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嚥下最後一口氣後才開啟的戰國時代:屍體是怎麼被分解的?

陳俊堯
・2017/04/28 ・3949字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SR值 500 ・六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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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屍體我想人人都是避之唯恐不急,但可曾有人有點好奇,究竟屍體分解是發生了什麼事?圖/by gfpeck @ flickr, CC BY-ND 2.0

最近家裡的小貓過世,我們跟很多人一樣選擇了火化,趁牠的形體還沒有太大改變時就真實體世界消失,在記憶中留下牠完整的模樣。其實不管是人還是毛小孩,我們都不希望看到原本活生生的個體,在死後遺體受到大自然力量拆解,慢慢在其它生物的作用下變形腐爛,讓養份重新回歸這個生態系。

我們對於遺體總是選擇避而不談,更不要說去觀察或研究它,但這種對遺體避之唯恐不及的衝動幫助我們的老祖宗保命,因為在傳染病肆虐的年代,接近細菌密度很高的屍體可能害自己也染病送命。但是到了現代,我們應該可以壓住心裡想逃的衝動,讓好奇心出來曬曬太陽吧。到底動物遺體分解時是發生了什麼事?好啦不用擔心,接下來我會以科學報導的方法講下去,保證不會有害你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的畫面描述或照片出現的。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大自然資源回收公司

在莊嚴的追思會撫平哀傷,死者入土為安後,一場你看不見的風暴才正要展開。這些在一般人眼中的屍體,對其它生命來說卻是一個有很多待開發資源的美麗新世界。當動物嚥下最後一口氣,也就代表來自身體的一切防堵微生物的免疫機制正式關機,微生物隨人顧性命的戰國時代宣佈開始。

mouse編的屍體Q  圖/ 截自 動物暖男排行榜

Metcalf 等人在 2013 年發表了一篇研究,帶領我們觀察老鼠屍體在實驗室裡腐敗的過程,連續觀察 48 天裡的變化。屍體腐敗的過程根據外觀可以分成三個階段,死後 0 到 3 天的樣本算是新鮮屍體期(fresh),6 到 13 天的樣本算是腐敗前期(active decay),20 天以後的樣本算是腐敗後期(advanced decay)。在腐敗前期的前半段屍體會逐漸腫脹(6 到 9 天),屍體在這段時間裡會脹破。過程裡這些步驟對住在這裡的微生物會有毀天滅地的影響。由於在這場大戲裡參與的演員太多,研究人員是使用 DNA 分析的方法來幫微生物們點名。不過這個研究是在實驗室裡做的,主要想看微生物的變化,所以在野外分解屍體時會出現的昆蟲沒有獲得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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腸子裡的戰國風雲

這持續 48 天的腸道監測結果讓我們看到這場動亂發生的過程。原本動物的腸子裡就住有大量細菌,在駐守的免疫系統停擺之後發生了一場大戰,生長快速的 Gammaproteobacteria 數量慢慢增加,終在第 6 天成為最大黨,數量超過原本在動物腸子裡的那些厭氧常駐細菌。這些細菌很快打破及溶掉細胞,用掉細胞裡殘存的養份。這段時間裡無氧代謝持續進行,開始出現屍臭。屍體體壁敵不過細胞的奮力開挖,在第 9 天之前就被細菌分解溶破,第一次讓腸子裡的微生物看見外面的光。

不過看不看得到光對它們來說並不重要,反而是開了這個洞之後,外界的氧氣可以長驅直入灌進體內。對我們來說氧氣是好東西,但對腸子裡的厭氧細菌真菌和原生動物來說可就是場大屠殺。這些在動物腸子裡頭的厭氧菌像是被淋了雙氧水一樣會大量死亡,它們在這個打擊後一蹶不振,慢慢退出搶食動物養份的戰場。

原本動物的腸子裡就住有大量細菌,在駐守的免疫系統停擺之後發生了一場大戰,生長快速的 Gammaproteobacteria 數量慢慢增加,終在第 6 天成為最大黨,數量超過原本在動物腸子裡的那些厭氧常駐細菌。圖/截自細菌與人體國度

動物死後一個月,這時能利用的養份已經被用掉大半,土壤裡的細菌開始進駐屍體,參與最後的養份回收工作。一隻動物的養份就在這些微生物的分工合作(誤)憑本事討生活(正)裡重新被撿回生物體裡繼續下一輪生命,像是去重新投胎了一樣。這樣的養份循環,讓生命得以延續下去。

這樣的一個研究,除了滿足我們的好奇心跟製造惡臭和老鼠骨頭標本外,有沒有什麼實際一點的價值哩?你一定沒想到,這個研究對法醫學來說可是個有用的嘗試。電影影集裡的法醫做了個你沒看到的檢驗就能告訴你人死了多久,其實是靠看屍體種的狀況或屍體裡出現的昆蟲這些線索來推論,是需要有強大的研究基礎來支持的。在這個研究裡研究人員比較了細菌組成,發現死後不同時間的老鼠肚子裡會出現不一樣的細菌,而且可以用他們找到的菌相來推測死亡時間,可以猜得蠻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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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界回收遺體,有沒有 SOP?

這個團隊在 2016 年初又發表了下一階段的研究結果。這次他們想知道自然界回收遺體的過程到底有沒有 SOP,是不是在每個地方的屍體分解都會走上相同的過程。這個研究問的問題當然跟人有關,每個人帶著大致接近的腸道細菌,但是發生兇案時有人死在森林有人死在河邊,我們得先知道屍體腐敗過程會不會因地而異。

他們把老鼠遺體分別放在採自草地、森林或沙漠的土壤上做了個連續 71 天的實驗,發現細菌組成的改變都一樣,不會因為放在什麼樣的土壤上而有不同。這樣一來,菌相變化的研究結果就有機會可以適用在不同土地上了。不過未來在實際運用前還得要再對溫度濕度的影響做校正才行。

這是個力爭上游的勵志故事

他們下一個想問的問題是,這些造成遺體分解的細菌主力部隊(我叫它們「分解團」),到底是來自原本住在腸道裡的菌,還是原本附在皮膚上的細菌,或者根本是土壤裡原本住著的細菌跨界跑來接案的呢?在分析比對分解前後各部位的細菌組成之後,研究人員發現不管是放在哪一種土壤上,這些「分解團」的細菌最有可能是原本土壤菌群裡的成員。

這個團隊先前做過的另一個實驗也支持這個說法,當時他們發現放在一般土壤上的老鼠,屍體腐敗的速度會比放在滅過菌的土壤上快兩到三倍,證實土壤裡的細菌可以幫助屍體腐敗。而且當研究人員回到實驗第一天時測得的數據裡去找這些「分解團」在哪裡,才發現這些分解過程裡的主力部隊,原來在初期時只佔了 0.1% – 0.4%。誰能想到這種在開始時一定被忽略的少數份子,可以持續壯大,最後拆解掉整隻巨獸呢?(你還在革命嗎?繼續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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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解團」剛開始只佔非常少數,但最後卻是分解的主力,是不是很力爭上游很勵志呢?圖/By Jerome Charaoui (Charaj) , FAL, wikimedia commons

老鼠不是人

老鼠畢竟不是人,在老鼠做的實驗結果不一定會在人的身上再現。可是要拿人做這實驗是可行的嗎?難道要把人的遺體放在院子裡做腐敗測試嗎?

被埋在土裡的mouse編的屍體Q  圖/ 截自 動物暖男排行榜

聽起來好可怕。不過重要的實驗就算再可怕,還是得要去做才能得到可用的結果,只是配套措施得做好就是了。他們在美國的 Sam Houston State University 裡的 Southeast Texas Applied Forensic Science Facility 法醫研究機構裡進行實驗,使用的是已完成捐贈手續的遺體。遺體被放在戶外,模擬在戶外死亡的狀況。而實驗地點得遠離人群,不然那惡臭會讓人老遠就開始皺眉頭了。研究人員在冬天進行了一次為期 143 天的實驗,又在春天進行了一次 82 天的實驗。

他們得到的結果證實在人類發生的事跟在老鼠實驗的結果類似,「分解團」細菌一樣是來自原本就住在土壤裡的少數份子,而腐敗過程裡也有類似的菌相變化。當他們試著用菌相來預測腐敗時期,發現不管是在老鼠還是在人,都一樣可以用菌相組成來準確推測死亡時間。

誰定下了遺體分解的 SOP?

這地球那麼大,土壤種類那麼多,而且土裡各自有適合生長的微生物群聚。研究裡的結果告訴我們「分解團」細菌主要來自土壤,可是各地土壤裡住的細菌又不一樣,那為什麼我們會在腐敗過程裡看到類似的菌群出現呢?難道是全球各地土壤裡都住著類似的「分解團」細菌代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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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個合理的推測。從遠古到現在,我說的是有動物出現但還沒有人類的遠古時代開始,動物三不五時就會死掉而屍體被留在土地上。就算經過其它動物的啃食,最後也還是會留下一些富含蛋白質和脂肪的肉屑殘渣留在地上。土壤原本是個養份不多的地方,附近能拿來用的食物只有植物留下的纖維素這種碳水化合物,只能當生物的碳源而缺氮。蛋白質的出現提供了難得一見的氮源,一旦出現,「分解團」裡這些很會分解蛋白質的細菌就要把握機會快速生長,因為下一次再有這種機會不知道要等多久。這種低頻率的養份補充事件在全球各地都會發生,也就在各地土壤裡留下了少少的「分解團」細菌,苟延殘喘在土裡活著等待機會。研究人員在分析基因時也發現,這些利用不同氮源的基因在組成上會跟著腐敗過程裡有明顯消長,跟著養份波動。所以關於這 SOP,沒有人能規定細菌怎麼長,是有什麼養份才能長出什麼菌。

土壤原本是個養份不多的地方,蛋白質的出現提供了難得一見的氮源,一旦出現「分解團」裡這些很會分解蛋白質的細菌就要把握機會快速生長,因為下一次再有這種機會不知道要等多久。所以關於這 SOP,沒有人能規定細菌怎麼長,是有什麼養份才能長出什麼菌。圖/By Tina Reynolds @ flickr, CC BY-NC 2.0

參考文獻:

  1. Metcalf JL, Xu ZZ, Weiss S, Lax S, Van Treuren W, Hyde ER, Song SJ, Amir A, Larsen P, Sangwan N, Haarmann D, Humphrey GC, Ackermann G, Thompson LR, Lauber C, Bibat A, Nicholas C, Gebert MJ, Petrosino JF, Reed SC, Gilbert JA, Lynne AM, Bucheli SR, Carter DO, Knight R. Microbial community assembly and metabolic function during mammalian corpse decomposition. Science. 2016 Jan 8;351(6269):158-62. doi: 10.1126/science.aad2646.
  2. Lauber CL, Metcalf JL, Keepers K, Ackermann G, Carter DO, Knight R. Vertebrate decomposition is accelerated by soil microbes. Appl Environ Microbiol. 2014 Aug;80(16):4920-9. doi: 10.1128/AEM.00957-14.
  3. Metcalf JL, Wegener Parfrey L, Gonzalez A, Lauber CL, Knights D, Ackermann G, Humphrey GC, Gebert MJ, Van Treuren W, Berg-Lyons D, Keepers K, Guo Y, Bullard J, Fierer N, Carter DO, Knight R. A microbial clock provides an accurate estimate of the postmortem interval in a mouse model system. Elife. 2013 Oct 15;2:e01104. doi: 10.7554/eLife.0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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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俊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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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濟大學生命科學系的教書匠。對肉眼看不見的微米世界特別有興趣,每天都在探聽細菌間的愛恨情仇。希望藉由長時間的發酵,培養出又香又醇的細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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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可以設計散熱,但誰敢讓它出貨?林唯耕談算力背後的物理現實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8/20 ・2819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本文由 高柏科技 合作,泛科學撰文

林唯耕剛回台灣任教時,曾在清華大學的實驗室裡用一立方公分的「氨」做實驗。沒想到氨氣意外洩漏,那股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整棟大樓,引來眾多師生抗議。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敢在實驗室裡用氨了。」他在《思想實驗室》的訪談中,帶著笑意回憶這段往事。

這段插曲聽來像是一則工程師的寓言:在理論模型中,氨是太空熱控系統的理想介質;但在現實的辦公大樓裡,它首先是逼人逃竄的臭味。公式本身沒有錯,但現實世界永遠比公式更複雜——它包含了人、成本、風險,以及必須為後果負責的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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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柏科技技術專家、清華大學榮譽退休教授林唯耕 ,曾任職於美國 OAO 工程部熱流組,深耕電子構裝散熱與熱管技術多年。隨著 AI 浪潮席捲全球,他鑽研一輩子的老問題再次被推向科技產業的核心:當晶片運算速度無止境攀升,那股伴隨而生的熱,究竟該往哪裡去?

熱不會讀新品發表會

科技巨頭在發表會上熱衷於談論大型語言模型、GPU 規格與驚人的算力。這些詞彙在投影片上光鮮亮麗,彷彿進步毫無邊界。然而,每一次數位運算都紮實地發生在實體晶片上。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在物理現實面前,再動聽的發表會敘事也必須低頭。

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 / 圖片:envato

回顧個人電腦發展早期,晶片幾乎不需專屬散熱元件。隨後,鋁製鰭片、風扇、熱管到均溫板逐一登場。這段歷程常被視為技術升級,其實更像是對空間的極限勒索:晶片功率翻倍,發熱源的面積卻沒變大,機箱空間也不可能無限擴張。

林唯耕指出,散熱設計的核心只有三要素:功率、熱源面積與空間限制。他舉例,在標準的 1U 機箱中,若發熱面積約為三十乘三十毫米,氣冷系統在達到八百瓦時就會面臨瓶頸。這並非固定的物理常數,而是取決於空間、面積與氣流的動態平衡。最現實的代價在於,風扇轉速提升的背後,是噪音、電力損耗與空間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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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液冷技術」的興起並非單純為了追求酷炫,而是算力密度提升後的必然選擇。它能更精準地帶走晶片廢熱,卻也將新的挑戰帶入機房:漏液風險、流道堵塞、材料相容性,以及維運時的難度。工程的進步,本質上鮮少是徹底消滅問題,更多時候是選擇一組「比較值得承擔」的新問題。

太空教他的,不是把答案搬回地面

太空熱控工程之所以迷人,是因為它剝奪了地球上最常見的散熱工具。在真空宇宙中,沒有空氣能讓風扇製造對流;受光面溫度破百度,陰影處卻極度嚴寒。工程師必須純粹仰賴熱傳導、熱輻射,以及熱管與環路型熱管(LHP)來搬移熱能。

熱管運作的關鍵在於「相變」——液體蒸發時吸收大量潛熱,冷凝後重回循環。林唯耕比較了銅與水的熱傳導能力:在他設定的特定條件下,實心銅塊約能傳導 120 瓦的熱能;但若每秒有一立方公分的水發生蒸發相變,移熱量可瞬間拉升至 2.4 千瓦(kW)。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

儘管如此,太空科技並不能直接套用到地面。太空元件因考量重量、功耗與維修難度,偏好無馬達幫浦的被動式設計;但地面 AI 伺服器面臨更高的熱負載與環境溫度,往往仍需幫浦驅動流量。當年那場「氨氣洩漏」事故正是最好的提醒:技術是否「先進」,與它是否「適合」當下的場景,始終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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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圖片:envato

好論文,為什麼仍可能造不出好產品

學術研究致力於證明「可行性」,而工業現場則要求「可重複性」——不僅要能運作,還得確保每台出廠的設備都不漏水。林唯耕將此定義為「從 0 到 1」與「從 1 到 100」的差別。後者涉及良率、成本、公差與客戶信任。論文中那次最完美的實驗數據,在產線上往往未必管用。

他從不避談失敗。在高柏科技早期與學界合作時,也曾遇過實驗數據無法複製,或研究方向偏離產業需求。這未必是雙方努力不夠,而是彼此對「成功」的標準不同。為了解決這道鴻溝,高柏科技推動「柏苗啟航創新培育計畫」,每年投入逾千萬資金與成大、中山、台科大等校合作,並指派專業人才在過程中持續微調、校正,確保研發貼近產線現實。

他分享了近期一項液冷工質校正專案。團隊使用非侵入式的超音波流量計進行觀測,但由於儀器預設以「水」校正,換成其他化學流體後讀數便出現誤差。最初嘗試用幫浦壓差推算,卻發現缺乏重複性,數據甚至推導出不合理的蒸發率。最後團隊回歸基本面,改用秤重法搭配能量平衡進行交叉驗證,才讓數據成功收斂。

這個故事真正的價值不在於「產學雙贏」的口號,而在於那段不夠優雅的挫折:假設失效、數據混亂、方法砍掉重練。也正是在這種時刻,企業需要的不只是會算數的人才,而是能洞察研究何時「走鐘」,並有權力喊停、要求重來的關鍵決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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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唯耕坦言,過去在校園裡總認為「技術第一、成本第二」,進入商界後才驚覺行銷與信任關係往往才是關鍵。這番話雖然不如科技突破那樣動聽,卻是產品能否進入市場的殘酷真相。再卓越的散熱設計,若無法穩定生產或贏得客戶信任,也僅止於一份精美的報告。

AI 會給答案,誰來負責出貨?

訪談尾聲,主持人國威提出了一個時代難題:假設 AI 能在彈指間生成散熱架構、材料配方與流道設計,企業該選擇全面擁抱 AI 的速度,還是保留緩慢但穩定的工程驗證,以規避潛在的失效風險?

林唯耕拒絕落入二選一的框架。他的觀點是:兩者並存。AI 擅長處理資訊、生成草案;但工程師仍須實作原型,進行嚴苛的性能與可靠度測試,最終由人決定是否出貨。這並非盲目崇拜人類直覺,而是基於一項事實:AI 的資料庫裡,通常沒記載下一次「意外洩漏」或「材料疲勞」的細節,且模型永遠無法為量產結果擔負法律與商業責任。

在 AI 時代,最稀缺的未必是熟練下指令(Prompt)的人,而是具備這種能力的人:能預判答案可能在哪裡出錯、能設計實驗將問題「逼」出來,並且願意為最終的量產品質負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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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眾習慣將雲端想像成輕盈、無重量的空間。但現實中,雲端是由龐大的機房架構而成,裡面裝滿了晶片、管線、泵浦與冷卻液。虛擬算力的每一次擴張,都會在實體世界留下發熱的足跡。散熱工程師的價值,就是不讓這筆物理帳單,被埋沒在光鮮亮麗的投影片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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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來無恙」不只是招呼
顯微觀點_96
・2025/04/12 ・2349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本文轉載自顯微觀點

圖/照護線上

我最親愛的 你過的怎麼樣  沒我的日子 你別來無恙   -張惠妹《我最親愛的》

常常聽到「別來無恙」的問候,其中的「恙」就是指「恙蟲」。在唐朝顏師古的《匡謬正俗》一書中便提到:「恙,噬人蟲也,善食人心。古者草居,多移此害,故相問勞,曰無恙。」用以關心久未見面的朋友沒有染讓恙蟲病、一切安好。

而清明節一到,衛福部疾管署便會提醒民眾上山掃墓或是趁連假到戶外踏青,要小心「恙蟲病」,就是因為每年恙蟲病的病例數從4、5月,也就是清明假期左右開始上升;到6、7月達最高峰。

Qingming Or Ching Ming Festival, Also Known As Tomb Sweeping Day In English, A Traditional Chinese Festival Vector Illustration.
圖/照護線上

但恙蟲病到底是什麼樣的疾病呢?恙蟲病古時被稱為沙虱,早在晉朝葛洪所著的醫書《肘後方》提及,「初得之,皮上正赤,如小豆黍米粟粒;以手摩赤上,痛如刺。三日之後,令百節強,疼痛寒熱,赤上發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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恙蟲病是一種病媒傳播的人畜共通傳染病,致病原為恙蟲病立克次體(Orientia tsutsugamushi或Rickettsia tsutsugamushi),被具傳染性的恙蟎叮咬,經由其唾液使人類感染立克次體。而感染立克次體的恙蟎,會經由卵性遺傳代傳立克次體,並在每個發育期中,包括卵、幼蟲、若蟲、成蟲各階段均保有立克次體,成為永久性感染。

感染恙蟲病可能引起危及生命的發燒感染。常見症狀為猝發且持續性高燒、頭痛、背痛、惡寒、盜汗、淋巴結腫大;恙蟎叮咬處出現無痛性的焦痂、一週後皮膚出現紅色斑狀丘疹,有時會併發肺炎或肝功能異常。 恙蟲病的已知分佈範圍不斷擴大,大多數疾病發生在南亞和東亞以及環太平洋地區的部分地區;台灣則以花東地區、澎湖縣及高雄市為主要流行區。

比細菌還小的立克次體

立克次體算是格蘭氏陰性菌,有細胞壁,無鞭毛,革蘭氏染色呈陰性。但它雖然是細菌,但是嚴格來說,更像是細胞內寄生生命體,生態特徵多和病毒一樣。例如不能在培養基培養、可以藉由陶瓷過濾器過濾、只能在動物細胞內寄生繁殖等。大小介於細菌和病毒之間,呈球狀或接近球形的短小桿狀直徑只有0.3-1μm,小於絕大多數細菌。

最早發現的立克次體感染症的是洛磯山斑疹熱(Rocky mountain spotted fever);由美國病理學家立克次(Howard Taylor Ricketts,1871-1910)所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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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6年立克次到蒙大拿州度假,發現當地正在流行一種叫做洛磯山斑疹熱的傳染病,病患會出現頭痛、肌肉痛、關節疼痛的症狀,之後皮膚會出現出血性斑塊。當時沒有人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這個疾病。

立克次一開始以顯微鏡觀察病患血液,發現一種接近球形的短小桿菌,但卻無法體外培養。而他將帶有「短小桿菌」的血液注射進天竺鼠體內,或是以壁蝨吸食患者血液再咬天竺鼠,發現天竺鼠也會染病。另外,他試驗各種節肢動物來做為媒介,發現只有壁蝨能夠成為傳染窩進行傳播。

立克次釐清了洛磯山斑疹熱的成因與傳染途徑,但因為無法在體外培養基培養這個病原菌,他並未加以命名。

後來其他研究者從斑疹傷寒等其他疾病也發現無法在培養基生長、必須絕對寄生宿主細胞的類似細菌,並為了紀念立克次的貢獻,而命名為「立克次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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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立克次體不只一種,因此引起的疾病也不只有恙蟲病。在台灣列為法定傳染病的還有由普氏立克次體(Rickettsia prowazekii )引起的流行性斑疹傷寒,透過體蝨在人群間傳播;由斑疹傷寒立克次氏體(Rickettsia typhi)造成的地方性斑疹傷寒,由鼠蚤傳播至人體。另外還有由立氏立克次體(Rickettsia rickettsii)所引致的洛磯山斑疹熱等。

立克次體透過傳統革蘭氏染色的效果非常弱;因此常用一種對卵黃囊塗片中立克次體進行染色的方法,以利光學顯微鏡觀察。現在,這項技術常用於監測細胞的感染狀態。

受限於光學顯微鏡的解析度,許多科學家也使用電子顯微鏡來對立克次體與宿主細胞相互作用的精細結構進行分析。例如分別引起流行性斑疹傷寒、洛磯山斑疹熱和恙蟲病的立克次體,外膜組織就能透過電子顯微鏡看到些許的差別,有的外膜較厚,有的則是外膜內葉和外葉倒置。

立克次
卵黃囊塗片立克次體的顯微影像,其尺寸範圍為 0.2μ x 0.5μ 至 0.3μ x 2.0μ。立克次體通常需要使用特殊的染色方法,例如Gimenez染色。圖片來源:CDC Public Health Image Library

做好預防就能別來無「恙」

根據疾管署統計,今(2024)年至 4 月 1 日恙蟲病確定病例已累計至 2 8例,高於去年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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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克次菌無法在一般培養基培養,雖然可用接種天竺鼠或雞胚胎來分離病原確診,但基於實驗室生物安全操作規定,通常以免疫螢光法、間接血球凝集、補體結合等檢查抗體的方式來檢驗。

恙蟲病可用抗生素治療,若不治療死亡率達 60%。但最好的預防方式還是避免暴露於恙蟎孳生的草叢環境,掃墓或是戶外活動最好穿著長袖衣褲、手套、長筒襪及長靴等衣物避免皮膚外露。離開草叢後也要盡速沐浴和更換全部衣物,以防感染。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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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細微的事物出發,關注微觀世界的一切,對肉眼所不能見的事物充滿好奇,發掘蘊藏在微觀影像之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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腸道與聽力的神秘連結:你的聽覺健康可能藏在腸胃裡?
雅文兒童聽語文教基金會_96
・2025/02/20 ・3665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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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 / 雅文基金會聽語科學研究中心 研究員|羅明

腸道的狀態會影響身體的健康,是現代人熟悉的保健觀念,就像廣告台詞所說的:胃腸顧好,人就快好。腸道狀態的影響力,可能比我們想像的多更多。已經有愈來愈多的研究報告指出,腸道狀態與聽覺系統之間,其實也有某種關聯。聽的好不好跟肚子好不好,究竟有什麼關係?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腸腦軸線是什麼

開始之前,要先介紹「腸腦軸線」(gut-brain axis)的概念。研究證實,大腦的運作與腸道中的微生物群有所關聯。腸道若出現微生態失調(gut dysbiosis),除了生活品質水準降低 [1],大腦功能與外在行為也會受到影響。例如:容易無法集中精神 [2] [3]、睡眠品質不佳 [4],甚至是心理功能失調 [5] 等種種情況。

同時也有研究發現,某些大腦方面的失序和疾病,會伴隨腸道微生態失調的情況 [6]。例如:認知功能方面出現障礙的阿茲海默症(Alzheimer’s disease; [7] [8]),以及在疾病早期常先出現行動功能障礙的帕金森症 (Parkinson’s disease; [9] )。

大腦的運作與腸道中的微生物群有所關聯。圖/AI 創建

至於腸道與大腦是如何互相影響彼此,目前的研究告訴我們,大致上是透過幾條途徑:
1. 迷走神經(vagus nerve)
2. 下視丘-腦垂體-腎上腺系統(hypothalamic-pituitary-adrenal axis,簡稱 HPA 軸)
3. 免疫系統(immune system)
4. 神經傳導素(neurotransmitters)
5. 細菌代謝物(bacterial metaboli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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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腸道菌相與身心健康之間,不論是在生理或心理的層面,都息息相關。而有另一批研究的結果指出,不只是大腦所在的中樞系統,這種關聯性還擴及到了「聽覺」所在的感官系統。尤其是迷走神經與免疫系統,我們將會提到它們在聽覺系統運作中的角色。

近年研究新發現:耳腸腦軸線

聽的好不好,也就是聽覺系統是否功能良好,同樣是身心健康重要的一環。聽覺系統本身可再分為周邊(含外耳、中耳、內耳)與中樞(含延腦、橋腦、中腦、大腦)等兩個子系統,而聲音一開始從外界進入聽覺系統,到最後能否解讀成功,取決於兩個子系統是否都能順利運作。

直到最近,種種間接顯示腸道狀態影響聽覺功能的資訊,引起了一些研究者的注意。例如,有一種基因同時與腸道和耳朵的發育有關,而先天性巨結腸症(或稱赫司朋氏症,Hirschsprung disease)的動物研究發現,這種基因的突變可能導致聽力損失 [10]

由於相關的資訊愈來愈多,近來有研究者進行了系統性的回顧,並根據得到的結果指出,人體中很可能還有一種可稱之為「耳腸腦軸線」(ear-gut-brain axis)的系統 [11] [12] [13] [14]。接下來,讓我們看看有哪些研究,支持著人體存在耳腸腦軸線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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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體中很可能存在一種「耳腸腦軸線」系統。圖/AI創建

迷走神經串接耳與腸

人類的腦神經中,迷走神經最長也分布最廣。這組神經起於延腦,而後下行至頸、胸、腹等部位。它在自主神經系統(autonomic nervous system)有著重要的角色,其中之一是自動調節消化系統的活動。觸及腸道與大腦的神經纖維中,訊息是雙向往返的,約有 10% 至 20% 的部分是從大腦往腸道傳送,而有 80% 至 90% 的部分則是從腸道送往大腦 [15]

迷走神經有許多分支,其中一支延伸到外耳之上,稱爲迷走神經耳分支(auricular branch)。有一個對象是成年女性的研究發現,如果在迷走神經耳分支施予刺激,會有助於消解發炎性腸道疾病(inflammatory bowel disease,簡稱 IBD)的疼痛感,以及減低症狀的嚴重程度 [16]。而這一類刺激方法,用於治療耳鳴(tinnitus)似乎也有效果,例如:減少耳鳴相關的症狀,以及舒緩耳鳴帶來的壓力感 [17] [18]

發炎性腸道疾病除了引發疼痛感,也可能伴隨耳鳴相關症狀。圖/AI 創建

發炎也會讓人聽的不好

我們在文章開頭時提到,由於腸腦軸線的存在,腸道失調與大腦異常顯現出清楚的關聯性。如果沿著相同的思路,則可預期腸道一旦出現異狀,透過耳腸腦軸線的作用,聽覺系統應該也會連帶發生問題。實際上, 在 IBD 這一類疾病的觀察中,的確不同的研究也有著類似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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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在外耳、中耳或內耳,都有研究資料顯示,這些部位的某些異狀會跟 IBD 有所關聯 [19]。尤其是感音性聽力損失,是 IBD 患者最常見的耳科疾病。有研究者回溯了32位IBD病患者的資料,結果發現其中的 22 位兼有感音性聽損,比例將近七成,而且在之中的 19 位,並無法找到其他能夠解釋聽損的原因 [20]

還有進一步比較潰瘍性結腸炎(ulcerative colitis)與克隆氏症(Crohn’s desease)兩群患者的研究也報告了一致的發現 [21]。相較於身體健康的對照組,感音性聽損在這一群患者有著較高的盛行率,而顯示聽損的聲音頻率則在 2000Hz、4000Hz 與 8000Hz 等高頻的範圍。值得注意的是,研究者也指出這些患者的聽力損失與年齡之間並沒有顯著的關係。

感音性聽力損失是發炎性腸道疾病患者最常見的耳科疾病。圖/AI 創建

此外,大腦中的微膠細胞(microglia)在活化時會釋放發炎物質,而聽力功能的異常也可能與這種發炎反應有關。已有動物研究指出,在噪音環境引起耳鳴與聽力損失之後,中樞聽覺系統的微膠細胞出現了較高的活化狀態 [22]

聽覺與消化的你來我往

就如迷走神經的研究指出的,聽覺與消化之間的關係,可能也是一種雙向的互動。除了聽力損失伴隨腸道發炎出現之外,新近的研究還透露出,聽音樂,對於腸道來說也有著補充益生菌的效果。研究者在實驗室餵養 30 天的老鼠身上發現,餵養期間也接觸音樂的老鼠們,在第 25 天的體重,顯著高於沒有接觸音樂的老鼠;不僅如此,那些每天固定聽音樂六個小時的老鼠們,腸道裡的壞菌減少了,腸道的菌相也因此變得更好了 [23]。沒想到,聽覺系統不只是接收訊息的管道而已,還可能在無形中影響著消化系統的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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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腸腦軸線」的想法,對於聽力保健而言,或許帶來另一個思考的角度:除了瞭解如何避免聽覺系統的器官受到損傷,多加留意消化系統是否正常運作,也可能是同樣重要的事情。如此一來,除了「胃腸顧好,人就快好」,未來還可以再說:腸道好,「聽」也好。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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