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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葉刀》2011「全球精神衛生」專號(第二篇):精神失序者的權利:WPA(世界精神醫學會)觀點

東海 科學新報會
・2011/11/13 ・2228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SR值 555 ・八年級

電影:飛越杜鵑窩(1975)

作者:Mario Maj(世界精神醫學會主席、義大利那不勒斯大學精神科教授)

精神失序者首要無須爭論的權利即是能在公共衛生體系找到一位可理解失序本質為何的專業人士。這說法看似普通,但其實不然。針對現有證據的後設分析顯示出,有一半以上的憂鬱症,非精神專業的醫師是辨識不出的。〔引用資料1〕

實際上,憂鬱症是精神失序的一個好例子,其診斷需要諸多專家,例如具有能力來區辨憂鬱症和暫時性的失落或悲傷、各種身體疾病,以及其他精神失序之間的差別。在這些區辨診斷上犯了錯將導致嚴重的後果。我們沒有實驗室或工具試驗來建立憂鬱症(或其他精神失序)診斷,因而比起其他的醫學診斷,要進行精神失序診斷時,臨床上的敏銳和經驗更顯得重要。甚而,要區辨單極性和雙極性情感疾患(或稱躁鬱症),或區辨是否具有精神病特徵,都不只是學術習題,在在都宣稱了治療意涵。

為了滿足這複雜性,世界各地數以千計的醫師在大學畢業後再接受最多六年的訓練即可變成精神專業醫師,例如可對精神失序者進行、安排療程的專科醫生。但很不幸地,在許多國家都沒有足夠的精神專業醫師,換言之,首先最重要的就是要先增加精神專業醫師的數量。在許多國家的狀況是,還得同時確保這些精神專業醫師平均分布在各地區(現今的狀況是所有專科醫生傾向集中在大城市),同時還要改善精神專業訓練及繼續教育的品質。除此之外,最近一份由WPA及其各成員學會(國家級精神學會)所完成、公認的調查顯示出,〔引用資料2〕精神專業醫師的不足迫使非專業的供應者——包括醫學和護理專業者——在經過適當的訓練後就必須要投入以提供精神衛生照護。在其他項目,精神專業醫師必須和其他專業者分享他們的任務(「任務分享」概念上會比「任務移轉」是更恰當的表達),協助其訓練和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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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訓練和監督的內容、持續的時間和組織安排,需要被清楚化和標準化;整個過程的可行性、持續性和結果則該被檢驗。〔引用資料3〕期待該有現實感:一個護士不可能在七天內就學到一位精神專業醫師得從大學畢業後五或六年的訓練裡所學到的所有東西;精神專業醫師也不能從自身的臨床實踐中抽身僅成為一個教育者和監督者;只要不再繼續培養,臨床技術很容易流失的;精神專業醫師只要幾年不再看病人,他們也沒什麼好與其他專業者分享的。甚者,強調以下這點很重要:假如精神醫學在大學醫學訓練課程裡占有一席之地,符合社會中精神失序者的普遍和影響的話,那麼訓練和監督醫學專業者的需求將可減少。

精神失序者第二項毫無疑問的權利就是於在地脈絡的限制底下,可接受該疾患與現有研究證據相符應的醫療介入。今日我們有各式藥理學和心理學對所有精神失序的介入,無論在低資源或高資源環境裡都很有效。〔引用資料4〕然而,以證據為基礎的藥理學介入並非總是運用得很恰當,以證據為基礎的心理學介入則是在世界上所有地區都未充分利用。處遇綱領經常被忽視或甚至被嘲笑。實驗心理學介入在許多脈絡裡都比以證據為基礎的心理學更常被使用,然而應該被運用在每個實驗的準則經常被忽略:既無協定、病人也並未被告知自己是實驗的一部分;並未要求提供告知同意書,更不知道還可以有以證據為基礎的替代方案。〔引用資料5〕WPA的調查很清楚地顯示出,全世界都需要更多以證據為基礎的心理學介入,同時要由保險體系提供適合的保險項目來搭配。〔引用資料2〕

第三項精神失序者的必要權利是,可以在一個像樣的、人性的、非虐待的環境裡獲得疾患處遇安排。事實是,許多精神失序者在公共衛生醫院、各式私人機構,偶爾也在社區場所或自己的家裡,曾經也正在被忽略或虐待。〔引用資料6〕去機構化在全世界都應被視為優先選擇,但這也要搭配發展有一定水平的社區替代方案,其可預防各種形式的跨機構化(例如把上百位「必須」被關起來的病人,從公共精神醫院直接轉送到幽暗隱蔽的私人機構),也能提供病人家屬在去機構化之後積極可行的支持,這樣一來他們才不會被獨自留下來面對問題。〔引用資料7, 8〕

精神失序者的第四項基本權利是不可因他/她的精神衛生困擾而剝奪其完整的情感與社會生活。處在現今全球金融危機下,精神失序者是最易受傷、脆弱的群體之一,對在地統治者而言,精神失序者的社會納入計畫並不總被認為具有優先性。全世界的精神衛生專業者必須將此忽略作為宣傳呼籲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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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PA調查〔引用資料2〕和WPA文件〔引用資料9, 10〕中所強調的其他精神失序者的權利,還包括:精神失序者可以是服務計畫和提供的積極參與者,而不光只是被動的照護接受者;以及,和其他人口群體一樣,享有同樣的身體健康照護品質,並且也要納入適當的保險項目。

WPA承諾將促成精神失序者上述權利的實現,繼續對抗偏見、忽略、錯誤的訊息,以及意識形態的狂熱。

引用資料(References)
1 Cepoiu M, McCusker J, Cole MG, Sewitch M, Belzile E, Ciampi A. Recognition of depression by non-psychiatric physicians—a 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J Gen Intern Med 2008; 23: 25-36. CrossRef | PubMed
2 Patel V, Maj M, Flisher AJ, De Silva MJ, Koschorke M, Prince MWPA Zonal and Member Society Representatives. Reducing the treatment gap for mental disorders: a WPA survey. World Psychiatry 2010; 9: 169-176. PubMed
3 Hanlon C, Wondimagegn D, Alem A. Lessons learned in developing community mental health care in Africa. World Psychiatry 2010; 9: 185-189. PubMed
4 Patel V, Araya R, Chatterjee S, et al. Treatment and prevention of mental disorders in low-income and middle-income countries. Lancet 2007; 370: 991-1005. Summary | Full Text | PDF(480KB) | CrossRef | PubMed
5 Baker TB, McFall RM, Shoham V. Current status and future prospects of clinical psychology: toward a scientifically principled approach to mental and behavioral health care. Psychol Sci Public Interest 2008; 9: 67-103. PubMed
6 WHO. Chain-free initiative. http://www.emro.who.int/mnh/cfi.htm. (accessed May 24, 2011).
7 Maj M. Mistakes to avoid in the implementation of community mental health care. World Psychiatry 2010; 9: 65-66. PubMed
8 Thornicroft G, Alem A, Dos Santos RA, et al. WPA guidance on steps, obstacles and mistakes to avoid in the implementation of community mental health care. World Psychiatry 2010; 9: 67-77. PubMed
9 Herrman H. WPA project on partnerships for best practices in working with service users and carers. World Psychiatry 2010; 9: 127-128. PubMed
10 De Hert M, Correll CU, Bobes J, et al. Physical illness in patients with severe mental disorders. I. Prevalence, impact of medications and disparities in health care. World Psychiatry 2011; 10: 52-77. PubMed

譯者:Huimin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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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處:The rights of people with mental disorders: WPA perspective, Published Online: 17 October 2011

The Lancet, Volume 378, Issue 9802, Pages 1534 – 1535, 29 October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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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個案系列:社交焦慮,綁架痊癒?!
胡中行_96
・2023/07/20 ・1412字 ・閱讀時間約 2 分鐘

在銀行後巷泊好車,49 歲的巴西男子準備去領錢。幾名歹徒忽然竄出,持槍敲頭,將人押上另一輛車。數小時的挾持下來,他著實覺得要死了。[1]

圖/Jose P. Ortiz on Unsplash

社交焦慮症

男子自幼羞澀,畏懼表演和社交。少年時期開始,每逢跟人互動,就顫抖、心悸、發汗。他不搭大眾交通工具,免得其他乘客打量;空有文憑與工作能力,卻頻繁轉職,就是沒膽於同事身旁用餐;報名學寫程式,半途而廢,僅因在同學面前打字極不自在。20 好幾的時候,有個電視節目介紹社交焦慮症(social anxiety disorder)。他看完,主動就醫。[1]

社交焦慮症是常見的焦慮症種類,高達 13% 的人口在一生中曾患此疾。一般發病甚早,始於青春期。若未妥善治療,可能衍伸其他類型的焦慮症憂鬱症(depression)及物質成癮等問題。[1]

里約熱內盧聯邦大學(Federal University of Rio de Janeiro)附設精神醫學機構的醫師,開立鎮靜劑clonazepam,有時再加上抗憂鬱劑。儘管藥物稍能穩定其情緒,卻苦無適合的心理治療。他依然坐困家中,繼續母胎單身。直到 31 歲情竇初開,晨露般純淨短暫的交往,靠電話線懸繫著,連面都沒見上便結束了。37 歲那年,男子憂鬱、失眠、體重劇變、缺乏興致。抗憂鬱劑 nortriptyline 雖將他從低潮撈起,無奈焦慮的宿疾依舊。[1]

創傷經驗

49 歲時,男子赴銀行提款險些沒命,心靈受到莫大衝擊。依據精神醫學的研究,再來至少有兩種可能的發展:一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二是「拍斷手骨顛倒勇」(phah-tn̄g tshiú-kut tian-tò ióng[2])的創傷後成長(post-traumatic growth);亦有文獻認為兩者得以並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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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傷後成長是災難性經驗帶來的正面心理影響,例如:轉變信仰、改善人際關係、學會珍視生命,以及提升對自我形象和能力的觀感等。一方面,破壞得大到足以摧毀定見,好創造擁抱新認知的契機;另方面,接下來的反芻,必須賦予該事件意義。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過程,如同地震滅村,重建起的樓房可以耐震堅韌。[1]

意外誠然可遇不可求,強度更是無從拿捏;爾後的劇情往哪走,並非全憑運氣。當事人如果勇於面對,不逃避思考及討論其經歷,便有從中蛻變昇華的希望。[1]

創傷後成長

先是遭擄,然後獲釋,「到頭來我活著,像個贏家」。不會情感麻痺,沒有創傷記憶湧現,並未因此變得神經兮兮,也不刻意迴避相關情境。男子不僅無恙,竟然連焦慮也好了。「曾以為旁人都想著我,很怕被批評。挾持事件後,這般想法毫無意義。」他解釋:「…我領悟到問題源於內在,我決定自己受什麼左右。」不久,男子任職的公司財務困難,薪水減半,他也雲淡風輕。「那個經歷使我茁壯,若是過去大概無法擔待。然而現在我知道,綁架都沒致命,這次更不會。」[1]

意外發生後,他從此敢在同事面前進食;參加了健身房;較常約會;而且搬離與母親同住的家。時至 2021 年,他的醫師發表其個案報告,擔任行政助理的男子已經 57 歲了,情況依然穩定,享受休閒活動和外出,「人生比從前多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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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 Hühne V, Vigne P, de Menezes GB, et al. (2021) ‘The Remission of Social Anxiety Disorder After Trauma: A Case Report of Posttraumatic Growth?’. Frontiers in Psychiatry, 12:692637.
  2. 中華民國教育部「拍斷手骨顛倒勇。」教育部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Accessed on 12 JUL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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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澳洲臨床試驗研究護理師,以及臺、澳劇場工作者。 西澳大學護理碩士、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士(主修編劇)。邀稿請洽臉書「荒誕遊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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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個案系列:如何區別「附體」跟「恐慌」?
胡中行_96
・2023/07/17 ・1793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約莫 30 年前,家庭經濟艱困,這名新加坡華人婦女選擇墮胎。固然有丈夫支持,仍深感愧疚羞恥。術後,她「聽到」誦經,並「看見」床舖上腐屍橫臥。[1]

圖/Nicate Lee on Unsplash

症狀再現

2017 年,婦人覺得整週被惡靈騷擾,腎臟切除術(nephrectomy)只得延期。後來在 2018 年的手術期間和之後,她分別接受兩種鴉片類藥物(opioids)止痛,卻導致不由自主的過動症狀。同時,繚繞的梵音與陳列的死屍,再次出現長達一個禮拜。她的腦電波圖及腦部核磁共振結果正常。投以具鎮靜效果的苯二氮平類藥物(benzodiazepines),兩週後外顯症狀消失並出院,但繼續用藥。此外,她術後情緒低落,有輕生的念頭,被診斷為重度憂鬱症(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因此吃了兩年的選擇性血清素再吸收抑制劑(selective serotonin reuptake inhibitors)。[1]

自殺防治專線
 衛生福利部安心專線 1925
 生命線協談專線 1995
 張老師輔導專線 1980

2021 年,雷同的非自主性症狀重現:每日 2、3 回,胸口一股寒氣朝四肢擴散,再轉成刺痛。又哭又笑,尖叫、顫抖,手舞足蹈。幾分鐘至 1 小時下來,發汗疲憊。時年 62 歲的婦人,不禁憂心未來的日子如何是好。[1]

4天後,在新加坡中央醫院(Singapore General Hospital)的急診室裡,婦人再次發作。肌肉注射一劑抗精神病藥物,沒幾分鐘,她就坐直身子,為自己的行為道歉。然而問診未及 10 分鐘,便再度失控。這回經靜脈打了苯二氮平類藥物,數分鐘內,又恢復鎮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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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中央醫院。圖/Jaytothez on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鑑別診斷

負責診療此婦人的精神科醫師認為,如果一個人著魔般地附體出神(possession trance),就要從心理諮商和心理治療,瞭解壓力來源,並學習調適;倘若罹患恐慌症(panic disorder),則可以再加上投藥。第一線的藥物,正是她之前手術後服用的選擇性血清素再吸收抑制劑,還有苯二氮平類藥物。理論說來簡單,偏偏兩種精神狀態,均會在壓力下的生氣和挫折時被觸發,症狀又有相似之處,診斷可得仔細鑑別。[1][註]

恐慌症

剛入院時,婦人的生命徵象、血液、腦部斷層掃描、腦電波圖、神經功能;以及外表、情緒、表情、行為、言語、思考和感知等,精神狀態檢查(mental state examination)的項目都正常。不過住院期間,她已被病症折磨到想自盡。婦人告訴醫師,這些異狀起因於惡靈纏身。[1]

在新加坡,22% 的華裔精神病患,將違常的思維與舉止,歸咎靈異附體:其中 40% 幻聽;32.7% 幻視。所以就是來者自稱能聽天音、見鬼神,精神科醫師想必都如禪佛入定,處變不驚。何況宗教信仰與精神醫學重疊的案例,並非當地獨有。比方說,有個 19 歲的突尼西亞裔義大利女子,描述《可蘭經》裡提到的那種精靈,侵入自己的身心。她被視為罹患恐慌症,施以選擇性血清素再吸收抑制劑,偕同心理諮商和心理治療後,情況便順利改善。[1]

新加坡中央醫院的精神科醫師,盤點著婦人的症狀:流汗、顫抖、發寒、胸口不適、感覺異常,以及害怕失控。《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 5 版中,恐慌症全數 13 種症狀,她就有 6 種。雖然墮胎與腎臟切除術的創傷經驗,有機會觸發中邪般的解離症狀;但是婦人意識清醒,未曾浮現其他人格,也無記憶斷片的現象。至於情緒不佳,主要是受到這些經驗的影響,倒不是本來就深陷低潮。換句話說,既非附體出神,也不是伴隨精神病特徵的重度憂鬱症,而是帶有文化特色的恐慌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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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在對症下藥,且病情穩定後出院。她計劃一邊服藥;一邊尋求民間信仰的傳統諮商。基於文獻指出宗教活動有助預後,醫師亦樂見雙軌並行。[1]

  

備註

原個案報告使用的「附體」(possession)和「出神」(trance)二詞,[1]既有宗教意味;亦可指稱精神醫學中的附體出神障礙(possession trance disorder)。比起該醫師提到的恐慌症,附體出神障礙其實跟解離性身份障礙(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更加相似。[2]相關案例請見:〈精神個案系列:發瘋、中邪,還是通靈?

參考資料

  1. Khoe HCH, Gudi A. (2022) ‘Case Report: An Atypical Presentation of Panic Disorder Masquerading as Possession Trance’. Frontiers in Psychiatry, 12:819375.
  2. Pietkiewicz IJ, Kłosińska U, Tomalski R. (2022) ‘Trapped Between Theological and Medical Notions of Possession: A Case of Possession Trance Disorder With a 3-Year Follow-Up’. Frontiers in Psychiatry, 13:891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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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個案系列:醫科生的 K 他命點滴日記
胡中行_96
・2023/07/06 ・1667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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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與課業壓力,以及情緒和經濟負擔,令許多醫學系學生出現精神問題。「我開始將自殺合理化成利他的行為,例如:當個器官捐贈者。」這名 30 歲的美國醫科生,罹患頑固型憂鬱症(treatment-resistant depression)、廣泛性焦慮症(generalised anxiety disorder)、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5 年來一直有尋短的念頭。他看過多位精神科醫師跟心理師,也服用數種精神科藥物,卻都不見起色。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我決定嘗試 K 他命(ketamine)療法」。[1]

自殺防治專線
衛生福利部安心專線 1925
生命線協談專線 1995
張老師輔導專線 1980

重生治療(Denovo Therapy)診所內部。圖/Denovo Therapy on Facebook(Fair use.)

K他命療法

位於美國德州的重生治療(Denovo Therapy)診所,提供他長達 8 個月的療程,包括 12 次的 K 他命靜脈輸注;[註]以及 4 次心理治療,[1]其中 2 次在藥效下進行,另 2 次配合眼動脫敏再處理(eye movement desensitisation and reprocessing),以規律的眼球左右運動,延伸安定的感受。[1, 2]靜脈輸注開始前,先施以止吐劑ondansetron,預防副作用;並戴上眼罩。K 他命進入身體的期間,全程監控血壓、心跳、心電圖和血氧。[1]

「我打算把吊點滴時,『作夢』的情形寫下來,減低其他人對療程的緊張感。」醫療人員儘管懷疑可行性,還是答應照他的計劃操作:醫科生坐上沙發躺椅,矇好眼睛,用枕頭將手固定於鍵盤,並由別人盯著,以免位置偏移。當靜脈輸注開始,他自備的客製化音樂清單,便依序播放。這樣只要不時打出歌詞,就能顯示該段文字紀錄約略的時間點。「我還想要…測試自己能否引導思緒,朝向曾與治療師討論的主題…。」[1]

點滴日記

這名醫科生總共打了 4 篇點滴日記,長度分別是 1,195、578、410 及 331 字。相較於事先打好的對照組,準確率是 100%;這 4 篇分別為 94%、86%、79% 與 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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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我坐在椅子上,完全清醒,差不多要接受藥物了。在診所裡覺得安全,每個人都很和善。開始有感覺了。我聽到鈴聲;聽到音樂;聞到診所令人安心的氣息。哇,這藥來得真快!我愛所有人,希望大家都好。我的手有點怪,但應該還能繼續打字。」當 K 他命緩緩流入他的靜脈,醫科生努力維持一定程度的清醒,記錄著視、聽、觸、嗅覺的體驗。他有時寫詩;有時轉錄聽到的歌詞;有時描述於不存在的房間裡,向上帝禱告。偶爾跟監控人員口頭溝通,他也會同步打出問候或需求,例如:「我要咖啡!!」然後,他就得到一杯。[1]

在那種狀態下,「打字非常困難」,醫科生事後表示。「就像試圖回想年前僅一面之緣的人:你在海底拿著兩英哩長的竿子,用前端銜接的筆,把他的名字寫於搖晃船隻上的紙片。所有的事物都延遲,而你感覺不到竿子。」深刻的想法與情緒,時常干擾打字。在靜脈輸注結束後,他其實不曉得自己有沒有寫下什麼。直到摘掉眼罩,看著電腦螢幕,才恍然大悟。[1]

治療結果

接受 K 他命療法的 1 個月內,醫科生輕生的想法和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症狀,都煙消雲散;到了第7個月,頑固型憂鬱症與廣泛性焦慮症也就此痊癒。2022 年 12 月,醫療團隊在期刊上發表此成果,並附上醫科生的日記與心得分享。[1]

縱軸是主觀情緒評分:心情愈好,分數愈高;橫軸是投藥前後的天數。不同的顏色分別代表各次療程;黑線是平均值。[註]圖/參考資料 1,Figure 2(CC BY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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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原論文提到 K 他命療法時,僅討論靜脈輸注(IV),也就是吊點滴;但是根據圖表,後來有些無同步日記的療程,施藥的方式為肌肉注射(IM)。一般常見的 K 他命靜脈輸注,速率是 0.5 mg/kg /40 mins;不過為了擠進醫科生忙碌的行事曆,在打日記的那 4 次療程中,被調整成 1.8 – 2.1 mg/kg/hr。[1]

參考資料

  1. Willms J, McCauley B, Kerr L, et al. (2022) ‘Case report: Medical student types journals during ketamine infusions for suicidal ideation, treatment-resistant depression,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and generalized anxiety disorder’. Frontiers in Psychiatry, 13:1020214.
  2. Eye Movement Desensitization and Reprocessing (EMDR) Therapy’. (31 JUL 2017)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胡中行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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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澳洲臨床試驗研究護理師,以及臺、澳劇場工作者。 西澳大學護理碩士、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士(主修編劇)。邀稿請洽臉書「荒誕遊牧」,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