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0
0

文字

分享

0
0
0

對奈米科技既愛又怕的期待

科景_96
・2011/02/08 ・3348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SR值 570 ・九年級

Original publish date:Aug 11, 2003

編輯 HCC 報導

奈米科技宛如新一代的工業革命,於先進國家正如火如荼的的展開其研發。美國總統於2004年的預算分配了近八億五千萬美元予國家奈米科技啟動計劃(National Nanotechnology Initiative);今年五月美國國會也通過於未來三年總計近二十四億美元的奈米科技研究法案。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預測到2015年奈米科技可能成長到每年一百萬兆的工業產值。而於國內,政府今年正式推動「奈米國家型科技計畫」,擬於六年內投入新台幣231億元的經費,並且希望在2010年達到新台幣1兆元的產值。

在奈米科技的研究正熱烈地展開時,卻有不少人士以不同的觀點開始審慎的反向思考,評估奈米科技可能的負面影響。例如著名的昇陽電腦(Sun Microsystems)公司創辦人之一比爾﹒喬伊(Bill Joy),極力反對無約束性的奈米發展,於其刊登於2000/4 Wired中的文章“Why the future doesn’t need us”,他認為奈米科技具有使人類絕滅的威脅性,擔心人類所製造具備自我複製功能的微型機器人(nanobots)會發狂,造成世界的混亂。最近由Michael Crichton(侏羅紀公園與急診室的春天作者)所著作的小說“奈米獵殺 ”(洪蘭教授翻譯,遠流出版),即將未來一些奈米機器描繪成超微小的、無法控制的、足以引爆全面恐慌的恐怖份子。

於歐洲以反對人造基因食物出名的 The Action Group on Erosion, Technology and Concentration(ETC),也於今年年初要求幾乎是暫時終止奈米科技的研發,一直到能實施奈米微粒處理的管理標準草案為止。今年六月並與行動主義團體如綠色和平組織與英國遺傳學監督機構(GeneWatch U.K.)於歐洲議會發起一項會議,接櫫其理想。ETC計劃管理Jim Thomas認為由於奈米微粒在毒性上所承擔的風險,因此急需要對其處理方式獲得一致的實驗室協定。

綠色和平組織於7月24日在New Scientist發表了一篇研究報告,討論奈米科技對環境與社會的影響,呼籲業界提供較目前更多的經費用於相關研究,以表示其對環境關懷的承諾。綠色和平組織在思索是否量子點、奈米微粒以及其他丟棄式奈米元件會構成一個新類別的非生物分解式污染物,而科學家對其了解卻不多。報告也檢視了醫學倫理、奈米對立(註:nano-divide,國家之間能否進入奈米科技領域所帶來的對立與差距)、奈米科技的破壞性應用以及公眾對此科技的接受程度。但報告中對於要如何更進一步展開其所關心的議題,則並未提出新的、具體的科學論點;內容反而是根據之前所發表過的新聞報導,以及由類似ETC團體所收集的相關科學研究與資訊。總體而言,該報告聲稱奈米科技對於社會關聯性的研究遠落後於科學研究與其商品化成果展示,政府與業界應該付出更多,並置身於由奈米科技所引起的環境、醫學與倫理挑戰之前。

美國加州柏克萊大學A. Paul Alivisators 則稱停止奈米科技的研發極不道德,特別是在醫藥與能源上,因其奈米科技的潛在利益不可忽視。其他的學者也認為研發的暫停不僅不需要也不實際,因為僅會讓研究轉為地下化而已。密西根大學醫學院生物奈米科技中心主任,James R. Baker, Jr. 則認為如果研究能公開,而且由主管機構進行審查並相互討論,同時在科學期刊上由其他的研究學者與以複審,即可獲得超出所需的監督,並保證環境或生物議題都妥為處理。

美國奈米商業聯盟執行董事 Mark Modzelewski對綠色和平組織的批評更為尖銳,認為該組織於7月24日發表的報告為科技業界的恐怖主義活動。他推論這些團體會注意到奈米科技,是因為奈米科技被認為是下一個工業革命,所以他們打算延緩奈米科技的進展、創造恐懼、使大眾不安,造成工業與技術進展的阻礙,因為綠色和平組織在基因改造食品(genetically-modified food)的反對運動上頗有收獲,所以這是他們再次表現的大好機會。

而奈米科技的主流研究人員則爭論,若干對奈米科技未來發展的預測情景是不可能發生的,不過許多科學家同意這個迅速成長的領域其所可能帶來的衝擊與影響,值得進一步的加以檢視。有些科學家則以更審慎的角度來檢視這個新興科技,希望能未雨綢繆對其不可預測的將來加以規範與約束,例如前瞻協會(Foresight Institute) 及分子奈米科技製造協會 (Institute for Molecular Manufacturing)於2000年所修訂的分子奈米科技研發規範(Foresight Guidelines on Molecular Nanotechnology)草稿3.7版,其目的是要對分子奈米科技提供一個負責任的研發基礎。試舉其開發原則瑩瑩大者如下:
1. 人造複製機器絕不能在自然的、沒有控制的環境中複製。
2. 在一個能自複製的製造系統環境條件之內,要阻止其演化。
3. 任何被複製的訊息均不能含有錯誤。
4. 分子奈米科技元件設計應該明確的限制其擴散,並且對任何複製系統需提供可溯性。
…等等。

奈米微粒對生物組織的影響研究也次第展開中,但是今年年初於美國新奧爾良所舉行的美國化學學會全國會議有關奈米微粒毒理學的研究顯示,奈米科技對生物影響的疑義一點也不明確。依據詹森太空中心Chiu-wing Lam所進行之三種碳奈米管材料對老鼠肺功能的影響試驗,將含有不同數量鐵金屬與鎳金屬的碳奈米管懸浮液或對照粉塵置入老鼠的氣管,在7至90天之內對老鼠肺部進行檢驗,研究人員發現碳奈米管會引起與劑量有關的反應,在碳奈米管材料週遭會發生炎症反應(inflammation)與組織壞死(tissue death),科學家聲稱於其試驗條件,如果碳奈米管侵入肺部會比石英材料(quartz)更具有毒性。相對的,由杜邦公司David B. Warheit所帶領的碳奈米管試驗卻顯示其副作用較低,雖然曝露在碳奈米管下的老鼠,於最初的24小時內有15%的老鼠會死亡,不過科學家確定其死因為奈米微粒黏著在一起所造成的窒息,其他存活的老鼠確實有肺部發炎的初期表徵,不過與劑量無關。除此之外,發炎反應僅持續了一週,而石英微粒所造成的持續反應長達三個月(喔喔,題外話:七月份的中國時報曾刊出飛灰廠僱用非成年國中生打工的新聞,飛灰是一種石英與鋁酸鹽的混合物)。兩個研究團隊都認為必須再進行動物對空氣中奈米微粒反應的更進一步研究。

會議中發表的另一場論文,羅徹斯特大學的Günter Oberdörster對老鼠吸入聚四氟乙烯(polytetrafluoroethylene, PTFE, 鐵弗龍)奈米等級微粒的研究結果顯示,當呼吸的空氣中含有20奈米直徑的PTFE微粒時,四小時內將使大部份的老鼠致死。然而,當微粒直徑超過130奈米時,毒性副作用顯著的降低。會議中的許多科學家則警告關於奈米微粒毒性所做的一些發現仍僅為初步研究。德州萊斯大學(Rice University)化學教授也是生物與環境奈米科技中心主任 Vicki L. Colvin 認為目前所能獲得之研究進展,僅能歸類為第一章或此主題的序言而已。

事實上,美國國會對此問題也相當重視,今年四月眾議院科學委員會舉行了場聽證會,對2003年的奈米科技研究與研發法案,以及奈米科技其潛在的社會與道德關聯性進行討論。美國眾議院與參議院正推動相關法案(眾議院766號法案與參議院189號法案),要求美國政府提供經費以進行民生奈米科技對社會、經濟與環境所造成的衝擊。五月七日眾議院通過了766號法案,授權近二十四億美元予美國科學基金會、國防部、商業部、太空總署與環境保護總署,於三年內進行奈米科技的研究發展計畫。參議院商業委員會則於六月通過一項法案,每年將授權五百萬美元經費給與特別的美國奈米科技準備中心,對與奈米科技有關的道德議題進行調查,而參議院本身也預期於夏末批准此項立法,兩院並將就差異性進行協調。

美國工商業界對奈米科技的發展則是積極性的期待多於戒慎,美國國家製造協會的Russell Shade稱:“連續三十一個月來,美國失業人數已累積至兩百萬人,所以在技術精密複雜性與產能上,美國必須更努力的居於世界領先地位,這是再也清楚不過的事情了。美國完全不能夠在奈米科技的世界領先賽中失敗,毫無疑問的,這場競賽從實驗室開始”。英特爾公司的Douglas B. Comer說到:“眾議院766號法案是美國繼續其新科技研發領先地位的重要基石之一,如果缺乏持續基本研究所需要的經費,相較於以更高比例GDP致力於基本研究的其他外國競爭者,美國將面臨失去此成長科技龍頭地位的風險”。

參考來源:

相關連結:

本文版權聲明與轉載授權資訊:

  • [Mar 25, 2006] 視奈米科技為洪水猛獸?
  • [Apr 17, 2005] 奈米科技對窮人國家有啥好處?
  • [Mar 21, 2005] 奈米微粒對肺部的影響
  • [Aug 01, 2004] 奈米科學與奈米科技的機會與不確定性
  • [Apr 14, 2004] 奈米科技百利無一害?
  • [Apr 03, 2002] 奈米材料對環境與人類健康可能的負面影響


    數感宇宙探索課程,現正募資中!

  • 相關標籤:
    文章難易度
    科景_96
    426 篇文章 ・ 3 位粉絲
    Sciscape成立於1999年4月,為一非營利的專業科學新聞網站。


    2

    6
    3

    文字

    分享

    2
    6
    3

    既是科學家,也是樂團鼓手!──專訪數學物理學家程之寧

    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2022/03/11 ・5978字 ・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本文轉載自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泛科學為宣傳推廣執行單位。

    • 採訪撰文|郭雅欣、簡克志
    • 美術設計|林洵安、蔡宛潔

    在學術與搖滾的多重維度上行走

    還記得美劇《The Big Bang Theory》嗎?劇中常常出現的物理名詞「弦論」,是描述物理世界基本結構的理論。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專訪院內數學研究所程之寧研究員,她正是研究弦論的科學家,也是熱愛音樂的搖滾樂團鼓手,這種跨領域身份並不衝突,兩邊都需要創造力與紀律。由於天生斜槓的性格,讓程之寧在數學和物理領域大展身手,透過數學的深入探討,她試圖將弦論更往前推進。最近程之寧更跨足到人工智慧領域,為學界提供理論物理上的貢獻。

    中研院數學所程之寧研究員,主要研究 K3 曲面(特殊的四維空間)的弦論,她發現模函數和有限對稱群之間有 23 個新的數學關聯,稱之為「伴影月光猜想」(Umbral Moonshine)。圖/研之有物

    萬有理論和難以捉摸的「月光」

    世界從那裡來呢?物理世界的本質是什麼呢?回答這樣的大哉問,一直是理論物理學家所追求的目標。從牛頓力學(日常應用)、廣義相對論(探討很重的物質)到量子力學(探討很小的物質),隨著物理學不斷發展,我們似乎一步步接近答案,但至今卻還未走到終點。

    舉例來說,如果有個東西很重又很小,就像「黑洞」,或是大爆炸時的宇宙,我們要怎麼用數學描述?於是科學家試圖整合廣義相對論和量子力學,找出所謂的「萬有理論」(Theory of Everything)──能完全解釋物理世界基本結構的核心理論。

    程之寧研究的「弦論」就企圖發展成這樣一個萬有理論。弦論一如其名的「玄妙」,它設定宇宙所有的粒子都是由一段段「能量弦線」所組成,每一種基本粒子的振動模式不同,產生不同的粒子特性。

    「人類一直以來的夢想之一就是,如果能用一句話解釋所有事情,那該有多麼美好。」中研院數學所研究員程之寧說道。

    程之寧的研究牽涉到數學上的「月光猜想」(Moonshine)與弦論中 K3 曲面的連結。月光猜想是存在於模函數係數與特殊群之間的數學關聯,程之寧與其研究夥伴共發現了 23 個新的關連,並稱之為「伴影月光猜想」(Umbral Moonshine)。

    基於弦論的假設,我們的世界是十維的,除了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可以感知到的 3+1 維(空間+時間),還有六維是因為尺寸太小而無法用肉眼觀察的,這些看不到的維度影響著物理世界,最終也產生了我們這個物理世界所需的各種條件與特性。

    綜觀程之寧的研究,橫跨了物理與數學兩個領域,她笑稱自己「天生斜槓」。在學術上,程之寧原先喜歡文學,之後卻走上數理研究的道路;在音樂上,程之寧喜愛搖滾樂,至今仍在自己的樂團裡擔任鼓手。

    她如何看待自己一路走來的各種轉折?游徜在數學與物理之間,她又對這兩個領域的連結有怎樣的體會?在與「研之有物」的訪談中,程之寧侃侃而談她的經歷、想法,以及對學術研究的熱忱所在。

    在弦論的設定中,宇宙所有的粒子都是由一段段「能量弦線」所組成,每一種基本粒子的振動模式不同,產生不同的粒子特性。圖/iStock
    • 請問您是如何對數學及物理產生興趣?從何時開始?

    一開始考大學時,其實我想去念中文系(笑)。不過,因為我高中是選理組,而且只念了一兩年,對文科考試比較沒把握,加上對工程科系沒興趣,最後就選擇臺大物理系就讀。

    後來發生兩個轉折,第一個是我很認真的去修了大學中文系的課,結果發現真的沒有想像中容易。第二個就是我發現物理系的課還蠻有趣的,像量子力學和相對論,讓我覺得還想再多學一點、多知道一點。

    我開始覺得如果念完臺大物理系就停下來,好像有一種小說沒讀完的感覺,所以就想繼續讀碩士班。那時還沒有覺得自己會走上學術研究的路,單純抱著想把故事看完的想法。

    • 後來是如何接觸到弦論?弦論是如何引起您的興趣?

    後來我去荷蘭念碩士,指導教授是諾貝爾物理獎得主 Gerard ’t Hooft。他其實蠻不認同弦論,但他對於如何處理量子力學與相對論很有興趣。

    當時 ’t Hooft 教授在建議我碩士題目時就說:「你也知道我不太認為弦論是一條正確的道路,不過聽說弦論最近真的在量子重力這一塊有一些成果。不如妳去讀一讀,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一些東西在那裡,也可以比較一下其他量子重力理論。」

    在我很認真的比較各個量子重力理論之後,就變成弦論派了(笑)。’t Hooft 教授對此也保持開放態度,他有幾個不錯的博士生後來也變成弦論學家,之後我在 Erik Verlinde 的指導下念博士時,就完全以弦論為研究主題了。

    • 研究理論物理會影響您對現實世界的理解嗎?

    蠻多人會問我說,妳學了量子力學,是不是就會比較了解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或問我量子力學跟宗教是不是有關?可是我覺得我分得很開,我不會去做這樣的連結,我還是活在現實裡,走路時大部分都在專注於自己不要跌倒之類的。

    如果真的要講,我蠻感激我們的存在,因為我所學的東西讓我知道這是沒有必然性的。我們能這樣以一種人形的很奇怪的生物的形式存在,然後在這樣一個環境過一輩子,是機率很低的事情,而且我還蠻開心我是當人,而不是奇怪的阿米巴蟲或外星生物!有些人會從這裡連結到宗教或轉世,但我不會,我就停在這裡。

    • 來談談您的研究,伴影月光猜想與 K3 曲面弦論之間是什麼關係?

    弦論中有很多的可能性,我們可以挑選特定的四維,然後假設這四維空間是個 K3 曲面。例如說,我們可以把兩個甜甜圈乘起來,在上面做特殊的奇異點,來製造出一個 K3 曲面。這個曲面有一些很有趣的對稱性。從弦論的角度來講,我們可以透過這個過程,找出一個解釋為何有伴影月光猜想的框架。

    「把維度乘起來」這個概念很難想像,但這在數學上是成立的。我舉例一個我們能想像的「乘起來」:如果有一個空間是一條線,另一個空間是一個圓,乘起來就變成一個圓柱形,從一個方向剖面可以切出圓,另一個方向則切出線。而在數學上,不管幾維,能不能在紙上畫的出來,都可以這樣操作。

    程之寧向「研之有物」採訪團隊解釋「把維度乘起來」的概念。圖/研之有物
    • 如何透過計算,發現捉摸不定的「月光」?

    有時候這看似湊巧,一個數學上的函數正好就是弦論某個問題的答案。但其實並不是真的那麼巧,弦論看起來很有彈性,好像什麼都可以解釋,但它其實有非常多結構及限制。

    當我在計算一個弦論理論時,它的內部結構可能原本就具有某些特定的性質,然後我再去觀察數學中,有這樣性質的函數可能就只有一兩個,只要再初步算一下,就能知道哪一個是答案。弦論學家日常的計算常常是這樣的,所以這是巧合嗎?是也不是。

    • 您曾經發現 23 個新的伴影月光猜想,您對這類題目特別有興趣嗎?

    我覺得數學有兩種,有些數學家喜歡系統性的事情,就像蓋房子一樣,在數學裡建造一個很美麗、非常有系統性的結構,可以把很多事情都放入這個結構來理解。

    另一種比較少數的,就是喜歡獵奇,去收集分類奇奇怪怪的特殊東西,例如有這些性質的函數在哪裡?可能你算出來就是 5 個,你也不知道為什麼。月光猜想很明顯就屬於這一類。

    兩種的樂趣感覺是不一樣的,我覺得應該都很棒,但我可能是屬於偏好獵奇的這種。

    • 您的研究連結了物理上的弦論與數學上的月光猜想,您怎麼看待這兩個知識體系的互動?

    弦論是一個需要很多數學理論配合的物理理論,它是一個有點繁複的框架,我們什麼都要會一些,才能看懂這個理論。當你把許多不一樣的學門的知識加起來,有時候就會在某一個學門──例如幾何──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弦論在數學上也扮演探索與找尋新方向的角色,讓數學家有新的發現。雖然最後數學定理的證明還是得仰賴傳統數學方法,但在這二三十年間,我們一直從弦論身上找尋數學研究的新方向或有趣的猜想,看到了弦論與數學之間的互動。

    數學家有兩種,一種人喜歡建立美麗又有系統性的結構,另一種人喜歡尋找和收集奇怪特殊的數學物件(比如函數),程之寧表示自己屬於後者。圖/研之有物
    • 剛才一開始提到,您高中只念了一兩年,是因為對學校沒有興趣嗎?

    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上學很無聊。我小時候臺灣教育和現在很不一樣,一班 50 幾個人,老師必須盡量軍事化管理,大家最好都一模一樣,比較好管理。我和學校一直處於互相磨合的狀況,我自認已經努力配合學校,但學校一直覺得我在反抗,這可能是一個認知上的差別。

    舉例來說,我小學的時候不想睡午覺,可是老師說大家都一定要睡午覺,不睡午覺的人要罰抄課文,所以我早上到學校時就會把已經抄好的課文交給老師。我覺得我這樣做是在配合老師的規定,可是以老師的立場會覺得我在反抗,學校教育中我遇到了很多類似的情況。

    還有就是不喜歡高中的升學氛圍,同學和老師好像都只有一個活著的目標,就是「考大學」。我當時無法習慣升學氛圍,感覺好像活在平行宇宙一樣。

    • 高中休學後,您去唱片行工作,可否談談當時的想法?

    我國中開始聽音樂,這是我除了看書之外的重要興趣,我也很快就喜歡上了搖滾樂。高中休學的時候,我唯一的謀生技能可能就是我對音樂的各類知識吧!所以我就去了唱片行,這是唯一一個我會做又有興趣的工作,還好那時候還有很多唱片行(笑)。

    • 對音樂的熱忱,讓您與朋友共組了樂團,並擔任鼓手。您是否比較過樂團生活和學術研究之間的異同之處?

    有些人覺得我這樣很跳 tone,但我自己覺得還好。音樂和學術都是我發自內心覺得好玩的東西,兩者也有相同之處,例如它們都需要創造性,也都有需要了解的框架。數學需要嚴謹的證明,音樂演奏也需要遵循結構,例如不能掉拍。

    音樂領域還有一點和數學類似──玩樂團的圈子也是以男性為主。我們樂團則是只有一個男生,其他都是女生,可能我真的天生對框架有點遲鈍,玩團之後才發現:「怎麼大家都是男生?」

    程之寧表示,學術界仍有許多性別不平等問題未受重視。圖/研之有物
    • 也就是說,目前數學學術圈仍是男性主導,在研究路上,您有因為性別而感受到一些衝擊或眼光嗎?您怎麼面對?

    有。那感覺很明顯,日復一日地要去面對,尤其是年紀還比較輕、還必須每一天去證明自己的能力的時候,特別有感。

    我遇到時的反應就是,在心裡暗罵一句髒話,然後繼續做我要做的事。我不會想改變別人的想法,感覺那是浪費時間,就算環境給我的阻礙是這樣,我還是繼續去做該做的事。

    可是有些事情沒那麼簡單,現在我也當過老師,有時候會看到年輕女生在學術界因為性別而被欺負,或遭到不公平待遇、甚至騷擾。

    對此我感到心痛,覺得為何我們學術領域還是這樣的狀況?甚至為什麼性騷擾至今還是一個議題?可以確定的是,學術界許多性別不平等問題未受到重視。

    • 您現在已經有傑出的研究成果,還會因為性別而遭受質疑嗎?

    我現在比較會遇到一個狀況反而是來自學生的質疑。我在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教書時,有時候學生會因為我是女教授,而且我的外表在許多歐洲人眼中看起來就像小妹妹,所以比較容易去挑我的毛病。

    在課堂上,下面坐的可能都是男學生,只有一兩個女學生,那個氣氛就會變得很奇怪。例如說偶爾會聽到學生評論我的身材或樣貌。

    我有和其他一些在歐洲或美國的女性教授聊過這樣的問題,似乎不少人都有類似的不太愉快的經驗。感覺不是很好。

    • 看到您最近的研究和人工智慧(AI)有關,為何會想往這個方向發展?

    我有兩個動機。一個就是我真的想深入了解人工智慧。我也可以像普羅大眾,看看 AI 下圍棋,讚嘆「哇!好厲害!」這樣就好,可是我覺得我一定可以真的去理解它,這可能就是數學家的自大吧!

    另一方面,我知道對科學研究來說,未來 AI 將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工具。這是「在職訓練」的概念,我可能會用到這個新工具,或以後我可能會需要教這樣的課,因為學生是下一代的科學家。因為這些原因,我覺得我需要去訓練自己使用新的工具。在我的領域裡,也有一些有趣的、還沒被解答的科學問題,是 AI 有可能幫得上忙的,我看到了一些潛力。

    • 弦論和 AI 感覺差距很大,AI 也可以應用到弦論的研究嗎?

    乍看之下,弦論的確比較抽象,也不像其他許多實驗會產生大量數據。但其實弦論有大量的可能性,我認為使用 AI 來在這些巨量的可能性當中搜尋特別有趣的理論,是一個有潛力能夠加深我們對弦論理解的新的研究方法。

    而且 AI 的應用絕不僅限於巨量資料。如果是面對一些比較新的挑戰,在沒有現成的演算法可以用的情形之下,可以自己做出需要的功能嗎?這過程我覺得也非常很有趣,而且應該是會有成果的一條路。這種不是那麼顯而易見的事情,我覺得很有挑戰性,也蠻好玩的。

    除了用 AI 來幫助物理跟數學的研究之外,我也試著物理研究當做靈感來源,找出新的 AI 的可能性,我覺得這也是一個很有趣的研究方向。我現在有和 AI 的學者合作,嘗試做出一些創新的演算法,真的還蠻有趣的。

    • AI 對您而言是全新的領域,您如何面對跨領域遇到的門檻?

    一開始會覺得真的要去碰這個新的領域嗎?其實現在也還是偶爾會有這樣的懷疑。我在弦論領域可能已經是專家,但去了一個新的領域,我學得不會比二十歲的人快,要怎麼去跟人家競爭?是不是在浪費時間?

    但也會想,與其想這麼多,不如先做再說。到目前為止我做了兩年多,感覺還蠻好的,我有學到東西,也有做出小小的貢獻。

    其實我還蠻感激有這樣的學習機會。對我來說當科學家最大的好處就是,去搞懂一個新的東西就是工作的一部分。當科學家雖然蠻辛苦,但就結果論來說,我還蠻開心能當一位科學家!

    延伸閱讀

    1. Moonshine Master Toys With String Theory | Quanta Magazine
    2. Mathematicians Chase Moonshine’s Shadow | Quanta Magazine
    3. 林正洪教授演講 一 怪物與月光(Monster and Moonshine),《數學傳播》

    數感宇宙探索課程,現正募資中!

    文章難易度
    所有討論 2
    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8 篇文章 ・ 16 位粉絲
    研之有物,取諧音自「言之有物」,出處為《周易·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探索具體研究案例、直擊研究員生活,成為串聯您與中研院的橋梁,通往博大精深的知識世界。 網頁:研之有物 臉書:研之有物@Facebo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