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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傳播怎麼做?

活躍星系核_96
・2012/04/27 ・3807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SR值 502 ・六年級

作者: 黃敏芳(畢業於陽明大學醫放系、陽明大學醫工所及Science and Technology Journalism)

看到友站正轟轟烈烈地討論穿領域/跨領域議題,不由得想談談科學傳播的實作層面。不管你的背景是什麼,當你開始寫文章傳遞科學知識的時候,就是「穿」過了不同的領域,跟讀者的世界取得聯繫。你所傳遞的內容,除了能夠壯大該研究領域的聲勢,提升讀者的知識水準,也將或多或少影響讀者的生活。身為有志於科學傳播的一般人,或許可以從下面的例子思考該怎麼從科學傳播的實作層面做起,提升科學傳播的品質。科學傳播雖然看似簡單,但其實是件很困難的任務。

日前參加了一場演講,名稱是「Communicating Chemistry to the Public」。由於這是包括在美國化學協會(註1)年會裡面的一場演講,整場演講的風格比較像是教導化學專業人士如何與一般大眾溝通。

參與這場演講的演講者陣容相當強大,不愧是現任美國化學協會會長所欽點的演講(註2)。參與的演講者包括了現任美國科學人雜誌的總編(註3)、C&EN News雜誌的現任編輯(註4)、新近出版化學元素週期表科普書的科學作家(註5)以及在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掌管公關部門多年的主管(註6)等(註7)。值得一提的是,這場演講的講者幾乎都有著第一手的科學傳播實務經驗,目前或多或少都還在從事科學傳播的前線任務。

讀者,不是學生,更不是你的同事

在《On Writing Well》一書中,作者曾把讀者形容成一種注意力只能持續30秒的生物。撫掌大笑之餘,不得不承認這比喻的確有他的道理在。上個網站看文章,有多少人只會開一個視窗?各種廣告、各種網站效果、各種通訊程式和網路遊戲無不喧囂著爭奪讀者的注意力,科學傳播文章本來就很容易因為內容的關係讓讀者覺得枯燥,如果不花點功夫抓住讀者的注意力,辛辛苦苦寫出來的文章豈不就白費了嗎?

科學傳播的接收者是人,從8歲到88歲人都是從事科學傳播的作者的守備對象。想想,他們有可能是根本還沒接觸科學的人,也有可能是在上完義務教育科學相關科目之後再也沒有碰過科學的人,更有可能是一直對科學感到鴨子聽雷的人,對於這樣的人,你怎麼忍心用一堆看起來像咒語一樣的東西轟炸他們,把他們嚇跑呢?

這就是為什麼在會議中,不同的演講者不斷反覆強調兩個重點:「簡單化」以及「趣味性」。在進行科學傳播寫作的時候,不管你所要傳遞的議題本身有多複雜,一定要想辦法簡單化,讓讀者可以很快地看懂,這樣讀者才有機會順著你的思緒瞭解你所要傳達的內容。內容要有趣,這樣讀者才會願意花時間看完你的文章。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前公關部門主管指出,絕對要避免以權威式的口吻撰寫科學傳播文章。在他20幾年的職業生涯當中,權威式的口吻已經被證明為行不通的方法。

讀者對作者沒有任何情理道義在,喜歡就看下去,不喜歡就換個更感興趣的東西來看。想要抓住讀者的腦,把科學知識灌輸進去,首先要做的就是抓住他們的注意力。所以在寫作的時候,要確認你想要寫的內容,調整內容讓讀者看得下去。你可以預想你的讀者的形象,找出選擇這個對象的理由,按照讀者的形象與需求調整文章。美國科學人雜誌總編特別建議科學家們在進行科學傳播的時候,要多想想讀者的需求,找出有趣的切入點,從讀者的角度思考他們想要得到什麼樣的內容,這樣才能進行有效的科學傳播。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前公關部門主管則提到,撰寫文章的時候要注意準確性(accuracy)、平衡性(balance)和事件背景(context)三點。有了這三點,內容才會完整。

小故事、功用大

如何抓住讀者的注意力呢?演講者建議文章裡面可以使用一些趣事軼聞來增添人性的成分。讀者是人,從事科學研究的科學家也是人,兩者都有情感跟思想,應該要多多展現科學家的人性方面,才能拉近科學與一般大眾之間的距離。

使用故事方式來闡述科學知識還有一個好處,人的腦袋在記憶事情的時候,最常用的一個方法就是使用故事性描述方式來記憶事情。以故事方式切入,用視覺化的方式去呈現內容,讀者也會比較容易記得你想要傳遞的科學訊息。

這點《消失的湯匙》的作者就做得相當出色。基本上他的 20分鐘演講就是在講他書中的內容,雖然如此,不過現場聽眾的迴響非常好。據本人的觀察,那是因為他在演講內容裡面穿插了非常多的有趣小故事所致。譬如,他提到幾件關於鋁的小趣聞,讓我在聽完演講的一個月之後還記得相當清楚。

鋁這種現在看起來非常廉價的金屬,在一兩百年前可是能跟金銀相提並論的貴重金屬,拿破崙三世曾拿他的鋁收藏品在重要宴會上炫耀美國人還特地在華盛頓紀念碑上頭安置鋁製的小金字塔,可見古人非常的重視鋁。後來因為電解法的出現,人們有辦法大量提煉純鋁,鋁的價值就一落千丈了。

這樣的小故事乍看之下沒什麼,後來仔細回想赫然發現作者巧妙地將許多知識串連在一起。首先我學到的是鋁曾經因為很稀有,所以價值高昂。然後我學到了近代大量提煉鋁的方法是電解法。最重要的是,這個故事所傳遞的知識截至目前為止已經在我的腦袋裡保留了將近一個月。

我想,對作者來說,讀者能夠深深記得你想要傳遞的東西這件事,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肯定。

譬喻,必要之惡

譬喻也是寫作的時候可以善用的加分技巧。透過譬喻,讀者比較容易瞭解複雜抽象的概念。但是使用譬喻的時候要非常小心,因為譬喻也很容易造成根深蒂固的誤會。

由於科學充滿了各種抽象概念,闡述科學現象的時候很難不使用各式各樣的譬喻好讓讀者進入狀況。對科學傳播來說,譬喻算是必要之惡。雖然譬喻常常因為使用的文字、圖片不當的關係造成讀者的誤解,但是有總比沒有好。

譬喻與術語之間並沒有孰強孰弱之分。術語的優點之一就是精鍊。如果衡量過譬喻跟術語的效果之後,覺得術語的效果比較好,不妨大膽使用之。譬喻與術語,就是按照情況選用。能夠讓讀者瞭解你想要傳達的知識的方法,就是好方法。

不要怕被當作笨蛋

科學博大精深,有志於從事科學傳播,應該要養成多發問的習慣。若是有機會採訪科學家,多發問才能搞清楚對方想要發表的研究內容是什麼;多發問,才能搞清楚細節,得知該研究的來龍去脈,幸運的話還可以找到好的故事切入點。

其中一名演講者就分享了某個諾貝爾獎得主接受採訪的小故事。那位諾貝爾獎得主是個和善的人,花了一整個上午的時間跟記者解釋他的研究。無奈研究的內容實在太過於艱深,記者聽得一個頭兩個大,很難進入狀況。午餐時間到了,諾貝爾獎得主提議到附近的餐館吃飯。等上菜時,記者詢問諾貝爾獎得主為何他當年會想到進行這樣的研究?諾貝爾獎得主聽完他的問題之後忽然拍案而起,原來他當年就是在同個餐館、同個座位上,跟同事吃飯的時候隨手在餐巾紙上寫下他的研究點子。也沒等菜上來,諾貝爾獎得主就帶著記者直奔他的辦公室,從檔案櫃裡面挖出了那張寶貴的餐巾紙。這件事後來就變成很棒的故事切入點。若不是記者無心的問題,讀者大概就錯失了這段小故事。也因為這個故事,讀者對這位諾貝爾獎得主的形象瞬間親切了不少。

不是每個讀者都是專家學者,提問題有助於把事情釐清、搞清楚前因後果。研究通常都有各自的歷史背景,把研究背景交代清楚了,讀者才能體會研究的重要性所在。

要達到有效的科學傳播只能靠大家不斷的耕耘、多寫、多思考、多求證、多跟讀者用「白話文」溝通以及嘗試帶入各種有趣的科學小故事。如果你不確定自己寫的內容能不能讓一般人看得懂,不妨請家中的長輩幫你評鑑一下。如果連你的爺爺奶奶都能瞭解你想要傳遞的科學內容,那你的文章也就成功一大半了。

註:

  1. 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ACS),世界上最大的科學協會(Scientific Society)。
  2. ACS的會長是一年換一次。今年的會長是Bassam Z. Shakhashiri,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的教授,被譽為化學實驗表演(chemistry demonstration)大師。每次年會時,ACS會長會針對開會的主題推出一些特別的演講,本次ACS上半年的年會主題是「Chemistry of Life」,我去的這場演講就是他欽點的演講之一。
  3. Mariette DiChristina,現任美國科學人雜誌總編,也是自美國科學人雜誌創刊百年來的第一位女性總編。在她上任之後幫這本雜誌做了許多的改變。
  4. C&EN News是美國化學協會提供給會員的週刊,雖然輕薄短小,但是內容包山包海,品質相當的好,可惜沒有開放讓非會員訂閱。品質有多好呢?連AAAS(The 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美國科學促進會,是出版Science這個重量級科學期刊的世界最大非營利科學組織。)裡面的上級人士都曾對此表示羨慕過。平心而論,其實Science的內容也很包山包海,不過本人私心還是比較偏愛C&EN News一點。順帶一提,AAAS的年會也非常的棒,喜歡科學的人有機會真的可以去開開眼界。
  5. Sam Kean,科學作家,曾得過美國科學作家協會(National Association of Science Writers,NASW)頒發的獎項,著有《消失的湯匙(The Disappearing Spoon)》一書。台灣有出版《消失的湯匙》的中譯本,而且中譯本的封面還被作者狠狠地吐槽過,令我看得心中百感交集。
  6. Joann Rodgers,是執掌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公關部門長達25年的主管。退休後轉到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生物倫理研究機構重操舊業
  7. 完整會議流程在此

ps. 偷偷宣傳一下,在下五月中要去參加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簡稱NSF)舉辦的科學傳播會議,這場演講的演講者主要是科學傳播領域的相關專家學者。歡迎有相關問題/想法的人留言給我,說不定有機會拿去請教專家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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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躍星系核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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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躍星系核(active galactic nucleus, AGN)是一類中央核區活動性很強的河外星系。這些星系比普通星系活躍,在從無線電波到伽瑪射線的全波段裡都發出很強的電磁輻射。 本帳號發表來自各方的投稿。附有資料出處的科學好文,都歡迎你來投稿喔。 Email: contact@pansci.a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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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新聞媒體,科學家該如何溝通?——《疫苗先鋒》
天下文化_96
・2022/03/27 ・3958字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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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莎拉.吉爾伯特、凱薩琳.格林
  • 譯者/廖建容、郭貞伶

2020 年 7 月 15 日,佩斯頓(Robert Peston)在英國獨立電視台《十點新聞》(News at Ten)報導:「記者最近得知,在製藥界巨頭『阿斯特捷利康』的支持之下,牛津正在進行的疫苗開發工作有了非常重要的消息,同儕審查顯示,我們身上都具備的抗體,以及名為 T 細胞或稱殺手細胞所造成的免疫反應,跟研究者期待的一樣好。所以這是個好消息,是疫苗可能有效的證據……相關人士認為最快在秋天『這款疫苗』就有可能大量生產。」

Robert Peston
羅伯特.佩斯頓現為英國獨立電視台的記者。圖/Nuffield College

我想我真的把紅酒噴了出來。這是在搞啥啊?所有參與這項計畫的人,只要是跟臨床試驗數據沾上一點邊,都會受到嚴格的指示,絕對不能談論它。我們不能在自己的電腦裡保存副本,或是用電子郵件傳送。當然也不能告訴朋友。甚至有些人實際參與疫苗製造,也還未被告知數據是長什麼樣子。但是,佩斯頓卻在推特跟全國新聞上大談特談。

《泰唔士報》(The Times)及《每日電訊報》(Telegraph)上,立刻出現了對他的某些說法照單全收的文章(其他報紙則主要關注我們有必要在三明治連鎖店裡繼續戴口罩)。牛津大學甚至在推特上發推其中一條新聞連結;我們被禁止談論自己的研究發現,但洩密的科學卻可以,這似乎是精神錯亂了。

我不認為我們有人去調查消息從哪裡走漏(對於洩密的源頭為何,充斥著各種猜測:是英國疫苗任務小組的某人說出去的,還是有政府部長想要在那一天曝光一個好消息?)但這讓我們在未來更加小心。如果我們瞭解得還不夠清楚的話,這件事也讓我們更加明白了,當聚光燈照到我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上時,燈光是多麽刺眼。

媒體的影響

在我小時候,我夢想著要成名:我會上電視,《每日郵報》(Daily Mail)上會刊登我的照片,所以我決定要成為科學家。以上純屬虛構,並沒有人這麼說過。

一整個 2020 年,團隊裡的每個人都挺身應付自己的人生課題。與此同時,由於事情還沒有難到爆表,我們以很快、有時快到嚇人的速度發展出全新的技能。我們一路走一路解決問題,也因為參與這個「世上獨一無二的故事」,我們學習著如何克服在溝通上所遇到的挑戰。

當人們只想要簡單的答案時,我們試著想出方法讓人們瞭解事情的複雜性。在為病人保密(和避免內線交易)的同時,也要公開透明。要真實地介紹我們的工作,卻又不低估它的價值。既要跟人們討論與數據相關的注意事項、未知數及不確定性,又要能給人們安慰,讓人們信任我們的工作。在維持住個人生活界線的同時,我們也努力促進大眾對科學有更多瞭解。

有時候媒體(傳統媒體和社群媒體)會幫助我們應對這些緊張局面。大部分新聞記者跟我們一樣,都是在艱難的情況下盡力而為,在傳播新興的複雜科學方面,有許多記者做得相當出色。但是在其他時候,媒體似乎也確實造成了緊張狀態。有時候,某些記者有自己的目的,而其他記者根本沒仔細去查證真相,就把這位記者說的話當成事實報導出來,結果訊息被扭曲,或是故意聳人聽聞,讓我們深感挫折。

這同時也是我們的機會,畢竟可以接觸到通常不會對我們的研究感興趣的人群,並將確認過的正確訊息告訴全世界。我們始終清楚,疫苗之父詹納(Edward Jenner)的偉大成就不是發明對抗天花的疫苗。疫苗並非他的創見,他就跟其他科學家一樣,都是在其他人的工作基礎上發展壯大。但是他做到了其他人沒有做到的事,那就是向大眾宣傳他的發現,並呼籲人們廣泛接種疫苗。

1796 年,愛德華.詹納發明人類史上第一支疫苗,用來對抗天花。圖/Wikipedia

媒體像雙面刃一樣,這並不是什麼新鮮事。但我們不是有影響力的人或是皇家成員,所以我想,我們絕大多數的人先前並沒有那麼關心媒體的本質。我們在實驗室裡隱姓埋名的工作,如果我們的最新發現能刊登在高度專業的科學期刊,我們會很高興。可是現在,我們別無選擇,只好拿起這把雙面刃,盡我們所能地揮動。我們的工作很重要,而且人們想要瞭解我們的工作,即使我們不想涉入,也無法置身事外。在 2020 年最初的幾個月,關注、壓力及失言都在逐漸累加。1 月底,全世界開始擔憂疫情,我們收到很多請求,希望我們發表談話。2 月時,我們在研究實驗室首度進行照片拍攝(不是在臨床生物製造機構,畢竟我們正在製造疫苗,我不能冒險讓疫苗製造過程受到汙染或中斷),往後還又進行過好幾次。

讓攝影師及拍攝小組進實驗室,總是會一團混亂。三、四個人在實驗室裡踩來踩去,電線拉來拉去,有讓人絆倒的危險,拍攝小組將工具隨手棄置在實驗室的工作檯上,並要求深感壓力的團隊成員解釋目前正在做什麼,拍攝小組會說再講一次,最後一次,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次。有時候結局並不愉快,譬如有位工作人員認為原本要進行拍攝的辦公室不合適,會拍到窗外的鷹架,結果他們在免疫學實驗室裡最忙碌的角落拍攝訪談,毀了一整個早上的工作。

到了 3 月,我和團隊成員一直不斷收到媒體的採訪請求。我記得曾跟《每日快報》(Express)的記者做過電話訪談。我跟他談了大約半小時,我以為我有小心仔細地向他描述整個故事:我們如何製造疫苗,如何測試疫苗的安全性,以及對於臨床試驗的計畫。結果當我看到新聞標題時,想像一下我有多麼驚訝:「冠狀病毒疫苗:牛津大學科學家怕英國『把雞蛋全放在一個籃子裡』」。

愚蠢的是,我真的說過這樣的話。就在訪談結束前,他問了我:「妳最擔心什麼?」現在回想起來,這顯然是記者的套話技巧。我們一直在聊天,我覺得很放鬆,所以我沒想太多就回答了。我其實說的是(我的想法埋在文章的字裡行間,文章其實寫得相當好,既清晰又準確),由於我們必須如此快速的工作,吉爾伯特無法先花上好幾年的時間測試不同版本的疫苗,再提出最後的設計,我們只能做出最簡單的選擇,重複之前對抗 MERS 的有效策略。但是標題暗示的跟我所說的並不一樣。上了一課,學到教訓了。

4 月時,聽說校園裡出現了狗仔隊(我想是有人在醫院停車場注意到某人持有長焦鏡頭的照相機)。我們並不習慣這種關注。格拉納托據稱死亡的假新聞所帶出的一連串事件,讓我們清楚的意識到,在跟媒體互動時,我們需要更有策略、更主動掌握局勢。

媒體在許多方面對我們都很有幫助。我們能夠那麼快地招募到臨床試驗志願者,新聞報導很可能是重要關鍵之一,它也提升了我們的知名度,讓注意到的人慷慨捐助我們的計畫。但是現在我們需要保護志願者及臨床試驗過程的隱私及安全性,並給我們自己空間,繼續研究工作。

我們在為疫苗臨床試驗而設立的網站上貼出告示:「我們知道臨床試驗的進展充斥著謠言及不實報導。我們懇請民眾不要相信這些訊息,也不要繼續轉傳。我們不會再提供關於臨床試驗的評論,所有的官方更新都會公布在這個網站上。」

我們也開始將所有來自新聞記者的要求轉給大學的新聞辦公室,他們會代表我們回絕絕大部分的要求。新聞辦公室幫我們安排跟幾位選定的記者做了幾次背景介紹。我們不再做任何形式的評論,而是討論一些一般性議題,譬如,比較兩次不同臨床試驗結果的困難之處,以及我們可能會如何處理;或者在臨床試驗中我們如何測量抗體。除此之外,我們會在有數據要發表以及有話要說時再進行溝通,而不是無話不說。

當然,這並未讓各方不再提出請求。儘管我的推特出了點狀況,相對來說我的私人資訊還是沒那麼公開,但吉爾伯特就得放棄手機了。大學網站上有她的手機號碼,記者不斷打來要她發言,公眾人士想聽她的保證,投資顧問希望得到內線消息,會議籌辦業者想找她當主講人。

吉爾伯特教授不斷收到新聞記者和各方人士的邀約。圖/Pexels

可是吉爾伯特無法放棄電子信箱,因此她的收件箱中充滿了想得到及想不到的釣魚嘗試,企圖誘使她點擊惡意附件,也有人寄來各種訊息,要她放棄研究,採用他們的理論來治癒新冠肺炎,包括吃香蕉/大蒜/水仙花/日本梅精/植物/所有天然成分/複合配方/蜘蛛毒的解毒劑/水及鹽/動物(「我沒有指明什麼動物」)。

大學升級了網路安全防護。有傳言說俄羅斯特工試圖偷竊我們的疫苗數據,我們的資訊人員也遇到一些「不尋常」的問題。不過,無論他們做了什麼,肯定沒有過濾掉所有可能是善意、卻也造成困擾的方法。

我們的新策略其實就是在發表第一篇同儕審查論文之前,繼續埋頭苦幹。這個策略一直還滿順利,直到佩斯頓的洩密文刊出。他讓我們大吃一驚,但還好他的結論是正確的,不像 4 月時我們處理的假新聞。疫苗的表現確實如我們的預期。它讓免疫系統增強對新型冠狀病毒棘蛋白的防禦,並且沒有引起任何有問題的副作用。偶爾會有手臂痠痛,或是發燒的現象,這些副作用很容易用撲熱息痛(paracetamol)治療。

不過就像 4 月時的情況,希望我們做出評論的要求激增,突破新高。這讓我們首度感到相當為難。任何一絲訊息,即使是某人從其他管道洩漏出去的,都會讓我們受到質疑。當我們什麼都不說,會被批評不夠透明化,沒有盡到告知大眾的義務,但要是我們真的說了,批評者又會說我們是在做「新聞稿科學」。

——本文摘自《疫苗先鋒:新冠疫苗的科學戰》,2022 年 2 月,天下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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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成立於1982年。一直堅持「傳播進步觀念,豐富閱讀世界」,已出版超過2,500種書籍,涵括財經企管、心理勵志、社會人文、科學文化、文學人生、健康生活、親子教養等領域。每一本書都帶給讀者知識、啟發、創意、以及實用的多重收穫,也持續引領台灣社會與國際重要管理潮流同步接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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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科學 X 屏東大學科傳系——產學合作共創科學傳播大未來
PanSci_96
・2021/04/28 ・720字 ・閱讀時間約 1 分鐘 ・SR值 558 ・八年級

身為泛科學的讀者,一定對科普、科學傳播等等的名詞不陌生,但你知道在臺灣,有專屬於「科普傳播」科系嗎?國立屏東大學科普傳播學系(簡稱科傳系),是臺灣唯一以科普傳播(Science Communication)為名的科系,建設在數理學院之下,以培養科學傳播人才為目標。

科學傳播相關領域的人,不是只能在科學媒體、雜誌、博物館等地方工作,從產品技術含量極高的企業公關、科學科技政策的顧問、甚或是科幻小說家等等,都是需要運用到科學傳播技能的地方。

科學傳播不只需要以知識為底、具有傳播的思維與技巧,更要有跨領域的技能,這在如今的臺灣文理教育分流的環境之下,是極為不容易的事。為了促進科傳人才的養成, PanSci 泛科學與屏東大學科傳系簽署了產學合作計畫,以應對全球科學市場蓬勃發展,國內外科普人才供不應求的窘境,為學生創造實務與理論並行的多元學習環境。

泛科知識總經理馮瑞麒(左)與屏大校長古源光(右)合影。圖/國立屏東大學粉絲專頁

未來泛科學將會透過遠距教學、實際課程等授課方式,將科普傳播的實務經驗直接授予科傳系的學生。除了授課以外,也會提供企業實習的安排。

本次產學合作的簽署舉辦在科傳系的畢業展「科勢力」的會場內,展覽除了有學術界、產業界專家外,也特別邀請在地國高中生參觀。科普傳播不分年齡,「科勢力」畢業展適合闔家參觀互動,並從中學習科學傳播精神,而超前部屬的產學合作計畫,則替科傳系學生開闢專業技能習得的新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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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Sci的編輯部帳號,會發自產內容跟各種消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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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奮人心的突破又來了?科普傳播如何帶給民眾好觀感?
科學月刊_96
・2021/04/16 ・3257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SR值 563 ・九年級

  • 蔡孟利/國立宜蘭大學生物機電工程學系教授。會做用在老鼠、蝦子、螃蟹身上的電極,也會寫小說和詩的中年人。

在各學研機構的研發成果新聞稿中,時常看到一些如「重大突破」、「關鍵原因」等聳動的用詞。雖然這類用詞能吸引閱聽人的目光,增加研究成果的曝光度,但長期下來也可能造成反效果。科普傳播則是讓受眾在既有的知識基礎上,知道一些更新、更廣的科學應用,因此這些研發內容的發表時機與詳實程度也就更為重要。

近幾年國內的學研機構,開始流行將研發成果以記者會或是新聞稿的方式昭告天下,特別是自然、工程、生物醫藥方面的研究尤其常見。這類宣傳一方面可以拉抬自身機構的價值,一方面也有利於經費的爭取。

聳動詞句能在短時間內創造吸睛點閱的效果,增加民眾對於科研機構的好感與期待。圖/Giphy

但是如果我們檢視這些研發成果的文宣內容,不難發現類似像「重大突破」、「關鍵原因」、「治療××的新藥找到了」、「可創造××產值」這些聳動詞句。雖然就宣傳的角度而言,這樣的用詞在短時間內確實可以創造吸睛點閱的效果,增加民眾對於科研機構的好感與期待。不過若從科普傳播的觀點來看,這類以聳動用詞下註解的文宣多了,長期下來給民眾的觀感很可能會有反效果:從好感與期待變成了嘲諷與失望。

特別是跟醫藥、健康這類與大眾生活密切相關,且民眾也會高度關切的研發成果,反差效果尤其明顯。為什麼現實與宣傳會有如此巨大的落差?原因還是得從科普傳播的基本道理說起。

科普傳播與科學教育差在哪?

科普傳播不同於科學教育,科學教育是「從無到有」的知識建立過程,讓不懂科學的人懂科學;而科普傳播則是一項「知識加值」的過程,讓閱聽人在已有的科學基礎上,知道更多、更新的知識與應用。

由於科普傳播是知識加值的過程,若想理解這些知識便有一定的門檻。就像若是讀者不知道基因(gene)的意義與去氧核醣核酸(deoxyribonucleic acid, DNA)分子結構之間的對應關係,那麼一整篇都在談「基因編輯」的科普文章,對於這類讀者來說不僅極難理解,而且常常會引起讀者對基因編輯有過於科幻的想像。

各個學研單位所發布的研究成果是針對無特定對象的公眾所產製的科普內容,這也是難度最高的科普表達。圖/Giphy

也因此科普傳播內容的產製,首要的考慮條件便是接收對象。唯有設定好閱聽受眾是誰,才能夠產製出「對方能夠準確接收」的內容。如果就這個條件來看,各個學研單位所發布的研究成果,其實就是針對無特定對象的公眾所產製的科普內容,這也是難度最高的科普表達。

如果我們想發表一項新藥的研發成果……

以新藥研發來說,即便是具有大學普通生物學知識水準的閱聽人,也未必會知道新藥研發的一般程序,以及這些程序內涵的意義。例如一個新藥的出現,必須經過化合物的收集、分子或細胞層級的篩選、疾病動物模式的測試、藥物動力學的淘汰、動物毒理學的評估之後,才有可能進入臨床試驗,而臨床試驗又有一期、二期、三期、四期之分。

在這些程序中有許多階段可以申請專利,例如通過分子或細胞層級的篩選後可以申請專利,通過了疾病動物模式也可以申請專利,但是這些專利所代表的意義與價值跟真正可以上市的新藥是不同等級的。即便是都通過了動物模式的測試,但使用不同的疾病動物模式,所申請到的專利價值也會有所不同。一般大眾也不一定知道新藥研發到越後面的階段花費越大、難度越高,能成功過關者少之又少。所以有能力研發新藥的藥廠,通常是富可敵國的大型藥廠,跟我們在電視上常看到生產學名藥(generic drug)〔註〕的「藥廠」,層級完全不同。

民眾接連在聳動標題的刺激下,等了一年、兩年,甚至三年以上卻依舊沒看到癌症特效藥出現。看久了,信心再怎麼堅強都會疲乏。圖/Giphy

因此,當今充斥媒體版面的大多只是通過細胞層級的篩選,最多也只是在動物模式上看到效果就大肆宣傳的新聞。而民眾接連在「重大突破」、「關鍵原因」、「治療××的新藥找到了」、「可創造××產值」等詞句的刺激下,等了一年、兩年,甚至三年以上卻依舊沒看到癌症特效藥出現,流感或腸病毒等疾病仍然每年準時報到,原發性高血壓患者還是得每天吃藥降血壓。看久了,信心再怎麼堅強都會疲乏。

學研單位帶來的是展望還是欺騙?

對於這樣的質疑,發布這些文宣的學研單位可能會辯解說,他們寫的內容其實是中規中矩的。如果要嚴格的挑剔,頂多只是沒有把裡頭的專有名詞解釋得更詳細,研發過程沒有交代得更清楚,也沒有把延伸應用的侷限性說明得更完整而已;但是裡面絕對沒有故意誇大,更沒有把沒有做或是做不到的事情硬寫成已經完成了。

而那些在一般媒體上看到的聳動標題都是記者、編輯不懂亂下,或是為求醒目而故意扭曲的;我們在記者會、新聞稿中說得很清楚,都有寫說那些是「未來可以」、「極可能有關」、「預計創造出」、「很有機會成為」、「即將進入」的事情,寫的是合理的期許與展望,並沒有刻意欺騙民眾!

的確如此,但這樣的辯解是不是似曾相識?基本上臺灣的政客也都是這樣「誠實」地與民眾溝通,因此我們在各種選舉文宣與造勢場合早已看過、聽過太多這類的話術。

學研單位的辯解就像那些聲稱「誠實」地與民眾溝通的政客一樣。圖/ Giphy

研發成果的「發表時機」很重要

當然,科普傳播並不是科學教育,裡面的內容不可能鉅細靡遺地交代所有細節,並且將所有的優劣並呈。這些學研單位發文宣的目的也不是為了科普傳播,只是要讓社會大眾知道他們已經完成了哪些研究,而那些研究又有什麼樣的價值。然而這些研發的過程與成果,絕大部分在本質上屬於科學事務,也因此,文宣的內容必定牽涉到科學知識的描述與應用的詮釋。若從這個層面來看,不論學研單位自己怎麼認定,事實上這些研發成果的傳播,即是科普知識的傳播。

我的建議是,這類針對大眾的研發成果文宣不是不能發布,但要注意「發表的時機」。亦即在發表之前,必須檢視目前已有的研發成果所能夠解釋的事情或是應用的項目,是不是已經達到一般民眾可以理解的程度,或是跟一般民眾的理解落差不會太大,只需要再稍稍補充說明即可?若是,那才是可以對公眾發表的時機。

舉例來說,如果今天一個新藥的研發階段已經到達進行臨床試驗的工作了,那麼這個新藥接下來的發展進程,就比較能夠清楚地跟民眾解釋,不論成敗,將來也不會與民眾對此新藥發展的了解落差太大。但如果研發還只停留在動物模式有效的階段,連毒理試驗都尚未進行,那麼此成果就只適合在專業的學術研討會、大學課堂、演講上提出,不適合作為對不特定對象的公眾發表的內容。

選擇適當的時機、發表詳實的內容、不畫大餅、不造神,希望臺灣的學研成果給民眾的觀感都是好感與期待。

〔註〕學名藥指的是當原廠藥(brand drug)的藥物專利權過期後,其他通過法規與檢驗認證的合格藥廠便能以同樣成分、製程,生產此藥品。學名藥的用途、療效、安全性等性質,皆與原廠藥完全相同,且價格較原廠藥便宜。

  • 〈本文選自《科學月刊》2021年 4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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