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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模式讓你相信神

Jacky Hsieh
・2012/05/10 ・1616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SR值 536 ・七年級

photo credit: digitalpimp. via photo pin cc

為什麼有些人特別的宗教狂熱?答案通常是文化或是家庭背景造成的。雖然這些影響固然重要,但新的研究顯示,宗教狂熱程度可能和思考模式──憑直覺或是分析式思考──有關。2011年時,哈佛大學的團隊發表研究:習慣依靠直覺的人通常比較信神,他們也發現如果鼓勵受試者用直覺思考,也會增加他對神的信仰。根據這項發現,英屬哥倫比亞大學的研究者Will Gervais與Ara Norenzayan刊登在《科學》的新研究發現,鼓勵人用分析思維思考會減少他對神的信仰,進而也表達了:信仰也許只是我們思考模式中的一環。

Gervais與Norenzayan的研究建立在兩種不同但相關的思考模式:系統1是思考根據直覺或是經驗法則,而系統2是需要花較多時間與努力的分析式思考。在解決一些邏輯和分析問題時,我們需要無視自己的系統1思考,而以系統2取代,Gervais與Norenzayan正是利用心理學家已經發展出的一些技巧,促使我們用系統2思考,進而測試使用系統2思考模式,是否引領我們不這麼信神。

舉例來說,受試者在看與思考有關的「沉思者(Rodin’s The Thinker)」雕像,或是相較之下較中性的「擲鐵餅者(Discobolus of Myron)」雕像後,填寫相關問卷,看「沉思者」的受試者宗教信仰程度較為薄弱。(下圖出自維基百科)


但Gervais與Norenzayan猜想,也許看藝術圖片與思考和宗教間連結太過明顯,所以改用其他兩個隱約引領分析式思考的實驗接續。受試者先看到五個隨機排列的單字(例如:high、winds、the、flies、plane)然後刪除一個單字後重新排列成完整句子(the plane flies high)。有時這五個單字會出現引發分析式思考的文字(例如:analyze或reason)有時則會出現較中性的文字(例如:hammer或shoes)。受試者在重新排列文字之後填寫相關問卷,發現隱約促使受試者使用分析式思考,也讓受試者宗教信仰程度較為薄弱,而且不論實驗前他是如何的宗教狂熱,分析式思考都讓信仰程度減緩。

最後一個實驗,Gervais與Norenzayan使用更隱晦促使分析式思考的方式:兩組受試者填寫信仰虔誠度問卷,一組的問卷文字清楚易讀,一組字體較模糊難讀,迫使受試者減緩速度,進而仔細閱讀並思考問卷上的題目,結果發現回答難讀字體的受試者有較低的信仰程度。

這個研究提供了另一種信仰程度與我們傾向思考模式有關的證明,這也說明了為什麼大部份的美國人都信神(台灣人也是,各式各樣不同的神明),因為系統2(分析式)的思考比較麻煩,而大部分的我們多數時候都傾向用系統1(直覺)的思考模式。這樣的結果也表達,我們多數時候都寧願選擇「相信」而不做「懷疑」。根據蓋洛普2005年的分析,四分之三的美國人相信至少一種超自然事件,最熱門的三個是:超能力(extrasensory perception)、凶宅(haunted houses)和鬼。另外,先前的研究發現每個人在看世界的目的理由有程度上的不同,這些在思考模式上的不同與這個實驗結果,都說明了為什麼有些人較輕易相信一些事情(或變成較虔誠的信徒)。

為什麼分析式思考可以減少宗教信仰的虔誠度?它又如何減少的?雖然這需要更多的研究去回答這個問題,Gervais與Norenzayan已經推測出一些可能:例如,分析式思考可能抑制超自然媒介會影響我們的直覺,並且花較少的注意力在其中。特別要強調的是,這些研究的受試者包含各種宗教信仰、性別與種族,且這些變因都沒有顯著的影響結果。

Gervais與Norenzayan指出,分析式思考只是多種影響我們宗教信仰虔誠度的其中一個可能,而且這些發現都沒有表達任何關於各宗教信仰的內在價值或真實程度,只是說明心理學上在什麼時候或為什麼傾向相信一些事情,最重要的是,他們的結果顯示這樣的相信程度不是固定不變的,而是隨著不同的情況改變的。

資料來源:Scientific American:How Critical Thinkers Lose Their Faith in God [1 May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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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 Hsie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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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大認知所碩士。使用者經驗工程師。喜歡寫東西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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邏輯是絕對的,但情緒是彈性的:淺談物理學家狄拉克與情緒的故事——《情緒的三把鑰匙》
大塊文化_96
・2022/10/01 ・3554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保羅.狄拉克(Paul Dirac)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物理學家之一,他不僅開創量子力學,也是反粒子理論等領域的研究先鋒。身為量子力學先驅,狄拉克毫無疑問是形塑現代世界的關鍵要角,舉凡主宰當前社會的電子學、電腦、通訊及網路科技,無不以他的理論為基礎。

延伸閱讀:開創了量子電動力學──狄拉克誕辰│科學史上的今天:8/8

保羅.狄拉克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物理學家之一。圖/Wikipedia

狄拉克在邏輯與理性思考方面的天賦,使他躋身百年來最偉大思想家之列;然而,年輕時的他在與旁人交流時幾乎沒有情緒、極度缺乏親和力,這點也同樣異於常人。他直言自己對其他人、甚至對「人」的感受毫無興趣。

「我從小就不懂喜歡或愛為何物。」狄拉克對朋友如此表示。

即使長大成人,他亦不尋索這類情感。

「我的人生主要關注事實,而非感受。」他說。

狄拉克一九○二年生於英國布里斯托,[1]母親是英國人,父親是瑞士人、也是一名以壞脾氣著稱的學校老師。狄拉克和他的手足、母親成天被父親言語霸凌,他父親甚至堅持三個孩子必須以他的母語「法語」和他交談,不准說英語。

狄拉克一家總是分開用餐:父親和狄拉克在餐室,說法語;母親和另外兩名手足在廚房,講英語。狄拉克法語說得不流利,每次犯錯必遭父親責罰;於是他很快就學會盡可能少開口,這種沉默寡言的性格一直延續到青年時期。

擁有極高的天賦卻缺乏情緒

儘管狄拉克學術天分極高,但這份天賦在處理日常瑣事和挑戰方面幾乎派不上用場。人類演化至今並非單靠理智思維行事,而是在情緒的引導及啟發之下進行理性思考;但狄拉克身上僅有冰冷的智力活動,嚴重缺乏喜悅、希望與愛。

狄拉克身上僅有冰冷的智力活動,嚴重缺乏喜悅、希望與愛。圖/Pixabay

一九三四年九月,狄拉克造訪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y)。到訪那天,他信步走進一家名為「巴爾的摩午餐館」的餐廳用餐,在那兒遇見了匈牙利籍、同為物理學家的尤金.維格納(Eugene Wigner)。

與尤金同桌的還有一名正在抽菸、打扮入時的女子——她是維格納的妹妹瑪姬。瑪姬剛離婚,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她個性活潑,對科學一竅不通。多年後,瑪姬回憶道,當年的狄拉克骨瘦如柴,失魂落魄,看起來有點悲傷又焦慮脆弱,令她有些不捨,於是她請哥哥邀狄拉克一道用餐。

瑪姬可謂狄拉克的「反粒子」——她是個性情中人,健談、浮躁,有些附庸風雅;反觀他則安靜、客觀,慎思熟慮。不過在那日午餐之後,狄拉克與瑪姬不時相約晚餐,兩人的友情即隨著多次「冰淇淋蘇打與龍蝦美饌之約而日益深刻」(狄拉克的自傳作者葛拉漢.法梅洛〔Graham Farmelo〕如此寫道)。數月之後,瑪姬返回布達佩斯,狄拉克也回到倫敦。

瑪姬慢慢喚醒狄拉克的情緒

回國之後,瑪姬每隔幾天就寫信給狄拉克。一封封長信滿是各種新聞消息、流言八卦,但最多的還是心情絮語。狄拉克大概幾週才回信一次,寥寥數語。

「恐怕我不像您這麼會寫信。」他寫道。

「或許是我的感受過於貧乏之故吧。」

回國之後,瑪姬每隔幾天就寫信給狄拉克。圖/Pixabay

兩人的溝通不良令瑪姬倍感挫折,狄拉克卻不明白她因何苦惱。他倆繼續維持柏拉圖式的關係,書信往返、偶爾見面,彼此的羈絆也越來越深。

某次從布達佩斯拜訪瑪姬回來以後,狄拉克寫道:

「那天離開妳以後,我覺得很難過,此刻也仍然非常想念妳。我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這樣。通常我跟別人分開以後,不太會想念對方。」

在那之後不久,兩人於一九三七年一月結為連理,狄拉克也領養瑪姬的兩個孩子。狄拉克在婚姻生活中體會到他曾以為不可能擁有的幸福快樂。狄拉克一家和樂融融,直到一九八四年狄拉克過世;那時,他和瑪姬的十五周年結婚紀念日才剛過不久。

編按:「十五周年」為翻譯疏失,原文應為「五十周年」。

狄拉克在某封信上寫道:

「瑪姬,我親愛的,妳是我最心愛的人。妳把我的人生變得十分美好,使我更像個人。」

狄拉克在婚姻生活中體會到他曾以為不可能擁有的幸福快樂。圖/Pixabay

狄拉克對瑪姬的情感喚醒了他的心。早年,無法觸及情感的他頂多只是「半個人」,然而在找到瑪姬、找回他自己的情感以後,他看世界的眼光不同了,跟其他人的互動方式改變了,也為自己的人生做了不一樣的決定。據同事所言,狄拉克簡直變了一個人。[2]

找回情緒後狄拉克的改變

一旦找回情緒,狄拉克開始喜歡與人作伴,而且——就本書討論的主題而言,最最重要的是,他也察覺情緒對他的專業思考是有好處的。

這是狄拉克在精神層次的重要頓悟。往後數十年間,曾有許多舉世聞名的物理學家向這位大師請益,請教他物理研究的成功祕訣。狄拉克怎麼回答?法梅洛那本厚達四百三十八頁的狄拉克傳記便是以這段問答劃下句點。

法梅洛寫道,狄拉克建議後生晚輩:「最重要的是:聽從你的情感。」[3]

狄拉克這話是什麼意思?冷冰冰的理論物理邏輯何以受惠於情感?在人類所從事的各行各業中,若要一般人選出他們認為最不需要摻雜情緒的工作,理論物理想必名列前茅。邏輯與精確無疑是在這個領域成功發展的必要條件,但情感扮演的角色同等重要。

若是擁有高超的邏輯分析技巧便足以成功駕馭物理學,那麼物理系應該只需要電腦,用不上物理學家。各位或許以為,物理學不過就是一堆「A+B=C」的方程式,然而在做研究的時候,物理學家經常會碰上「A+B」可能等於C、也可能等於D或E的情形,端賴他們選擇哪一種假設、或如何取近似值而定。其實就連該不該探討「A+B」本身也是個選擇題——也許該換成「A+C」,或試試「A+D」。又或者根本應該放棄這套辦法,另覓其他更簡單的研究方式。

情緒引導著你的思考

我在第二章提過,人類思維的根本基礎受制於固定腳本,情緒則是更有彈性、能應付各種新處境的後起之秀——這套觀念同樣適用於物理學:情緒能引導你根據一些記載了目的和經驗的意識及潛意識思考過程(你可能從未察覺這些是怎麼記錄下來的),選擇用哪一條數學路徑來探討問題。

就像古時候的探險家大多憑藉知識結合直覺尋路、橫越曠野,物理學家不僅仰賴數學理論,也依從感覺:偉大的探險家在決定繼續推進時,通常拿不出像樣的理由支持他的選擇,而物理學想必偶爾也會受到一些「非理性」衝動的刺激,繼續跟那些艱澀的數學計算周旋到底。

就像古時候的探險家大多憑藉知識結合直覺尋路、橫越曠野,物理學家不僅仰賴數學理論,也依從感覺。圖/Pixabay

如果最精確、將分析算計發揮到極致的思考活動都需要情緒調和,方能成功,那麼,若說你我的日常思考與決定也同樣深受情緒影響,想來就不令人意外了。在我們的一生中,鮮少有清晰明確的途徑或行動可供選擇,我們多半根據種種複雜的環境條件、事實、風險、可能性和不完整的資訊做出抉擇。

我們的大腦會處理、分析這些數據資料,算出心智與身體的應對方式。正如同我父親那晚在鐵絲圍籬前猶豫是否該加入同伴,大多數人在做決定時,也會相當程度受到情緒影響、做出很難單憑邏輯解釋的結論。接下來,我們會讀到情緒對心智解析的重要影響——其影響有好(如狄拉克的例子)有壞(請見下一則故事)——,明白箇中含意。

參考資料

  1. 狄拉克的生平故事大多出自葛拉漢.法梅洛(Graham Farmelo)The Strangest Man: The Hidden Life of Paul Dirac, Mystic of the Atom (New York: Perseus, 2009), 252–63.
  2. Ibid., 293.
  3. Ibid., 438.

——本文摘自《情緒的三把鑰匙:情緒的面貌、情緒的力量、情緒的管理-情緒如何影響思考決策?》,2022 年 8 月,網路與書出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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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塊文化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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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郝明義先生創辦於1996年,旗下擁有大辣出版、網路與書、image3 等品牌。出版領域除了涵括文學(fiction)與非文學(non-fiction)多重領域,尤其在圖像語言的領域長期耕耘不同類別出版品,不但出版幾米、蔡志忠、鄭問、李瑾倫、小莊、張妙如、徐玫怡等作品豐富的作品,得到讀者熱切的回應,更把這些作家的出版品推廣到國際市場,以及銷售影視版權、周邊產品的能力與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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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有它存在的必要嗎?「心情」可以幫助我們更快做決定——《情緒的三把鑰匙》
大塊文化_96
・2022/09/30 ・4096字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現代科學對「情緒有其必要」的看法並不一致,也有人認為情緒比反射行為好不到哪兒去。

事實上,不到半個世紀以前,認知心理學家艾倫.紐厄爾(Allen Newell)和諾貝爾獎經濟學家司馬賀(Herbert Simon,但他並非以這個題目獲獎)等學者仍堅信人類思考乃是以反射為基礎。一九七二年,紐厄爾和司馬賀讓受試者回答一系列邏輯、西洋棋與代數謎題,要求他們一邊解答、一邊交代自己的思考過程。[1]

紐厄爾和司馬賀讓受試者回答一系列邏輯、西洋棋與代數謎題,要求他們一邊解答、一邊交代自己的思考過程。圖/Pixabay

「思考」的過程,其實只是一種反射動作?

兩人把受試者解謎的過程錄下來,煞費苦心地一段段分析,試圖找出規律性。他們的目標是找出並描述每一位受試者的思考法則及特徵,藉此建立人類思考的數學模型,期望利用這套模型深入了解人類心智,找出發明「智慧型」電腦程式和超越邏輯線性極限的方法。

紐厄爾和司馬賀認為,人類的理智行動——也就是「思考」——其實就是比較複雜的反射系統罷了

說得更精確一點,兩位學者相信思考可以用「生產規則系統」(production rule system)這套模型來解釋:意即思考是一套邏輯嚴謹的「條件陳述式」(if-then)規則集合,而「思考」這種反射就是執行這套規則所得到的結果。

譬如西洋棋有一條規則是:如果對方將了你的國王,你得立刻移走國王。生產規則系統讓我們在面對抉擇時更容易做出選擇,繼而影響行動(比如我們或多或少會不經意採用「如果有人向我乞討,直接忽略即可」這條法則)。

西洋棋有一條規則是:如果對方將了你的國王,你得立刻移走國王。圖/Pixabay

假如人類思考當真只是一套大型生產規則系統,那麼我們跟那些成天跑大數據的電腦應該沒什麼不同。不過,紐厄爾和司馬賀的想法並不正確,兩人的努力自然付諸東流。

若能了解兩位學者假設失敗的原因,或許就能更明白情緒系統的目的和功能。

用例題試想「生產規則系統」為何失敗

一組生產規則指令如何產出可應用於簡單系統的完整行動策略?假設屋外氣溫不到零度,而你想寫一套恆溫程式,讓室溫維持在一定範圍內——就設定在攝氏二十一到二十二度之間好了,那麼只要利用以下兩條規則就能辦到:

  • 規則一:若室外氣溫低於攝氏二十一度,啟動暖氣。
  • 規則二:若室外氣溫高於攝氏二十二度,關閉暖氣。

不論你家的暖氣是快要散架的老東西、抑或聰明的現代系統,這兩條規則都是溫控的基礎原則。

假設屋外氣溫不到零度,而你想寫一套恆溫程式,讓室溫維持在一定範圍內。圖/Pixabay

早期的生產規則系統就是靠這類條件式指令建構出來的,複雜程度更高的任務也可以利用規模更大的指令集合來完成。譬如小學生學的減法,包括「減數數字若大於被減數的數字,要從被減數左方借一位來計算」在內的運算法則少說十來條。

某些複雜的應用軟體甚至需要數千條規則指令。電腦科學家運用這些規則指令打造出所謂的「專家系統」expert system)——專為特殊用途設計(譬如醫療診斷、抵押承保等),可模擬人類決策的程式系統。生產規則系統應用在這些領域勉強還算成功,但成果有限,且不適合作為模擬人類思考的基本模型。

紐厄爾和司馬賀的根本錯誤在於,他們忽視人類生活的豐富程度。大腸桿菌這類構造簡單的生物確實能靠幾條反射規則過活,但生活條件更複雜的物種根本辦不到。

生活中看似簡單的任務也沒辦法系統化

就拿「如何避開腐敗或有毒食物」這種看似簡單的任務做例子吧。

這類食物有的能靠氣味辨別出來,但「不好聞」的氣味實在多不勝數;其他時候或可利用外觀、味道或觸感作為「不可食」的信號,但這類特質也同樣能以多種形式呈現(譬如酸掉的牛奶和發霉的麵包不論外觀或氣味皆截然不同)。

酸掉的牛奶和發霉的麵包不論外觀或氣味皆截然不同。圖/Pixabay

此外,這類判斷指標的「程度」也很重要:如果眼前有一道看起來可疑、聞起來還算可以的餐點,各位可能會依找到其他食物的挑戰程度和可能性,選擇接受或不接受這份餐點。

又或者,就算味道聞起來完全沒問題,各位仍舊可能會因為食物外觀太詭異而選擇放棄;再不然就是你無論如何都會吃掉它,因為你餓壞了,你的身體需要養分。若要將這套非黑即白、定義狹隘的死板規則套用在各種可能的「情境—反應」組合上,大腦肯定會燒掉,因此我們需要另一套辦法。

另一套辦法就是情緒

在反射架構下,特定誘因——譬如「牛奶聞起來有點酸,但我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附近大概也找不到其他食物和飲水了」——會自動產生一個專門處理這種狀況的反應(譬如「喝掉牛奶」)。

但情緒完全不是這樣運作的。引發情緒的誘因大多模稜兩可(牛奶看起來/聞起來怪怪的),且誘發的直接產物並非「動作」,而是某種程度的情緒(隱約感到噁心)。

這時,大腦會琢磨這股情緒,一併考量其他因素(我好幾天沒吃了,而且附近可能沒有其他食物),然後計算如何反應——此舉免除了動用「誘因—反應」制式規則此一浩大工程,並且納入更多彈性:我們可能會想出許許多多、各式各樣的做法(「不為所動」也算),然後做出深思熟慮的決定。

人可能會因為好幾天沒進食,而且附近可能沒有其他食物,而選擇吃下壞掉的食物。圖/Pixabay

在決定透過哪種反應回應情緒時,大腦考量的因素很多,就前述例子來說即是「飢餓程度」、「是否願意冒險、繼續尋找其他食物」及其他情境條件。

情緒會影響我們的行為模式

這時理智就來湊一腳了:一旦情緒被挑起,心智就會根據事實、目標、原因理由和情緒等幾項元素進行計算,產生行為。若情況複雜,這種結合情緒和理智的反應路徑能更有效率地提供可行解方。

高等動物的情緒還有另一個重要角色:延長反應時間。在情緒被事件挑起之後,這段空檔能讓理性思維介入,策略性地緩和或延遲我們對該事件的直覺反應,等待更適當的反應時機。

比方說,假設你的身體需要營養,而你剛好看見一袋玉米片;若是反射主導,你一定會不假思索、抓來就吃。但演化在這道反射程序中多加了一道關卡,故即使身體需要營養,你也不會想都不想、看到什麼吃什麼——你會餓。

飢餓會使你想進食[註],但你對這個情境的反應不再是不假思索、自動發生。你會評估狀況,然後決定放棄玉米片,這樣才有肚子容納晚上要吃的雙層培根起司堡。

又或者,你打給電信公司詢問某項服務,但對方有夠愛理不理的。如果人類完全靠反射行事,這時你大概會直接抓狂、飆出「去死啦! 你這白癡」這種話;但事實上,對方的態度只會引發你憤怒或挫折的情緒。

如果人類完全靠反射行事,生氣時你大概會直接抓狂、飆出「去死啦! 你這白癡」這種話。圖/Pixabay

情緒會影響大腦消化處境的方式,也讓你的理智得以發聲。所以你說不定還是會抓狂,但至少不會氣到腦筋一片空白;你或許會漠視抓狂的衝動,深呼吸,然後告訴對方:「我明白你們的規定,不過請容我告訴你為什麼我的狀況可能不適用這條規定。」

情緒也適用在其他動物身上

情緒在非人動物身上也有同樣的功能,其中又以靈長類最明顯——譬如行為學家法蘭斯.德瓦爾的《黑猩猩政治學:如何競逐權與色?》(Frans De Waal, Chimpanzee Politics: Power and Sex Among Apes)。假如你是黑猩猩,肯定邊讀邊冒冷汗。

書中描述,年輕的公黑猩猩若是被某一頭母黑猩猩給撩到了,牠會等待時機,在母黑猩猩配合下避開大頭目耳目,偷偷與之相好(理由是牠可能因此受懲罰)。[2]

另一方面,大頭目一個一個幫小弟們理毛時,如果遭到某年輕公黑猩猩挑戰,當下牠可能置之不理,然後在隔天發動報復攻擊。還有,如果黑猩猩媽媽的小寶寶被另一隻年輕母黑猩猩搶走,牠會躡手躡腳欺近,在不傷到孩子的前提下伺機搶回來。

情緒在非人動物身上也有同樣的功能。圖/Pixabay

任教於加州理工學院、同時也是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的大衛.安德森教授(David Anderson)這麼說:「『反射』是由非常特別的刺激所引發的特定反應,而且這個反應是立即的。如果我們一輩子就只會遇到這些刺激、只需要這類反應,那沒問題;然而在演化的某個節骨眼上,生物體需要更多彈性來應付環境刺激,因此才發展出形形色色的『情緒』積木,補足這一塊。」 [3]

註解

近代的研究將飢餓、口渴和疼痛歸類為「原始」或「穩態」情緒(primordial / homeostatic emotion),負責維持生理平衡。

參考資料

  1. Richard M. Young, “Production Systems in Cognitive Psychology,” in International Encyclopedia of the Social and Behavioral Sciences (New York: Elsevier, 2001).
  2. F. B. M. de Waal, Chimpanzee Politics: Power and Sex Among Apes (Baltimor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82).
  3. 2018 年 6 月 13 日安德森訪談紀錄。

——本文摘自《情緒的三把鑰匙:情緒的面貌、情緒的力量、情緒的管理-情緒如何影響思考決策?》,2022 年 8 月,網路與書出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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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郝明義先生創辦於1996年,旗下擁有大辣出版、網路與書、image3 等品牌。出版領域除了涵括文學(fiction)與非文學(non-fiction)多重領域,尤其在圖像語言的領域長期耕耘不同類別出版品,不但出版幾米、蔡志忠、鄭問、李瑾倫、小莊、張妙如、徐玫怡等作品豐富的作品,得到讀者熱切的回應,更把這些作家的出版品推廣到國際市場,以及銷售影視版權、周邊產品的能力與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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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神之時代下,仍敢質疑教會的哲學家:宗教的基礎不是理性,而是無知和情緒──《不馴的異端》
麥田出版_96
・2022/09/03 ・3914字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挑戰神的男人:巴頓.斯賓諾莎

根據 17 世紀歐洲各國所簽署的條約以及各種社會和政治層面的和解情況來看,因宗教革命的餘波而爆發的歐洲宗教戰爭在當時可能已經結束了。然而,戰爭的影響仍持續了數十年。

當時超級大國(特別是法國、英國、西班牙和荷蘭)之間的宗教分歧皆進一步引發政治對抗,反之亦然。

而對當時的天主教徒、聖公會教徒、路德派教徒和喀爾文派教徒來說,他們唯一的共識就是社會與人們靈魂所面臨的真正威脅來自那些無神論著作,例如斯賓諾莎的《神學政治論》和霍布斯的《利維坦》等作品。

針對那些認為他無宗教信仰、是危險的無神論者、且意圖反對虔誠和道德等等的譴責,斯賓諾莎認為自己能提出一個完整的哲學論述來回應。與《倫理學》一樣,《神學政治論》是斯賓諾莎對「真實宗教」之辯護。

巴頓.斯賓諾莎(Bento de Spinoza)是一位出生於猶太家庭的「無神論」哲學家,透過《神學政治論》批判宗教的本質和制度。圖/Wikipedia

我們隨後將看到,真實宗教原來是一種簡單的道德行為準則,同時這樣的準則能讓我們理解什麼是人類存在的最佳條件以及如何實現這樣的條件。然而,斯賓諾莎沒有透過嚴格的幾何學式論證來建立真實的虔誠的形上學、知識論和倫理學基礎。

他在《神學政治論》中,是用批判性的方法來檢視宗教對他同時代的人來說到底是什麼。他特別關注那些主要的宗教傳統組織。

在他看來,這些宗教組織似乎不是和平和幸福的源頭,尤其在近代早期的歐洲,更是衝突和痛苦的根源。

因此與《倫理學》相較,《神學政治論》是一部探討傳統宗教或大眾宗教之歷史、心理、文本和政治基礎的爭議性著作。

斯賓諾莎最感興趣的兩個宗教,當然就是三大亞伯拉罕傳統宗教中的基督教和猶太教。

自從 15 世紀最後一次將穆斯林族群驅趕出西班牙以來,基督教便統治著西歐人民的精神生活與世俗生活。雖然在 17 世紀的大多數時候,許多歐洲國家,包括英國、法國和西班牙仍然禁止猶太人居住,但在義大利、荷蘭、德國以及中歐和東歐,都有重要的猶太社區。

斯賓諾莎大膽地寫下:因無知而迷信!

斯賓諾莎在《神學政治論》的序言中提供了一個簡短的宗教自然史,並解釋為何這些宗教傳統基本上只是有組織的迷信。在他看來,這些宗教的基礎不是理性,而是無知和情緒,尤其是希望和恐懼的情緒。

宗教的本質和目的,究竟是什麼?圖/elements.envato

自古以來,哲學家和詩人就不斷提及人類在這個世界中生活的特點,也就是命運在人類追求幸福的道路上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我們無法控制自己的生存環境,尤其無法控制好事與壞事降臨到我們身上。我們通常也無法決定是否能從自己依戀的人以及自己珍視的事物中獲得長久的快樂。死亡有時很快降臨,奪走我們心愛之人,而今天獲得的財富或榮譽也很容易就在明天失去。

此外,我們在追求自己設定並希望實現的目標時,往往也會因環境的限制而受挫。總而言之,外在世界往往存在不可預知的無數障礙,使我們無法獲得幸福。

所以幸福和美好生活的實現與否,經常取決於好運和厄運。就算一個人足夠幸運,能獲得某種程度的滿足,也不能保證這種滿足感會持續下去。就如同古希臘悲劇家所體認到的,人類的幸福中存在許多運氣成分。

斯賓諾莎認為,我們在面對命運殘酷的追擊時所產生的自然反應就是迷信。只要事情的進展順利,我們就會滿足於依靠自己。一個對自己的命運感到滿足的人,通常不會向超自然的存在尋求幫助,甚至不會向其他凡人尋求幫助。

「神」成為了命運的解答

斯賓諾莎提到:「如果人們能夠完全控制他們所處的環境,或者他們總是好運不斷,那麼他們就永遠不會成為迷信的犧牲品。」但一旦我們的希望破滅、恐懼成為現實,我們陷入無法自己掌控的困境,將很快改變行為模式,想扭轉事態,希望事情再次朝著我們的意圖發展。

當命運向他們微笑,大多數人都認為自己聰慧過人(即使事實上對世事所知甚少),任何他人的意見都被視為是一種侮辱。但在逆境當中,他們不知道該找誰求助,且會輕易接受任何意見。如此一來,即使是再愚蠢、荒謬或虛榮的建議,他們也會遵循。

斯賓諾莎認為,對命運的不甘、憤怒和恐懼,是人們投向宗教懷抱的原因。圖/elements.envato

對於那些運氣不佳或是懼怕未來的人,最微不足道的事情都會成為好運或厄運的預兆,而不尋常的現象則會被用來代表神的仁慈或惡意。

「他們錯誤地認為大自然中含有某些特殊的意義,彷彿整個大自然都將屈從於他們的瘋狂。」在這些人眼中,事件的背後隱藏著某種力量,而且他們只要稍加努力便可以操縱這股力量,甚至認為這代表他們擁有虔誠的心。

因此,他們建議以獻祭來避免即將發生的災難,並發誓能把失去的一切都找回來。正如斯賓諾莎所說:「恐懼……導致、維持並助長迷信。」同時,恐懼也是「虛假宗教崇拜」的起源。

此外,恐懼和希望的情緒極度不穩定,因此應運而生的迷信也總是不穩定且多變。通常一旦事情再次開始好轉,人們會停止那些改變環境的做法。

宗教行為的最大受益者?是信眾,還是祭司?

從迷信行為中獲益最大的人(先知、預言家、祭司等人)卻會煞費苦心地控制群眾,給予他們一些持續努力的目標。

這些獲益者的主要做法是誇大宗教活動的重要性,並舉行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莊嚴儀式。這些手段將會確保就算人們沒有遭遇困頓,也將持續對神以及在塵世中代表神的神職人員致上應有的敬意(或許後者才更重要)。

最終結果就是出現有組織的教派宗教。

這種不穩定的迷信行為是許多可怕戰爭和動亂的原因,因為……沒有什麼比迷信更強而有力的統治手段了。

人們很容易在宗教的幌子下,將統治者當作神明來崇拜,隨後又把統治者當作人類共同之禍來詛咒和譴責。為了抵制這種不幸的傾向,人們做出巨大的努力,創造宗教(無論其真假)以及華麗的儀式,使其能夠承受任何衝擊,並不斷喚起禮拜者最虔誠的敬意。

在斯賓諾莎眼中,宗教、法典就是一切恐懼的最終結果。圖/elements.envato

最終,迷信被編纂成法典。

而信徒的生活則是一種「受到束縛」的狀態,他們在身體和精神上被迫服從。他們生活在謊言之中,並被阻止(有時甚至是用強迫的手段)自由地做出判斷。

就他們而言,對上帝的奉承取代了真正的崇拜;對錯誤教條的服從取代了對知識的追求;對異議者和非信徒的迫害則取代了思想和行動的自由。

「虔誠和宗教……透過傳播荒謬的神祕故事。那些完全蔑視理性的人拒絕並遠離理智,甚至認為理智是一種自甘墮落。然而,這些人卻被認為擁有神聖之光(這是最不公平的地方)!」斯賓諾莎認為,如果這些自以為虔誠的守護者「真的擁有神聖之光,那麼他們就不會如此沉迷於傲慢的胡言亂語,而會以智慧之心敬拜神明,以愛心(而非以憎恨)引領同伴」。

宗教會帶來什麼後果?

霍布斯曾在《利維坦》中描述宗教的起源。對早已熟悉霍布斯論述的同時代人來說,斯賓諾莎在《神學政治論》中的說法大概非常類似。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兩部作品經常被教會當局一同譴責。

與斯賓諾莎一樣,霍布斯將宗教虔誠的動機定位於人類的非理性情緒(其中扮演最重要角色的包括「焦慮」以及在面對不確定未來時的恐懼和希望)和對事件發生背後真實原因的無知。

為了讓人民保持順從與和平,世俗政治領袖和教派宗教領袖經常利用這些情緒來引發迷信信仰和迷信實踐。

事實上正如霍布斯所說,大眾的盲從對於政治統治者來說是件好事,所以他們更願意看到臣民履行宗教義務。

宗教會讓人民無心參與政治事務,也無心仔細檢視國家治理的議題。例如,古羅馬人早就深知「人民相信儀式、祈禱、祭祀和節日可以平息諸神的憤怒。所以,透過這些宗教傳統,統治者可以確保平民百姓在遭遇不幸時,會將過錯歸咎於儀式上的疏忽或錯誤,或是歸咎於自己不遵守宗教律法,不太會反對統治者。

此外,只要人民專注享受那些為了向神致敬而舉辦的節日慶典和娛樂節目,那麼要滿足他們就變得非常簡單。他們也就不會對國家不滿、心懷抱怨或騷動。」  

霍布斯書中的嚴厲批評是針對羅馬天主教。他在《利維坦》的第四部檢視了羅馬天主教的結構和各種儀式,且下了一個頗具煽動性的標題──「黑暗王國」。話雖如此,但是他顯然與斯賓諾莎相似,他鄙視的不僅是天主教,而是所有有組織的宗教。

——本文摘自《不馴的異端:以一本憤怒之書引發歐洲大地震,斯賓諾莎與人類思想自由的起源》,2022 年 8 月,天下文化 ,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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