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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受傷鳥兒送回天空的「猛禽救傷站」,平日裡面臨哪些挑戰?──「猛禽超日常」講座記錄

PanSci_96
・2019/07/11 ・3440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SR值 483 ・五年級

活動紀錄/文詠萱

當代的動物保育議題,無論是棲地保育或是野生動物復育,都與人類的行為選擇息息相關。本次《我們與野生動物的距離》專題,希望初窺這個龐大題目的一角:生而為人,遇上野生動物,我們可以做什麼?我們該怎麼做?

 

「猛禽獸醫超日常 有愛有淚還有什麼呢?」講座活動現場。攝影/文詠萱

由誠品書店敦南店、麥田出版主辦的「猛禽獸醫超日常 有愛有淚還有什麼呢?」講座活動於 6 月 14 日在誠品敦南店舉行,主講人為台灣猛禽研究會猛禽救傷站主任王齡敏,分享猛禽救傷經驗及過程中的小故事,以及從這些經驗中我們可以如何改變環境與做法。

王齡敏畢業於中興大學獸醫系,畢業後曾於金門縣野生動物救援暨保育協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野生動物急救站等地任職,並於 2013 年至美國明尼蘇達大學猛禽中心任獸醫師 2 年,累積許多野外動物救傷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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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研「兇猛的禽類」,台灣猛禽研究會

台灣猛禽研究會成立於 1994 年,當時主要僅針對猛禽做研究調查,非營利組織要成立新的業務要考慮很多事項,所以當時並沒有救傷中心。直到 2017 年,才成立救傷站。

猛禽可以解釋為「兇猛的禽類」,可分為日行性與夜行性,日行性猛禽也就是泛指的「老鷹」,夜行性猛禽就是我們泛稱的「貓頭鷹」。牠們共同的特質是有尖銳的嘴與銳利的腳爪,而猛禽大部分是用腳爪獵捕食物。全世界大概有五百多種猛禽,台灣有五十種左右。

由於《哈利波特》帶來的流行,貓頭鷹一度成為熱門寵物選項。圖/imdb

而因為《哈利波特》電影及小說風潮,曾在國外當時引起養貓頭鷹的風潮。但其實,根據台灣野生動物保育法規定,禁止持有、飼養及販賣老鷹及貓頭鷹等猛禽,因此並不是想養就可以養的。救傷站從事猛禽救傷工作,則需要固定向地方政府申請救傷許可。王齡敏表示:「猛禽救傷站主要以北部地區,從桃園到宜蘭送來的傷鳥,除了猛禽外的鳥類比較沒有處理,大部分是由野鳥學會處理。雖然成立的時間沒有很長,救傷站已經收到超過一百多隻猛禽已經。」

抽絲剝繭推理「牠怎麼受傷的?」

在救傷的過程中,鳥兒沒法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事,許多時候需要層層推測才能猜出一些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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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捷運明德站附近撿到的大冠鷲「逼逼」就是個好例子。在剛開始收到的前兩週,「逼逼」並沒有什麼嚴重的外傷。這隻鳥看起來有點胖,照理說代表在野外吃得很好、求生的能力還不錯。除了發現尾巴有點折傷之外,真的看不出有什麼問題,但牠就是非常虛弱。

這隻大冠鷲在兩個月後肚子開始消去,皮膚出現傷口:「我們推測是慢性燙傷,又考慮了這隻大冠鷲的地緣位置(位於北投附近),進一步推測可能是因為泡了溫泉燙傷的,鳥的皮膚很薄,剛好受傷的位置是在肚子和腳。」

他們照顧了「逼逼」四個月,在這段時間,都必須用鑷子餵食他,因為傷口會痛沒有辦法彎腰。在野放前,除了要讓「逼逼」重新練習飛行外,還有羽毛折斷需要處理。

 

飛羽是鳥類飛行很重要的工具,如果因意外而折斷等有可能會影響在野外的適應,雖受損一時不傷及性命卻需要積極處理。處置方式之一,是等待鳥兒自己換毛時長出新羽,但大型猛禽換一輪毛大概需要四年的時間,損害較大時等待期會太長。另外一種處置是拔毛刺激羽毛重新生長,但因為羽毛是猛禽的飛行重要工具,羽毛根部都很緊密,硬拔容易流血或甚至造成羽管阻塞畸形。王齡敏在美國時學到了「接羽」的處置方式,就像人類接髮一樣,為牠們接上羽毛,以此得以重回天空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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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類受傷的主要原因:車禍、窗殺、黏鼠板

由於鳥兒不會說話,救傷人員往往只能根據眼前的狀況、地區等因素來猜測猛禽受傷的原因。在都會區,常見的受傷原因包括車禍撞擊、窗殺(鳥兒飛行時撞上玻璃),還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黏鼠板。

黏鼠板上通常會黏著猛禽的食物,像是老鼠、壁虎、小鳥或昆蟲等,機會主義者的猛禽飛下去嘗試進食,就會跟著被黏住。黏鼠板對鳥類羽毛影響非常大,狀況輕微的可以利用接羽技術治療;但如果遇到全身上下連身體的小羽毛都被黏到,對救傷單位來說都會非常難處理。

如果若遇上了被黏鼠板黏著的鳥類,對一般人千萬不要自己嘗試處理,因為拆黏鼠板的過程中很有可能會造成鳥類骨折。王齡敏表示,也遇過有人直接將羽毛剪掉,造成後續很大的麻煩。她建議若在臺北地區,可以將黏鼠板可以用紙蓋住黏的地方避免板上的膠到處亂黏,然後將整組黏鼠板(連同動物)送至救傷站。

反光或不反光,都影響鳥類飛行的玻璃窗戶

另外,窗殺是人類建築對鳥類的一大威脅,窗戶無論是透視或反射,都可能造成鳥類飛行視野誤判而撞上。根據數字統計,在美國一年約有1~10億隻鳥因為窗殺而死亡,佔野鳥死亡原因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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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透明玻璃在某些角度會有鏡子的效果,貼有隔熱紙反光則會更加嚴重。除了會反射的玻璃之外,透明狀玻璃也是野鳥的殺手。「在韓國國道通常設有高度相當高的透明玻璃隔音牆,常常會有野鳥撞上去。韓國環境署現在相當重視此一問題,對此做了大規模宣導教育。」王齡敏說道。

有些人會在透明玻璃貼防撞紙,讓野鳥知道那邊有玻璃。但後來發現,貼紙以外的透明部分野鳥還是會撞上。實驗發現到貼紙間隔需要密至 5×10 公分,才能防止 90% 的窗殺事件。因此,降低鳥類窗殺需要使用較為密集的貼紙,像是國外有針對窗殺推出窗殺點點陣圖貼紙,或是可以用菱形網貼在窗戶四個角,視覺效果也不錯;另外也可以在窗外掛些垂墜物,像是藤蔓,窗簾等。

編按:如遇野鳥窗殺可將相關資訊通報 FB社團 野鳥撞玻璃回報 (Reports on Bird-Glass Collisions)路殺社(選擇窗殺),協助蒐集相關資訊。

 

學飛的小鳥別亂撿

另外,救傷站還常常收到沒有受傷的鳥,這常見於學飛中的幼鳥。雖然是出於一片好心,但有些時候這樣的干擾是沒有必要的。

王齡敏分享:「想像一下,人學會走路、跑步就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小鳥雖然有飛行本能,也是需要學習才能讓自己越飛越好。小鳥在學飛時於如果再山林野地落地,不會被人看到,過一會就會再飛起來;但在都會區學飛的小鳥,落地如果被行人看見,往往會被誤送救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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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飛的幼鳥並不會時時待在鳥巢中,鳥巢只有在鳥很小的時候才有休息或窩著的用途。在學飛時,鳥巢對幼鳥而言比較像是廚房,會在附近學飛一陣子,再回去吃飯。又再長大一陣子,親鳥會將食物放在幼鳥附近,連巢都不回了。因此如果確認鳥兒很有活力沒有受傷,就讓牠在安全的地方學飛、接受爸媽的照顧吧。

而如果撿到幼鳥,最後後送相關單位,也要注意記錄拾獲的時間與地點,並拍照記錄附近的環境。救傷站對於幼鳥的處置,主要也會先檢查健康狀況,如果健康的話會傾向盡可能放回原位,讓牠們親子相聚。對救傷站來說,比較大的困擾是鳥兒常是經過好幾次轉手如常見先送到消防隊或警察局,才抵達救傷站,這種情況下時常缺乏地點、時間等資料,要送回鳥兒的老家就變得不可能。

這些沒辦法放回原始拾獲點,但身體健康的幼鳥,有個可能處置方法是替牠找「養母」,將幼鳥放入同類正在繁殖的巢之中。「要這樣做是有條件的,首先要是同種,再來放的數量不能超過母鳥先天可以哺育的數量,像鳳頭蒼鷹只能哺育兩隻、稜角鴞則可以到五隻,這些母鳥不太會算自己的小鳥,但如果放超過就會失敗,這樣的做法也不是所有物種都可行。」

除了救傷外,猛禽救傷站也會藉機進行保育教育的工作。救傷固有生老病死,而到達救傷站的鳥兒,最好的結局就是野放重回天空的懷抱。因此台灣猛禽研究會尋找野放地點附近適合的國中、小等學校合作,讓學生參與其中的過程,藉機傳播鳥類保育觀念。也希望未來有越來越多的人關心參與,營造出更友善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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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可以設計散熱,但誰敢讓它出貨?林唯耕談算力背後的物理現實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8/20 ・2819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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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 高柏科技 合作,泛科學撰文

林唯耕剛回台灣任教時,曾在清華大學的實驗室裡用一立方公分的「氨」做實驗。沒想到氨氣意外洩漏,那股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整棟大樓,引來眾多師生抗議。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敢在實驗室裡用氨了。」他在《思想實驗室》的訪談中,帶著笑意回憶這段往事。

這段插曲聽來像是一則工程師的寓言:在理論模型中,氨是太空熱控系統的理想介質;但在現實的辦公大樓裡,它首先是逼人逃竄的臭味。公式本身沒有錯,但現實世界永遠比公式更複雜——它包含了人、成本、風險,以及必須為後果負責的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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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柏科技技術專家、清華大學榮譽退休教授林唯耕 ,曾任職於美國 OAO 工程部熱流組,深耕電子構裝散熱與熱管技術多年。隨著 AI 浪潮席捲全球,他鑽研一輩子的老問題再次被推向科技產業的核心:當晶片運算速度無止境攀升,那股伴隨而生的熱,究竟該往哪裡去?

熱不會讀新品發表會

科技巨頭在發表會上熱衷於談論大型語言模型、GPU 規格與驚人的算力。這些詞彙在投影片上光鮮亮麗,彷彿進步毫無邊界。然而,每一次數位運算都紮實地發生在實體晶片上。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在物理現實面前,再動聽的發表會敘事也必須低頭。

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 / 圖片:envato

回顧個人電腦發展早期,晶片幾乎不需專屬散熱元件。隨後,鋁製鰭片、風扇、熱管到均溫板逐一登場。這段歷程常被視為技術升級,其實更像是對空間的極限勒索:晶片功率翻倍,發熱源的面積卻沒變大,機箱空間也不可能無限擴張。

林唯耕指出,散熱設計的核心只有三要素:功率、熱源面積與空間限制。他舉例,在標準的 1U 機箱中,若發熱面積約為三十乘三十毫米,氣冷系統在達到八百瓦時就會面臨瓶頸。這並非固定的物理常數,而是取決於空間、面積與氣流的動態平衡。最現實的代價在於,風扇轉速提升的背後,是噪音、電力損耗與空間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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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液冷技術」的興起並非單純為了追求酷炫,而是算力密度提升後的必然選擇。它能更精準地帶走晶片廢熱,卻也將新的挑戰帶入機房:漏液風險、流道堵塞、材料相容性,以及維運時的難度。工程的進步,本質上鮮少是徹底消滅問題,更多時候是選擇一組「比較值得承擔」的新問題。

太空教他的,不是把答案搬回地面

太空熱控工程之所以迷人,是因為它剝奪了地球上最常見的散熱工具。在真空宇宙中,沒有空氣能讓風扇製造對流;受光面溫度破百度,陰影處卻極度嚴寒。工程師必須純粹仰賴熱傳導、熱輻射,以及熱管與環路型熱管(LHP)來搬移熱能。

熱管運作的關鍵在於「相變」——液體蒸發時吸收大量潛熱,冷凝後重回循環。林唯耕比較了銅與水的熱傳導能力:在他設定的特定條件下,實心銅塊約能傳導 120 瓦的熱能;但若每秒有一立方公分的水發生蒸發相變,移熱量可瞬間拉升至 2.4 千瓦(kW)。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

儘管如此,太空科技並不能直接套用到地面。太空元件因考量重量、功耗與維修難度,偏好無馬達幫浦的被動式設計;但地面 AI 伺服器面臨更高的熱負載與環境溫度,往往仍需幫浦驅動流量。當年那場「氨氣洩漏」事故正是最好的提醒:技術是否「先進」,與它是否「適合」當下的場景,始終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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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圖片:envato

好論文,為什麼仍可能造不出好產品

學術研究致力於證明「可行性」,而工業現場則要求「可重複性」——不僅要能運作,還得確保每台出廠的設備都不漏水。林唯耕將此定義為「從 0 到 1」與「從 1 到 100」的差別。後者涉及良率、成本、公差與客戶信任。論文中那次最完美的實驗數據,在產線上往往未必管用。

他從不避談失敗。在高柏科技早期與學界合作時,也曾遇過實驗數據無法複製,或研究方向偏離產業需求。這未必是雙方努力不夠,而是彼此對「成功」的標準不同。為了解決這道鴻溝,高柏科技推動「柏苗啟航創新培育計畫」,每年投入逾千萬資金與成大、中山、台科大等校合作,並指派專業人才在過程中持續微調、校正,確保研發貼近產線現實。

他分享了近期一項液冷工質校正專案。團隊使用非侵入式的超音波流量計進行觀測,但由於儀器預設以「水」校正,換成其他化學流體後讀數便出現誤差。最初嘗試用幫浦壓差推算,卻發現缺乏重複性,數據甚至推導出不合理的蒸發率。最後團隊回歸基本面,改用秤重法搭配能量平衡進行交叉驗證,才讓數據成功收斂。

這個故事真正的價值不在於「產學雙贏」的口號,而在於那段不夠優雅的挫折:假設失效、數據混亂、方法砍掉重練。也正是在這種時刻,企業需要的不只是會算數的人才,而是能洞察研究何時「走鐘」,並有權力喊停、要求重來的關鍵決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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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唯耕坦言,過去在校園裡總認為「技術第一、成本第二」,進入商界後才驚覺行銷與信任關係往往才是關鍵。這番話雖然不如科技突破那樣動聽,卻是產品能否進入市場的殘酷真相。再卓越的散熱設計,若無法穩定生產或贏得客戶信任,也僅止於一份精美的報告。

AI 會給答案,誰來負責出貨?

訪談尾聲,主持人國威提出了一個時代難題:假設 AI 能在彈指間生成散熱架構、材料配方與流道設計,企業該選擇全面擁抱 AI 的速度,還是保留緩慢但穩定的工程驗證,以規避潛在的失效風險?

林唯耕拒絕落入二選一的框架。他的觀點是:兩者並存。AI 擅長處理資訊、生成草案;但工程師仍須實作原型,進行嚴苛的性能與可靠度測試,最終由人決定是否出貨。這並非盲目崇拜人類直覺,而是基於一項事實:AI 的資料庫裡,通常沒記載下一次「意外洩漏」或「材料疲勞」的細節,且模型永遠無法為量產結果擔負法律與商業責任。

在 AI 時代,最稀缺的未必是熟練下指令(Prompt)的人,而是具備這種能力的人:能預判答案可能在哪裡出錯、能設計實驗將問題「逼」出來,並且願意為最終的量產品質負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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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眾習慣將雲端想像成輕盈、無重量的空間。但現實中,雲端是由龐大的機房架構而成,裡面裝滿了晶片、管線、泵浦與冷卻液。虛擬算力的每一次擴張,都會在實體世界留下發熱的足跡。散熱工程師的價值,就是不讓這筆物理帳單,被埋沒在光鮮亮麗的投影片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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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最大的貓頭鷹?探尋俄羅斯濱海,目睹百年來無人見過的毛腿魚鴞——《遠東冰原的貓頭鷹》
知田出版_96
・2025/02/09 ・1689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意外的邂逅:森林間的巨大身影

我初次見到毛腿魚鴞(Blakiston’s Fish Owl,編註:毛腿魚鴞,為世界上最大的貓頭鷹,分布於俄羅斯遠東地區、日本北海道和中國東北地區。貓頭鷹為廣泛稱呼,指的是「鴞型目」一類的鳥),是在俄羅斯的濱海邊疆區(Primorye),這個地方位於海岸邊的大地之爪,是從南邊鈎入東北亞的腹部。

此地偏遠,近俄羅斯、中國與北韓交會處,山巒與鐵絲網交織綿延。二○○○年,在一趟登山旅程中,旅伴與我意外驚動一隻大鳥,只見牠慌忙振翅,飛向空中,發出不悅的咕嗚聲,之後降落在我們上方約十幾公尺的光禿樹冠上。這個毛髮蓬亂的東西像是木屑般的棕色,黃色雙眼彷彿發射出電力,帶著戒心盯著我們。

起初,我們其實不知究竟遇見的是什麼鳥。那顯然是一種鴞,但我未曾見過這麼大的鴞,大小和老鷹不相上下,但羽毛更蓬鬆豐滿,還有大大的耳羽。

在冬日灰濛濛的天光下,這隻毛腿魚鴞似乎太大、太逗趣,不似真鳥,反而像在匆忙間,將一把羽毛黏在一兩歲的小熊幼崽上,再把這隻茫然的野獸擺上樹。這隻動物認為我們是威脅,旋即轉身逃離,張開兩公尺寬的翅膀,在濃密的枝葉間撞擊樹木。林間的樹皮剝落,片片飄蕩,慢慢落下。最後,鳥飛出了視線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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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發現一隻巨大毛腿魚鴞,似熊似鳥,驚飛撞樹離去。圖 / unsplash

鳥類研究的啟蒙

當時,我來到濱海邊疆區已五年。我年少時泰半待在城市,對世界的想像多為人類打造的地景。後來在十九歲時,跟著父親出差,從莫斯科飛過來,看到宛如大海般起伏的高地山脈,陽光就在這片山之海上映出光芒:那片海好蒼翠蓊鬱,綿延不斷。山脊會高聳入天,又忽地降為低谷,放眼望去是好幾公里的波瀾,令我看得入迷。眼前見不到村落、道路或人類蹤影。這就是濱海邊疆區。我愛上了這裡。

在初次短暫造訪之後,我回到濱海邊疆區,以大學生的身分進行六個月的課程,後來又隨著和平工作團(Peace Corps)在那待了三年。起初,我只是隨興的賞鳥人,賞鳥是我在大學時養成的興趣。然而,每一趟俄羅斯遠東地區的行程,都會點燃我對濱海邊疆區荒野的迷戀。我對鳥類越來越有興趣,越來越全神貫注。

我在和平工作團時,與當地鳥類學家交朋友,精進俄語能力,花了無數的閒暇時間跟隨著他們,學習鳥類鳴唱,協助許多研究計畫。我就是在這段時間初次目睹毛腿魚鴞,並意識到我的消遣可能變成一門職業。

毛腿魚鴞主要生活在俄羅斯遠東地區、日本北海道和中國東北地區。圖 / Wikimedia

我知道毛腿魚鴞的時間,差不多和認識濱海邊疆區一樣長。對我來說,魚鴞就像我無法說清楚的美麗思維。牠們喚醒我一股奇妙的渴望,宛如我不太明瞭,卻一直心神嚮往的遠方。我在魚鴞躲藏的樹冠陰影下思索著牠們,感覺這裡的陰涼,也嗅聞黏在河邊石頭的青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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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照片證明魚鴞的存在

嚇跑毛腿魚鴞後,我馬上翻閱折了角的野鳥圖鑑,但書上找不到任何看起來吻合的物種。書上畫的魚鴞好似臭酸垃圾桶,而不是方才見到,與我們對抗、鬆鬆軟軟的精靈,不符合我心中對魚鴞的印象。不過,我也不必太費時猜測自己碰到什麼物種:我可以拍照。

我後來把那解析度不好的照片,寄給海參崴(Vladivostok)的鳥類學家瑟格伊.蘇爾馬奇(Sergey Surmach),他是這區域唯一研究魚鴞的人。結果發現,百年來,沒有科學家在這麼南邊的地方一睹過毛腿魚鴞,而我的照片成了證據,說明這種遺世獨立的稀有物種依然存在。

——本文摘自《遠東冰原的貓頭鷹》,2025 年 01 月,知田出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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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田出版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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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世界幸福、希望的緣起──知田出版「環境永續」、「心靈提升」、「自我成長」等類型圖書,探討由個體的轉變進而影響整個群體命運等議題,希望藉由閱讀,以更多元化的角度,讓每一位讀者的心跟著轉動,認識到我們生活在同一顆星球。 已出版:《回到地球》、《人類是五分之四的灰熊》、《利他衝動:驅策我們幫助他人的力量》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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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森林幽靈!夜間探索神祕魚鴞——《遠東冰原的貓頭鷹》
知田出版_96
・2025/02/03 ・3976字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藏在鳴聲中的密碼

說起野生動物時,約翰相當喜歡一探究竟。雖然他研究老虎,但也熱衷於在有空時協助研究魚鴞。四月中的某個晚上,由於缺乏來自薩瑪爾加河的錄音,我就照著瑟格伊教我的,親自模仿起魚鴞的鳴聲給約翰聽,包括四個音的對唱,以及一隻鳥所發出的兩個音鳴叫。我粗糙的咕咕聲沒辦法愚弄魚鴞,但最重要的是,要知道鳥鳴聲的節奏與深沉音調──森林裡沒有其他動物的聲音是這樣。常見的長尾林鴞鳴叫聲是三個音,而這一帶其他可能聽得見的貓頭鷹叫聲──鵰鴞(Eurasian Eagle Owl)、領角鴞(Collared Scops Owl)、東方角鴞(Oriental Scops Owl)、褐鷹鴞(Brown Hawk Owl)、鬼鴞(Tengmalm’s Owl)與山鵂鶹(Northern Pygmy Owl)──鳴叫聲都較高、較好辨識。魚鴞的聲音不會被誤認。約翰明白了該聽什麼之後,我們就出發了。他載著托利亞和我,到捷爾涅伊西邊十公里,也就是謝列布良卡河與圖因夏河(Tunsha)交會處。道路在這裡隨著兩條河分岔,這個地方看起來是魚鴞的完美棲地,有許多淺淺的河道,還有大樹。要前來這裡並不困難,對我們來說會是研究魚鴞的好地點──只要夠幸運能找到魚鴞。

如此展開魚鴞調查並不複雜。相對於薩瑪爾加河,當時我們得先到河邊,沿著結冰的河前進,但在這只要在與河流平行的泥土路開車,暫停下來傾聽奇特的鳴叫聲即可。我們不必太接近河流本身;這樣反而是好事一樁,因為水流聲導致難聽清楚其他的聲音。約翰把托利亞與我留在橋邊,之後繼續開往圖因夏河上游地約五公里。

我們講好,在天黑後四十五分鐘要回到河流交會處集合。我穿著迷彩夾克與長褲,與其說是和環境融為一體,不如說是更能與當地人融合。我朝著一個方向的泥路前進,托利亞前往另一個方向。

我摸摸口袋,確保有手持火焰信號棒。這是用來保護自己的:現在是春天,會有熊出沒。身為外國人,我不能攜帶武器,防熊噴霧又難買,說不定根本找不到。手持火焰信號棒是設計來給遇上麻煩的俄羅斯水手使用的,在海參崴很容易買到,若要使用,只要拉開一條繩索,就能融化化學物質,釋放出震耳欲聾、長達一公尺的火與煙,並持續數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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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部分情況下,這種方法夠震撼,足以嚇阻任何抱著好奇卻會帶來危險的熊與虎。但如果嚇阻不了,火焰也可以用來當武器。古德里奇就曾使用過:有一次,他被一隻老虎撲倒,仰躺在地,一手被老虎咬了幾個洞,但另一手就把這火焰之刃往老虎的側身按下去。於是老虎逃跑,他也活了下來。

我走了大約半公里,就聽到魚鴞對唱。那是從上游傳來,也就是我前進的方向,是四個音的嗚嗚聲,或許是從兩公里外傳來。這是我距離發出鳴聲的魚鴞最近的一次,也是我聽過最清楚的二重唱。這聲音讓我留在原地不動。森林裡的某些聲音──鹿鳴、來福槍響,甚至鳴禽的顫音──會響亮爆發,立刻引來關注。但魚鴞的二重唱不一樣。那聲音悠長低沉,充滿自然之感,從森林裡迴盪而出,躲在嘎吱響的林間,隨著滔滔河水彎曲迴轉。那聲音是那麼古老,在大地之間響應。

魚鴞的低沉二重唱迴盪森林與河流間,彷彿大地的古老回聲。圖 / unsplash

追蹤魚鴞:三角測量

要幫遙遠的聲音精準定位,三角測量是個可靠的方法。這過程很簡單,只需要一點資訊,以及足夠的時間來收集。以我來說,需要先以GPS裝置,記錄聽到魚鴞叫聲的位置、以羅盤記錄鴞的叫聲來源方向(稱為「方位」〔bearing〕),以及需要時間在魚鴞停止鳴叫或移動前,收集到多個方位。之後就能在地圖上,運用 GPS 點來畫出我的位置,並以尺將每一個相對方位連起來。這些線條交叉處,就是魚鴞發出叫聲的粗略位置。基本上,通常會至少需要三個方位,尋找的位置就位於方位交會形成的三角空間(所以稱為「三角測量」)。

我的動作得快:繁殖期的魚鴞通常會在鳥巢開始對唱,但很快就會飛走狩獵。只要收集到三個方位,就很可能找到巢樹。我快速尋找方位,以 GPS 記錄位置,之後在路上奔跑一下。在泥土路上跑了幾百公尺後,我稍微停下來,聽見心臟撲通撲通跳,之後再仔細聆聽。另一聲對唱傳來。我記錄下另一個羅盤方位與 GPS 位置,之後再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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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第三個位置時,鳥就安靜了。我又等了一會兒,拉長耳朵,但森林還是靜悄悄的。我終於明白,在捷爾涅伊這麼久,離魚鴞這麼近,為什麼不記得牠們存在:我必須在正確時間、正確條件下到戶外才有機會。魚鴞對唱很容易被其他聲音蓋過,如果有風或附近有人說話,我就會錯過。

快速記錄魚鴞對唱方位,奔跑定位,才能追蹤到巢樹的位置。圖 / unsplash

這兩個方位讓我士氣大振。如果夠精準,這兩個方位或許能帶我前往巢樹。我等了一會兒,想聽另一次鳥鳴,但沒有等到,遂順著方才走過的路回去。我在黑暗中興高采烈,腳底下的碎石沙沙響。托利亞和約翰臉上也掛著笑容,都說聽到魚鴞的叫聲。

根據托利亞的描述,他偵察到的顯然就是我在謝列布良卡聽到的那對鳥,但是約翰聽到的則為不同的魚鴞夫妻:他是在反方向聽到對唱。在一個小時之內,我的潛在研究動物名單從零變成四隻鳥。最激勵人心的,就是我們聽到的不是一隻魚鴞,而是成對的魚鴞。單一魚鴞可能是過境鳥,但成對的則代表這是牠們的領域。或許我們明年就能捕捉這幾隻魚鴞,好好研究。

那天夜裡,我在地圖上畫起方位,再把交叉線座標輸入 GPS。隔天早上,托利亞與我開車,沿著坑坑疤疤的泥土路,回到謝列布良卡河,跟著 GPS 灰色箭頭指示,看看這箭頭帶我去哪裡。然而,那條又寬又湍急的大河旋即擋住我們的去路,我們前一晚並未來到這裡。魚鴞一定是在對面鳴叫。我們穿上高筒防水靴,前進謝列布良卡河的主要河道,其寬度大約三十公尺。無論是往上游或下游,水都太深,無法穿越,但這裡不會,深度大約是介於膝蓋與腰部之間,清澈的水在平滑如拳頭大小的石頭上,以及更小的卵石上方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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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濱海邊疆區,即使河水僅深及膝蓋,也可能欺騙門外漢,讓他們以為可以輕鬆度過—謝列布良卡河的水流就和薩瑪爾加河與其他海岸邊的河流一樣,可能相當湍急。我們在涉水過河時,急流推著我們。若在某一點停留太久、偵測往前的路徑時,腳下的卵石就會被沖走。我們來到對面河岸,發現自己位於一個個小島所形成的網路之間,較小的水道交織其中;島上植被茂密,古老的松樹、白楊和榆樹構成森林;而在最容易氾濫的區域邊緣有簾幕垂柳排列。

我們跟著 GPS,來到其中最大的島,周圍是懶洋洋的回水,與其說是溪流,更像是沼澤,而其高地主要是由灌木叢中拔地而起的白楊構成,那些灌木叢和被風吹倒的草木殘骸,在地上糾結著。我拿起雙筒望遠鏡,從一個樹洞掃視到另一個;潛在的巢樹數量多不可數。在這些瘦巴巴的樹木中央,屹立著一株優雅的松樹,宛如一位美女被膽怯的追求者包圍。這是個穩固又健康的美女,強健的紅樹皮樹幹往上升,最後消失在綠色的繁茂枝葉中。我看見在大樹枝上有根魚鴞的羽毛黏在上面,在難以察覺的微風中顫動。

我揮揮手,引起托利亞的注意,於是一行人朝著松樹前進,目不轉睛。雖然濃密的樹枝應該要能遮蔽樹木的基底,不受環境影響,但底下有東西與周圍的融雪混合。這裡充滿魚鴞白色的排泄物──數量繁多──混合著過去獵物的骨頭。

發現棲木:魚鴞隱密的棲身之所

原來,這是一株棲木。魚鴞喜歡在針葉林棲息,這棵松樹就是個例子,可在其白天睡覺時提供遮蔽,保護牠們不受風雪及想騷擾牠們的遊蕩烏鴉注意。我立刻看見魚鴞獨特的食繭(pellet):這些食繭和其他鴞所產生的不同,並不是灰色、如香腸狀的逆流物.多數的貓頭鷹會吃哺乳類,因此食繭會是毛皮緊緊包裹著骨頭。然而,當魚鴞將無法消化的獵物殘骸反流回來時,沒有東西能把骨頭包起來,因此食繭並不呈現繭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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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利亞與我因為這項發現而大受激勵,給彼此俄羅斯式的擊掌歡呼──握手。魚鴞並不像其他貓頭鷹一樣,有習慣棲息的棲木,這麼常使用的棲木是很罕見的。然而,棲木也強烈暗示著巢樹就在附近;雌鳥窩在巢中時,雄鳥通常會在附近守護。早上其餘的時間裡我們伸長脖子,觀察高處的樹洞,果然到處都有樹洞,高度從十公尺到十五公尺都有。我們尋找線索,看看哪棵樹可能有魚鴞巢,可惜徒勞無功。不過,我們確實撞見了魚鴞出沒的祕密之地,這邊無法從河上島嶼與沼澤窺視。

接下來幾天,我們繼續在謝布列良卡和圖因夏河谷,尋找魚鴞的影子。我們聽到了約翰找到的那對鳥,卻找不到實體的跡象。這些留鳥整個冬天都在這裡,但現在雪融了,樹木冒出嫩葉,因此越來越難看到其足跡和羽毛。再過幾天,托利亞前往南方兩百公里的阿瓦庫莫夫卡河(Avvakumovka River),蘇爾馬奇在那邊發現魚鴞住的鳥巢,還有剛孵出的蛋。蘇爾馬奇想要托利亞去監視這巢,記錄成鳥帶回多少食物給幼雛、帶回什麼獵物,及幼雛何時長出羽毛。

我這個星期和約翰一起聆聽鴞的聲音,尋找更多魚鴞可能居住的領域,包括謝普敦河(Sheptun River),幾年前蘇爾馬奇和瑟格伊曾在此找到鳥巢。約翰與我發現了這棵樹,是株粗壯的白楊,可惜已在暴風雪中傾倒,而周圍的灌木繁盛生長,幾乎藏住這棵樹的存在。我們在那邊沒有聽見魚鴞的動靜。

——本文摘自《遠東冰原的貓頭鷹》,2025 年 01 月,知田出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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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世界幸福、希望的緣起──知田出版「環境永續」、「心靈提升」、「自我成長」等類型圖書,探討由個體的轉變進而影響整個群體命運等議題,希望藉由閱讀,以更多元化的角度,讓每一位讀者的心跟著轉動,認識到我們生活在同一顆星球。 已出版:《回到地球》、《人類是五分之四的灰熊》、《利他衝動:驅策我們幫助他人的力量》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