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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片裡的輕功有可能練成嗎?——科學史札記(六)

張之傑_96
・2016/04/19 ・1351字 ・閱讀時間約 2 分鐘 ・SR值 542 ・八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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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父任職立法院,我在立法院職員宿舍光明新村長大。村中有位李大爺,山東肥城人,他是立法院職員,也是國大代表。李大爺出身齊魯大學,在校時鍾愛健美和體操。當年李大爺家有整套健身器材,小時候常到他們家練習。有一天,到他家玩時,李大爺對我說了一段他親眼目睹的經歷。

那是抗戰以前,韓復榘任山東省主席時。韓復榘提倡國術,請到一位武術家表演輕功,消息傳到齊魯大學,喜歡體育的李大爺當然不會錯過。這位武術家表演徒手攀登寶塔,當時李大爺正在學體操,看得格外受用。

李大爺說,表演者在塔下躍起,抓住第一層塔的屋簷,然後一個翻身,已躍上第一層。如是這般,手腳並用,一層層攀升。李大爺說,他這才知道,輕功其實和體操相去不遠。他又說,當時要是有人指點,他自信也能做到。

根據李大爺敘述,攀上屋頂須手腳並用;換句話說,躍上屋頂的先決條件是手要能抓住椽木或屋簷,絕非從地面直接竄上屋頂。我服兵役時看過戰技表演,特種兵藉著短跑的衝力,可以垂直奔上高牆中段,當手搆到牆頭時,一撐躍上高牆。始自戰技訓練的極限運動 Parkour(跑酷),也是手腳並用,和輕功相彷彿,惟不用於格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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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酷運動者Daniel Ilabaca 正在演練「貓平衡」動作。Jon Lucas攝,創用CC 姓名標示-相同方式分享 3.0

總之,輕功不可能違反力學,也不能違反人體的結構和生理。或曰:身輕如燕如何?瘦子體重固然較輕,但肌力相對較弱,對跳高並沒多大助力。運動場上的跳高選手莫不肌肉勻稱、胖瘦適中。2004 年雅典奧運跳高金牌瑞典選手Holm Stefan,身高 181 公分、體重 69 斤,這是多麼美好的組合!

Holm Stefan 的金牌成績是 2.36 公尺。就算武林人物一躍能跳 2.36 公尺,要想飛身上屋,大概只能躍上低矮的民宅。再說,Holm Stefan 的 2.36 公尺是用背滾式跳的,用剪刀式不可能跳出這個成績。武林人物如用背滾式,勢將背部先著地,不摔個七葷八素才怪!

古人的輕功可以達到何種境界?當代武術大家萬籟聲(1903~1992)著有《武術匯宗》(商務印書館,1929),該書第三章、第三節對於輕功的練法略有描述,大致以練習縱跳、擰身、抓握、平衡等為主,並無違反力學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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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虎藏龍》中李慕白和玉嬌龍站立竹枝比武的片段。

以武俠小說(或影視)的「飛身上屋」來說,顯然是不可能的。再以經典武俠片《臥虎藏龍》的踏水追逐、站立竹枝等「輕功」來說,也都違反物理原理。要想踏水不沉,除非鞋子的底面積夠大──大得像條小船,否則水的浮力不可能支撐人的重量。至於在竹枝上站立,竹子的剛性哪能支撐人的體重?劇終時玉嬌龍騰雲滑翔,可曾想到重力加速度?《臥虎藏龍》的武打相當真實,但誇張不實的輕功將它的「寫實」性減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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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常想:如果武俠影視的輕功能夠合乎力學,那將何等真實、優美!筆者有位外國朋友喜歡看武俠片,但他說:「你們的武術不如日本。」問他為什麼?他說:「日本的武士片看起來像真的,你們的武俠片看起來像假的。」他所謂像假的,主要是指輕功。其實,只要稍用點心,將輕功拍得像真的並不難。

我們希望重振大漢天威,但武俠小說愈寫愈神奇,兩岸三地的武俠影視也愈拍愈奇幻,這說明我們民族還不能走出自我麻醉的陰霾,距離我武維揚還遠著呢。

(原刊《科學月刊》2005 年 6 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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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傑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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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傑,字百器,出入文理,著述多樣,其中以科普和科學史較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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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可以設計散熱,但誰敢讓它出貨?林唯耕談算力背後的物理現實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8/20 ・2819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本文由 高柏科技 合作,泛科學撰文

林唯耕剛回台灣任教時,曾在清華大學的實驗室裡用一立方公分的「氨」做實驗。沒想到氨氣意外洩漏,那股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整棟大樓,引來眾多師生抗議。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敢在實驗室裡用氨了。」他在《思想實驗室》的訪談中,帶著笑意回憶這段往事。

這段插曲聽來像是一則工程師的寓言:在理論模型中,氨是太空熱控系統的理想介質;但在現實的辦公大樓裡,它首先是逼人逃竄的臭味。公式本身沒有錯,但現實世界永遠比公式更複雜——它包含了人、成本、風險,以及必須為後果負責的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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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柏科技技術專家、清華大學榮譽退休教授林唯耕 ,曾任職於美國 OAO 工程部熱流組,深耕電子構裝散熱與熱管技術多年。隨著 AI 浪潮席捲全球,他鑽研一輩子的老問題再次被推向科技產業的核心:當晶片運算速度無止境攀升,那股伴隨而生的熱,究竟該往哪裡去?

熱不會讀新品發表會

科技巨頭在發表會上熱衷於談論大型語言模型、GPU 規格與驚人的算力。這些詞彙在投影片上光鮮亮麗,彷彿進步毫無邊界。然而,每一次數位運算都紮實地發生在實體晶片上。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在物理現實面前,再動聽的發表會敘事也必須低頭。

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 / 圖片:envato

回顧個人電腦發展早期,晶片幾乎不需專屬散熱元件。隨後,鋁製鰭片、風扇、熱管到均溫板逐一登場。這段歷程常被視為技術升級,其實更像是對空間的極限勒索:晶片功率翻倍,發熱源的面積卻沒變大,機箱空間也不可能無限擴張。

林唯耕指出,散熱設計的核心只有三要素:功率、熱源面積與空間限制。他舉例,在標準的 1U 機箱中,若發熱面積約為三十乘三十毫米,氣冷系統在達到八百瓦時就會面臨瓶頸。這並非固定的物理常數,而是取決於空間、面積與氣流的動態平衡。最現實的代價在於,風扇轉速提升的背後,是噪音、電力損耗與空間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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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液冷技術」的興起並非單純為了追求酷炫,而是算力密度提升後的必然選擇。它能更精準地帶走晶片廢熱,卻也將新的挑戰帶入機房:漏液風險、流道堵塞、材料相容性,以及維運時的難度。工程的進步,本質上鮮少是徹底消滅問題,更多時候是選擇一組「比較值得承擔」的新問題。

太空教他的,不是把答案搬回地面

太空熱控工程之所以迷人,是因為它剝奪了地球上最常見的散熱工具。在真空宇宙中,沒有空氣能讓風扇製造對流;受光面溫度破百度,陰影處卻極度嚴寒。工程師必須純粹仰賴熱傳導、熱輻射,以及熱管與環路型熱管(LHP)來搬移熱能。

熱管運作的關鍵在於「相變」——液體蒸發時吸收大量潛熱,冷凝後重回循環。林唯耕比較了銅與水的熱傳導能力:在他設定的特定條件下,實心銅塊約能傳導 120 瓦的熱能;但若每秒有一立方公分的水發生蒸發相變,移熱量可瞬間拉升至 2.4 千瓦(kW)。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

儘管如此,太空科技並不能直接套用到地面。太空元件因考量重量、功耗與維修難度,偏好無馬達幫浦的被動式設計;但地面 AI 伺服器面臨更高的熱負載與環境溫度,往往仍需幫浦驅動流量。當年那場「氨氣洩漏」事故正是最好的提醒:技術是否「先進」,與它是否「適合」當下的場景,始終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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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圖片:envato

好論文,為什麼仍可能造不出好產品

學術研究致力於證明「可行性」,而工業現場則要求「可重複性」——不僅要能運作,還得確保每台出廠的設備都不漏水。林唯耕將此定義為「從 0 到 1」與「從 1 到 100」的差別。後者涉及良率、成本、公差與客戶信任。論文中那次最完美的實驗數據,在產線上往往未必管用。

他從不避談失敗。在高柏科技早期與學界合作時,也曾遇過實驗數據無法複製,或研究方向偏離產業需求。這未必是雙方努力不夠,而是彼此對「成功」的標準不同。為了解決這道鴻溝,高柏科技推動「柏苗啟航創新培育計畫」,每年投入逾千萬資金與成大、中山、台科大等校合作,並指派專業人才在過程中持續微調、校正,確保研發貼近產線現實。

他分享了近期一項液冷工質校正專案。團隊使用非侵入式的超音波流量計進行觀測,但由於儀器預設以「水」校正,換成其他化學流體後讀數便出現誤差。最初嘗試用幫浦壓差推算,卻發現缺乏重複性,數據甚至推導出不合理的蒸發率。最後團隊回歸基本面,改用秤重法搭配能量平衡進行交叉驗證,才讓數據成功收斂。

這個故事真正的價值不在於「產學雙贏」的口號,而在於那段不夠優雅的挫折:假設失效、數據混亂、方法砍掉重練。也正是在這種時刻,企業需要的不只是會算數的人才,而是能洞察研究何時「走鐘」,並有權力喊停、要求重來的關鍵決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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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唯耕坦言,過去在校園裡總認為「技術第一、成本第二」,進入商界後才驚覺行銷與信任關係往往才是關鍵。這番話雖然不如科技突破那樣動聽,卻是產品能否進入市場的殘酷真相。再卓越的散熱設計,若無法穩定生產或贏得客戶信任,也僅止於一份精美的報告。

AI 會給答案,誰來負責出貨?

訪談尾聲,主持人國威提出了一個時代難題:假設 AI 能在彈指間生成散熱架構、材料配方與流道設計,企業該選擇全面擁抱 AI 的速度,還是保留緩慢但穩定的工程驗證,以規避潛在的失效風險?

林唯耕拒絕落入二選一的框架。他的觀點是:兩者並存。AI 擅長處理資訊、生成草案;但工程師仍須實作原型,進行嚴苛的性能與可靠度測試,最終由人決定是否出貨。這並非盲目崇拜人類直覺,而是基於一項事實:AI 的資料庫裡,通常沒記載下一次「意外洩漏」或「材料疲勞」的細節,且模型永遠無法為量產結果擔負法律與商業責任。

在 AI 時代,最稀缺的未必是熟練下指令(Prompt)的人,而是具備這種能力的人:能預判答案可能在哪裡出錯、能設計實驗將問題「逼」出來,並且願意為最終的量產品質負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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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眾習慣將雲端想像成輕盈、無重量的空間。但現實中,雲端是由龐大的機房架構而成,裡面裝滿了晶片、管線、泵浦與冷卻液。虛擬算力的每一次擴張,都會在實體世界留下發熱的足跡。散熱工程師的價值,就是不讓這筆物理帳單,被埋沒在光鮮亮麗的投影片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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