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0
0

文字

分享

0
0
0

我是個學生,我創業:談談「學生創業」與 創業校園Cornell Tech

活躍星系核_96
・2019/06/18 ・5992字 ・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 文/許凱鈞│目前是 Cornell Tech 學生、也是部落格作者,平時分享內容包含矽谷、教育、與工程師找工作的大小事情!

前些日子拜讀「拜託,不要鼓勵學生創業: 一位學生創業者的告白」有感。這也是我一直很樂於討論的話題,於是春假花點時間整理想法後,想跟大家聊聊自己的小小看法、談談自己在紐約市的創業校園 Cornell Tech 的所見所聞。

我認為我自己的故事,取決於不同的角度,同時鼓勵、也不鼓勵所謂的「學生創業」。

我曾嘗試過學生創業,當時一頭熱血、去了不同場合跟大大小小的投資人報告我的點子、跟大企業尋求合作、口沫橫飛就想要讓別人也看到自己眼中看見的未來。不過今日的我也還是選擇更為主流的道路,成為那些矽谷企業裡的工程師。但是,如果當年我沒有做個 Projectable(編按:作者自創的平台),我也沒把握後來的我能不能吸引到創業校園 Cornell Tech 的目光。而我指的完全不只是這個項目在我履歷上的影響力而已,後面會再談到。

所以在學生創業成功率極低的前提下,我想跟大家談談在那失敗的終點前的旅程:Side Project。

旅程先於終點:創業成功率低,重點是獲得的經驗值

學生創業的成功率極低,但是我還是認為如果因為成功率低就不去嘗試,那真的是一輩子都沒有成功的機率了。

況且,學校的意義是什麼呢?我自己一直以來也常常在思考這問題,甚至這個問題也的確深刻到我未來會想要寫篇文章跟大家討論。畢竟,不管怎麼說,我們這一代年輕人終究也會要負責替下個世代的孩子們建立他們的未來,而教育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最基本而言,我認為學生就學就是為了要累積實力、在未來展露頭角,成為對自己、對朋友、對家庭、對社會都有用的資源。成為一個最好版本的自己,與身邊的人們互相提攜。而創業、或者不管稱不稱得上創業——從學生的角度去做一個 「side project」,從點子的發想 (ideation)到反覆驗證 (validation)、再把這個本來只活在你腦子裡的點子做成一個產品、再不斷循環的整個過程,我個人是真的學習到了很多很多課本上學不到的事情:

  • 也許我本來需要到業界,才能學習到怎麼跟人合作、一起從第一行程式碼開始,一直到寫出一個使用者能用的 app,但是我做 Projectable 的過程中透過第一手的經歷學到了。
  • 也許我本來要到業界,才能體驗怎麼跟跨國企業提出企劃。
  • 也許我本來要到業界,才能學習到怎麼跟比我年長幾十歲、CEO 級的前輩交流、請教,但是我做 Projectable 的過程中也學到了。

清單我可以一直寫下去,種種不同的學習心得,我兩年前寫過另一篇文章「寫在反省時,給同樣想創業的大學生」時有更細節的分享,我就不再多花篇幅細說,有興趣的讀者歡迎參考我的舊文(其中包括 Projectable 到底是什麼)

該怎麼做?請考慮學生時期的機會成本

另外,要不要去做一件事,我認為還有更簡單的理解方式。也就是機會成本。問問自己「就算你不做這件事,你要拿多出來的時間幹嘛」?

當時的我沒辦法好好坐下來唸書、沒辦法告訴自己把「電子商務的七大原則」背起來可以對我的人生有什麼幫助,無法說服自己為了這些內容去唸課本、期中考、期末考等等。然而當我在做 Projectable 時,我就會因為要寫一個登入系統而去研究這要怎麼做、學習 JWT 技術,我會因為想要給使用者更好的使用體驗,而去投入時間、研究 User Experience 的基礎概念跟 JavaScript/React 的技術。

所以當時的我想想,我就算不做 Projectable 拿多出來的時間好好念書,我大概也就是把我原本就悲劇的 GPA (編按:學科成績的平均績點,往往是海外學校錄取學生的指標)提昇一點點。對於當時的我來說,機會成本實在太低了。

以機會成本的角度來說,我甚至認為這是學生創業的一個優勢。

今天的我一年內將從研究所畢業,女朋友已經在 Google 工作,畢業後直接創業對我來說已經不是個合理的選項。作為學生,不用預想要成家立業的狀態下,嘗試做做看一個 side project(不管是不是真要創業)時的機會成本真的已經比畢業後創業小上不少了。

尤其如果你對於申請美國研究所有興趣,我更會如此建議。

我相當同意理科太太蔡康永前陣子談到的「如果申請美國頂尖大學」──真的就是「要讓學校覺得你是一個奇怪的東西。」你要成為一個教授們眼中稀奇的存在,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我自己可以說就是靠這些經歷逆轉了低 GPA、錄取包括 Cornell Tech 與 CMU 等學校。這段經歷的詳細過程,我也有另寫文章分享在部落格裡面。

不要怕失敗與成功:重點是帶著經驗值走出校園

為了宣傳 Projectable,我們當時舉辦了一個學生駭客松 E.C. Jamming。那時候,大概也是人生中最緊張的一段時間了。當時我們拿到了跟微軟的合作,會直接與微軟本身全球性的駭客松 Imagine Hack 合作,對我們來說是很棒很棒的短期成功──但是當來自跨國企業的目光投注在我們身上,而我實際上一張票都沒賣出去的時候,比起當下提案成功的喜悅,我更害怕三週後的活動當天開天窗。

「要是一個參賽人都沒有」這個念頭讓我睡到一半被嚇醒了好幾次。

現在往回看,這段過程裡我學到的點有兩項:

  1. 作為學生其實不要那麼害怕失敗。
  2. 成功也要想辦法讓人知道。

關於「學生的失敗」這件事,我認為以經濟學的角度談完機會成本後,這同樣也是可以運用經濟學裡「期望值」的概念很好解釋的一件事。當你出了社會,領的是別人給的薪水、就算是創業也是 VC 或者家人朋友給的資金,這時候你是被期待成功的。

但是學生呢,我是覺得學生失敗是能夠被原諒的。說真的,真的有人在第一天馬克・祖克柏還是學生的時候,就期望他會成功嗎?如果當年的他失敗了,當時大家也就是笑笑「學生嘛」,本來大家的期望值就不是那麼高(然後 MySpace 成為今天的 Facebook⋯⋯)。

我爸從小就教我作為一個學生,我們就該多多利用這些犯錯的機會,最好把可以犯的錯都在這個時候犯過一輪,然後帶著比所有人都更多的經驗值走出校園。

另外,關於駭客松的後續,如果你好奇的話,當時我們舉辦駭客松,跟微軟拉到關係後就開始寫信跟其他中小企業、在地的新創公司講講我們跟微軟的合作關係、然後「我們就差幾千港幣就能讓活動變得免費、讓學生都能無負擔的參與!」

靠著微軟的名聲,我們很快就湊齊最後那幾千港幣、讓活動變成免費。而活動重新開放免費報名後,我們就在兩天內達成超出預期的報名量,甚至還需要婉拒當時願意給我們免費場地的單位來升級場地。

可以說是狐假虎威吧!但是我們當時的確是靠著一個小的成功去套牢下個更大的成功。

在紐約市,是如何鼓勵學生創業的?

最後,既然談到「學生」跟「創業」,真的不能不談談我們 Cornell Tech 的學程:「每個學生畢業前都得要創業」。我其實很喜歡拜託,不要鼓勵學生創業: 一位學生創業者的告白 原作者果殼提到了他所期望的政府角色。自從來紐約市就讀這間以學生創業聞名的 Cornell Tech 以來,我也常常在思考紐約市跟我們校區有哪些元素是台灣可以取鑒的,或甚至未來我能夠幫台灣建立怎樣的環境。

Cornell Tech 這間學校

紐約擁有全美、甚至全世界最好的高等教育之一。然而,紐約大學、哥倫比亞大學等一流名校的學生畢業後,很多工程師還是會選擇前往西岸的科技重鎮工作(個人感覺跟台北的狀況有些相似。在香港唸過書的我,真心認為台灣資工方面的教育絕對不輸給世界排名五十以內的幾個香港學校,但也是有明顯外流趨勢)。

當時 Bloomberg 市長就清楚這個外流現象是個問題。於是他們開始徵求業界、學界提案,最後由康乃爾大學爭取到這部分的預算,在紐約市中心的羅斯福島上打造一個全新的技術園區,也就是今天我們的校園 Cornell Tech。

基於與 Bloomberg 市長的緊密關係,學校每個月都會在 Bloomberg 的場地舉辦與不同 CEOs 的對談與分享

羅斯島上的校園是前年才建成的,辦校最初的幾年都是跟紐約市的 Google 借辦公室上課,然後跟紐約大學借宿舍空間給學生住。

不過最重要的是,Cornell Tech 的中心思想就是創新:「每個學生畢業前都要做兩個 projects。」

第一個 project 是從紐約市眾多的公司裡面尋求問題。學校開放 Uber, Microsoft, SnapChat 與其他新創公司投稿他們想要解決的問題,然後由 Cornell Tech 的學生來嘗試解決。(有些可以很無釐頭,有一家創投公司請我們的學生去了解要怎麼做一個產品,讓人可以在家也能享受在酒吧喝酒的體驗)

我自己上學期收到的問題就是 WeWork 投稿的「怎麼利用 WeWork 擁有的線下資源,讓線上的程式教育更加完善」,這是他們在併購了一間線上教育平台之後想要解決的問題。在雙贏的前提下(這些企業把題目交給學生,他們可以以更低的預算做出實驗性的 projects;而學生同時也有機會在業界的環境做創新的 projects),每年都有超過一百個來自業界、尋求解決的問題被投稿來我們學校的系統裡面。

畢業前最後一學期則是要直接創業。

Twitter 的前任 CTO Greg Pass 與美國最大的新創投資人之一的 David Tisch 就在我們學校負責這塊的教育,這也幾乎是會來就讀 Cornell Tech 的學生想要來的主流原因之ㄧ。

在我身邊不乏已經在 Google 工作六年的人、或者已經連續創業過三次的人決定要加入 Cornell Tech,就是想要在這樣的環境認識同樣想創業的學生、並且與學生的身份重新嘗試創業。以歷史數據而言,每年幾乎有 15–20% 的學生畢業後就繼續做這些 projects 成為業界裡的創業者,也回過頭替紐約市區製造工作機會。

硬體只是輔助,資源牽線才是重點

類似的企業與學校合作的研究所在美國這邊也越來越多。西雅圖的華盛頓大學與微軟合作的 Global Innovation Exchange 也是另一個很好的例子,去讓所謂的 side projects 成為高等教育的一環。

尤其台北跟紐約有一樣的動機,加上近年來也有一些大規模外商進駐,是很好的機會。我自己去年就在台北的微軟實習,最近也才剛看見 Google 要在新北市擴建的消息、Facebook 也剛進駐台北的新辦公室(蔡英文還剛去參訪了呢)。另外還有好幾間我個人非常欣賞的本土新創公司,包括 25sproutDcardPicCollageCodeMentorCakeResume 等等。

就像果殼先生提到的,我認為硬體設備反而不是那麼重要。就像 Cornell Tech 當初教室跟宿舍也都是跟其他單位租借的。重要的是那個軟實力與牽線的資源。以這個角度來說,台北市完全是有條件從教育的角度,做個重要資源的牽線人,讓學生有環境與舞台跟大小企業合作、創新,而切入強化對於創新創業這方面的教育。

除了老手對新手的經驗傳承之外,反向而言、對於產業裡的老手這也會是很棒的刺激與幫助。我也私下跟果殼聊過,他同樣認為就區塊鏈的生態而言,也是需要充滿想像力的新兵們加入的。

而對於學生而言,就算這些所謂的 side projects 失敗、或者最後沒有選擇繼續創業,畢業後以這些第一手的人脈與經歷,都還是加入了幾間很棒的跨國企業(以我們學校來說,今年在找實習的人大概有一半以上都去了 FLAG 這幾間矽谷巨頭)。

總結:創業並不適合所有學生,但每段旅程都有意義

比較 nerdy 一點的讀者,可能有發現我最一開始引用的「旅程先於終點」這句話很眼熟。這句話是從我最愛的小說,布蘭登・山德森的颶風典籍裡出來的。

生先於死,力先於弱,旅程先於終點。

除了我個人對於這本書的喜愛之外,我想特別引用這句話是因為我覺得學生創業、或說創業本身就也是這麼一回事吧。不論終點在哪,終點之前都會有屬於你的一段旅程。而不論是不是失敗,這段旅程都能夠帶給你生命中的成長養分,讓下一段旅程,不論是創業也好、工作也好,都多了一個可以成功的原因。

創業真的並不適合所有學生。

但是同時,如果你有這個理想、有個你覺得可以改變世界的點子,而且回答不出「如果不做這個,我還能做什麼其他更好的事情嗎?」,我是絕對支持你去嘗試、去做個 side project 看看的。畢竟,旅程先於終點。

最後我想說,這篇文純屬是我個人的想法。適不適合投資時間去做 project 還是取決於每個人不同的因素。如果你有想法,想要跟我討論,我也非常歡迎你來信 kh736@cornell.edu 與我討論。

本文轉載自作者 Medium,原文標題〈為什麼要做個 “Side Project”?談談學生創業與 Cornell Tech 的創新教育。

文章難易度
活躍星系核_96
759 篇文章 ・ 70 位粉絲
活躍星系核(active galactic nucleus, AGN)是一類中央核區活動性很強的河外星系。這些星系比普通星系活躍,在從無線電波到伽瑪射線的全波段裡都發出很強的電磁輻射。 本帳號發表來自各方的投稿。附有資料出處的科學好文,都歡迎你來投稿喔。 Email: contact@pansci.asia

1

9
1

文字

分享

1
9
1

〈長髮公主〉隱含女性不孕的問題?你所不知道的童話剖析——從榮格心理學分析童話的隱喻

Bonnie_96
・2021/08/06 ・4366字 ・閱讀時間約 9 分鐘

編按:動畫故事近年翻案頻頻!網上流傳著《神隱少女》的千尋隱喻雛妓、《龍貓》的大龍貓隱喻死神的種種都市傳說。本文借用分析心理學開山祖師榮格的視野,一探動畫文本中的隱含義?

《咒術迴戰》中的七海健人有云:「枕邊掉的頭髮越來越多,喜歡的夾菜麵包從便利商店消失,這些微小的絕望不斷積累,才會使人長大。」——泛科《童年崩壞》專題,邀請各位讀者重新檢視童年時期的產物,讓你的童年持續崩壞不停歇 ψ(`∇´)ψ

看過迪士尼動畫電影《魔髮奇緣》的你,想必對樂佩公主的 70 英尺長(約 21.3 公尺)的金髮印象深刻。這部取材自《格林童話》中〈長髮公主〉(又譯萵苣公主)的動畫電影,背後有哪些難以窺見的隱喻呢?本文將以榮格童話分析來討論〈長髮公主〉,這個故事其實隱含女性渴望生育的訊息。各個角色如何以不同方式呈現相同的焦慮?最後他們又是如何化解這樣的渴望?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迪士尼動畫《魔髮奇緣》中樂佩公主的金色長髮。圖/Giphy

先來談談,什麼是「榮格童話分析」?

在深入分析〈長髮公主〉的隱喻前,得先來介紹什麼是「榮格童話分析」。

一提到童話,大家腦中馬上浮現罐頭開場「在很久、很久以前」。緊接著,主角一定會遇到三次困難。不管挑戰如何困難,都能迎刃而解。最後來個華麗結尾「公主與王子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專屬於孩童讀物的童話故事,卻對瑞士心理學家榮格(Carl Jung)十分重要。他認為不會受限各歷史文化、能被大眾喜愛的童話,是人類集體無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ness)中最原始的結構

最重要的是,如何詮釋童話中的隱喻與象徵。因為要找到進入更深層集體無意識的方法,就需要找出並分析這些深藏在童話中的原型(archetypes)和隱喻。並能從童話中,更認識心靈運作的模式和歷程。

原型,是一種集體無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ness)的結構。它會存在各種心靈活動當中,我們通常很難從意識中直接捕捉。包含會在神話、童話故事、宗教,以及藝術等中發現。 像是接下要談的〈長髮公主〉,或是大家熟知的〈睡美人〉、〈白雪公主〉等童話,必定都會出現美公主、帥王子、壞巫婆三種典型的角色,這其實就是榮格心理學中的原型之一

壞巫婆是童話三種典型角色之一。圖/Giphy

常被提及的原型圖像,還包含:阿尼瑪(anima)、阿尼姆斯(animus)、陰影、老者、孩子,以及魔法師等。其中,陰影(shadow),則是不符合社會規範及道德標準的特質。像是自私、軟弱、貪心等。因為存在無意識中,所以不容易被個體所覺察的內容。

而「阿尼瑪」和「阿尼姆斯」則是比陰影更深層的無意識內容。阿尼瑪是男性中的女性特質,阿尼姆斯是女性中的男性特質。會因為不同的社會文化、個人發展有不同的顯現程度。

在我們的一生中,只能真正體驗或是理解幾個原型而已。但透過童話,我們能夠認識更多不同原型的運作方式,以及集體無意識的運作歷程。

正如,榮格童話分析最權威的代表人物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Marie-Louise von Franz)在《解讀童話:從榮格觀點探索童話世界》一書中提到,「童話是集體無意識心靈歷程中,最純粹且精簡的表現方式,⋯⋯童話以最簡要、最坦誠開放且最簡練的形式代表原型。在此一純粹的形式中,原型意象提供我們最佳的線索,以了解集體心靈所經歷的歷程。」

榮格童話分析最權威的代表人物 Marie-Louise von Franz。圖/Amazon

人人熟悉的〈長髮公主〉,其實在談不孕?

從前有一對夫妻,結婚很久,他們非常想要一個孩子。但多年過去了,他們都得不到孩子。最後,女人向上帝請求,希望能賜予他們一個孩子。
房子的後方有個小窗戶,可以看到一座美麗的花園,裡面有著奇花異草。但是,花園四周環繞著高牆,誰也進不去。因為它的主人是法力高強的女巫,人人都很害怕她。
有天太太極度想吃女巫花園內所種的萵苣,難以拒絕的丈夫只好去三番兩次去偷來給太太吃。某天被女巫抓到,丈夫不斷向她賠罪,後來不得不答應巫婆的交換條件——「萵苣可以讓你們隨便採,但你們的小孩生下,要交給我。」

從榮格學派童話分析的觀點來看,每個童話故事都會提出一個精神世界,等待被解決的問題。尤其,故事開場的第一段,就決定精神世界的方向。也就是人類共同面臨的某種困境。而故事的情節與鋪陳,是這個解決方案的演繹。

所以從人物設定可以發現,長髮公主的父母及未來的養母(女巫)都至少有「生育困難」及「想要孩子」的其中一種困境,這不但是文本中推動劇情的關鍵要素(促成雙方用萵苣吃到飽交換長髮公主的撫養權),也反映了現實中一般家庭被賦予傳宗接代這種社會責任所衍生的生育焦慮。

貫穿整個故事的核心主題「無法生育」。圖/Pexels

同是身為女性的妻子及女巫,兩人卻擁有不同、甚至是對立的生命議題。動畫中的妻子,象徵著傳宗接代、照顧家庭的責任,以及成為母親與妻子的女性能量。 

相反地,女巫則是象徵著傳承智慧、帶有純潔,沒有小孩的女性能量。若以現代社會類比,就類似在專業領域中佔有一席之地的女性,能夠靠著才華及知識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選擇不進入婚姻、不投入家庭

兩種不同的角色,雖然有各自的生命議題,可是在文本中都指向同樣的「生育焦慮」。這裡的生育焦慮不只是生理上的無法生育,它背後潛藏人類心靈創造力的枯竭,更是一種對「創造希望」與「新的可能」的渴望。

這樣的渴望和能量,也驅動雙方有了接下來的行為——偷竊。從對方那裡,偷些原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妻子央求丈夫從女巫花園偷些萵苣,而女巫則是以童話故事慣用手法「交換」取得對方的孩子。

王子闖入「禁忌高塔」,象徵公主逝去的童貞

時間很快地過去了,生下來的女嬰就被命名為拉芬采兒(Rapunzel;意譯萵苣)。在小女孩滿12歲的那年,女巫決定將她送到森林深處,把她關在一座高塔裡。這是沒有門、沒有樓梯的高塔,她就過著禁錮生活。
「拉芬采兒、拉芬采兒,垂下妳的長髮!」每當扶養她的女巫要送飯菜過來時,就會在塔下呼喊她名字。要她放下一頭金色長髮,讓女巫可以藉由爬髮從窗戶進入塔內。
有天,王子騎馬路過森林,被拉芬采兒的歌聲所吸引。在白天,觀察完女巫進入塔內的方法後。隔天夜晚他模仿女巫的通關密語,進入塔內。當拉芬采兒看見陌生男子,簡直嚇壞了。但聽完王子溫柔的自我介紹後,兩人瞞著女巫多次在高塔幽會,日久生情後,拉芬采兒也答應王子的求婚。直到王子帶足夠的線繩能夠編成梯子,就能帶她遠走高飛。

從開場到故事的中段,出現兩個榮格學派所說的「禁忌空間」。分別是女巫的花園,以及拉芬采兒所居住的高塔。兩個場域,都是人無法輕易進入的空間。因為無法輕易接近,往往禁忌會帶有神聖性的意義與象徵。

將正值青春期的拉芬采兒關在高塔中,有種與外界隔絕、刻意孤立他人的意味。女巫所做的其實正是在呵護少女的純潔狀態,讓她維持在未受外界玷汙、最完美的心靈。

然而,王子進入塔內的那刻起,象徵禁忌的高塔,也不再禁忌。他無疑打破女巫為拉芬采兒所呵護的純潔。逝去的童貞,也象徵著她將從女孩轉變為女人,迎來青春期階段的自我認同危機。

拉芬采兒所居住的高塔是故事中的「禁忌空間」之一。圖/Giphy

有趣的是,拉芬采兒不僅是故事中出現的第三個女性角色,也是故事中唯一有名字的主角。童話故事中的角色,從沒有名字到有名字的轉變,也體現榮格學派所強調的「自性化歷程」。

自性化歷程,是一種個體尋找認定、發展獨特,以及創造生命的過程。因此,生下即被賦予名字的拉芬采兒,也預示著她的人生將完成追尋自我的任務。她也將從原先任女巫擺布、獨自生活在高塔中;與王子的相識相戀,找到屬於自身的認同,並創造自身新的可能與新生命。

被放逐的懲罰,公主邁向獨立的契機

拉芬采兒某次拉女巫上來時,卻說溜嘴:「教母,為什麼你這麼重?我拉王子都沒有這麼費力,可一下子就把他拉上來了!」聽完一氣之下的女巫,剪去拉芬采兒的秀麗長髮、把她丟到沙漠之中。
不知情仍前來幽會的王子,依舊喊著那句通關密語。但爬上塔內,卻發現前來等著他的,不是拉芬采兒,而是女巫。絕望之餘,王子縱身一躍。掉進一片荊棘叢裡,不慎刺傷雙眼失明,為此流浪多年。
直到,王子來到拉芬采兒所待的沙漠,再度聽見熟悉的歌聲。兩人相擁而泣,她的淚水滴到王子的眼睛,竟然就恢復視力、重見光明。這時的她,也生下一男一女的雙胞胎。最後,王子帶一家四口回到自己的王國,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從上一段中,我們也能看到過去受到女巫擺布的她,是處於女性內在分裂的狀態,沒有足夠的能量找到自我認同。

而〈長髮公主〉這篇故事最重要的轉折點,在於女巫的懲罰——剪去她秀麗的頭髮,將她放逐到沙漠之中。本是讓女巫、王子攀爬的金色秀髮,卻因為犯錯而被迫剪去,這象徵著「階段的轉變。」

現今,我們常會看見有些人在經歷失戀、出社會等重要事件後想換換造型,會把過去留了很久的長髮一口氣全部剪掉。在某種意義上就代表「階段的轉變」,也代表期待下個階段的到來。 

但在〈長髮公主〉中,剪髮沒有期待迎向下個階段的喜悅,而是一種初嘗禁果所要承受的代價。且被丟到不毛之地、毫無生機的沙漠,在絕境之中,她需要展現女性內在的力量,同時肩負起成為母親及父親的責任,獨自扶養一雙兒女。

兜了一圈後,童話故事的最後,依然是王子與公主過著快樂的日子。最終,原先女性內在的分裂狀態,現在也經驗了完整的內在歷程,感受到「生」的希望。

初嘗禁果要肩負的責任與「生」的希望。圖/Pexels

 參考資料

  • 呂旭亞(2017)。《公主走進黑森林:榮格取向的童話分析》。台北:心靈工坊。
  • 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2016)。《解讀童話:從榮格觀點探索童話世界》。台北:心靈工坊。

所有討論 1
Bonnie_96
21 篇文章 ・ 524 位粉絲
喜歡以科普的方式,帶大家認識心理學,原來醬子可愛。歡迎來信✉️ lin.bonny@gmail.com
網站更新隱私權聲明
本網站使用 cookie 及其他相關技術分析以確保使用者獲得最佳體驗,通過我們的網站,您確認並同意本網站的隱私權政策更新,了解最新隱私權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