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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島的戰爭: 環保V.S利益

Y. M. Huang
・2012/12/12 ・1980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SR值 556 ・八年級
利益和環保間的平衡
利益和環保間的平衡

在資本主義橫行的台灣,環保議題的重要性往往嚴重的被低估,或許是因為關心社會的分子就是那一小群人,但偏偏有太多議題要他們去關切了。再者,有權勢的人有時候來陰的,例如文林苑事件、夏都飯店偷挖沙等等,在在顯示了不少台灣人對於環保議題的不重視。之前Pansci上也討論了美麗灣怎麼變不美麗了,那究竟為什麼人們對於環保的態度會有這麼大的差異呢?在台灣的我們可能比較直覺地會從利益糾結的角度來作出發,認為一切都是為了錢,但或許事情沒有那麼的單純,因為有的時候環保的方式反而更省錢、帶來更多的經濟效應。

有些時候,人們行為的產生有很多原因,有可能是因為無知、或是習慣使然。舉一個朋友的例子,他因為崇尚自然,所以決定移居到鄉間,報了一個自然耕種的美夢,但到了宜蘭三星鄉,發現即使自己是自然耕種,但是鄰居使用農藥、肥料根本是家常便飯,讓他們只能躲躲閃閃的。朋友自己省思,那些鄰居其實也沒有惡意,而是他的經驗告訴他應該這麼做,因為如果不這麼做,或許他就沒有辦法養活自己;再者,也沒有人提供他們另外一個方向,讓他們願意嘗試用別的方式來耕種,即使他們有可能獲得同樣的獲利。

這次要介紹的研究探討美國人的「政治態度」是否會影響他們對於環保的看法,研究者的基本假設是不同政治態度的人有不同的道德觀,而不同的道德觀可能會影響他們對於環保議題的看法。他們認為政治態度較為民主開放的個體會較在意是否有人/物受到傷害、有人需要被關懷,而環保議題通常是關切環境的破壞等等,因為這個衝擊了他們的道德觀,因此較容易將環保議題視為一個攸關道德的議題。

在第一個階段的實驗中,他們初探是否這樣的基本假設是正確的,所以他們利用線上問卷調查的方式,了解實驗參與者的政治態度、以及他們對於環保議題的態度(是否不環保就是不道德的行為)。結果發現,政治態度越為開放的實驗參與者,有越高的傾向會把環保議題視為一個道德議題,例如若自己沒有進行資源回收,會認為自己做了一件不道德的事情。

在第二個階段的實驗,他們則是想要了解媒體中環保相關議題的報導是否有所偏頗,以至於報導的方式較容易衝擊政治態度開放的那一群人,但沒有辦法對於政治態度保守的那一群人造成衝擊。於是他們從youtube及書面報導中分析環保議題的道德屬性,他們從五個不同的面相來做評分:傷害關懷(harm/care)、公平對等 (fairness/reciprocity)、團體忠誠(in-group/loyalty)、權威尊重(authority/respect)、純淨聖潔(purity/sanctity)。結果顯示,現有的環保議題報導有較高的比例是著重在傷害關懷這個道德面向,會讓人覺得若不環保就是造成傷害,因此是不道德的

有了前兩個階段的實驗,研究者大致上可以推論,政治態度較為民主開放的人會將環保視為道德議題,是因為媒體報導所致,而將環保視為道德議題會影響他們的環保態度。在同一個脈絡下思考,或許將環保議題塑造為衝擊純淨聖潔道德面向的議題,或許就能打動政治態度較為保守的那群人,進而影響他們的環保態度。於是他們做了第三個階段的實驗,在這個階段的實驗,他們同樣調查實驗參與者的政治態度,接著實驗參與者會被隨機分配到中性組、傷害關懷組、純淨聖潔組,後兩組會閱讀不同的環保議題報導,在傷害關懷組的報導中會強調人為的破壞對於環境所造成的影響,在純淨聖潔組則是強調透過環保來保持環境及自身純淨的重要性。

結果顯示,政治態度較為民主開放的人,在中性及傷害關懷組的環保態度都會較政治態度較為保守的強烈,也就是較為支持環保;但在純淨聖潔組,兩群人則沒有差異。這樣的結果顯示,政治態度較為保守的人並非漠視環保議題,而是因為媒體的報導無法讓他們認同,因此不會影響他們的環保態度

看到這裡有兩件是要提醒大家:一、這個研究推論要能夠成立,必須假設人都是道德的,不會做不道德的行為,但在這個研究中並沒有針對實驗參與者是否都是有道德的人進行探討。二、我們再次發現人們行為容易被操弄,尤其是被媒體操弄!(請參考過去文章

所以支持環保的朋友真的該好好思考要採用甚麼樣的策略,才能夠改變人們的環保態度。若只是一味地說明環境被破壞造成的傷害,或許無法打動某些人… 但若環保團體想要打動的是一些唯利是圖、完全沒有道德感的人,那大概是比登天還難!最後,提醒大家,地球只有一個,環境一旦被破壞,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夠回復,人類可能在環境回復前就滅絕了。

去看研究的原文
去看主要研究者的網頁

圖片參考:環保pixabay,利益pixabay,天秤wikim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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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蝦身上長蟲?俗稱蝦蛭、也不盡然是寄生蟲的蛭蚓

YTLai_96
・2020/12/29 ・3250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SR值 530 ・七年級

近年來觀賞蝦養殖興起,連帶的也讓許多人注意到心愛的蝦子身上有時會出現細長的條狀物。對飼主而言,這些像水蛭一樣用前後吸盤交錯黏附移動的不速之客,通常都稱之為「蝦蛭」,而且看那副噁心的長條模樣,勢必就是寄生在蝦子身上造成病狀的禍首,非除之而後快不可。

不過,這些坊間流傳的資訊裡頭其實有些誤會,且讓我們一一道來。

黏在淡水蝦頭上的兩隻蛭蚓。圖/作者提供

那些很像蛭類的小東西

首先,雖然這些細長條狀的蟲像水蛭一樣,用前後吸盤交錯黏附移動,但是牠們其實並不真的屬於蛭類,而是蛭類的親戚,叫做蛭蚓(Branchiobdellidan)。

蛭蚓,顧名思義,就是長相上介於蚯蚓和蛭類的動物。一般而言,蛭蚓的體型微小,身體圓柱狀,僅有數公釐至一公分出頭。雖然蛭蚓和蛭類一樣都是以頭尾交替吸附的方式移動,但蛭類擁有口吸盤和尾吸盤,蛭蚓卻只有尾吸盤而沒有口吸盤。此外,比起擁有 27 節軀幹體節的蛭類,蛭蚓的軀幹體節數僅有 11 節,加上癒合為頭部的 4 節體節也才 15 節。整體而言,似乎像是簡單版的蛭類,因此 21 世紀之前,蛭蚓被視為是較原始的蛭類。

然而,藉著分子親緣技術與工具的進步,本世紀初的研究發現蛭蚓是與蛭類有共祖的姊妹群,而不是原始的蛭類。因此,蛭蚓身上這些看似簡單版的蛭類特徵,應該只是共祖的後代在適應環境的過程中演化的結果。

蛭蚓在解剖顯微鏡下的模樣,左邊為游離搖擺的頭部,右邊則是吸附於表面的尾吸盤。圖/作者提供

蛭蚓或許礙眼,但並不一定是寄生蟲

和蛭類相比,蛭蚓的生活史實在是更不獨立了點。蛭類當中僅有一部份種類不時得附著在其他動物身上吸血營生,但目前已知的所有蛭蚓終其一生都必須附著在其他動物身上,而且絕大多數是以淡水蝦如螯蝦、米蝦為附著的優先選擇,但也有附著於淡水等足目或其他淡水蝦蟹的記錄,因此蛭蚓對於附著的淡水甲殼類種類並沒有強烈的專一性。

話說回來,蛭蚓雖然整個生活史都要依附在淡水蝦身上,但並不表示牠一定就是對淡水蝦有傷害的寄生蟲。如果蛭蚓的依附讓淡水蝦的生活變得更辛苦,那麼蛭蚓就是對淡水蝦宿主有負面影響的寄生蟲;但如果蛭蚓的依附生活史對淡水蝦不痛不癢,那麼蛭蚓和淡水蝦宿主就是片利共生的關係;而若是蛭蚓的存在讓淡水蝦生活得更好,那麼兩者就是互利共生的關係了。

因此,雖然坊間對蛭蚓在觀賞蝦身上的危害言之鑿鑿,但過去的研究顯示,蛭蚓的食性其實多半是其他更小的無脊椎動物或浮游生物,也會啃食宿主外骨骼上附著的單細胞藻類和其他有機碎屑,況且牠們由兩片硬化的顎構成的口器,實在也不適合啃食宿主的組織或吸食宿主的體液。先前的多數研究也發現,北美洲的蛭蚓待在螯蝦宿主身上,大部分時候既不會提高螯蝦的死亡率,也沒有其他明顯的負面影響,因此蛭蚓和淡水蝦的關係,應該是以對蛭蚓有利、對淡水蝦宿主無害的片利共生為主。

北美螯蝦螯上的蛭蚓。圖/Wikipedia

更進一步而言,蛭蚓依附在淡水蝦身上啃蝕宿主外骨骼黏附的藻類和碎屑,其實可能對宿主是有利的。在一些先前的研究中發現,當蛭蚓在螯蝦宿主身上達到相當密度,則可能因為清理了淡水蝦宿主身上和鰓上沾附的碎屑和藻類,讓宿主變得更身輕如燕而健康,因此蛭蚓和淡水蝦宿主就像是清潔蝦與海鰻一樣,形成了互利共生的雙贏局面。

清潔蝦與海鰻的互利共生關係。圖/Wikipedia

然而,要說蛭蚓在淡水蝦身上一點壞處都不會有,倒也不盡然。近年來的研究發現,當蛭蚓在淡水蝦身上的密度過高,可能就會在吃光了宿主外骨骼上附著的碎屑和藻類之後轉而啃食宿主的鰓組織,因此對宿主造成了負面影響。過高的蛭蚓密度也會限制淡水蝦宿主的移動能力,讓宿主無法正常進食,並且更容易成為捕食者的目標。蛭蚓的胃內含物分析也發現,蛭蚓幼體的消化道中的確有宿主的鰓組織,但蛭蚓成體卻沒有,而且只有棲息在宿主鰓部的蛭蚓,消化道中才會出現宿主的組織。因此,在蛭蚓的生活史中,或許只有早期生活史的幼體階段,而且只有在蛭蚓正好棲息於淡水蝦鰓部的時候,才可能轉以寄生的形式造成宿主負面影響。

台灣的蛭蚓目前僅一種,而且所知不多

話說回來,上述的研究都是以北美的蛭蚓和螯蝦宿主為研究的對象。在台灣,目前已知的蛭蚓只有平頭霍氏蛭蚓(Holtodrilus truncatus一種,這種蛭蚓廣泛分佈在台灣、日本、韓國與中國,而且多半是在俗稱黑殼蝦的擬多齒米蝦(Caridina pseudodenticulata)、台灣米蝦(Caridina formosae)、白斑米蝦(Caridina leucosticta)、多齒米蝦(Caridina multidentata)、甚至玫瑰蝦(Neocaridina davidi)等的小型淡水蝦身上發現。根據研究,目前僅知分佈於日本本州中部紀伊半島的平頭霍氏蛭蚓的確存在著某些宿主偏好,當兩種不同的淡水蝦同時存在時,會選擇特定一種做為宿主,而且對宿主的選擇偏好也符合在野外觀察到的感染盛行率。至於牠們對宿主的影響是否相似於北美的蛭蚓和螯蝦宿主,也還不得而知,或許因為宿主的相對體型更小,使得台灣的蛭蚓和淡水蝦之間更可能趨近於寄生關係也說不定。

尷尬的是,由於近年來台灣在觀賞淡水蝦市場上輸出了不少淡水蝦個體,連帶的也讓平頭霍氏蛭蚓輸出到世界各國,成了異國水族缸裡的新成員。2020 年的波蘭研究發現,120 隻從台北運到華沙的水族賞玩用的台灣米蝦當中,總共找出了 122 隻附在蝦子身上的平頭霍氏蛭蚓,整體來說這些米蝦感染蛭蚓的比例達 23.3%,感染蛭蚓的米蝦身上平均有 4.4 隻蛭蚓。區分米蝦的性別來看,雄蝦感染蛭蚓的比例似乎稍高,但雌蝦感染的蛭蚓平均數量比較多。平頭霍氏蛭蚓感染的位置也有所偏好,有 44.3% 的感染落在胸足區域,22.1% 的感染在額角附近,其次是 21.3% 的感染在腹足與腹部區域,最後才是 12.3% 的鰓部感染。此外,雖然雌雄米蝦同樣在胸足區域有最多的感染,但雄蝦被蛭蚓感染的位置更常發生在腹足與腹部區域(43.3%),卻不曾出現在額角;反觀雌蝦被蛭蚓感染額角區域有29.3%,在腹足與腹部區域則僅有14.1%。

如何去除平頭霍氏蛭蚓

讓淡水蝦玩家皺眉的消息是,在 2020 年這一篇研究中,雌性台灣米蝦的鰓部、腹足和腹部區域的確可見些許損傷,雖然也可能有其他的原因,但這有可能就是因為平頭霍氏蛭蚓活動造成的。所以,即使蛭蚓可能無害,但對淡水蝦玩家來說,或許是看了討厭、或者是為求保險,總之也許還是希望將蛭蚓除之而後快。那麼,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

其實,去除蛭蚓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將水體鹽度升高到 0.5% 以上。根據 2016 年的日本研究,平頭霍氏蛭蚓在水體鹽度達1%時,三小時內就會死光光,不過這個實驗是把蛭蚓從宿主身上取下來以後才進行的,所以各位淡水蝦玩家們哪天要是想依法炮制,千萬務必先確定手上的淡水蝦能夠忍受鹽度 1% 超過三小時,否則為了去除蛭蚓結果也讓心愛的蝦子魂歸西天,宿主因為附生的無害小蟲而玉石俱焚豈不得不償失,你說是不是哪?

參考文獻:

Brown BL, Creed RP, Dobson WE (2002) Branchiobdellid annelids and their crayfish hosts: are they engaged in a cleaning symbiosis? Oecologia 132: 250–255

Brown BL, Creed RP, Skelton J, Rollins MA, Farrell KJ (2012) The fine line between mutualism and parasitism: complex effects in a cleaning symbiosis demonstrated by multiple field experiments. Oecologia 170: 199–207

Farrell KJ, Creed RP, Brown BL (2014) Preventing overexploitation in a mutualism: partner regulation in the crayfish–branchiobdellid symbiosis. Oecologia 174: 501–510

Maciaszek R, Jabłońska A, Prati S, Swiderek W (2020) First report of freshwater atyid shrimp, Caridina formosae (Decapoda: Caridea) as a host of ectosymbiotic branchiobdellidan, Holtodrilus truncatus (Annelida, Citellata). Knowledge & Management of Aquatic Ecosystems 421: 33–40

Niwa N, Archdale MV, Matsuoka T, Kawamoto A, Nishiyama H (2014) Microhabitat distribution and behaviour of Branchiobdellidan Holtodrilus truncatus found on the freshwater shrimp Neocaridina spp. from the Sugo River, Japan. Central European Journal of Biology 9: 80–185

Tanaka K, Wada K, Hamasaki K (2016) Distribution of Holtodrilus truncatus, a Branchiobdellidan Ectosymbiotic on Atyid Shrimps in the Kii Peninsula, Western Japan, with Reference to Salinity Tolerance and Host Preference. Zoological Science, 33: 154–161

大高明史,陳榮宗(2010)台灣內水域新紀錄一種蛭蚓類及四種貧毛類。台灣生物多樣性研究 12: 97–110

大高明史,格爾德,大和茂之,陳榮宗,西野麻知子(2015)台灣匙指蝦類體表兩種外共生蛭蚓目及切頭類之共棲。台灣生物多樣性研究 17: 253–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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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TLai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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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永遠無法自稱學者,但總是一直努力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