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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帝國而戰 —《風中的瑪利亞》

PanSci_96
・2015/01/28 ・2684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SR值 490 ・五年級
Vespa mandarinia
Vespa mandarinia, credit: photo pin

(本文摘自《風中的瑪利亞》,春天出版社出版)

帝國以十萬火急的速度,為新女王蜂建造大型的房室。每次造好新的房室,「偉大之母」便會在裡頭產卵。從這些卵中孵化出的,全是「新女王蜂」。

整個帝國都為了新世代而開始運作起來。能親眼見證這個時代,令瑪利亞感到喜不自勝。那是當初建造帝國的基礎、鞠躬盡瘁的姊姊們無法親眼見識的「新時代」。瑪利亞懷著更加強烈的使命感出外狩獵,但昆蟲正極速從森林和原野中消失。儘管如此,因為工蜂姊妹們數量增加的緣故,她們還是得以養活幼蟲們。

如今帝國已即將達到顛峰,工蜂數量直逼三百隻,也靜靜地持續進行著世代交替。原本活躍於第一線的姊姊們,走下舞台,將位子讓給了妹妹們。工蜂很少會在巢內壽終正寢,大部分是在出外狩獵或拾取築巢材料時,就此一去不返。

現在的瑪利亞在工蜂中的力量、資歷及豐富的經驗,已是足以代表帝國的獵人,妹妹們都對她無比敬重。但金龜子和天牛幾乎已從雜樹林中絕跡,使得瑪利亞的狩獵成果每況愈下,情況嚴重時,飛了近兩小時卻連一隻蟲子也找不到。

她來到了東邊草原。明知道此舉有風險,但瑪利亞還是想進入草叢中試試運氣。她藉著蟋蟀的叫聲展開搜索,將全身神經專注在觸角,並在草叢上展開警戒飛行。這時,她發現前方麒麟草上停著一隻小型蜻蜓,秋赤蜻,鮮紅的身體特別醒目。

蜻蜓的視野幾乎沒有死角,唯有正後方下面無法掌握。瑪利亞小心不發出振翅聲,悄悄從秋赤蜻正後方下面逼近。等接近後,她一口氣加快速度,襲向秋赤蜻,以銳爪捉住他的身軀,一口咬向他胸部。秋赤蜻振動翅膀,用力掙扎,但瑪利亞的利牙深深刺進他胸部裡,秋赤蜻就此喪命。

瑪利亞在麒麟草上方替秋赤蜻解體--就在這時,秋赤蜻的身體被人奪走。仔細一看,原來是在同一株麒麟草上有一隻大螳螂以鐮刀捉走了秋赤蜻。

「那是我的。」瑪利亞說。「請妳別用搶的好嗎?」

「我在妳之前就已經鎖定他了。這是我的獵物。」大螳螂如此說道,便開始吃起了秋赤蜻,啃得卡滋作響。

「妳要是再不放手,小心有你苦頭好吃。」瑪利亞百出戰鬥姿勢說道。

「惡名昭彰的虎頭蜂一族在向我下命令是嗎?」

「說到惡名昭彰,我們彼此彼此。」

瑪利亞仔細打量對方的體格,在過去見過的大螳螂中,算是體型最大的一隻。身長是瑪麗亞的兩倍多,長逾十公分,光鐮刀的長度就比瑪利亞還長。瑪利亞雖曾和大螳螂及寬腹螳螂對戰過,但她還不曾與如此巨大的傢伙交手。

大螳螂自信滿滿地望著瑪利亞,神色自若地啃食著秋赤蜻。「打從我出生到現在,可是身經百戰呢。」

「我也是。」瑪利亞此話一出,感覺大螳螂全身怒氣勃發。

「不,不對!」大螳螂語帶不屑地說道。

「妳們出生時有母親。而且由強大帝國裡的姊姊們養育長大,可以無險地成為成蟲。但我們出生時,沒有母親保護,和好幾百隻同伴一起,帶著小得可憐的身體誕生在這世上。打從一出生就置身戰場,遭遇螞蟻大軍的襲擊,我許多兄弟姊妹就這樣被拖進螞蟻巢穴裡。我們就是那麼弱小,連小小的螞蟻都能收拾我們。在那樣的困境下,我們努力地存活下來。蜘蛛、蜂、蜻蜓、蚱蜢,所有肉食性昆蟲都是我們的敵人,其中長腳蜂尤其恐怖。當初一起出生的同伴們,幾乎都來不及長大就死了。我一直不斷地戰鬥,遠比妳經歷的還要嚴峻,我戰勝了每一場戰役,有時也會吃自己的同伴,才長成現在的樣子。」

「或許是吧,不過這種事沒什麼好得意的。所有昆蟲為了求生,都是卯足了全力在戰鬥。」

「不會對我保持敬意的,就只有妳們虎頭蜂一族。哼。妳以為妳贏得了我對吧,夏末時,我可是逮住過大虎頭蜂的女王蜂,她正在吸食樹液,我當場便吃了她。她體格比妳大多了。」

瑪利亞心想,那隻女王蜂恐怕是處女女王蜂吧。活到了夏末,大限將至。既不築巢,也不排卵,最後進了螳螂的肚子裡。

「也該動手了。」大螳螂如此說道,掄起她的鐮刀,緩緩朝瑪利亞逼近。螳螂的鐮刀只要一碰到物體便會往內折,將對方拉向自己。要是被她那兩把鐮刀逮著,肯定無法脫身。瑪利亞全神貫注地與她保持距離。

這時,大螳螂的眼睛動了一下,那把鐮刀以迅雷之速橫掃而來。在千鈞一髮之際,瑪利亞側身閃過。正當瑪利亞想往前飛撲時,鐮刀再度展開攻勢。瑪利亞同樣扭身避開。

「挺厲害的嘛。」大螳螂道。

風中的瑪利亞瑪利亞明白這敵人不好對付。她那對鐮刀的速度無與倫比,而且擅長遠距離攻擊。她是身經百戰的強手,站在她面前會有危險。瑪利亞飛向空中,在大螳螂頭頂盤旋。大螳螂的正面無懈可擊,她的弱點在於纖細的脖子。最好的做法,就是從鐮刀搆不到的後方展開攻擊,在脖子咬上一口,就能贏了。瑪利亞在空中飛行,繞到她身後,看準脖子。

大螳螂雖然體格巨大,卻以驚人的俐落動作改變方向,對瑪利亞展開迎擊。鐮刀以驚人的速杜揮出,上面有鋸齒狀的利刃,多次劃中瑪利亞的身軀,在她身上留下多道傷痕。瑪利亞在麒麟草上盤旋,找尋對手的破綻,但大螳螂始終守得滴水不漏。

這時一陣風吹來,麒麟草一陣搖晃,大螳螂就此失去平衡。瑪利亞馬上朝大螳螂的喉部咬下,但咬得太淺,沒造成致命傷。

大螳螂以鐮刀將瑪利亞甩開,從麒麟草上躍下。她看出在草上戰鬥對她不利,便想引誘瑪利亞到地面展開肉搏戰。地面四周都是濃密的雜草,無法展開瑪利亞擅長的空戰,但瑪利亞仍降落地面,接受對方的肉搏挑釁。

「看我宰了妳。就算是最強的虎頭蜂,一旦沒辦法飛,力量馬上減弱一半。」她說得沒錯。在草叢裡,實在難以欺近大螳螂背後,只能從正面肉搏中找活路。

脖子負傷的大螳螂高舉鐮刀一揮。瑪利亞沉身避開,同時衝向她,張口大咬她的右鐮刀根部。大虎頭蜂的利牙,擁有連堅硬的青剛櫟樹皮也能咬下的力量。她將利牙嵌進鐮刀根部後,使勁一把扯下大螳螂的鐮刀。

贏了!正當瑪利亞腦中閃過這個念頭時,她的身體被大螳螂剩下的左臂鐮刀逮住。瑪利亞想甩開它,但鐮刀緊緊扣住她的身體,無法撼動分毫。儘管只剩一臂,大螳螂依然力大無窮。

「我要把妳生吞活剝!」大螳螂咬向瑪利亞柔軟的腹部。

瑪利亞轉以大顎咬向緊扣住她的鐮刀,使出渾身力氣,嵌入利牙。只聽見啪擦一聲。鐮刀硬聲折斷。瑪利亞從中脫身,撲向大螳螂,以兩腳抓住她胸膛,張口再咬她的脖子。大螳螂以斷掉的左鐮刀夾住瑪利亞,但她不予理會,以利牙一再朝大螳螂脖子狂咬。大螳螂的脖子一陣搖晃,鐮刀的力量就此洩去。

「我輸了。當初被我殺掉的那些傢伙,也都是這種死法對吧。」這是大螳螂最後說的話,而瑪利亞沒有回答。

本文摘自《風中的瑪利亞》,春天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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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炎性腸道疾病的獵奇療法:來一杯「鉤蟲卵」吧!——《我們為什麼還沒有死掉?》

麥田出版_96
・2021/10/24 ・2290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 作者/伊丹.班—巴拉克
• 譯者/傅賀

上一節,我提到了犬蛔蟲,我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提另外一種寄生蟲:蠕蟲。這類寄生蟲成員眾多,個個都是入侵或躲避免疫系統的行家,牠們有許多花招可以幫助牠們在人體內存活下來、繁榮昌盛。牠們之所以需要這些花招,是因為作為寄生蟲,牠們的個頭太大了,免疫系統不可能看不到牠們。即使是較小的蠕蟲物種,也有幾公釐長,跟病毒或細菌比起來,可謂龐然大物。

蠕蟲感染者的腸道 X 光照片,圖中黑線都是蠕蟲。圖/WIKIPEDIA by Secretariat

在世界上許多較貧窮的地區,由於衛生條件較差,蠕蟲帶來了無盡的痛苦:據統計,世界上約四分之一的人口感染了某種類型的蠕蟲。衛生機構正在嘗試使用預防、清潔的手段和抗蟲藥物來緩解疫情。與此同時,在已開發國家,人們已經成功消滅了蠕蟲疾病。

也許有點過於成功。

免疫反應有幾種不同的形式。我們理解得最透徹的兩種是 Th1 和 Th2(Th 代表輔助 T 細胞,這是一種重要的 T 細胞)。它們的細節比較複雜,但大體畫面是這樣的:這兩種反應處理的是不同類型的感染——Th1 類型的輔助 T 細胞會向吞噬細胞和胞毒 T 細胞發出啟動訊號。聽到「集結號」之後,這些細胞會追蹤並摧毀任何被病毒或特定細菌感染的人類細胞。與此相反,Th2 反應是直接攻擊那些尚未入侵人體的病原體,Th2 細胞會啟動一種叫作嗜酸性球(eosinophils)的免疫細胞,來殺死蠕蟲。只要一種 Th 反應上調,另外一種就會下調。這種機制是合理的,因為這樣可以節約身體的資源,並降低免疫反應的副作用。

TH2 細胞(左)正在被 B 細胞(右)活化。圖/WIKIPEDIA

蠕蟲激發的正是 Th2 反應。有人因此認為,此消彼長,在那些蠕蟲病發病率較高的國家,過敏反應( Th1)的概率恰恰因此更低。(在過去幾十年裡,已開發國家裡出現過敏反應的人越來越多)。流行病調查顯示:蠕蟲越是肆虐,過敏反應就越少。

蠕蟲採取的各種躲避和反擊策略,以及牠們的存在本身,都會對免疫系統產生影響。一個效果就是牠們會抑制發炎反應——要知道,世界上有許多人巴不得他們的發炎反應受到一點抑制呢。

因此,許多患有慢性自體免疫疾病(比如,發炎性腸道疾病)的人現在正在接受蠕蟲療法(用的是鉤蟲),針對其他發炎疾病的臨床治療也正在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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鉤蟲, 被用在慢性自體免疫疾病的蠕蟲療法 。圖/WIKIPEDIA

這聽起來有點怪誕:有人竟希望——不,堅持要——被寄生蟲感染。他們向醫生求助,醫生給他們的藥是一小杯鉤蟲卵,然後他們就喝下去了。在他們的胃裡,這些卵會孵化,幼蟲會爬出來。然後,不知怎的,患者就感覺好多了。當然,鉤蟲不會存活很久(醫生選擇的物種並不會在人體腸道內存活很久,否則就會有新的麻煩了),因此,過一段時間,患者又要接受新一輪的感染,以維持免疫系統的平衡。

當然,如果我們可以不用蟲子(比如使用其中的有效成分,類似某種「鉤蟲萃取物」的藥物)就可以治療疾病,那就更好了。但是,目前還沒人知道到底哪些成分重要——而且似乎要見效,必須要用活的蠕蟲。

為了解釋關於蠕蟲的這個情況,研究人員提出了「老朋友假說」(old-friends hypothesis),這是「衛生假說」的一個改良版。你也許聽說過「衛生假說」,它已經流傳了很長一段時間,但直到一九八九年才由大衛.斯特拉昌(David Strachan)正式提出。他進行的流行病學調查顯示,那些在農場裡或田野邊上長大的孩子要比那些在城市裡長大的同齡人更少患上過敏。從此之後,「衛生假說」就被用於描述許多不同的觀念,其中一些得到了研究支持,而另一些則沒有。

總的來說,老朋友假說的大意是,人類的免疫系統是在一個充滿微生物的世界裡發育的,我們經常要跟許許多多的微生物打交道。我們已經看到了免疫系統跟腸道微生物的密切聯繫,但是這樣的親密關係也可能會擴展到病原體。免疫系統已經對一定程度的接觸和較量習以為常了。現代西方社會,是人類有史以來最愛清潔、刷洗、消毒的階段,我們受感染的機會大大減少——但這破壞了免疫系統的平衡。我們的免疫系統習慣了跟某些病原體對抗,一旦沒有了對手,它就會工作失常。因此,嬰兒和小朋友也許最好要接觸一點髒東西。

現代社會,是人類有史以來最愛清潔及消毒的階段,我們受感染的機會大大減少,但這破壞了免疫系統的平衡。圖/Pixabay

顯然,你不希望你的孩子臉上有霍亂弧菌,雖然研究人員在二○○○年發現結核病對預防氣喘有幫助,但這並不意味著你要讓孩子染上結核。但是「髒東西」裡含有許多常見病原菌的減毒突變株(不再那麼有害),這可能對孩子的身體有益。沒有它們,孩子日後也許更容易患上免疫疾病——比如過敏和自體免疫病。

問題是,要多乾淨才算乾淨,要多髒才算髒呢?抱歉,我真的不知道答案。

——本文摘自《我們為什麼還沒有死掉?》,2020 年 9 月,麥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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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田出版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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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麥田裡播下了種籽…… 耕耘多年,麥田在摸索中成長,然後努力使自己成為一個以人文精神為主軸的出版體。從第一本文學小說到人文、歷史、軍事、生活。麥田繼續生存、繼續成長,希圖得到眾多讀者對麥田出版的堅持認同,並成為讀者閱讀生活裡的一個重要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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