的,如果這對朋友是男性器官,情節則會發展為:性器官只注意到特定的餐廳,例如餐車,而一旦發現,大腦就會說:「餐車!我超愛。」接著性器官會附和:「這裡是餐廳,我們可以在這吃東西。」除非有不該這麼做的正當理由,像是一群醉漢正在餐車旁發生口角。

現在你就算在睡夢中也應該可以背誦出:組成部位相同,組成方式相異。大腦與性器官之間的關係也是相同的道理;男性的生殖系統對於判斷性相關的刺激源,有相當明確的標準;但女性生殖系統比較擅長辨識大範圍、任何稱得上和性有關的事物

如果女性器官這對朋友在度假期間經過外頭有醉漢爭吵的餐車,性器官還是會說:「這裡有餐廳。」即使大腦一邊拉著它往反方向走,一邊大叫:「趕快走!快報警!」

換句話說,女性生殖器學到的是連結特定刺激源與特定生理反應,但這些反應卻和愉悅甚至興趣毫不相關。就像我大學友人的例子,施加在她外陰部的壓力—也就是當她被捆綁住,雙腿間擺著的那根棒子—觸發了性器官的自動反應,卻沒有同時觸發性興奮;她的性器官說:「這裡是餐廳耶。」但她的大腦卻不感興趣。

生殖器有反應就表示「很享受」?

這樣的謬誤對性興奮不一致有致命的錯誤理解:斷定女性的生殖器是「誠實指標」,足以證實哪些事物讓女性很有感覺,而女性卻滿口謊言、拒絕承認事實,或單純受到文化壓迫而無法意識到自己的深層慾望。就讓我們稱作「潤滑液謬誤 #2」。

對性興奮不一致有致命的錯誤理解,即看著科學證據說出錯誤理論:斷定女性的生殖器是「誠實指標」,足以證實哪些事物讓女性很有感覺,而女性卻滿口謊言、拒絕承認事實,或單純受到文化壓迫而無法意識到自己的深層慾望。就讓我們稱作「潤滑液謬誤 #2」。圖/By kygp @ flickr, CC BY-NC-ND 2.0

這種對性興奮不一致的解釋看似合理卻大錯特錯,和其他有關女性性慾的錯誤文化觀念殊途同歸,也就是我在第五章談到的道德、健康和媒體訊息,以及男人是預設模式的迷思。常見的錯誤觀念如下:女性經過長期社會教化之後,拒絕承認自己會因為特定事物(例如暴力性愛或蕾絲邊色情片)而性慾高漲,所以當女性回報自己的主觀性興奮程度時,她們如果不是說謊、就是拒絕承認隱藏的慾望,或者八成兩者皆是。而女性的性器官反應便是鐵錚錚的事實。

丹尼爾.伯格納的《女人到底要什麼?》,開場便先介紹性興奮不一致的相關研究,緊接著描述測謊的相關研究,於是讀者不得不歸納出以下結論:女性對自己的性興奮感受如果不是未據實以告,大概就是拒絕承認。亞曼達.赫斯(Amanda Hess)在網路雜誌 Slate.com 的評論專欄中則是如此總結:「異性戀女性對男女性愛的真實反應,不及她們自認的反應程度;同性戀女性對男女性愛的真實反應,超過她們自認的反應程度;而所有受試者都不承認自己對黑猩猩性愛畫面有反應。」

請特別注意「自認」、「真實」和「承認」這幾個字眼。

當然,你已經知道女性性器官只會對性相關的提示自動做出反應:「這裡是餐廳。」這和女性「真正」的偏好或慾望並不相關。不過《女人到底要什麼?》的讀者對此一無所知,所以他們會陷入「潤滑液謬誤 #2」。

而像亞曼達.赫斯這類認同性愛的女性主義者,深信女性身體未必如過時的道德文化觀念所說的「性慾低於」男性:看看女性性器官對性愛場面的反應!看看真實的女性性慾有多高漲!依照這種看似可信的說法,彷彿我們的身體展現出祕密、狂野又充滿性慾的自我,彷彿只要我們允許自己拋開文化數世紀以來的束縛,就可以擁有任何可能性!

畢竟,女性長期以來受到文化訊息的壓迫,導致羞於承認和關心自身性慾。事實上這整本書也都是在討論如何關心自我內在體驗,以及如何信任自己的身體。總之,還有什麼比「性器官會告訴你自己喜歡什麼,即使你並沒有發現」,聽起來更像「信任自己的身體」呢?

唉,問題就出在「喜歡」這個字眼;喜歡等同於享受。但是性器官反應並不等同於享受,而是期望。

性器官確實會告訴我們一些訊息,而我們也可以信任自己的器官,不過性器官是根據巴夫洛夫制約經驗,告訴我們哪些事物和性愛有關:「這裡是餐廳。」和具有性吸引力完全是兩回事。

當然,信任自己的身體絕對不會錯,只是詮釋身體信號的方法要正確。性器官反應是發生在雙腿之間的反應,是期望機制;而性興奮是發生在大腦內的反應,其中包括享受的情緒

性器官有反應並不等同於享受,而是期望,和具有性吸引力完全是兩回事。信任自己的身體絕對不會錯,只是詮釋身體信號的方法要正確。性器官反應是發生在雙腿之間的反應,是期望機制;而性興奮是發生在大腦內的反應,其中包括享受的情緒。圖/By Elena Ocho @ flickr, CC BY-NC-ND 2.0

嘴巴說不要但身體很誠實?

然而有一項迷思卻四處可見:女性性器官可以透露出女性真正的感受,而且比女性自己的說法更準確。

舉例來說,我在為這本書蒐集資料的過程中,也讀了 E.L.詹姆絲(E. L. James)的暢銷小說《格雷的五十道陰影》(大家的理由不都是這樣嗎?「噢,我是為了蒐集資料看的。」),而就在打屁股場景首次出現時,發生了性興奮不一致的狀況:當女主角安娜塔希婭被打屁股,她試圖逃跑、因為痛苦而尖叫,而且「臉因為一直緊皺著而發疼」。其中沒有任何一個字眼描述女主角喜歡被打屁股這件事。

之後,男主角/動手的一方克里斯欽.格雷把手指伸進她的陰道。現在,請你根據對性興奮不一致的了解,聽聽看格雷對安娜說的話:「感覺一下,看看妳的身體多麼喜歡呀,安娜塔希婭。」(這句話中的粗體字是我想強調之處。)

沒錯,我讀到這一段的時候真想打他一巴掌,但可不是用性感的方式。然而之後的劇情更是不忍卒睹,因為安娜寧可相信格雷,也不願相信自己的內心感受,也就是書中描述的「覺得自己被輕視、侮辱和虐待了」。當然肯定有女性會在雙方同意的虐待情境下感到性慾高漲,不過所有情節都一再強調安娜並不屬於這一類人。

所以,親愛的 E.L.詹姆絲,如果你有看這本書,請理解:生殖器濕潤只表示刺激源和性有關,但是否具有性吸引力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我誠摯建議,在新版小說中格雷應該要對安娜說:「感覺一下,安娜塔希婭,看看我碰觸你的臀部和性器官後,你的身體感覺到多麼強烈的性關聯,但這完全沒辦法讓我知道你享不享受。你喜歡這樣嗎?不喜歡?糟糕,那為了彌補你,我只能認真讀艾蜜莉.納高斯基的書,好好認識女性的性愛機制,下一次我才不會弄不清楚狀況。」
感謝你採納我的建議。

有一項迷思卻四處可見:女性性器官可以透露出女性真正的感受,而且比女性自己的說法更準確,甚至出現在小說、電影當中,但沒有人真正去好好認識女性的性愛機制。圖/IMDb

如果你曾經懷疑性器官反應不只和期望系統有關,而是多少也牽涉到享受或渴望系統,只要記住一件事:「潤滑液謬誤 #2」宣稱透過衡量女性生殖器對刺激源的反應程度,就可以準確判斷女性會因為什麼刺激產生性慾;然而這意味著,如果有些女性的性器官對矮黑猩猩交配畫面有反應,表示在她們內心深處,觀看非人哺乳類交配的興趣和觀看色情片一樣強烈。

真的假的?別開玩笑了。

即使如此荒謬的結論擺在眼前,這項迷思還是令人訝異地歷久不衰。艾倫.狄波頓(Alain de Botton)在著作《如何思考性這件事》(How to Think More about Sex)中,將濕潤的陰道和脹大的陰莖誇張形容為「真摯情感的明確指標」,理由是這兩種器官反應都是自動而非蓄意產生,由此可證這些反應不可能「假裝」。

若真是如此,那麼當醫生輕拍你的膝蓋肌腱,結果你的腿部自動向外一踢,就表示你是真心想踢醫生一腳。或是當你對花粉產生過敏反應,就表示你痛恨花卉。又或是當你因為含著一口發黴又發黑的桃子而口水直流,就表示你覺得非常美味。

千萬別誤解我的意思:你當然可能很想踢飛醫生,有可能討厭花朵,也可能喜歡吃發黴、發黑的桃子,但你的自動生理歷程(physiologic process)並不是正確的判斷依據,絕對不是。你也知道,自動生理歷程就只是自動反應,而不是出自真心的行為。

然而這項迷思卻越來越氾濫,已經到了令人笑不出來,而且相當危險的程度。

如果我們繼續抱持錯誤觀念,認為女性性器官反應可以反映出女性「真的」想要或喜歡,就不得不做出以下的結論:如果女性在遭受性暴力的過程中生殖器有所反應,即表示女性「真的」想要或喜歡遭受性暴力。

這可不只是瘋言瘋語,這是危險言論。

「嘴巴說不要但身體很誠實」的說法不僅經常出現在流行歌歌詞,也常見於「堅不可摧計畫」(Project Unbreakable)中的影像,這個網路攝影平台匯集性暴力受害者高舉標語的相片,而標語內容就是兇手、受害者家人甚至警方曾對受害者說過的言論。不過你我都知道,身體並不會表達「好」或「不好」,只會表達「刺激源和性有關」,身體也不會判斷刺激源是否具有性吸引力,當然更不會判斷自身是否對刺激源有慾望。在陰道內的陰莖當然和性有關,但是這種狀況也可能一點都不具吸引力、令人生厭,甚至想抗拒。即使渴望機制沒有啟動,生殖器也可能會有反應,而產生反應的唯一意義就是:「這裡是餐廳。」至於這裡是不是享用晚餐的好去處,則無從得知。

「堅不可摧計畫」(Project Unbreakable)中的影像,這個網路攝影平台匯集性暴力受害者高舉標語的相片,而標語內容就是兇手、受害者家人甚至警方曾對受害者說過的言論。但身體並不會表達「好」或「不好」,只會表達「刺激源和性有關」,身體也不會判斷刺激源是否具有性吸引力,當然更不會判斷自身是否對刺激源有慾望。圖/取自 Project Unbreakable

生理反應可證明人是否喜歡特定的性刺激源,是自古以來就存在的謬論。直到十八世紀,大眾仍然深信受孕是性愛中帶來愉悅感的階段,因此只要女性懷孕,表示她一定體驗過性愉悅,而既然女性有愉悅的體驗,當初就不可能想要抗拒性關係。畢竟,「她說不要但卵巢很誠實。」

這項迷思已經擴散到一定程度,甚至出現在近期的公開論述,在 2012 年的密蘇里州參議員選舉,共和黨參選人陶德.艾金(Todd Akin)曾表示:「如果是真正遭到強暴,女性身體自有方法。」對此,即使是身為摩門教徒的總統參選人米特.羅姆尼(Mitt Romney)也駁斥:「這是侮辱女性,不可原諒且大錯特錯。」

性研究學者梅麗迪斯.契弗斯常說:「性器官反應不等於同意。」現在我們還得再補充說明:「懷孕也不等於同意。」透過性器官反應來判斷愉悅、慾望或同意的程度,簡直就和以卵子受精與否作為判斷標準一樣沒有道理,希望你現在已經完全了解這一點。

我們習慣用譬喻來認識自己的身體,習慣用生理狀態的描述取代心理狀態的解釋,例如「我好濕」和「我很硬」真正的意義其實是「我很有感覺」,這些譬喻實在太過氾濫,以至於大眾開始相信字面上的意思。確實,有一群人企圖讓大眾以為,當女性表示自己沒有感覺但生殖器有反應時,女性就是說謊;她可能是故意為之,或是因長期受到文化壓迫而失去辨認自我慾望的能力。

我希望從現在開始,讀了六個章節的你已經建立正確觀念。你已經知道男性和女性性慾的組成部位/元素相同,只是組成方式不同,而且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你也知道,啟動性慾加速器和觸發減速器的因子取決於情境,而且相較於男性,女性的性慾機制對情境更為敏感,不論是成長過程、文化或生命經歷等,都對人體的反應方式與時機有深遠影響。你當然也知道,和性相關並不等同於具有性吸引力。

所以女性並不是滿口謊言、拒絕坦承或不正常;女性就是女性,不同於男性,如此而已。


 

 

本文摘自2017年6月泛科學選書《性愛好科學:掙脫迷思、用自己的方式高潮》,行人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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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起」能測出性傾向?關於陰莖充血——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A編
・2022/01/09 ・3471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編按:青春期是人體變化最劇烈的時期,除了身體上的「第二性徵」開始發育蠢動外,身體內的賀爾蒙也開始活躍流竄,讓你在課堂間、捷運上,都時不時對他人陷入「可以色色」與「不可以色色」的理智與慾望的拉鋸戰……。你是未滿18歲的青少男女嗎?是否對該如何理解「性」感到迷惘?這次《談性先修班》專題,以「未滿 18 歲可以看」的初衷製作系列文章,邀請各位讀者認識那些「能看A片前,你要知道的性知識」!

經常會聽到「男人用下半身思考」這樣的描述,為了探明真相,我找到一篇 2019 年的研究,內容提到勃起會降低「執行功能」(Executive functions)[1]

勃起時真的比較衝動?

「執行功能」是人們為了達成特定目標,會在認知過程中「監控」自己行為的能力,包含基本的注意力控制、認知抑制、反應抑制、工作記憶…等,以及多種能力共同運用的計畫或推理能力。

而「執行功能」也並非是無限的,一位男性為了抵抗自己的勃起,必須集中精神告訴自己不要勃起,當下其他事情都不能做也不能想。因此,研究者假設「當男生企圖抑制性喚起(勃起)的時候,執行功能會被用在抑制上,此時因執行功能匱乏,會更容易做出衝動行為。」

圖/Pexels

實驗設計分為要求抑制自己勃起的「抑制組」,與做自己好自在的「喚醒組」。在看 A 片的前後,測量受試者的執行功能能力,並比較前後測與組間差異。為確保所有受試者在看 A 片的時候都有感受到「性」奮,每位受測者在看 A 片期間,皆使用陰莖體積描記器(Penile plethysmography)監測性喚起的程度。

實驗結果卻發現,做自己好自在的「喚醒組」在後測的執行功能表現上顯著低於前測,而「抑制組」的前後測並沒有顯著差異。不精確的說法就是,如果男生放任自己勃起,更容易做出衝動行為。(也就是說不受控制的原因就是當初根本沒想控制)

身為直男的我,對於實驗結果不感意外,但文中提到的「陰莖體積描記器」,卻引起了我的好奇,到底是什麼神奇道具,可以監測性喚起?

看起來像飛機杯的陰莖體積描記器

陰莖體積描記器(Penile plethysmography)是藉由偵測陰莖勃起程度,確認男性性喚起的器材,該器材的結構如下所示:

基本上就是一個中間沒有矽膠鑄模,但開口非常貼合的飛機杯,唯一的差別是 3 號零件能偵測陰莖勃起的狀況,其工作原理一般可分為兩類:

  1. 測量空氣被擠出柱狀玻璃的量,用於勃起幅度較小的情況
  2. 測量具有彈性的橡膠環的形變量,用於正常勃起的情況

目前,在確認是否患有勃起功能障礙(Erectile dysfunction,俗稱陽痿)的檢測上,有另一種用來測量夜間陰莖勃起(Nocturnal penile tumescence,俗稱晨勃)的儀器,裝置如下所示:

看看這個設計,不只看起來比較舒服,也能有效偵測到勃起程度,這讓我不禁懷疑前面提到的「陰莖體積描記器」,有必要做得這麼複雜嗎?

為排除反射性勃起,必須將它包起來

在討論兩者設計的差異之前,我們必須先認識一下勃起的不同種類:

  1. 反射性勃起:藉由物理方式刺激陰莖神經末梢產生勃起
  2. 心因性勃起:藉由其他感官刺激或性幻想產生勃起
  3. 自發性勃起:無意識的勃起,像是晨勃。

看到這邊,我想你應該有了點眉目,晨勃測量只確認「使用者是否有勃起功能障礙」,而「陰莖體積描記器」是要確認「男性性喚起的程度」,也就是「只測量心因性勃起」,所以為了避免反射性勃起,必須把陰莖包起來排除其他勃起的可能性。

陰莖體積描記器的發明者——庫特·弗雷德

庫特.佛雷德(Kurt Freund)是一位捷克裔的加拿大醫生,在 1950 年代,捷克斯洛伐克軍方規定「同性戀者不得當兵」,這讓許多為了逃避兵役的人,選擇謊報自己的性傾向,而軍方為了避免這類逃兵事件發生,邀請佛雷德設計一套可以辨別同性戀的儀器,而他發明的這套儀器正是「陰莖體積描記器」。

庫特.佛雷德(Kurt Freund)。圖/維基百科

於此同時,佛雷德也在研究治療同性戀的方法,在當時,同性戀還是一種精神障礙,學界認為同性戀是恐懼或厭惡與異性相處所造成的。

毫無作用的同性戀治療

佛雷德來找了四十七位男同性戀者測試他主張的轉化療法,在療程中,他一面強調同性性交好壞壞,一面說異性好棒棒,並用了一些現在看來過於激烈的手段來強化刺激,例如在提及同性性交時,會使用藥品製造反胃來進行負回饋。

然而,這一系列療程並沒有轉變男同性戀者的性傾向,有一半的患者沒有任何改變,剩下的人有部分在數周後重新與同性發生性關係,當然,還是有人最終娶了老婆、生了小孩,成為「表面上的異性戀」。

為什麼說是「表面上的異性戀」?即便這些接受治療的同性戀者,在異性伴侶的生活中與異性戀者無異,但對同性的慾望仍超越了對異性的慾望。

經歷治療研究失敗後,佛雷德放棄同性戀治療研究,並意識到同性戀在社會與法律上的困境,他於 1957 年開始在捷克斯洛伐克提倡同性戀除罪化,1961 年捷克斯洛伐克將成年人的同性性交合法化。之後,佛雷德致力於完善「陰莖體積描記器」,並開發出診斷不同性傾向與性偏好的方法,包含戀童癖、露出癖……等。

1960 年代,同性戀的治療研究並沒有停止,這些研究者也使用佛雷德開發的「陰莖體積描記器」來測試治療效果,但這些結果,都證明了同性戀的不可變動性,以及治療法的侷限性

圖/Pexels

接納不同性取向

1973 年,美國精神病學會決定從 DSM 中刪除同性戀,這件事情影起了多方的辯論,佛雷德也因為自己做過同性戀治療研究,被邀請在《同性戀雜誌》發表評論。1977 年,佛雷德做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道歉聲明,他認為自己的治療研究是非常失敗的,他說:

「如果這些治療是有『幫助』的,那它已經『幫助』人們進入一段不能忍受,或幾乎無法忍受的婚姻中。」

佛雷德也強調,「並沒有任何治療方法能把同性戀變成異性戀」,他建議嘗試藉由社會變革消除特定的壓迫,提供同性戀者相關諮詢,接納自己的性取向,才是合理有效的方法。

隨後的幾十年間,佛雷德與「陰莖體積描記器」的相關研究,先被同性戀運動者當作負面的宣傳素材,後被專家引用當作推行同性戀正常化的科學證據。

在自我信念與事實間徘徊的科學家

本來帶著玩笑心情寫這篇文章的我,卻被「陰莖體積描記器」的故事給深深吸引。

當初佛雷德發明「陰莖體積描記器」,是為了辨識同性戀,並用於證明同性戀的性傾向是可以改變的。諷刺的是,這些研究紀錄最終卻成為了同性戀正常化的有力證據。雖然佛雷德後期沒有直接參與同性戀治療的研究,但「陰莖體積描記器」仍促成了許多同性戀治療研究。

綜觀佛雷德的研究歷程,我不確定他轉變的關鍵原因是什麼,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忠於實驗數據,隨著越多實驗數據證明同性戀性傾向是不能改變的,他也逐漸改變自己的假設,這對一位研究者來說是難得可貴的。

參考資料:

  1. TSuchy, Y., Holmes, L. G., Strassberg, D. S., Gillespie, A. A., Nilssen, A. R., Niermeyer, M. A., & Huntbach, B. A. (2019). The impacts of sexual arousal and its suppression on executive functioningThe Journal of Sex Research56(1), 114-126.
  2. Waidzunas, T., & Epstein, S. (2015). ‘For men arousal is orientation’: Bodily truthing, technosexual scripts, and the materialization of sexualities through the phallometric test. Social Studies of Science45(2), 187-213.
  3. Shvartzman, P. (1994). The role of nocturnal penile tumescence and rigidity monitoring in the evaluation of impotence. Journal of family practice39(3), 279-282.
  4. Ha, N. (2015). Detecting and teaching desire: phallometry, Freund, and behaviorist sexology. Osiris30(1), 205-227.
  5. Freund, D. K. (1977). Should homosexuality arouse therapeutic concern?. Journal of Homosexuality, 2(3), 235-240.
  6. Penile plethysmography – Wikipedia
  7. Nocturnal penile tumescence – 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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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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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Sci 編輯|讀物理毀三觀的科學宅,喜歡相聲跟脫口秀,因為它們跟我一樣是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