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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候問題還是營養不良?分析擎天崗野化水牛死亡事件

PanSci_96
・2021/01/18 ・2275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SR值 603 ・九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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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2020 年)十二月,陽明山國家公園擎天崗草原的野化水牛接連死亡,新聞一出,大眾討論地沸沸揚揚,有民間團體將矛頭指向陽管處設置圍籬影響水牛覓食,陽管處認為水牛死因可能跟氣候有關,而目前台北市動物保護處初步推判死亡原因與營養不良有關,但更詳細的死亡因素仍有待調查。

陽管處設置的圍籬會影響水牛活動嗎?

擎天崗水牛接連死亡除了營養不良,有民眾也質疑陽管處圍起刺鐵絲網造成牛吃不飽、吃不好。那水牛需要多少活動範圍呢?胡正恆表示,水牛活動可以短期壓縮在極小區域內,但長期仍須持續穿越必要活動範圍,繞行此類家族棲地形成網絡。

1969 年的研究指出,水牛有很明確的「家族活動範圍」(home range),其經常習慣性地使用一些固定地點(地域固著:site attachment)。牛在家族範圍內常須從一個定點巡邏到另一個定點。有時因為個體表現這種強烈的地域固著,造成許多因受困、口渴或飢餓而導致的死亡事件。1

陽明山國家公園內的擎天崗、磺嘴山、石梯嶺/北五指山/頂山的草原,為野化水牛調查的範圍。圖/108 年度陽明山國家公園 擎天崗區域野化水牛族群調查

胡正恆說:「目前已知單隻公牛與母牛群皆可單日完成 2km 稜線縱走來回,涵蓋範圍可達 1–23 公頃,而以現有擎天崗草原圍籬圈圍的面積 43 公頃和牛隻數量比例來看,草場可能過小,因而導致草料食物不足。」此外,還需考量不同季節的水牛習性,棲息在擎天岡草原的牛群,除冬季外,皆能看到水牛族群在草原上覓食,但冬季時,除了公牛遊走外圍、不易掌握動向外,母牛群內部也會分為小群,帶著仔牛躲藏在低谷灌叢間。

那麼,圍籬應該拆除嗎?

以食草及水牛族群活動範圍來看,胡正恆認為擎天岡目前急迫的應該是拆除鐵網,因糧草固定有、牛棚也會定期修繕,卻仍發生牛隻大量死亡事件,進入春季後,其他牛隻也會回到擎天岡草原,因此建議陽明山國家公園應有配套的拆除圍籬。但若考量擎天岡遊客與水牛群活動空間重疊,中興大學動物科學系助理教授王建鎧則表示,應設置適當圍籬區隔及限制遊客動線,減少、避免與水牛直接接觸,保障雙方安全。王建鎧也提到,野化水牛群有採食領域和豐富度的需求,設計及規範圍籬空間時應委託專業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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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候會影響水牛的健康嗎?

王建鎧認為,台灣水牛對自然環境條件與食物供應品質耐受性佳,從 108 年度的水牛族群調查可以發現,當地環境能支持水牛族群自然增長,且自然死亡率相當低,顯示當地野化水牛族群適應程度良好。以有限的觀察資訊判斷,陽明山野化水牛群活動區域之自然氣候與食物供應條件,應不致於妨礙當地水牛群維持正常生存。

擎天崗牛群歷年數量的變化,成牛數量(底段,黑色)與幼體(合併亞成體與新生牛,淺色)。包括 2017 年(賴玉菁)及 2018 年(9/10/11 月)陽管處用空拍機計數;本研究(2019)則以目視計數。圖/108 年度陽明山國家公園 擎天崗區域野化水牛族群調查

除了營養不良,還有其他原因可能導致牛群死亡嗎?

從有限的新聞提供影像來看,王建鎧表示多數死亡牛隻體態並沒有達到營養不良情況下的瘦弱條件,代表中短期內,死亡牛隻的總體營養應該沒有嚴重缺乏的情況。而成年個體突然死亡,應該優先考慮幾個因素,包括急惡性傳染疾病;急性環境毒物曝露,如腐敗飼料草料中之黴菌毒素;或者急性營養失衡,如好發於春季大量攝取新生青草導致鎂離子不足引起之青草痙攣等等狀況。

然而詳細情況的判斷,需要獸醫解剖後的報告及血液等相關檢體生化分析,才能進一步釐清主要致死原因。

目前王建鎧建議,現存水牛可考慮暫時集中圈養,確保飼料品質與營養均衡狀況,並追蹤分析血液生化值是否有特定血液成份異常情況,以作為瞭解該族群營養與健康狀態之依據,或有助於回溯探討倒斃牛隻死因。待水牛族群健康狀況穩定無虞後,再野放回原地域。

擎天岡水牛族群在生態中的重要性

中國文化大學森林暨自然保育學系助理教授胡正恆表示,水牛繁衍速度緩慢,但有創造蓄水洞穴(water hole)的能力,是暫時性濕地的更新者,現今擎天岡裡的暫時性濕地,常有螢火蟲、陸蟹、樹蟾、淡水龜等豐富生物相群集,水牛某種程度上扮演著生態關係的促進者。此外,作為創造多樣生物棲地的關鍵物種,台灣水牛能調控禾草、減少林下蔓延,對維持當地的生態功能與文化景觀都大有助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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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 Hayne, D. W. (1949). Calculation of size of home range. Journal of mammalogy, 30(1), 1-18.
  2. 108 年度陽明山國家公園 擎天崗區域野化水牛族群調查
  3. 胡正恆. (2019). 陽明山地區擎天崗野化水牛族群數量與追蹤紀錄. 華岡農科學報, (44), 89-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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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可以設計散熱,但誰敢讓它出貨?林唯耕談算力背後的物理現實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8/20 ・2819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本文由 高柏科技 合作,泛科學撰文

林唯耕剛回台灣任教時,曾在清華大學的實驗室裡用一立方公分的「氨」做實驗。沒想到氨氣意外洩漏,那股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整棟大樓,引來眾多師生抗議。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敢在實驗室裡用氨了。」他在《思想實驗室》的訪談中,帶著笑意回憶這段往事。

這段插曲聽來像是一則工程師的寓言:在理論模型中,氨是太空熱控系統的理想介質;但在現實的辦公大樓裡,它首先是逼人逃竄的臭味。公式本身沒有錯,但現實世界永遠比公式更複雜——它包含了人、成本、風險,以及必須為後果負責的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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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柏科技技術專家、清華大學榮譽退休教授林唯耕 ,曾任職於美國 OAO 工程部熱流組,深耕電子構裝散熱與熱管技術多年。隨著 AI 浪潮席捲全球,他鑽研一輩子的老問題再次被推向科技產業的核心:當晶片運算速度無止境攀升,那股伴隨而生的熱,究竟該往哪裡去?

熱不會讀新品發表會

科技巨頭在發表會上熱衷於談論大型語言模型、GPU 規格與驚人的算力。這些詞彙在投影片上光鮮亮麗,彷彿進步毫無邊界。然而,每一次數位運算都紮實地發生在實體晶片上。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在物理現實面前,再動聽的發表會敘事也必須低頭。

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 / 圖片:envato

回顧個人電腦發展早期,晶片幾乎不需專屬散熱元件。隨後,鋁製鰭片、風扇、熱管到均溫板逐一登場。這段歷程常被視為技術升級,其實更像是對空間的極限勒索:晶片功率翻倍,發熱源的面積卻沒變大,機箱空間也不可能無限擴張。

林唯耕指出,散熱設計的核心只有三要素:功率、熱源面積與空間限制。他舉例,在標準的 1U 機箱中,若發熱面積約為三十乘三十毫米,氣冷系統在達到八百瓦時就會面臨瓶頸。這並非固定的物理常數,而是取決於空間、面積與氣流的動態平衡。最現實的代價在於,風扇轉速提升的背後,是噪音、電力損耗與空間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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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液冷技術」的興起並非單純為了追求酷炫,而是算力密度提升後的必然選擇。它能更精準地帶走晶片廢熱,卻也將新的挑戰帶入機房:漏液風險、流道堵塞、材料相容性,以及維運時的難度。工程的進步,本質上鮮少是徹底消滅問題,更多時候是選擇一組「比較值得承擔」的新問題。

太空教他的,不是把答案搬回地面

太空熱控工程之所以迷人,是因為它剝奪了地球上最常見的散熱工具。在真空宇宙中,沒有空氣能讓風扇製造對流;受光面溫度破百度,陰影處卻極度嚴寒。工程師必須純粹仰賴熱傳導、熱輻射,以及熱管與環路型熱管(LHP)來搬移熱能。

熱管運作的關鍵在於「相變」——液體蒸發時吸收大量潛熱,冷凝後重回循環。林唯耕比較了銅與水的熱傳導能力:在他設定的特定條件下,實心銅塊約能傳導 120 瓦的熱能;但若每秒有一立方公分的水發生蒸發相變,移熱量可瞬間拉升至 2.4 千瓦(kW)。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

儘管如此,太空科技並不能直接套用到地面。太空元件因考量重量、功耗與維修難度,偏好無馬達幫浦的被動式設計;但地面 AI 伺服器面臨更高的熱負載與環境溫度,往往仍需幫浦驅動流量。當年那場「氨氣洩漏」事故正是最好的提醒:技術是否「先進」,與它是否「適合」當下的場景,始終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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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圖片:envato

好論文,為什麼仍可能造不出好產品

學術研究致力於證明「可行性」,而工業現場則要求「可重複性」——不僅要能運作,還得確保每台出廠的設備都不漏水。林唯耕將此定義為「從 0 到 1」與「從 1 到 100」的差別。後者涉及良率、成本、公差與客戶信任。論文中那次最完美的實驗數據,在產線上往往未必管用。

他從不避談失敗。在高柏科技早期與學界合作時,也曾遇過實驗數據無法複製,或研究方向偏離產業需求。這未必是雙方努力不夠,而是彼此對「成功」的標準不同。為了解決這道鴻溝,高柏科技推動「柏苗啟航創新培育計畫」,每年投入逾千萬資金與成大、中山、台科大等校合作,並指派專業人才在過程中持續微調、校正,確保研發貼近產線現實。

他分享了近期一項液冷工質校正專案。團隊使用非侵入式的超音波流量計進行觀測,但由於儀器預設以「水」校正,換成其他化學流體後讀數便出現誤差。最初嘗試用幫浦壓差推算,卻發現缺乏重複性,數據甚至推導出不合理的蒸發率。最後團隊回歸基本面,改用秤重法搭配能量平衡進行交叉驗證,才讓數據成功收斂。

這個故事真正的價值不在於「產學雙贏」的口號,而在於那段不夠優雅的挫折:假設失效、數據混亂、方法砍掉重練。也正是在這種時刻,企業需要的不只是會算數的人才,而是能洞察研究何時「走鐘」,並有權力喊停、要求重來的關鍵決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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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唯耕坦言,過去在校園裡總認為「技術第一、成本第二」,進入商界後才驚覺行銷與信任關係往往才是關鍵。這番話雖然不如科技突破那樣動聽,卻是產品能否進入市場的殘酷真相。再卓越的散熱設計,若無法穩定生產或贏得客戶信任,也僅止於一份精美的報告。

AI 會給答案,誰來負責出貨?

訪談尾聲,主持人國威提出了一個時代難題:假設 AI 能在彈指間生成散熱架構、材料配方與流道設計,企業該選擇全面擁抱 AI 的速度,還是保留緩慢但穩定的工程驗證,以規避潛在的失效風險?

林唯耕拒絕落入二選一的框架。他的觀點是:兩者並存。AI 擅長處理資訊、生成草案;但工程師仍須實作原型,進行嚴苛的性能與可靠度測試,最終由人決定是否出貨。這並非盲目崇拜人類直覺,而是基於一項事實:AI 的資料庫裡,通常沒記載下一次「意外洩漏」或「材料疲勞」的細節,且模型永遠無法為量產結果擔負法律與商業責任。

在 AI 時代,最稀缺的未必是熟練下指令(Prompt)的人,而是具備這種能力的人:能預判答案可能在哪裡出錯、能設計實驗將問題「逼」出來,並且願意為最終的量產品質負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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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眾習慣將雲端想像成輕盈、無重量的空間。但現實中,雲端是由龐大的機房架構而成,裡面裝滿了晶片、管線、泵浦與冷卻液。虛擬算力的每一次擴張,都會在實體世界留下發熱的足跡。散熱工程師的價值,就是不讓這筆物理帳單,被埋沒在光鮮亮麗的投影片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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