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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不能左右眼各看一本書?雙眼之間視覺意識的平衡

林雯菁
・2017/05/05 ・2090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SR值 524 ・七年級

德拉·波爾塔(Giambattista della Porta) source:Wikipedia

我們今天所熟知的義大利版圖中長統靴的下半部、義大利半島的南部,在歷史上有一段時期,其實是所謂的那不勒斯王國。十六世紀時,那不勒斯有位博學家德拉·波爾塔(Giambattista della Porta),舉凡天文學、數學、天氣學、煉金術、神秘的自然現象等主題他都略知一二。

為了能更有效率地吸收更多知識,這位大哥想到了一個妙招:同時讓兩隻眼睛各看一本書1。既然平常都用兩隻眼睛來閱讀,如果左眼在看一本書的同時讓右眼看另一本書,不就可以省下一半的閱讀時間嗎?!

德拉·波爾塔可不是嘴巴上說說而已,他還真的付諸行動拿了兩本書分別放到自己的兩隻眼睛前試了起來。結果他很驚訝地發現這招根本行不通,雖然兩眼明明同時在看書,但他本人一次只能「讀到」其中一本書的內容,一下子是左眼那一本,一下子又變成右眼那一本,無法同時讀到兩本書的內容。

這個現象正是所謂的雙眼競爭(Binocular rivalry)。絕大部分的日常生活當中,我們的左右兩隻眼睛各自看到的畫面只會有極為微小的差異,而我們的大腦會將兩個畫面融合為一體,所以雖然我們有兩隻眼睛,但看到的卻一個世界。但在特殊情況下,當兩隻眼睛所看到的畫面內容差異極大時,大腦並不是把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畫面融合成單一一個無意義的畫面,而是讓兩個畫面輪流出現在我們的視覺意識中。於是在德拉·波爾塔的例子中,他才會一會兒讀到左眼在看的書,一會兒讀到右眼在看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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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雙眼同時接收不同訊息的時候,會有雙眼競爭的現象,觀察者不會看到兩種圖像的混合,而是經歷兩種圖像不規則的交替。source:Wikimedia

當雙眼競爭的情況出現時,我們基本上有一半的時間會察覺(或意識)到左眼接收的訊息,另一半的時間則察覺到右眼所接收的訊息。不過,要想改變這個左右兩眼意識各半的平衡,其實並不難。

一個簡單的方法就是把一隻眼睛以可透光眼罩遮住一段時間,待眼罩拿掉之後,我們所能察覺到的畫面將不再是左右眼各佔一半的時間,而是會以先前被遮住的那隻眼睛為主。

把一隻眼睛以可透光眼罩遮住一段時間,待眼罩拿掉之後,我們所能察覺到的畫面將不再是左右眼各佔一半的時間,而是會以先前被遮住的那隻眼睛為主。 source:中二病でも恋がしたい!公式網站

最先發現這個現象的義大利研究團隊2,讓實驗參與者戴著單眼眼罩150分鐘,眼罩拿掉之後再引發雙眼競爭來觀察參與者察覺到哪一隻眼睛的時間比較多。結果在眼罩拿掉後15分鐘內,參與者有93%的時間都只察覺到先前被遮住的那隻眼睛所看到的畫面。雖然這個比例在15分鐘後略微降低了一些,但這個不平衡的現象竟維持了90分鐘之久!另一個團隊的實驗結果顯示3,只要戴眼罩15分鐘之後就能觀察到這個效果,不過效果的持續時間也相對的較短(4分鐘)。

另一個讓這個不平衡現象出現的方法是利用持續閃現抑制研究派典4(continuous flash suppression research paradigm)。持續閃現抑制派典,經常被用在視覺意識研究領域中,因為它能夠讓你明明盯著眼前的東西看,卻在主觀上意識無法察覺到你正盯著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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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Pietro Zuco

如同這個研究派典的名字——持續閃現,實驗參與者的一隻眼睛前所呈現的是一張靜止的圖片,比如一幀房子的照片,但另一隻眼睛前所呈現的是一張又一張快速變換的幾何圖形所構成的圖片。在這種情況下,參與者幾乎無法意識到自己見到了房子,只能意識自己看到了不斷閃現的幾何圖形圖片。房子的照片在這裡只是一個例子,我們可以換成別的內容,比方說蛇的照片。這個情形下,蛇的影像確實傳入了參與者的腦中,但他們會說自己並沒有看到蛇,研究者就可以觀察人類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大腦如何處理「蛇」這種令人充滿恐懼的影像。

在持續閃現抑制研究派典中經常使用這一類型的圖片。這種由幾何圖形組成的圖片稱為 Mondrian patterns,實驗中參與者有一隻眼睛看的是靜止的畫片,另一隻眼睛看的則是不停變換、一張接一張的這種圖片。圖片取自Tsuchiya& Koch (2005)。

利用持續閃現抑制派典3,研究者讓參與者的一隻眼睛盯著一張靜止的低對比黑白圖片,另一隻眼睛盯著快速變換的彩色圖片(變換頻率為10赫茲),如此持續15分鐘。結束之後的六分鐘內,參與者多數的時間都只察覺到先前盯著靜止圖片的那隻眼睛所見到的畫面。當研究者把持續閃現抑制的時間縮短至3分鐘時,依然可以觀察到這種雙眼視覺意識不平衡的現象,而且時間長達2分鐘。

所以不管是遮住單眼,或是利用持續閃現抑制派典,都能改變兩隻眼睛之間的平衡。這個現象的重要性之一,在於其指出了在大腦之中,兩隻眼睛並非兩個全然互不往來的部件5。即使只對一隻眼睛動手腳,即使時間短暫,雙眼視覺的各項平衡都會隨之而產生變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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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Wade, N. J. Descriptions of Visual Phenomena from Aristotle to Wheatstone. Perception (1996). doi:10.1068/p251137
  2. Lunghi, C., Burr, D. C. & Morrone, C. Brief periods of monocular deprivation disrupt ocular balance in human adult visual cortex. Curr. Biol. 21, R538–R539 (2011).
  3. Kim, H.-W., Kim, C.-Y. & Blake, R. Monocular Perceptual Deprivation from Interocular Suppression Temporarily Imbalances Ocular Dominance. Curr. Biol. 27, 884–889 (2017).
  4. Tsuchiya, N. & Koch, C. Continuous flash suppression reduces negative afterimages. Nat. Neurosci. 8, 1096–1101 (2005).
  5. O’Shea, R. P. Adult Neuroplasticity: Working One Eye Gives an Advantage to the Other. Curr. Biol. 27, R230–R231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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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雯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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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倫敦大學學院(UCL)認知神經科學博士。《Wen-Jing的科學文獻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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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可以設計散熱,但誰敢讓它出貨?林唯耕談算力背後的物理現實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8/20 ・2819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本文由 高柏科技 合作,泛科學撰文

林唯耕剛回台灣任教時,曾在清華大學的實驗室裡用一立方公分的「氨」做實驗。沒想到氨氣意外洩漏,那股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整棟大樓,引來眾多師生抗議。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敢在實驗室裡用氨了。」他在《思想實驗室》的訪談中,帶著笑意回憶這段往事。

這段插曲聽來像是一則工程師的寓言:在理論模型中,氨是太空熱控系統的理想介質;但在現實的辦公大樓裡,它首先是逼人逃竄的臭味。公式本身沒有錯,但現實世界永遠比公式更複雜——它包含了人、成本、風險,以及必須為後果負責的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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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柏科技技術專家、清華大學榮譽退休教授林唯耕 ,曾任職於美國 OAO 工程部熱流組,深耕電子構裝散熱與熱管技術多年。隨著 AI 浪潮席捲全球,他鑽研一輩子的老問題再次被推向科技產業的核心:當晶片運算速度無止境攀升,那股伴隨而生的熱,究竟該往哪裡去?

熱不會讀新品發表會

科技巨頭在發表會上熱衷於談論大型語言模型、GPU 規格與驚人的算力。這些詞彙在投影片上光鮮亮麗,彷彿進步毫無邊界。然而,每一次數位運算都紮實地發生在實體晶片上。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在物理現實面前,再動聽的發表會敘事也必須低頭。

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 / 圖片:envato

回顧個人電腦發展早期,晶片幾乎不需專屬散熱元件。隨後,鋁製鰭片、風扇、熱管到均溫板逐一登場。這段歷程常被視為技術升級,其實更像是對空間的極限勒索:晶片功率翻倍,發熱源的面積卻沒變大,機箱空間也不可能無限擴張。

林唯耕指出,散熱設計的核心只有三要素:功率、熱源面積與空間限制。他舉例,在標準的 1U 機箱中,若發熱面積約為三十乘三十毫米,氣冷系統在達到八百瓦時就會面臨瓶頸。這並非固定的物理常數,而是取決於空間、面積與氣流的動態平衡。最現實的代價在於,風扇轉速提升的背後,是噪音、電力損耗與空間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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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液冷技術」的興起並非單純為了追求酷炫,而是算力密度提升後的必然選擇。它能更精準地帶走晶片廢熱,卻也將新的挑戰帶入機房:漏液風險、流道堵塞、材料相容性,以及維運時的難度。工程的進步,本質上鮮少是徹底消滅問題,更多時候是選擇一組「比較值得承擔」的新問題。

太空教他的,不是把答案搬回地面

太空熱控工程之所以迷人,是因為它剝奪了地球上最常見的散熱工具。在真空宇宙中,沒有空氣能讓風扇製造對流;受光面溫度破百度,陰影處卻極度嚴寒。工程師必須純粹仰賴熱傳導、熱輻射,以及熱管與環路型熱管(LHP)來搬移熱能。

熱管運作的關鍵在於「相變」——液體蒸發時吸收大量潛熱,冷凝後重回循環。林唯耕比較了銅與水的熱傳導能力:在他設定的特定條件下,實心銅塊約能傳導 120 瓦的熱能;但若每秒有一立方公分的水發生蒸發相變,移熱量可瞬間拉升至 2.4 千瓦(kW)。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

儘管如此,太空科技並不能直接套用到地面。太空元件因考量重量、功耗與維修難度,偏好無馬達幫浦的被動式設計;但地面 AI 伺服器面臨更高的熱負載與環境溫度,往往仍需幫浦驅動流量。當年那場「氨氣洩漏」事故正是最好的提醒:技術是否「先進」,與它是否「適合」當下的場景,始終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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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圖片:envato

好論文,為什麼仍可能造不出好產品

學術研究致力於證明「可行性」,而工業現場則要求「可重複性」——不僅要能運作,還得確保每台出廠的設備都不漏水。林唯耕將此定義為「從 0 到 1」與「從 1 到 100」的差別。後者涉及良率、成本、公差與客戶信任。論文中那次最完美的實驗數據,在產線上往往未必管用。

他從不避談失敗。在高柏科技早期與學界合作時,也曾遇過實驗數據無法複製,或研究方向偏離產業需求。這未必是雙方努力不夠,而是彼此對「成功」的標準不同。為了解決這道鴻溝,高柏科技推動「柏苗啟航創新培育計畫」,每年投入逾千萬資金與成大、中山、台科大等校合作,並指派專業人才在過程中持續微調、校正,確保研發貼近產線現實。

他分享了近期一項液冷工質校正專案。團隊使用非侵入式的超音波流量計進行觀測,但由於儀器預設以「水」校正,換成其他化學流體後讀數便出現誤差。最初嘗試用幫浦壓差推算,卻發現缺乏重複性,數據甚至推導出不合理的蒸發率。最後團隊回歸基本面,改用秤重法搭配能量平衡進行交叉驗證,才讓數據成功收斂。

這個故事真正的價值不在於「產學雙贏」的口號,而在於那段不夠優雅的挫折:假設失效、數據混亂、方法砍掉重練。也正是在這種時刻,企業需要的不只是會算數的人才,而是能洞察研究何時「走鐘」,並有權力喊停、要求重來的關鍵決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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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唯耕坦言,過去在校園裡總認為「技術第一、成本第二」,進入商界後才驚覺行銷與信任關係往往才是關鍵。這番話雖然不如科技突破那樣動聽,卻是產品能否進入市場的殘酷真相。再卓越的散熱設計,若無法穩定生產或贏得客戶信任,也僅止於一份精美的報告。

AI 會給答案,誰來負責出貨?

訪談尾聲,主持人國威提出了一個時代難題:假設 AI 能在彈指間生成散熱架構、材料配方與流道設計,企業該選擇全面擁抱 AI 的速度,還是保留緩慢但穩定的工程驗證,以規避潛在的失效風險?

林唯耕拒絕落入二選一的框架。他的觀點是:兩者並存。AI 擅長處理資訊、生成草案;但工程師仍須實作原型,進行嚴苛的性能與可靠度測試,最終由人決定是否出貨。這並非盲目崇拜人類直覺,而是基於一項事實:AI 的資料庫裡,通常沒記載下一次「意外洩漏」或「材料疲勞」的細節,且模型永遠無法為量產結果擔負法律與商業責任。

在 AI 時代,最稀缺的未必是熟練下指令(Prompt)的人,而是具備這種能力的人:能預判答案可能在哪裡出錯、能設計實驗將問題「逼」出來,並且願意為最終的量產品質負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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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眾習慣將雲端想像成輕盈、無重量的空間。但現實中,雲端是由龐大的機房架構而成,裡面裝滿了晶片、管線、泵浦與冷卻液。虛擬算力的每一次擴張,都會在實體世界留下發熱的足跡。散熱工程師的價值,就是不讓這筆物理帳單,被埋沒在光鮮亮麗的投影片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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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擁有自由意志嗎?—《大腦簡史》
貓頭鷹出版社_96
・2016/08/27 ・2593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SR值 539 ・八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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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前意志、且可以預測意志的腦部反應

最早以神經科學方法研究上述問題的科學家,應該是美國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神經生理學家利貝特(Benjamin Libet)。1983 年,利貝特發表了一項驚人的實驗,他要求受試者自由「決定」一個時間點舉起左手或右手,並根據一個碼錶來回報該「決定」在自己心中出現的時間。結果他在腦電圖中發現,舉手的「意識意志」(conscious will)出現的一秒鐘前(就是意識到自己「想要」舉手的一秒鐘前),大腦就已經出現相關的神經變化。

照理說,如果自由意志真的存在,那「意識意志」發生的時間點應該早於大腦的生理變化才對。然而實驗結果卻完全相反,大腦的生理變化反而早於「意識意志」發生的時間點。如果「意識意志」的感受只是大腦神經變化的結果,那我們真的有自由意志可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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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我們的自由意志帶動大腦反應,或者是大腦內的神經訊息影響了我們的意識?圖/Flickr

這個實驗結果一出,立刻引起了科學界和哲學界的震撼。科學界對實驗方法有許多質疑和討論,而哲學界則對實驗結果的衍生意涵充滿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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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項研究發表後的過去三十年間,熱烈的實驗複製和學術討論從來不曾間斷。2008 年,德國馬克士普朗克研究所的認知神經科學家孫俊祥(Chun Siong Soon),也利用了功能性磁振造影成功再現了利貝特的實驗結果!

這位認知神經科學家孫俊祥和我頗有淵源。我們的第一次見面,是在達特茅斯學院。那時大概是 2005 年,我還是博士班學生,他則是從新加坡來進行短期研究的學生。我們當時就是因為都對意識和自由意志的問題很有興趣,所以才有機會在相互討論後結識。孫俊祥後來去了德國,成為海因斯(John-Dylan Haynes)的博士班學生,並發表了上述的研究。

很巧的是,我在幾年前來到新加坡,在杜克-新加坡國立大學醫學研究院(Duke-NUS Medical School)成立我的實驗室,而孫俊祥剛好也在這所學校中擔任博士後研究員。2012 年,我們因為研究興趣相近,他就進到了我的實驗室一起合作。能在實驗室成立初期,有這麼一位實力強大的幫手加入,真的非常幸運!

腦造影否定自由意志?

孫俊祥在這項研究中發現,受試者決定做動作前(十秒前!)出現的神經變化,竟然可以預測他們將會使用左手或右手。2013 年,更在另一項實驗中成功預測了受試者的心算選擇(可以預測他們即將要在心中進行加法運算或減法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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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他的決策行為研究中,也可以觀察到類似的現象。連我自己也在一系列實驗中發現,不管是比較基礎的知覺判斷、或是較高階的行為決策,都可能可以透過事前的腦部活動來進行預測。

比方說,我在麻省理工學院進行博士後研究時,就已經發現某些腦區的神經活動可以預測「雙眼競爭」的結果。

雙眼競爭」是潛意識知覺研究中最常使用的一個實驗典範。十六世紀文藝復興時期的歐洲學者波爾塔(Giambattista della Porta)是第一個記錄下這個現象的人。他發現在左眼和右眼前分別放置一本書時,他只能「見到」其中一本,而且每隔幾秒鐘,視覺意識內容會在兩本書之間轉換。

各位讀者如果想要體驗雙眼競爭,可以試試以下這個的方法:首先,閉上左眼,然後把右手大拇指伸出來。接著,把右手大拇指由右至左緩緩移動,慢慢的遮住右下角的書頁號碼(或者是最右下角的字)。當號碼一被遮住時,就立刻停住,不要再繼續移動大拇指。好,現在你可以張開左眼了。此時你會發現,你的右眼是看不到書頁號碼的,但是左眼可以(你可以輪流閉一隻眼睛觀察看看)。當你確定右眼看不到書頁號碼,但是左眼可以之後,你就利用雙眼同時進行觀察。此時你是否發現,有時候你會只看到書頁號碼,但是過了幾秒後,你卻只能看見大拇指,並且兩種狀態會持續輪轉。偶爾有些時候,你可能也可以同時看到書頁號碼和大拇指。這就是雙眼競爭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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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實驗心理學家進一步發現,即使其中一隻眼睛中的內容沒有被意識到,大腦仍會處理這隻眼睛接收的內容資訊。而我在麻省理工學院進行的一項功能性磁振造影實驗中,更進一步發現了可以預測雙眼競爭結果的神經活動。在這項實驗裡,我們讓受試者的兩眼分別觀看不同的視覺刺激(其中一眼觀看臉孔、另一眼觀看風景),然後要求他們回報自己是否看到臉孔。結果發現梭狀臉區(fusiform face area,對臉孔特別有反應的腦區)在視覺刺激出現前兩秒鐘的神經反應,就已經可以預測受試者是否會看見臉孔。換句話說,在受試者尚未見到任何視覺刺激之前,我們就可以觀察到梭狀臉區裡有一些雜訊般的神經反應,而這些反應似乎可以影響受試者兩秒鐘後的行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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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試者的兩眼分別觀看不同的視覺刺激,其中一眼觀看臉孔、另一眼觀看風景。

另外,我目前在杜克-新加坡國立大學醫學院的腦與意識實驗室也透過功能性磁振造影發現,在受試者做出高階行為決策的數秒鐘前,腦部某些特定區域的活動也可以預測受試者的決定。在其中一個實驗中,我們讓受試者看許多圖畫、並一張張詢問他們是否喜歡,結果發現,在受試者看到圖畫的數秒鐘前,大腦前額葉的神經活動可以成功預測他們是否會表示喜歡。

在另一個功能性磁振造影實驗中,我和來自台灣的黃瑜峰博士合作,讓受試者進行賭博遊戲,每一局遊戲中都會提供兩種選項,其中一個低風險選項是 100 %會獲得某個數量的金錢(例如有 100 %的機率獲得四元),另一個高風險選項則是有較低的機率獲得較高的金錢(例如有 50 %的機率獲得八元和 50 %的機率獲得零元)。我們把兩個選項的獲得金錢期望值設定得非常相近,並要求受試者在兩秒鐘之內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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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發現, 在受試者看到選項的數秒鐘之前, 大腦左側伏隔核(nucleu saccumbens)和額葉中迴(medial frontal gyrus)的神經活動也可以成功預測他們是否會選擇風險較高或較低的選項。

這些發現聽起來很神奇,但是讀者們別把它們和心電感應之類的發現搞混了。我們的發現並不是心電感應、也不是所謂的特異功能。我們的發現只是顯示出,人類的行為決策似乎會受到大腦中許多無意識訊息或雜訊的影響。只要透過儀器找出這些關鍵的訊息或雜訊,我們就有可能可以藉此預測人的決策。


大腦簡史

 

 

本文摘自《大腦簡史:生物經過四十億年的演化,大腦是否已經超脫自私基因的掌控?》貓頭鷹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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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頭鷹出版社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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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頭鷹自 1992 年創立,初期以單卷式主題工具書為出版重心,逐步成為各類知識的展演舞台,尤其著力於科學科技、歷史人文與整理台灣物種等非虛構主題。以下分四項簡介:一、引介國際知名經典作品如西蒙.德.波娃《第二性》(法文譯家邱瑞鑾全文翻譯)、達爾文傳世經典《物種源始》、國際科技趨勢大師KK凱文.凱利《科技想要什麼》《必然》與《釋控》、法國史學大師巴森《從黎明到衰頹》、瑞典漢學家林西莉《漢字的故事》等。二、開發優秀中文創作品如腦科學家謝伯讓《大腦簡史》、羅一鈞《心之谷》、張隆志組織新生代未來史家撰寫《跨越世紀的信號》大系、婦運先驅顧燕翎《女性主義經典選讀》、翁佳音暨曹銘宗合著《吃的台灣史》等。三、也售出版權及翻譯稿至全世界。四、同時長期投入資源整理台灣物種,並以圖鑑形式陸續出版,如《台灣原生植物全圖鑑》計八卷九巨冊、《台灣蛇類圖鑑》、《台灣行道樹圖鑑》等,叫好又叫座。冀望讀者在愉悅中閱讀並感受知識的美好是貓頭鷹永續經營的宗旨。