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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的情感-《鳥的感官》

貓頭鷹出版社_96
・2014/05/16 ・2231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SR值 487 ・五年級

201405大家都知道,鳥類多半從一而終,我是指這種一雌一雄合作養育下一代的情況,在成對繁殖的動物中很少見。在一九六○年代做的調查中,據估計,在上萬已知的鳥種中,單配繁殖的超過百分之九十。其餘的是多配制(這種繁殖系統分為一雄多雌,以及比較少見的一雌多雄),或多夫多妻,雌鳥和雄鳥間沒有任何情感連結。後來,鳥兒幾乎都是單配制的概念也得改了,因為以分子親緣鑑定的研究結果顯示偶外配對的情況非常普遍。大多數的鳥會成對繁殖,但單配並不表示牠們有固定的交配對象。偶外配對和偶外配對子代都很常見,鳥類學家現在則要區分所謂的社會單配制(成對繁殖)和交配單配制。後者是排外的交配制度,不容許不貞,瘤鵠就是很好的例子,其他物種的例子相對來說很少 [1]。

我並不想推論鳥類的不貞和情感有關。然而,我們可以想一想和伴侶關係有關的情感,尤其是長壽的鳥兒關係更為持久,還有合作生殖的群體,例如白翅澳鴉、小蜂虎和銀喉長尾山雀。在所有的案例中,關係或許也包含了情感這方面。問題在於,起碼到目前為止,我們都沒有方法可以明確證實這一類的作用 [2]。

或許觀察下列行為行得通。我們知道鳥類的幾種行為都跟社會關係緊密相連,包括伴侶關係和合作生殖的群體關係,以及群體其他成員的關係也算。還有歡迎的儀式、某些聲音表現和之前看到的異體理毛。

加拿大北方雷索盧特附近那隻伴侶被射殺的黑雁是否體驗了喪親的情感反應,我們無從得知。雁通常活很久,也有長期的伴侶關係和緊密的家庭關係,幼鳥會留在親鳥身邊好幾個月,家族甚至一起遷徙。伴侶暫時分離後,牠們通常會在重聚時表演歡迎的動作或「儀式」。這種表演在長壽的鳥類身上很常見,伴侶在過完冬後重逢時更要花一段時間表演,例如企鵝、鰹鳥和海鴉。在繁殖季節內,即使只是短暫分別,鳥兒覓食回來後也會彼此歡迎。歡迎儀式的長度和劇烈度也跟伴侶分離的時間有密切關係,值得注意 [3]。

一生致力於研究鰹鳥的尼爾森描述北方鰹鳥的碰面儀式是「鳥類世界最美好的表現」。去參觀鰹鳥繁殖聚落時,例如蘇格蘭的巴斯岩,就很有機會看到這種儀式。當鰹鳥回到巢裡跟伴侶相會時,兩隻鳥會站直身子,胸口對著胸口,張開翅膀,鳥嘴指著天空。在極度興奮的狀態下,牠們敲打彼此的鳥嘴,不時向下擺頭劃過伴侶的脖子,刺耳的叫聲從不停歇。

在正常的情況下,歡迎動作會持續一兩分鐘,不過在英格蘭北部班普頓懸崖研究鰹鳥的萬賴絲觀察到一次特別長的表現。在她定期查看的一個巢裡,雌鳥失蹤了,留下雄鳥單獨照顧幼雛,雖然艱難,牠依然盡責。一天傍晚,不尋常地離開五周後,雌鳥回來了,萬賴絲正好能目睹這一幕。她很驚訝,兩隻鳥表現了激烈的歡迎儀式,長達十七分鐘!因為人類也一樣,分離愈久,歡迎儀式(親吻擁抱等等)愈精細,讓人忍不住要假設鳥類在重逢時也經歷了類似的快樂感受 [4]。

包括紅腹灰雀在內的很多種鳥在濃密的植物間覓食的時候,都持續發出尖細的叫聲和伴侶保持聯繫。而包括非洲的伯勞、歌和幾種熱帶的鷦鷯等其他種鳥,伴侶會輪唱─時間配得剛剛好的交替二重唱,就像只有一隻鳥在唱歌。這種二重唱的功能我們並不完全了解,但或許能發揮保衛領土的功效 [5]。此類表現中最引人注意的則是黑背鐘鵲的「歡唱」,這種鳥跟白翅澳鴉一樣也會合作生殖。歡唱由整群黑背鐘鵲站在地上,通常會有六到八隻圍繞著樹叢或籬笆的柱子,一起唱出令人難以忘懷的旋律(電視影集《鄰居》的觀眾應該會覺得很熟悉,在原聲帶上常常聽到)。研究鐘鵲歡唱的布朗說:「經文歌和牧歌等公共歌曲在創作時結合了所有歌手的旋律。」就機能而言,布朗用人類的戰呼來打比方,創造和強化團隊的凝聚力,才能保衛和防禦他們的領土 [6]。

大多數合作生殖的鳥兒、許多種海鳥和斑胸草雀等小型雀都花很多時間幫彼此理毛,我們也知道這種行為會導致腦內啡分泌,讓接受理毛的鳥兒看起來很放鬆─感受應該很愉快 [7]。派波柏格專門研究馴服的非洲灰鸚鵡,幫鸚鵡搔癢或理毛的時候,牠們似乎也會進入很像「放鬆」的狀態,眼睛半閉,身體姿態放鬆。如果停下來,牠們會要求「搔癢」,但如果她不小心碰到理論上非常敏感的新生羽毛,牠們就會咬她來表達威脅,然後又放鬆,再度要求「搔癢」。另一隻由法國心理學家卡巴那馴服和教導說話的鸚鵡則會用法文說「很好」來回應讓牠覺得開心的事件,比方說理毛或搔癢,不過這種反應並非刻意訓練出來 [8]。

要更了解鳥類可能會體驗到的感覺,或許最好的方法是透過謹慎的行為研究,比方說觀察被剪喙的母雞會怎麼用嘴,以及在可能引發情感的情況下測量反應來進行生理研究,比方說歡迎的表現、異體理毛以及與伴侶分別。生理學的基準包括心跳及呼吸速率的改變、從大腦釋放的神經激素,或用掃描科技看見的腦部活動變化。這些都不容易,目前還無法拿野生的鳥兒來做實驗。但我可以想像在不久的未來,應該可以測量到野鳥的一些反應。根據我在這裡敘述過的科學,我想就讓讀者來決定鳥類會不會體驗到情感。我覺得答案是肯定的,但就像內格爾問到當蝙蝠是什麼滋味時,我們或許永遠無法得知鳥類體驗情感的方式是否與人類相同。

摘自PanSci 2014五月選書《鳥的感官》,由貓頭鷹書房出版。

註:

  1. Lack (1968); Birkhead and Møller (1992).
  2. Dunbar and Shultz (2010); Dunbar (2010).
  3. Harrison (1965).
  4. Nelson (1978: 111).
  5. Catchpole and Slater (2008).
  6. Brown et al. (1988). 其他合作生殖的鳥會群體展示,例如白翅澳鴉會一起沙浴,阿拉伯鶇鶥在清晨和黃昏時會跳引人注目的「團體舞蹈」,「鳥兒彼此緊壓,用身體擠伴侶,很奇怪的瘋狂舉動」。
  7. Keverne et al. (1989);另請參見 Dunbar (2010); I. Pepperberg,私人通訊;她要強調,這些都只是軼事觀察。
  8. Cabanac (19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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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炎性腸道疾病的獵奇療法:來一杯「鉤蟲卵」吧!——《我們為什麼還沒有死掉?》

麥田出版_96
・2021/10/24 ・2290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 作者/伊丹.班—巴拉克
• 譯者/傅賀

上一節,我提到了犬蛔蟲,我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提另外一種寄生蟲:蠕蟲。這類寄生蟲成員眾多,個個都是入侵或躲避免疫系統的行家,牠們有許多花招可以幫助牠們在人體內存活下來、繁榮昌盛。牠們之所以需要這些花招,是因為作為寄生蟲,牠們的個頭太大了,免疫系統不可能看不到牠們。即使是較小的蠕蟲物種,也有幾公釐長,跟病毒或細菌比起來,可謂龐然大物。

蠕蟲感染者的腸道 X 光照片,圖中黑線都是蠕蟲。圖/WIKIPEDIA by Secretariat

在世界上許多較貧窮的地區,由於衛生條件較差,蠕蟲帶來了無盡的痛苦:據統計,世界上約四分之一的人口感染了某種類型的蠕蟲。衛生機構正在嘗試使用預防、清潔的手段和抗蟲藥物來緩解疫情。與此同時,在已開發國家,人們已經成功消滅了蠕蟲疾病。

也許有點過於成功。

免疫反應有幾種不同的形式。我們理解得最透徹的兩種是 Th1 和 Th2(Th 代表輔助 T 細胞,這是一種重要的 T 細胞)。它們的細節比較複雜,但大體畫面是這樣的:這兩種反應處理的是不同類型的感染——Th1 類型的輔助 T 細胞會向吞噬細胞和胞毒 T 細胞發出啟動訊號。聽到「集結號」之後,這些細胞會追蹤並摧毀任何被病毒或特定細菌感染的人類細胞。與此相反,Th2 反應是直接攻擊那些尚未入侵人體的病原體,Th2 細胞會啟動一種叫作嗜酸性球(eosinophils)的免疫細胞,來殺死蠕蟲。只要一種 Th 反應上調,另外一種就會下調。這種機制是合理的,因為這樣可以節約身體的資源,並降低免疫反應的副作用。

TH2 細胞(左)正在被 B 細胞(右)活化。圖/WIKIPEDIA

蠕蟲激發的正是 Th2 反應。有人因此認為,此消彼長,在那些蠕蟲病發病率較高的國家,過敏反應( Th1)的概率恰恰因此更低。(在過去幾十年裡,已開發國家裡出現過敏反應的人越來越多)。流行病調查顯示:蠕蟲越是肆虐,過敏反應就越少。

蠕蟲採取的各種躲避和反擊策略,以及牠們的存在本身,都會對免疫系統產生影響。一個效果就是牠們會抑制發炎反應——要知道,世界上有許多人巴不得他們的發炎反應受到一點抑制呢。

因此,許多患有慢性自體免疫疾病(比如,發炎性腸道疾病)的人現在正在接受蠕蟲療法(用的是鉤蟲),針對其他發炎疾病的臨床治療也正在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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鉤蟲, 被用在慢性自體免疫疾病的蠕蟲療法 。圖/WIKIPEDIA

這聽起來有點怪誕:有人竟希望——不,堅持要——被寄生蟲感染。他們向醫生求助,醫生給他們的藥是一小杯鉤蟲卵,然後他們就喝下去了。在他們的胃裡,這些卵會孵化,幼蟲會爬出來。然後,不知怎的,患者就感覺好多了。當然,鉤蟲不會存活很久(醫生選擇的物種並不會在人體腸道內存活很久,否則就會有新的麻煩了),因此,過一段時間,患者又要接受新一輪的感染,以維持免疫系統的平衡。

當然,如果我們可以不用蟲子(比如使用其中的有效成分,類似某種「鉤蟲萃取物」的藥物)就可以治療疾病,那就更好了。但是,目前還沒人知道到底哪些成分重要——而且似乎要見效,必須要用活的蠕蟲。

為了解釋關於蠕蟲的這個情況,研究人員提出了「老朋友假說」(old-friends hypothesis),這是「衛生假說」的一個改良版。你也許聽說過「衛生假說」,它已經流傳了很長一段時間,但直到一九八九年才由大衛.斯特拉昌(David Strachan)正式提出。他進行的流行病學調查顯示,那些在農場裡或田野邊上長大的孩子要比那些在城市裡長大的同齡人更少患上過敏。從此之後,「衛生假說」就被用於描述許多不同的觀念,其中一些得到了研究支持,而另一些則沒有。

總的來說,老朋友假說的大意是,人類的免疫系統是在一個充滿微生物的世界裡發育的,我們經常要跟許許多多的微生物打交道。我們已經看到了免疫系統跟腸道微生物的密切聯繫,但是這樣的親密關係也可能會擴展到病原體。免疫系統已經對一定程度的接觸和較量習以為常了。現代西方社會,是人類有史以來最愛清潔、刷洗、消毒的階段,我們受感染的機會大大減少——但這破壞了免疫系統的平衡。我們的免疫系統習慣了跟某些病原體對抗,一旦沒有了對手,它就會工作失常。因此,嬰兒和小朋友也許最好要接觸一點髒東西。

現代社會,是人類有史以來最愛清潔及消毒的階段,我們受感染的機會大大減少,但這破壞了免疫系統的平衡。圖/Pixabay

顯然,你不希望你的孩子臉上有霍亂弧菌,雖然研究人員在二○○○年發現結核病對預防氣喘有幫助,但這並不意味著你要讓孩子染上結核。但是「髒東西」裡含有許多常見病原菌的減毒突變株(不再那麼有害),這可能對孩子的身體有益。沒有它們,孩子日後也許更容易患上免疫疾病——比如過敏和自體免疫病。

問題是,要多乾淨才算乾淨,要多髒才算髒呢?抱歉,我真的不知道答案。

——本文摘自《我們為什麼還沒有死掉?》,2020 年 9 月,麥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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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麥田裡播下了種籽…… 耕耘多年,麥田在摸索中成長,然後努力使自己成為一個以人文精神為主軸的出版體。從第一本文學小說到人文、歷史、軍事、生活。麥田繼續生存、繼續成長,希圖得到眾多讀者對麥田出版的堅持認同,並成為讀者閱讀生活裡的一個重要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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